囚徒困境 by 四十九盏灯(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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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困境 by 四十九盏灯(下)(2)
·如果说孙翰对待韩韶军是- yin -谋阳谋真刀真枪的干仗,那姜辰对待韩韶军就是亲密无间的拥抱后冷不防的一刀,直捅得人透心凉··“你别说了·”姜辰用手掌盖住了眼睛,仿佛受不住阳光直- she -似的。
“他发病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眠不休,脑子里就想着报仇,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拎把刀子直接冲到郑家砍人·他是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却把东西砸得稀巴烂,还不许人收拾,整天坐在一堆垃圾里琢磨替他父亲报仇。”
回忆过往,丁穆炎为好友心疼··明明天气炎热,姜辰却冷得直打颤,背后渗出的是一阵阵冷汗··“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病情,尤其是家里人,于是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栋别墅原先是一位富商养老的,过世后子女没什么能耐,韶军看环境不错,就买下来养病,请了几名医护过了半年与世隔绝的日子·我每次来就看见他坐在这里看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丁穆炎讥笑一声:“你要他告诉你什么他有精神病吗”·姜辰像挨了一记闷棍,许久都回不过气来。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让他承认自己有精神疾病,不得不避人耳目地进行封闭式治疗,如同囚徒般住在孤岛上,姜辰无法想象韩韶军是如果熬过那段日子的··“他应该告诉我的……他应该要告诉我的……”姜辰喃喃自语。
·“告诉你你就会改了你从来都不曾为韶军考虑过,你只考虑你自己,你只想着占韶军便宜,让他哄你开心,围着你转·”·“别说了。”
姜辰汗流浃背··“你喜欢的不是韶军,你喜欢的只是他喜欢你罢了·”·“别说了你听到没有”姜辰一声爆喝,身子一晃,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他刚刚意识到伤韩韶军有多深,他自认为只是耍了个恶作剧,自认为只是随口提醒了一句,他认为韩韶军过分夸大了他的错误,认为韩韶军是在迁怒,唯独没想到他造成的伤害却远胜于孙翰。
一个人能承受来自敌人的攻击,却无法接受来自亲近之人的背弃·姜辰以恋人自居,非但不能守护他,反而比仇人还凶残,实在是可笑至极··“我无心的,我没想伤害他的。”
姜辰不住地摇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知所措··丁穆炎冷漠地俯视蹲在树下的姜辰,他是个个- xing -冷淡的人,向来懒得掺和他人感情,可他不忍看韩韶军深陷在泥潭里,又气姜辰霸道又不开窍的稀里糊涂样。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丁穆炎无言地接起电话,许久回答一句“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你去哪里”姜辰猛得起身,头重脚轻地差点摔个跟头。
丁穆炎斜睨一眼,施舍般地开口:“韶军又发病了·”·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回程··隔着一道门,陈卫宁急得都快哭了:“韩总从昨天到今天又只睡了半个小时,饭也没吃几口,我真担心他身体会垮掉”·丁穆炎推开一条门缝,看见韩韶军正在伏案作业,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没打扰你工作吧”丁穆炎推门而入··“你怎么来了”韩韶军从纸堆中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笑容与平日无异,带着温文尔雅的贵气和平易近人的热情,但搭配上他疲惫到近乎憔悴的容颜,有说不出的诡异·丁穆炎错以为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呈现出瑰丽色彩的肥皂泡,美则美矣,稍一碰触就会灰飞烟灭。
“刚做完一台手术,顺路来看望你·”丁穆炎面不改色地说着谎,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那还不赶紧回家休息我可受不了你用看人体器官的眼神看我。”
韩韶军像平常一样打趣,完全看不出异状,可越是如此越显突兀··丁穆炎微微一笑,没有接他的话题··陈卫宁小心翼翼地进办公室,递上一杯温水和一小盒分装好的药片。
“给我吃什么”韩韶军沉下了脸··“维、维生素片·”陈卫宁瞄了丁穆炎一眼·这是丁穆炎吩咐的,让他送药来,说是维生素片,但陈卫宁敬畏韩韶军,哪敢拿话欺骗他,几个字就透着心虚。
韩韶军毫无预兆地翻脸,抓起药盒丢向陈卫宁:“当我傻子吗连你也骑到我头上吃了豹子胆了”·药盒砸中陈卫宁的额头,他疼得缩了缩,又不敢去摸,只能战战兢兢地偷看丁穆炎。
“你病了·”丁穆炎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我有什么病我好着呢”韩韶军瞪圆了通红的双眼。
“你的精神持续亢奋,这不是一件好事,你需要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我很好你不要胡说”韩韶军板着脸,“我不饿,也不困再说了,我现在哪有时间休息,忙都忙不过来姓孙的天天盼着我死呢不可能,他休想得逞我马上就能想出办法解决困难了”·“那也不能不眠不休啊。”
“你别拿教训病人的那套来对付我我感觉非常好我不饿,也不困我很忙,没有时间休息他害不了我我早晚有一天弄死他”·这一刻,丁穆炎确信韩韶军真的发病了。
他健康的时候,只是跟姜辰吵了一架情绪激动了点,就怀疑自己发作,忧心忡忡地跑来倾诉,现在他真的发作了,却顽固得就像一块石头,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身体健康,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连自己反复在絮叨同一句话都没有意识到。
·陈卫宁更加慌了,他觉得丁穆炎太直接了,一点都不讲究医人先医心:“韩总,你没病,你好着呢,可你身体再好也要睡觉啊”·“你闭嘴没看到我很忙吗”固执的韩韶军根本就不领情。
陈卫宁束手无策,三年前他随韩韶军去岛上疗养,他太清楚发病时的韩韶军是如何一种软硬不吃的状态,那时候郑铭已坐了牢,韩韶军的病发得缓,还能听上几句劝,这一回他病发得急,又深陷泥沼,他筑了一道高墙,将自己封闭在围墙里。
“出去你们都出去”韩韶军生气了,“你们别来烦我”·他站起来去推搡两人,丁穆炎狡猾地退开躲到一旁,陈卫宁怕他弄伤自己迎面而上,几乎承受他所有的怒火,跌跌撞撞地被他推到门外。
门一开,韩韶军一怔,看见姜辰站在门外··怒气冲冲的脸瞬间- yin -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怎么也来了”·姜辰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先前没敢进门,怕反而刺激到韩韶军,此刻将韩韶军疲劳与亢奋糅杂的模样看在眼里,戚戚然一脸心疼。
还不等姜辰说什么,韩韶军突然失控地拔高音量:“你又来看我笑话是不是你就喜欢看我笑话是不是”·第72章 ·韩韶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在说你很累的状态很不好,需要赶紧坐下来冷静一下, 另一个在说你很好简直精力旺盛,你还有很多工作一刻都不能休息。
人快要被撕成两半, 灵魂仿佛脱出肉体, 旁观着愤怒叱骂的自己, 就连声音都变得不太真切··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在骂姜辰,但具体说了什么,完全不清楚, 亦或是说纯粹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姜辰被骂红了脸, 反应介于忍气吞声和担忧中间, 他好像几次张口欲反驳,但最终还是紧闭着唇, 什么都不说···姜辰步步后退, 韩韶军步步逼近,越说越激动,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自己被自己绊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
“韶军”“韩总”·耳边是混乱的呼喊声, 韩韶军大脑的意识在驱使自己站起来,但实际上身体一动都没有动, 他感觉被抱了起来,进入了一个刺眼的环境,他想要睁开眼睛, 最终只是陷入无尽的黑暗。
在倔强了那么多天后,韩韶军终于进了医院·他没有昏迷,只是睡着了·他太累了,肌肉一放松就睡得天昏地暗,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旁人反倒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先让他睡饱再说。
丁穆炎忙里偷闲,对姜辰甩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姜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病房门口,看医护在韩韶军身边忙碌,没有进去·他不敢进去,韩韶军随时会醒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发病的韩韶军,又怕韩韶军看见他更受刺激,他又不愿离开,此时的韩韶军是陌生的韩韶军,病态、易怒、虚弱,多重变故使他不得不筑起防御的高墙,但疾病毫不留情地将这层并不牢固的防御敲得粉粹,暴露出白嫩易碎的内里。
他透过门缝,看昏睡在病床上的韩韶军,被褥盖得严实,只露出一颗脑袋,他的脸颊凹陷,眼底一片青黑,肌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暗沉灰败,他时不时还皱一下眉,发出痛苦的呢喃。
隔着憧憧人影,姜辰就这么看着,突然之间他有种错觉,他们之间隔的不是门里门外十几步路,而是满是妖魔鬼怪的千山万水··他颓然靠在墙壁上,人支撑不住似的顺着墙壁向下滑,最后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可他无力去改变··他很难受,有很多事情可以难受·难受韩韶军的疾病,不知道这种磨人的病症要怎样才能控制,又需要多少时间上一次他避世休养半年才恢复,这一回在孙家父子的虎视眈眈之下他没有另外一个半年。
难受韩韶军对他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拒绝,韩韶军在抵御攻击时,同时也将姜辰拦在了防御线外,想要帮忙都无从下手,非但讨不了好,反而更惹韩韶军厌恶,这究竟是疾病引起的偏执还是韩韶军已对他不再信任还难受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不知道韩韶军曾经遭遇过什么,以为不过是他自寻烦恼,随着真相被一层一层剥开,才明白原来韩韶军一直徘徊在支离破碎的边缘,他非但没能拉一把,反而帮着外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不曾用心去了解,所以才会一无所知·现在究竟该怎么做办姜辰迷茫,他就像一个自以为了解森林的猎手,当真正深入腹地,才发现早就迷失了方向。
韩韶军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缓过一口气··人睡醒了,大脑也清醒了一些,坐在床头喝下一碗热粥,他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又疯了”·韩韶军的病乍一看跟正常人没有太大两样,也许是在长年教养的影响下,他大部分时候说话还是笑眯眯的,只是突然就会翻脸,一眨眼就从温和到暴躁,最可怕的便是精神亢奋和食欲减退,在长时间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中,他的思维逐渐混乱,情绪愈发易怒。
好不容易睡了一个长觉,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但陈卫宁听了这话一个哆嗦,强撑起笑容:“没的事,稍微吃点药就好了·”·韩韶军对疾病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
三年前,即使所有知情人都对他说:你只是生了病,按时服药注意休息就会恢复健康,但他反复嘟囔的是:疯子、神经病··他是天之骄子,怎么能是疯子呢他一度消沉,对各种治疗十分抗拒,于是在恶- xing -循环下病情加重。
后来被丁穆炎教训了几次,接受了疗养的建议,病情得以控制,但他内心埋下了深深的自卑,仍然无法正确地面对,对旁人更是三缄其口,即使是当年夏雯燕也被蒙在鼓里,以为儿子去疗养的是手臂的伤。
“我的外套呢”韩韶军从梦中惊醒似的四处张望,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韩、韩总,你要做什么”·“把我的外套拿过来,我要回家。”
“不行啊,丁医生说要再观察观察·”·“有什么好观察的没这闲工夫”韩韶军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现在马上出院不得向外界透露我进过医院的事,免得又被人添油加醋造谣生事。
明天开始我在家里办公,上一次就是在家里治疗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医生有什么嘱咐你记下来”·陈卫宁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说正常,他的语速还是很快语气还是很急,说不正常,思路似乎还算清楚。
·“现在几点了”韩韶军抓起床头手表看了眼,“还好,没耽误事,晚上我还约了人,提前一个小时提醒我·”·“啊你还要应酬”陈卫宁着急。
“你也穿正式点,跟我一起出席,要是看我有什么不对劲,及时提醒我·”说话间,韩韶军已换好全身衣服走出病房··门一推开,就对上走廊里的姜辰。
韩韶军睡了多久,姜辰就在门外坐了多久··一觉睡醒,韩韶军的气色略有恢复,姜辰的脸反而像刷了一层白漆·没有料到韩韶军会忽然出来,姜辰像小学生见到老师一样,噌的一声站起来,双手并拢紧贴裤缝,笔挺挺地站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只是无声地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韩韶军视而不见,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姜辰心揪了一下,追了几步:“韶军……”他不知道能跟韩韶军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喊他的名字。
“走开·”韩韶军压低嗓音呵斥一声,加快了步伐··姜辰像被刺痛了似的瑟缩了一下,看着人走远,垂头丧气地再也迈不开步子·守了一天一夜身心俱疲,盼望着一身疲惫多少能换来点韩韶军心软,可不想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姜辰觉得自己被无情地抛弃了,不知道还有哪里可去,孤零零的就像一条丧家之犬··陈卫宁慌慌张张追了出来,瞥了姜辰一眼,追上韩韶军···汽车发动,陈卫宁看韩韶军情绪尚佳,小心翼翼地开口:“韩总,你在休息时,姜辰说他能有办法解决资金周转问题,如果他……”·韩韶军反应冷淡:“你不是很讨厌他吗,怎么帮他说起话来了”·陈卫宁谨慎地辩解:“我没有帮他说话他把你害那么惨,不能就这么便宜他,让他做点补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直接向姓孙的求饶不是更简单”·陈卫宁语塞,一时分不清韩韶军究竟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试图再争取一下:“现在公司遇到困难,既然他有办法……”·“安静”韩韶军不耐烦道,“我不需要他”·陈卫宁只得闭上嘴,心惊胆战地陪在一旁,不论是韩韶军的身体状况,还是公司现下的处境都让他忧心不已。
生病的事被仔细地隐瞒住,从安全事故起到资金链断裂,情况恶化至此,要是再被人知道韩韶军精神病发作,不知道会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恐怕再难有挽回的余地·调查组难有结论,银行贷款屡次受阻,流言蜚语在- cao -纵下一波强过一波,僵持的局面让韩韶军饱受煎熬。
为防在外人面前出丑,他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但又不能完全不见人,公司濒临崩盘,令他始终处于焦虑之中,也不清楚每天吃下去的药是否有效··他怕自己又不知不觉不睡觉,给自己规定了入睡时间,可不服安眠药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跟猫头鹰一样整夜睁着眼睛。
他长叹一声,打开抽屉摸索着找药,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成熟稳重,有威慑力但又不乏温柔:“你这小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还想硬撑,你以为你的骨头能有多硬你也不想想,这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能闯天下的时代吗”·从出事至今,韩韶军对内对外始终表现出无所畏惧胸有成竹的样子,哪怕他意识到自己病了,也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这一刻,听了这番话,他有要落泪的冲动。
 ·第73章 ·姜辰觉得自己快要变态了,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像个跟踪狂一样在韩韶军家门口徘徊, 哪怕隔着几道墙,看书房和卧室的灯亮灯灭也是好的·一旦看到韩韶军出门, 就会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人在饭店里吃饭, 他就在门口干坐着,等到人带着醉意出来,再光明正大地跟回家。
他绞尽脑汁想凑上前跟韩韶军说几句话, 可韩韶军身边总守着人, 没有办法近身, 他给韩韶军打电话,但韩韶军根本就不接, 于是隔三差五换着号码打, 后来韩韶军干脆把手机扔给了陈卫宁。
他从未意识到韩韶军如此难搞,前阵子还是搂在床上卿卿我我的恋人, 眨眼间远成了天边的月亮··他不能这么对我姜辰难受着, 不甘心不死心。
终于他忍不住了,厚着脸皮拦下一名韩韶军下属的车, 混进了韩家·那下属胆子比较小,不敢阻拦姜辰, 心里祈祷着神仙打架不要殃及底下小鬼·此时韩韶军在书房里与人开会,陈卫宁又外出跑腿,没了个做决定的人, 家里的保镖们没了主意,他们都是认识姜辰的,知道老板跟他关系匪浅,人在门外还能拦着,可人都进了家门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再把人赶出去就不太妥当了。
姜辰看准他们会议结束,下属纷纷走出书房,不等旁人有所反应,像股劲风一样刮进了书房··韩韶军似乎累了,他萎靡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身体微微下坠,双目紧闭,对有人进入一无所知。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可还是带着病容,脑袋歪向一侧脖子拉出一条弧线,他瘦了许多,白皙的脖颈有一种苍白的脆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捏断··姜辰悄无声息地靠近,医院一别后,他只远远地看过韩韶军几眼,还未有如此靠近的机会,他很想狠狠地把人抱在怀里,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姜辰弯下腰,离韩韶军几寸远,轻轻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水一般的气息,清清淡淡,干干净净·他着迷地闭上眼睛,不敢拥抱,连一点点气息都能令他沉醉。
人的热量惊动了韩韶军,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姜辰的视线··“你怎么进来的”韩韶军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捂着胸口急喘了几口气。
姜辰贪婪地望着他:“韶军,我想你了·”·姜辰的甜言蜜语在韩韶军心中已激不起丁点儿浪花·“出去”他寒着脸道。
虽然韩韶军不会给好脸色,但没想到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开口就是驱逐,姜辰沉了沉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急着赶我走,我们说几句话行吗我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话了。”
韩韶军不再跟他废话,拎起电话就要拨内线··姜辰连忙按住他的手:“韶军,我是真的想帮你·”·“我不需要没你我一样能活得好好的”韩韶军掰他的手,“不对,没你我能活得更好。”
姜辰被他弄得手疼心也疼:“我知道我知道,你有本事就当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凭什么你想要机会我就要给你”·“就当我求你了……”·“我也求你了,离我远一点”·“我们……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了……”姜辰没有更好的台词了,只能把快要说烂的兄弟情再一次搬出来,试图软化韩韶军。
“这么多年兄弟你说坑我就坑我兄弟个屁”·眼看韩韶军激动起来,姜辰不敢再跟他硬抢,眼疾手快地拔掉电话线,野蛮小孩儿似的把电话抱在怀里。
“我要报警了”韩韶军怒道··姜辰想起了正事,怕时间不够像机关枪一样地开口:“韶军,我今晚约了陈行长,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跟他都谈妥了,只要我们资料交齐,他马上放款,公司真的不能再拖了·”··“把电话放下”·“是我错了,你总得允许我改正吧换衣服跟我走吧。”
“电话给我”·韩韶军的脑子也有点乱,两人鸡同鸭讲地争执,僵持不下时,闯进来一个人··“我来咯你有没有想我啊”来人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热烈地冲进书房,大鹏展翅般扑到韩韶军身上,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争吵的两人呆住,韩韶军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不是说下个星期吗”·那人二十来岁,生得唇红齿白十分俊朗,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无袖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紧实的胳膊,粉白的皮肤不经晒泛出一层粉红,倒扣一顶棒球帽,带着点孩子气的俏皮。
“想你啊,所以就赶来了”他大大方方地撒娇,非但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活泼的感觉··姜辰看这人一进门就肆无忌惮地对韩韶军又抱又亲,一股火蹭蹭地往上蹿:“你放开他”·那人转过头来,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夏博雅。”
姜辰见他还算礼貌,怒火平息了一点:“我叫姜辰·”·夏博雅轻摇姜辰的手,乌黑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原来你就是姜辰·”·姜辰听他语气不对,提高了警惕,但一时也找不出茬,对韩韶军道:“跟我走吧,韶军,时间差不多了。”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韩韶军依然冷淡··“是你公司的事,你不出席怎么行呢”·姜辰好声好气地说,上前拉了一把,手还没有碰到韩韶军,夏博雅突然飞过来,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开。
“他说他不去,你还死缠烂打地犯什么贱”夏博雅就像一朵漂亮而危险的花,笑盈盈地说出恶劣的话,红唇一张一合··姜辰从没被人当面说死缠烂打犯贱,差一点气炸:“你算什么东西”·“我”夏博雅歪着脑袋,笑容堪称甜美,他把韩韶军按在椅子上,一扭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骄傲地挑起下巴,“我是他男朋友。”
这句话有点耳熟,姜辰想起丁穆炎曾经也这么说过,没想到这个人更加过分,得意洋洋地宣布身份之后,抱着韩韶军的脑袋,在他脸上啃了一口,留下一圈牙印,还将头枕在他肩膀上亲昵地磨蹭。
怎么什么人都敢跳出来号称自己是韶军的男朋友姜辰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想要拽人··“干什么还想跟我动粗”夏博雅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韩韶军。
“夏博雅……夏”姜辰咀嚼着他的名字,忽然醒悟,“你姓夏,你是夏家的人韶军那个表弟”姜辰依稀想起韩韶军确实有这么个表弟,也听过他的名字,只是过去不曾在意。
“对啊,就是我·”夏博雅挑衅地坐在韩韶军身上摇晃双腿··姜辰怒道:“他是你哥你恶不恶心”·夏博雅嗤笑:“是我哥又怎么了我又不要他给我生儿子。”
韩韶军听两人的对话越来越荒唐,不得不开口:“都给我闭嘴吧·”·夏博雅得了尚方宝剑似的:“听到没有,闭嘴·”·姜辰不想再跟这家伙废话:“韶军,我们走吧,别让陈行长久等。”
“什么行长不行长的呀·”夏博雅拉长了音调,拍着韩韶军的肩膀自问自答,“我们家里人能缺钱吗不能啊哥你别担心,钱的问题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自家人总比某些外人靠谱”夏博雅说着意有所指地瞄了姜辰一眼。
韩韶军前段日子东奔西走已将各方关节打通得都差不多了,就缺一个有实力且敢站出来与孙家对立的中间人,夏家多年经商,资本雄厚,自然有资格做这座桥梁·姜辰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他已经顾不上是否和孙翰闹翻了,只要能帮韩韶军一把,缓解两人的关系,他什么都愿意,没想到被夏家捷足先登。
“可我已经跟人约好了啊·”姜辰底气已然不足,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是你的事·”·韩韶军冷冰冰的回复将姜辰击溃,姜辰简直不敢相信韩韶军会这么对待他。
夏博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挥了挥手:“快走吧,还赖着干什么”·姜辰愤恨地瞪了夏博雅一眼,垂头丧气地离开,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全身的羽毛。
夏博雅美滋滋地勾着韩韶军的脖子,撅起嘴巴:“看,我把他气走了哥,再亲一个·”他的唇丰满红润,撅起来就像一条小鱼。
韩韶军扭头避开,拍了拍他的腰:“起来,你压死我了·”·夏博雅跳下他的大腿,一条胳膊圈着韩韶军转了半圈绕到他身后,弯腰将他抱住:“哥,我心疼你,这么多年感情都喂狗了。”
想当年韩韶军刚出国年纪还小,借宿的就是舅舅家,那时候夏博雅也不过才十岁,欢欢喜喜地跟在韩韶军屁股后面,像母鸡一样“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如今小小少年长成了漂亮的大高个,伶牙俐齿地像一朵食人花。
舅舅夏孟海在韩韶军的人生中是仅次于父亲的人物,对他的成长有极大的影响力·韩韶军温和的外表下是骄傲的个- xing -,不愿轻易接受他人帮助,疾病更是让他无法自控地倔强,三天前舅舅突然来电,向他伸出手,三天后,夏博雅来了。
·第74章 ·时隔一个多月的拉锯与博弈, 韩韶军熬到了出头之日·银行贷款的到位终于填补了黑洞,公司得以缓过一口气, 再加韩韶军这段日子的四处活动,调查组那边也松了口风, 中立旁观的人见韩家一时半会倒不了, 陆续表达关切之意。
虽然起死回生, 可韩家还是元气大伤,直接经济损失已割了一大块肉,谣言造成的不良影响和因此造成的间接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韩韶军的不雅照也时不时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韩韶军感激舅舅的及时出手, 特意打电话过去谢了又谢, 舅舅教导了他一番,又嘱咐他监督夏博雅, 别让这小子惹是生非·舅舅这次将夏博雅送回来, 一是帮助韩韶军脱离困境,二是要他跟韩韶军学学为人处世。
夏博雅从小被舅舅看得紧, 又生- xing -好动闲不住, 这回天高皇帝远地放了羊·韩韶军公司的事还没忙完,无心管束夏博雅, 夏博雅就像老鼠跌入了米缸,快乐得不得了。
这天韩韶军忙到天黑独自离开, 正要上车,发现一只轮胎漏了气·冷清的停车场里没有什么人,韩韶军迟疑着是换备胎, 还是坚持开回家,还是干脆明天让陈卫宁来处理。
韩韶军毕竟是经历过车祸的人,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决定等明天再说,刚想离开,一道光照亮幽冷的车库,一辆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摇下,姜辰探出头来,看了眼韩韶军的车:“我送你回去吧。”
自从夏博雅来后,姜辰有段日子没有出现了,他看上去瘦了一些,微微凹陷的眼眶使他的五官更显立体,声音略带沙哑,不复往日的金属质感,情绪还算平静,不像前几次总是心急火燎地想要表达什么。
韩韶军对于姜辰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但他并不理会,自顾自地朝外走··姜辰也不逼他,发动汽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车库里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和车辆缓慢移动的轻微噪声,韩韶军被吵得有点心烦:“我想干什么”·姜辰淡淡道:“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我叫车就好·”·姜辰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跟着他,一副要跟到天荒地老的样子··韩韶军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姜辰,姜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送你回家,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紧张。”
不咸不淡地激了一下,韩韶军只觉好笑,想他也不能真把自己怎样便上了车··姜辰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情不自禁的喜悦聚集在眉角,但又极力掩饰不让人看出他的得意忘形。
来往的车辆汇成五光十色的河流,电台里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木吉他的伴奏下轻轻吟唱,韩韶军和姜辰在封闭的狭小空间内连空气都变得微妙··“那姓陈的小孩儿呢,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去的。”
姜辰随口挑起话题··韩韶军现在按时服药,强迫自己保证睡眠,病情得以控制,但确实不适宜单独出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稀里糊涂地发病,今天刚巧司机请假,陈卫宁又被他派出去做事,所以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过他并不想跟姜辰说那么多。
“我现在感觉很好·”·公司脱离困境,韩韶军心情转好,病情自然恢复得快·姜辰用余光瞄了韩韶军一眼:“你那时候……严重吗”只要一想到韩韶军曾经受过精神疾病的折磨,姜辰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不记得了·”韩韶军轻描淡写的带过··“我……如果我那时候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没有必要。”
“什么叫做没有必要”姜辰急了,“你应该要告诉我的你生病了,遇到麻烦了,都应该告诉我的你什么都瞒着我,叫我怎么帮你”·韩韶军将姜辰憋屈的样子看在眼里,讽刺地笑了一声:“你的记- xing -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姜辰脸色骤变,他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出于报复心理,在他们俩的第一次欢爱后,用一副手铐,把韩韶军铐在了床上··他差一点就忘了,因为他从来不去想自己曾经对韩韶军做过什么恶劣的事,总是小心眼地把韩韶军不够意思的地方念了一遍又一遍,并自认为已付出了一片真心,殊不知他的那片“真心”必须要加上重之又重来自韩韶军的宽容,才能勉强与恶劣行径保持平衡。
如今平衡再次打破,已再难恢复如初··姜辰悔恨不已,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韩韶军面前如此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他明明也是希望韩韶军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可伤人的事做都做了,还能怎么办呢他想要弥补,但韩韶军已经不需要了,除了涎着脸痴缠,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对不起”姜辰哽咽··韩韶军一怔,他没想到姜辰会突然说出这三个字·但是……·他曾经以为如果姜辰认真地跟他道歉,他会有所动容,但当他真的听到时,内心比想象中来得平静。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会伤害的都伤害了,这三个字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果然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话啊·”韩韶军笑道··姜辰哑口无言,韩韶军的嘲笑让他无地自容,他也知道这三个字太过轻飘,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总得说啊,至少要表明一种态度。
“别这样,韶军·”姜辰哀求··韩韶军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否认什么,还是在拒绝什么··两人一时无话,安静得就像偶然同行的陌生人。
“你带我去哪里”韩韶军忽然发现他们走的不是回家的路··姜辰面不改色:“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姜辰,你不要太过分了”·“就看一眼,不耽误你多少时间,就快到了。”
说话间车转过一个街角,停在一家夜店门口··“有什么好看的”韩韶军语气不善,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喧哗吵闹的场所,若非必要不会踏足。
姜辰紧盯着一扇大门:“等等,就一会儿·”·“浪费我时间我就不应该上你的车”韩韶军没兴趣。
姜辰按住他肩膀,不让他下车,韩韶军挣扎着扭身,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推搡··“出来了”姜辰忽然道··顺着他的视线,韩韶军看见一男两女走出夜店,男子明显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染上醉红,他脚步踉跄左拥右抱,竟是一副风流的模样,两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他一会儿亲亲左边女子的脸蛋,一会儿啃啃右边女子的脖子,又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位美女在他怀中笑得花枝乱颤。
··“你男朋友好像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姜辰口气相当复杂,有点得意有点骄傲,又有股倒牙的酸劲··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夏博雅,韩韶军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姜辰:“是不是很可笑”·韩韶军反应古怪,姜辰被他看得很不舒服,避开他的问题:“你表弟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呢”韩韶军反问。
姜辰原本认为他们是兄弟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可再一想夏博雅的话有道理,他们都不在意生儿育女了,兄弟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还是表的,再看夏博雅乖张的- xing -子,血缘关系能阻挡得了什么韩韶军与夏博雅生活多年,在一起的时间不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少,不管韩韶军什么态度,如果夏博雅真的喜欢韩韶军呢如果他趁虚而入死缠烂打呢如果韩韶军耳根子软了呢姜辰越想越可怕,越想越气愤,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就敢跟自己抢人必须要让韩韶军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韩韶军见姜辰脸上- yin -晴不定,推开车门朗声道:“博雅”·夏博雅一个激灵,看见了等候在路边的韩韶军,被抓了现行般吓了一跳,然后又看见了姜辰。
酒精没有影响他的思维,他疑惑了一瞬,猛地将惊恐的表情放到最大,奋力甩开两位美女,不管不顾地冲向韩韶军··“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夏博雅哭天抹泪地扑到韩韶军怀里,“我第一次来玩儿,酒喝得有点多,一时糊涂我对她们根本没兴趣的”·韩韶军叹了口气,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和地警告:“以后不许胡闹,再让我看到我就不客气了。”
夏博雅小狼狗似的挂在韩韶军脖子上:“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韩韶军宠溺地拍了拍他:“跟我回家·”·服务生已将夏博雅的车开了过来,眼看两人就要离开,姜辰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韩韶军:“你不能跟他走”·韩韶军皱起眉头。
“你干什么放开我哥”夏博雅抢先叫道··姜辰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放开他的是你”·夏博雅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本就靠在韩韶军身上的他,变本加厉地贴了上去,双手托着他的后脑,用力吻上他的唇,甚至还能看见粉红色的舌头探入他口中,热情地扫荡。
姜辰感觉心脏被枪击中了··第75章 ·韩韶军猝不及防被突袭了一个舌吻, 还没有反应过来,余光看见一道黑影凶神恶煞地扑来, 他不假思索地抱住夏博雅连退几步,避开了这一击。
姜辰一拳挥空, 再看韩韶军护犊子的样子, 心口更是一阵绞痛··“你他妈敢对老子动拳头, 我……”·夏博雅愣了一下后,伸长了腿要去踹姜辰,结果被韩韶军勒住胸口又往后拖了几步。
“走了”来往的路人好奇地张望, 韩韶军不想在大街上丢人··夏博雅还在蹬腿, 他开的是辆敞篷车, 韩韶军一使蛮劲,直接把人扔进了车里。
夏博雅摔了个大头朝下, 扑腾了几下终于在副驾上坐直了, 还意犹未尽地转过身,冲姜辰比了个中指·韩韶军摇了摇头, 启动车辆··姜辰像坠入到火里, 无边无际的业火烧得他皮开肉绽,毫不犹豫地跳上车, 追了上去。
韩韶军的右手吃不上力,在扔夏博雅的时候太过逞强, 手腕扭了一下隐隐作痛,他甩了甩手腕,又擦了擦被舔- shi -的嘴唇··夏博雅喝了酒晕乎乎的, 又因为成功地将姜辰赶走还顺带鄙视了一番,很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正在得意洋洋地乐。
他注意到了韩韶军这个小动作,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在韩韶军脖子上亲昵地拱了几下:“哥,你还嫌我口水啊·”·韩韶军叹气:“别闹·”·夏博雅对他这种软绵绵的“呵斥”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不是我说啊,哥,你当初要是接受我了,也不会现在受他的窝囊气你再考虑考虑我吧我爱你啊”·当初韩韶军还在国外的时候,夏博雅很是认真地“追求”了韩韶军一顿。
对夏博雅来说,韩韶军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的父亲韩韶军的舅舅喜欢韩韶军,总是在夏博雅面前夸赞他,要求夏博雅向他学习·按理说夏博雅应该会很讨厌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但是他不,他就是喜欢缠着这个温和又英俊的哥哥。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只有十来岁,光着屁股不知羞耻地钻韩韶军的被窝,韩韶军没少把人踹下床,按在地上打屁股,把他打得吱哇乱叫·夏博雅没长- xing -,韩韶军不理他,他就另寻方向,后来就长成了个野腔无调男女通吃的模样。
但有一点,韩韶军是很感激他的·韩韶军在青春期刚看清自己- xing -向时还是很紧张的,虽然一颗心系在姜辰身上,可还是认为自己怪,见不得人,一直到夏博雅肆无忌惮地追求着漂亮的男人女人,他才渐渐觉得,只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胡说八道了·”夏博雅“爱”的人太多了,韩韶军根本不当回事··“真的”夏博雅捧着心口在他肩膀上磨蹭,“我哪点比不上他我比他漂亮比他年轻活肯定也比他好真的哥,你试试就知道了我保证能让你欲仙欲死”·韩韶军忍不住笑出声:“你喝多了,舅舅叮嘱我要看好你,让你干点正事,别让你瞎玩。
你再胡闹,我就要去跟舅舅告状了·”·夏博雅不信他真会告状,但好话是不花钱的,一把抱住韩韶军的脖子撒娇:“哥,你不要去告状,我听你话的·”·喝了酒的夏博雅粉白的脸上熏了淡淡的红,像朵开得正好的花儿似的,可怜兮兮地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带着甜甜的香气,韩韶军招架不住,心里很是疼爱,腾出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他肉肉的耳垂。
夏博雅得寸进尺,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里蹭···两人正开开心心地乐,突然之间天摇地动··姜辰一路尾随,心底里的火烧成了燎原之势·他先是看见夏博雅不要脸地往韩韶军身上贴,气得手直发抖,再后来他又看见韩韶军也伸出了手,把夏博雅的脑袋搂在怀里不放,脸上挂着春风般温暖的笑容,那笑容在姜辰面前轻易不会露出的。
姜辰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被烧光,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弹- she -出去,狠狠撞向夏博雅的车··精心构筑的表象就像易碎的玻璃,光照时华光璀璨,可轻轻一撞,便碎成了千万把锋利的刀。
等姜辰回过神来的时候,怒发冲冠的夏博雅已站在了车前··车尾被撞出一个坑,丑怪得瘪进一大片,这辆风光出挑的跑车夏博雅今天早上刚到手,正是新鲜喜爱的时候,他喜爱一切漂亮的东西,车也不列外,可姜辰竟然把他的爱车撞得毁容。
夏博雅愤怒的脸就像一朵恣意狂放的花,艳丽又张扬,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姜辰,漂亮的嘴吐出粗鲁的话:“你是不是神经病你他妈敢撞老子的车你想死自己找条河去跳别他妈拉人垫背”·醒过神来的姜辰也有点后怕,毕竟这种行为一旦失控很有可能会酿成大错。
但夏博雅嚣张的态度,令他刚刚有平息迹象的怒火又蹿了上来··他跳下车发泄似的一甩车门,指着夏博雅的鼻子道:“我撞了怎么着我就撞死你个不要脸的小兔崽子”·夏博雅气得发狂,没想到这个干坏事的比他还凶:“你敢骂我我哥还在车上呢你是想把我哥也撞死吗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生儿子两个屁眼”·提及韩韶军,姜辰心一坠,再看韩韶军,只见他也下了车,扶着车门弓着腰,捂着心口一副痛苦难忍的样子。
姜辰这才真慌了,车祸在韩韶军心中是有心理- yin -影的,这一撞对本就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的韩韶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韶军”姜辰慌忙上前搀扶住他,“是不是不舒服了”·韩韶军皱着眉头双目紧闭,呼吸也不太顺畅。
“你还有脸问别用你的脏手碰他”夏博雅叫着把他推开··“韶军,要不要去医院”·“我送你去警察局我要打110你敢撞我你这是谋杀”·撞击让韩韶军头痛欲裂,他急喘了几下,稍微缓过一口气,但人还是很虚弱,他扯了扯夏博雅:“车还能开,我们走吧。”
夏博雅倔脾气上来了:“走什么我的车都被他撞坏了我要送这混蛋进监狱”·姜辰压低声音:“你别吵吵嚷嚷的,你没看韶军不舒服吗”·“哈假惺惺是谁害他不舒服的我要报警你赔我的车”·韩韶军有气无力,他急于想要离开,真的不想再纠缠了:“你的车哥赔你,走吧,别说了。”
“哥你还护着他我缺这点钱吗”·“你别吵他了,咋咋呼呼的烦不烦人”姜辰伸手去拽他。
被气到了的夏博雅是有点冲动过头不太懂事:“你恶人先告状我要把账单贴你脸上”·一个恨一个怒,两人在拉扯中擦枪走火,不知道谁先动了手,居然打起来了。
两个衣着体面的大个子就堵在大马路上,文明不要了,脸也不要了,你一拳我一脚,像两个野小子似的扭打成一团··韩韶军气得发抖:“狗咬狗我不管你们啦”·他吼完扭头就走,姜辰和夏博雅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又互相踹了几脚后围到韩韶军身边。
“韶军,你别走,我刚才气昏头了·”姜辰苦着脸··夏博雅仗着韩韶军偏向他,硬是把姜辰挤到一旁:“哥,我们不理他他神经病”·韩韶军看他们两个,衣服被扯崩了扣子,下摆凌乱地塞在裤子里,身上还有几个大脚印。
太丢人了脸都被他们丢尽了韩韶军揉着眉角,直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韶军”姜辰的喊声中带上了凄凉之意,他又做错事了,他头脑发热,又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但他不能让韩韶军就这么走了,“别走,求求你,让我送你回去。”
韩韶军疲惫地摆了摆手,他连话都不想说了··“韶军”不知道为什么,姜辰觉得如果韩韶军就这么走了,那他们之间就真的要完了,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我受伤了……”·可怜兮兮的,哀求似的,此刻的姜辰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畏畏缩缩地对主人呜呜叫唤,祈求用伤痛换得一点点关注。
韩韶军果然停下了脚步,姜辰一喜··他的手臂上果然有一道半指长的伤口,不知道是撞车时伤的,还是打架时伤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又被抹开,糊了他一手背,看上去倒是有点恐怖。
韩韶军瞳孔收缩了一下,下意识的向他迈出一步··姜辰狂喜地迎上前:“韶军”·但是也只有一步而已,韩韶军停住了,视线在他的伤处顿了一下后,像用了很大的力量似的拔开,不留情,不动情。
“哦,那去医院吧,路上小心·”·姜辰的脸僵住了,他受伤了,血都流成这样了,韩韶军居然一点都不心疼,只是淡淡地丢了一句“去医院吧”,冷漠而客套。
一颗心坠入了冰冷的湖底,姜辰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就像一只宠物被丢出了大门,从此再也不能从主人那里得到关怀和温暖··在此之前,他以为韩韶军只是一时生气,分手只是一时的气话,只要自己多说点软话,多求他几次,他就会回心转意,然后他们又能恢复到以前的关系。
哪怕暂时恢复不了也没关系,可以多做点事情来弥补,时间长了,伤痕总是会淡化的··韩韶军是多么爱他啊,怎么舍得真不理他呢不会的,再求他几次他一定会心软的。
可现在,姜辰感觉到了恐惧·他终于意识到,好像这一次,韩韶军是来真的···真的不要他了,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真的不在乎了,连血淋淋的伤他都不心疼了。
他的韶军怎么会这么对他呢·可是,这回真的放手了··- shi -润的潮气涌上眼底,姜辰只觉喉咙口酸痛难忍,声音变调:“可是我……受伤了……受伤了……很疼……”·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好像能挽回什么,可怜巴巴地挣扎。
但韩韶军只是缓缓转身,在夏博雅的搀扶下坐上车··“你说过你爱我的”姜辰忽然追了几步,不甘心地吼道··瘪了屁股的跑车绝尘而去,吼叫回荡在黑暗中,散得一干二净,姜辰站在大街上,如同置身冰天雪地。
鲜血滴落,这一刻,他明白,他被彻底丢弃了··第76章 ·韩韶军每隔两三天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看望爷爷, 爷爷的病情稳定但身体大不如前。
韩韶军心中愧疚,无从辩解, 只能频繁探望以表孝心··他照例探望,遇上了刚从病房出来的郑瑶瑶·两人有阵子没有见面了, 郑瑶瑶依然保有少女的清纯但毕竟历练多年, 比过去多了几分成熟干练, 是个刚柔并济的好女子。
在韩韶军公司出事时,郑瑶瑶暗地里没少帮忙,如今雨过天晴韩韶军一直想请郑瑶瑶吃个饭聊表谢意, 但没有找到机会··“韩爷爷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刚才拉着我聊了很久呢。”
郑瑶瑶烫了个卷发, 穿得素净端庄,笑起来温柔妩媚··韩韶军半开玩笑道:“还是你有本事, 爷爷现在一见我就骂人, 见不着我也要骂人,反正他老人家横竖看我是不顺眼了。”
“老人家嘛, 你多哄哄他就是了·我先走了, 有时间再聊·”·送走郑瑶瑶韩韶军整了整衣服走进病房,韩鹤清正远远地举着一本书在阅读, 看见韩韶军先是挺了挺背脊好像要坐直似的,然后又松懈下来, 摆出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
“爷爷,今天感觉好点没·”韩韶军笑道··韩鹤清专心看书,眼睛不抬一下:“多花点时间在工作上, 别一天到晚往医院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韩韶军笑笑不说话,爷爷是越老脾气越像小孩子,尤其是这一场病,更是生出了脾气,总爱挑韩韶军的不是··病房里摆卖了各式水果补品,都是来探病的人送的,韩韶军洗了手坐在一旁削苹果。
病见证了人情冷暖,在韩家最困难的时候来看望韩鹤清的寥寥无几,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划清界限,风波过去后,又有一波一波的人趋之若鹜,吵得人不得安宁·但韩鹤清是不在乎这些的,他甚至都不在乎韩韶军的公司有没有倒闭,他最气的仍然是那张照片,仍然是韩家的脸面。
切成小块的苹果插了牙签,送到嘴边,韩鹤清的脸色稍有缓和,把书放在了枕边:“今天郑家的闺女来过了·”·“我在门口遇到了,还聊了几句。”
“小郑没什么出息,生出的女儿倒是不错·”韩鹤清意有所指地瞥了韩韶军一眼··韩韶军不接他的眼神,自顾自低头擦干净手上的汁水。
韩鹤清皱眉:“你们以前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后来又不好了谈恋爱是很严肃的事情,年轻人说分手就分手不像话我看你们现在感情也还不错,再处处试试。”
韩韶军哭笑不得:“爷爷,你别乱说·”·“我乱说什么了当初肯定是你欺负人家这么好的闺女你都不珍惜,你还想怎么样”没想到韩鹤清说翻脸就翻脸,抓起书往韩韶军头上拍,“你这个小混蛋想气死我是不是你老子不在了,就气我是不是要是你身边有人看着你,你会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吗”·老爷子下手重,又不好还手,韩韶军拿手护着头硬挨了几下,听他提父亲心里一阵难过:“没的事啊,感情的事不好勉强的。”
“什么勉强你还挑你……”韩鹤清一急,血压上升心跳加速,床头仪器发出警报··“哎哟,爷爷,您别发火医生”·医护跑进病房又是急救又是安抚,韩韶军无奈又焦急地站在角落里。
爷爷是越来越不讲理了,但他也是真心为韩韶军急,若是以前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现在老人家有病在身,就好像获得了一柄宝剑,动不动就拿出来挥舞··韩韶军年纪不大,心却快苍老了,他的人生已是一团乱麻。
姜辰觉得韩韶军最近不太对劲,自从那夜与夏博雅打过架后,他就对这小子格外警惕,生怕他真的跟韩韶军有什么,但是盯了一阵后发现,夏博雅跟韩韶军在一起时像块牛皮糖粘着不放,可一旦分开,他就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处飞,跟男人女人各式各样的人疯玩。
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多了后,姜辰又发现郑瑶瑶频繁出入韩家·郑瑶瑶有阵子没跟韩韶军共同进出了,以致于姜辰都快把她忘记了,圈子里的朋友们不知内情,纷纷说他们有了旧情复燃的意思。
这天韩韶军特意请了郑瑶瑶一起看望韩鹤清·韩鹤清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高兴坏了,还亲自剥了一个橘子塞到郑瑶瑶手里,弄得郑瑶瑶受宠若惊·其实韩家比郑家有权势得多,但眼看这些年韩韶军身边的异- xing -几乎绝了种,郑瑶瑶又确实文雅大方不娇气,所以从韩鹤清到夏雯燕一致认为这姑娘应该是韩家的媳妇。
郑瑶瑶周到地与韩鹤清闲聊,脸上始终带着甜美的笑容,把老人家逗得很开心,韩韶军一旁乖乖地端茶送水,轻易不插嘴··好不容易把人哄休息了,韩韶军把郑瑶瑶送出门。
“这回……太谢谢你了·”韶军有点不好意思,他自尊心强,轻易不开口向人求助,更何况是这种尴尬的事··反倒是郑瑶瑶落落大方:“没事啊,以前你帮我,现在就当我还你了。
而且韩爷爷是个风趣的人,我很乐意陪他聊天·”··韩韶军苦笑不已,这种事情能应付得了一时,应付不了一世··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姜辰迎面走来。
姜辰是雷打不动每个星期都要来陪韩鹤清的,不得不说虽然他很多地方不像话,但在韩家人面前表现得很有人样,把韩家上上下下都笼络到了··姜辰原本心平气和的,可一看到韩韶军和郑瑶瑶并肩而行就不淡定了:携手来看望老人家,这算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愤怒而又委屈地瞪着两人,郑瑶瑶避其锋芒,下意识地朝韩韶军靠了靠,韩韶军则视而不见,依旧与郑瑶瑶谈笑风生,看都没有多看姜辰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姜辰拎着慰问品,傻子似的站在台阶上,就像一个杵在路边的招牌,看着他们远去·姜辰无法忍受,丢掉手里的东西,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韩韶军··郑瑶瑶一直不想和气势汹汹的姜辰正面对抗,匆匆告别离开。
韩韶军无奈地直摇头,可即使身边已经没有旁人了,也心不在焉地不想看姜辰··“这回我可没跟着你·”姜辰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似的··“我什么都没说。”
韩韶军遥望医院大门,好像那里有什么西洋镜··姜辰不痛快,他有一身的力气没处使,他宁可韩韶军把自己打一顿,也不愿这样冷淡地不理不睬··“难道……”他喉咙里像要冒烟一样,“难道你以后就准备无视我了吗”·韩韶军终于施舍般把目光移到他脸上:“那你认为我们还能怎么样”·“至少我们还是……”姜辰的声音哽了一下,“朋友吧。”
他本来想说兄弟的,可终究是没有胆量说出这个词,他对不起这个词,也没脸用这个词··韩韶军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哪有你这样的朋友”·见韩韶军要走,姜辰加大力道把他拽住:“你又跟郑瑶瑶在一起了她是个祸害啊。”
韩韶军惊愕,他感到自己又被冒犯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说一千遍道一万遍,这个姜辰就是本- xing -难移,死- xing -不改。
姜辰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害怕他的韶军就这么被别人占去了,哪怕是做戏都受不了,所以他就是会一遍遍问,一遍遍确认,才不至于被业火折磨出原形。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痛苦,姜辰抱住韩韶军的双臂,把人勒在怀里,把脸埋在他颈间:“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给我次机会,我改还不行吗”·凭什么用别人的伤痛来祈求改过的机会韩韶军心想,拍了拍姜辰的手臂:“松手。”
姜辰声音带上了- shi -意:“以前我们多好啊……”·以前,以前的姜辰随心所欲,不论做了什么荒唐的事,都能被原谅·以前的韩韶军有颗无限包容的心,不论受了多大的伤,都能暗自熨烫平整,再将完好柔软的一面对待他。
姜辰的以前是好的以前,韩韶军的以前是坏的以前,姜辰想要回到以前,但是韩韶军不想··韩韶军不动,姜辰动了起来·他感觉到姜辰- shi -润的唇在他脖子上摩挲吮吸,汲取着他的气息,急切得好像随时随地会咬住他的要害。
肩膀奋力一振将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推开:“我要走了·”·于是他走了,只有一点点温暖的触感残留在姜辰的唇上·幽深的眸子盯着他远去的方向,姜辰贪婪而仔细的将唇舔了一遍,好像要把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吞到肚子里去,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
姜辰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洒脱的人,也一直秉持感情是合则来不合则散,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你会对一个人死缠烂打,他一定会当笑话听,但是现在他信了,他放不了手,无论如何都放不了。
他们之间已有了太多障碍,别人造成的,自己造成的,他必须扫清障碍,跨过千山万水,把人攥在手心里··意犹未尽地咂了一下,姜辰拎起礼品走向医院··第77章 ·韩韶军与郑瑶瑶走得越来越近了, 甚至有好事者传言他们快要结婚了。
当然了,这话三年前就传过, 后来不了了之,但这回似乎不太一样,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好像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广发喜帖, 喜结连理··韩韶军无意去纠正传言,人总是喜欢聊八卦的,他早就习惯了成为他人的话题中心, 聊他要结婚总比聊他不雅照来得好。
转眼到了中秋, 韩韶军弄了几箱蟹在家摆了蟹宴, 把韩鹤清从医院接出来,又邀请了郑瑶瑶·每年中秋家里都要吃顿团圆饭, 这回也算是庆祝家里度过一劫, 所以格外丰盛一些,而请郑瑶瑶出席家宴, 在旁人看来多了几分暗示。
韩韶军犹豫了很久, 他并不想假戏真做,但近来韩鹤清的脾气是越来越大, 他快要哄不住了,于是只能妥协听命··下午时分, 韩家兄弟十几口人陆续抵达韩韶军家,热闹地聊了一下午,夏博雅也开着他的新跑车, 活蹦乱跳地进门。
韩鹤清情绪高涨,被子子孙孙们众星拱月般哄着,满屋子都是他的笑声··郑瑶瑶在厨房帮忙,韩韶军在门口徘徊,又挤眼睛又咳嗽把人叫了出来··“欧洲的代理我帮你联系好了,那边的市场还是有前景的,不过最好还是你亲自去看看。”
家里人多,韩韶军把人带到了阳台··郑瑶瑶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谈公事,擦干净双手笑得灿烂:“又准备跟我‘分手’了是吗”·韩韶军尴尬得脸都快红了。
郑瑶瑶爽朗地笑:“我逗你的,别当真,瞧你紧张的·欧洲那边我是要自己过去的,别担心·”·韩韶军长叹一声,眼看两人的事越传越真,他就觉过意不去,自己倒没什么,总觉得对郑瑶瑶名声不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要不是你,爷爷身体不会好那么快,所以我更加不想拖累你·”·“这怎么叫拖累呢,当初你为了我们家……”他好心帮忙结果卷入郑家争斗,还间接害死了韩父,这份情,郑瑶瑶自觉怎么还都还不够,对韩韶军只有愧疚。
·“你男朋友还不肯回国吗赶紧让他回来吧,你生意做那么大让他帮你一把·你们结婚,我家里人也好死了这条心·”·“他……”郑瑶瑶眉头紧蹙咬着下唇,一言难尽的样子。
入夜,蟹宴开始,一家人其乐融融·家宴又岂是外人随随便便能出席的因为郑瑶瑶的出现,家里人的话题几乎都围着她转,她应付自如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旦提及婚姻她就含笑不语,只看着韩韶军。
在家里人的起哄下,韩韶军渐渐有了骑虎难下的痛苦,但看到满面红光的韩鹤清,又真心感谢郑瑶瑶··酒过三巡,众人吃了七分饱,韩韶军自己不喝酒但把一家人都照顾到了。
正热闹着,门铃响了,韩韶军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青年神情惶恐地站在门口··“你找谁”·青年顶着一头乱发,拘束地用双手在裤腿上来回擦拭,看清韩韶军后瞪了一眼,凶狠中又带着畏惧,然后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哎,你什么人”来者不善,韩韶军一种不好的感觉··青年的脚想进又不敢进,眼睛想看又不敢看,举止很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我、我找人”·韩韶军已在悄悄关门:“你是要找谁”·青年急出了一头汗,忽然把韩韶军一推,冲进了大门:“让我进去”·韩韶军大惊,因为今天是节日,留在家里的保镖安排在了后面小厅,另开了一桌小宴,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公开闯门。
“站住”韩韶军大喝一声,追了进去··那青年没头没脑地在厅里跑了一圈,看见聚在餐厅里的韩家人,两眼发光地冲过去:“瑶瑶”·郑瑶瑶惊讶不已:“亚明”·这人正是郑瑶瑶的男朋友宋亚明。
宋亚明冲到郑瑶瑶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她脚边,拉着她的裙角:“瑶瑶,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众人惊奇地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探寻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悠,韩韶军感觉自己经受了一番洗礼。
宋亚明长年在国外不肯回国,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毫无预兆地在这个关头回来,尤其是郑瑶瑶,她完全被吓到了,一边向韩韶军投去求助的目光,一边试图把宋亚明拉起来:“你起来说话。”
“不我不起来”宋亚明撒泼似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了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相爱了那么多年你不能就这么抛弃我”·“先起来说话,你这样像什么样子”郑瑶瑶快要哭了,捶打青年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啊”夏雯燕意识到不妙,向韩韶军使了个眼色,“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年轻人有话好好说·韶军,房间收拾出来让人好好说话,再给人倒被热茶。”
夏雯燕给脸,没想到宋亚明不领情,干脆抱住了郑瑶瑶的大腿:“瑶瑶,你跟我回去,我们结婚我会养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不要跟他在一起好不好”·好一场苦命鸳鸯横刀夺爱的戏,桌边的家人窃窃私语,同情地看着韩韶军,无论三人之间谁的感情真谁的感情浅,这笑话是躲不掉了。
韩鹤清面色铁青,目光- yin -沉··韩韶军无力地叹气,这日子实在是太艰难了··趁他们闹的时候,夏博雅已从后厅叫来了保镖,保镖二话不说上前拉人。
宋亚明尖叫挣扎,一边抱着郑瑶瑶哭求,一边对保镖拳打脚踢,郑瑶瑶哭,夏雯燕劝,韩韶军冷眼旁观,好好的家宴活脱脱成了闹剧··“你们闹够了没有”一声爆喝,把哭声叫声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韩鹤清重重地将筷子砸在桌上,掀翻了一碗汤。
众人鸦雀无声,心惊胆战地看着发怒的韩鹤清··“丢人现眼”韩鹤清狠狠剜了韩韶军一眼,甩手离去··又是一句丢人现眼,在韩鹤清眼中,这孙子已经丢脸丢到没法见人的地步了。
反倒是韩韶军神情麻木,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刺激到他了··“瑶瑶,瑶瑶”宋亚明挣开保镖爬向郑瑶瑶··温馨和睦的夜晚就这么被毁了,在韩韶军的衬托下,郑瑶瑶第一次发现她的男朋友是这么的猥琐,韩家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像最初般友善,她是天之骄女,她有资本与一个优秀的男人并肩,而不是一个会在别人家里无赖撒泼,趴在她脚边哀求的人。
“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郑瑶瑶失控地尖叫,踢开宋亚明,冲向出去··“瑶瑶”韩韶军追了上去。
跑到门口,韩韶军追上了郑瑶瑶,他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事已至此,该怎样就怎样吧··“天黑了,你别乱跑,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先等一下·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韩韶军稳重富有条理的话温暖了郑瑶瑶,她抽泣了一下,忽然扑到韩韶军身上,放声大哭··韩韶军稳住身形,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郑瑶瑶呜呜地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坏了你的事·”·“你安心回家,我明天安排你们见面,你们好好谈谈,我尊重你的决定,也祝福你们。”
“不是的”郑瑶瑶泪眼婆娑,“我不想和他在一起,我早就不爱他了我跟他没法沟通他……他太让我失望了”·郑瑶瑶与她男友的事,韩韶军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两人多年前求学时结识,宋亚明家境普通,凭借努力考上一流高校,与郑瑶瑶恋爱时,明知她富有但不肯花她一分钱,很是有几分坚持·当年郑瑶瑶就是欣赏他这份骨气,所以才爱他,瞒着家里人跟他谈恋爱,认为他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但后来,宋亚明的坚持变得有点怪异,郑瑶瑶经过一番凶险的斗争继承家业,让宋亚明回国助她一臂之力·但宋亚明执意不肯,宁可在国外打一份并不怎样的工,也不愿回国,甚至说她贪图安逸,要她放弃家业跟他过苦日子。
·巨大的差异让他心怀自卑,长年的异国冲淡了感情,眼看男友的心态日渐扭曲,郑瑶瑶愈发失望·如今她也是个颇有资产的女企业家了,别说有韩韶军之流映衬,就连她一班下属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优秀青年,堪称佳侣。
于是她对宋亚明日益疏远,这回一闹,再看他的丑态,郑瑶瑶更是彻底绝望··保镖已开了一辆车过来,韩韶军安慰她道:“你先回家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宴席已无法再维持下去了,家里人纷纷告别,韩韶军微笑送客·宋亚明坐在客厅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郑瑶瑶负心,一会儿骂韩韶军夺人所爱··“这都是什么事”夏雯燕气得头疼。
都闹到这幅田地了,韩韶军不想再装,他忽然又有点庆幸,经过这么一场,至少家里人短时间内不会再逼他了··好说歹说把夏雯燕劝进屋休息,又让人把宋亚明送去酒店过夜,刚才还热闹的家里瞬间变得冷清,只剩满桌的残羹冷炙和精疲力竭的韩韶军。
爷爷那边肯定是要负荆请罪的,但在此之前,韩韶军还有一件事要做·他穿上外套,打起精神,朝姜辰家走去··第78章 ·按了半天门铃没有反应, 韩韶军犹豫了一下自行开门。
月光照亮未开灯的房间,空气里有股久未通风的浊气, 一时间让人怀疑已人去楼空·屋子有点凌乱,一只皮鞋落在玄关, 另一只皮鞋飞在客厅, 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在沙发背上, 茶几的地毯还掀起一个角。
“喵”·韩韶军低头,发现奶油包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他脚边, 蹭着他的脚踝撒娇··奶油包已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大了一圈, 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猫咪总能唤醒韩韶军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更何况是一只小奶猫·韩韶军蹲下身,挠了挠它的脖子, 用指尖感受它的温暖··再往里走, 韩韶军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姜辰。
矮桌上摆着拼了一半的千年隼模型,零零碎碎的零件散了一地, 桌边摆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书房里铺的是长绒地毯, 姜辰蜷缩在地上,大猫似的呼呼大睡, 脑袋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
·啪的一下打开灯,漆黑的屋子霎时间变得亮堂, 韩韶军居高临下地俯视姜辰··光线刺激了浅眠的姜辰,他哼哼了几声,蒙住眼睛, 从指缝中看见了韩韶军。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的韩韶军乖乖地坐在他身边,随他又抱又亲,笑得暖如春风·思绪回笼,他双眼蓦然睁大,意识到这不是梦,韩韶军真的站在他跟前,腿一蹬,腰一挺,刚要直起身,咚的一声撞到矮桌。
“嘶”姜辰揉着脑门,从桌底往外蹭,还是以一个盘坐的姿势,斜眼瞄了瞄韩韶军:“你来了·”·太过平淡的一句话,使得韩韶军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他逼近一步,直视姜辰:“为什么”·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一见面就扑上来,也没有任何哀求的话语,姜辰懒洋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像喝饮料似的灌下大半杯。
宋亚明在家里撒泼的时候韩韶军很平静,被爷爷怒斥的时候他也很平静,甚至进了姜辰家在抚摸小猫的时候还是很平静,但当他一看见姜辰,胸中的怒火忽然之间冒了出来,在姜辰漫不经心的态度下,怒火刹那间烧成燎原之势。
“为什么你要把郑瑶瑶的男朋友找回来为什么你要把他送到我家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究竟抱着什么目的”·瞒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思都会被他猜到,姜辰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还需要问为什么你看见了吗,这女人有男朋友满世界都以为你们要结婚,你是等着她给你戴绿帽子吗我都说她是个祸害害你一次不够,还要害第二次”·“我当然知道她有男朋友,我也不会和她结婚的可你呢看我笑话是吧当着家里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害我的是你,不是她你最喜欢看我出丑是吧这回你看得过瘾吗高兴吗恭喜你,你又成功地让我丢脸了”·姜辰目光- yin -沉,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摸出手机播放一段音频。
先响起的是郑瑶瑶的声音:“我想我应该是真的爱上他了,他那么优秀,笑起来那么好看,你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多绅士,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帮你想到了。
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偏偏喜欢男人呢是不是老天故意捉弄我”·另一个声音有点陌生,估计是闺蜜之类的角色:“可是宋亚明”·“宋亚明现在越来越怪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和他通话他都要冲我发脾气,我对他早就心寒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沉默了许久,郑瑶瑶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家里人都很喜欢我,韩爷爷总和我聊他年轻时的故事,他妈妈还送了我一根珍珠项链。
你也知道他最近遇上点事,他家人希望他能早点安个家·再说他挺心软的,你说……你说……如果逼一下,会不会就成了”·“你疯了吗,他是同- xing -恋啊”·“我知道啊……可是……可是他真的很好啊……如果我们能结婚,再生个小孩,他肯定会喜欢的,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小孩呢他一定会对小孩好的有了小孩,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呢”·姜辰掐断了音频,冷冷地注视着韩韶军:“听到了没有,她在打你主意呢,说不定连你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韩韶军暗自惊讶,难怪他觉得最近跟郑瑶瑶相处总有种说不出的尴尬,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她抱了这样的心思。
但他面对姜辰不肯示弱:“你监视她窃听她电话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我就监视了怎么着不监视能发现她那些龌龊的心思吗”姜辰死死按住手机,他不能让那段音频再播放下去,因为后面郑瑶瑶开始哭诉她对韩韶军不图钱不图势,甚至不图情,只求一份相处时的平静。
他不想让韩韶军听到,他害怕他会心软,因为他知道,韩韶军是最心软的·于是他虚张声势地大声道:“我早说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在算计你你喜欢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顶着韩太太的名头,就够她风光了你再跟她混下去,说不定下回就要在她床上醒来了等她挺着肚子,你就等着被你家里人绑去画押吧”··“她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我不会跟她结婚的”·“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有什么实际措施吗你们的戏演得多足啊都分不清戏里戏外了吧你们结婚简直是众望所归啊”·“我已经安排她近期出国了”·“有用吗又不是不回来了”姜辰摇摇晃晃地起身,几乎是顶着韩韶军的额头嚷嚷,“就凭你这种软绵绵的手段,能把人赶走吗你家里人都跟她一边站了,你找谁去就你耳根子软,到时候爷爷来个以死相逼你是屈服还是不屈服”·“我不需要你来- cao -心”话虽这么说,但韩韶军的底气明显有点不足。
“你下不了手我来帮你下手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来帮你解决一劳永逸得解决她休想再跟你纠缠不清我要她没脸进你家门这些你帮她帮得够多了,没必要一辈子都搭进去到时候真的到了逼婚的境地你怎么办她害过你一次,别想再害你第二次”·姜辰说得义正辞严,他是有理由大声的,因为他看穿了郑瑶瑶的小心机,而韩韶军的自我感觉还偏向良好,认为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安抚住了,他读不懂郑瑶瑶的心思。
但姜辰太清楚韩韶军的魅力了,他能硬生生将明明喜欢女人的自己掰弯,更何况是一个只谈过一次恋爱又对男友失望之极的女人呢如果他们真的结婚,即使韩韶军不爱她,也会把她照顾得很好,也会竭尽所能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到时候哪里还有姜辰的份这是他无法接受的,哪怕只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所以他必须警惕,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必须要把这女人从韩韶军身边拔了,斩草除根·韩韶军是来问罪的,没想到反被教训了一通,他承认他在这件事上妥协了太多,姜辰所说的未必不会发生。
但是,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呢说到害我,还有谁比你更狠呢”韩韶军冷笑··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姜辰,霎时间白了脸。
“不会再有人害你了我绝不会再伤害你除我以外,任何人想害你,我都会第一时间帮你铲除”他说话的时候咬紧牙关发着狠,好像在对某种看不见的威胁发出警告。
·“你以为我会信你”韩韶军不愿再与他多说,他已经做了两次傻瓜,再信一次就真成傻子了··“信不信随你,我们走着瞧吧。”
该说的都说尽了,再争也争不出个结果,韩韶军向外走去··“韶军”姜辰追了上来,泄了刚才的气势,又换上恳求的语气,“你别再找不相干的人来骗你家里人了好不好”·“什么意思”韩韶军迷惑。
“如果你……”姜辰欲言又止,极少看他做出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害羞,“其实你可以跟你家人坦白的……”·韩韶军忽然明白了姜辰的意思:“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真的你别害怕我……我跟你一起……”·韩韶军怒气冲冲地推开姜辰:“你做梦”·狠绝的三个字,像在姜辰脸上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得痛。
姜辰垂着头,听到门打开又合拢的声音,恨不能缩成一小团·他是鼓足了勇气的,却不想被韩韶军骂得像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一样··郑瑶瑶有一句话提醒了姜辰:如果逼一下,会不会就成了·郑瑶瑶可以逼,他也一样可以逼,大不了把他们谈过恋爱上过床的事公开了,看韩韶军还往哪里躲,到时候再公开示爱,看他还如何拒绝·第79章 ·韩韶军花了几天时间来摆平这场闹剧。
如姜辰所愿, 郑瑶瑶自觉没脸再进韩家,甚至都不敢再见韩韶军·宋亚明又闹了一场, 听说还吵到了郑瑶瑶的公司,韩韶军听闻后, 将身边的保镖派去了两个。
陈卫宁为此抱怨了几句, 说韩韶军管太多, 他想想确实如此,但还是没法袖手旁观··姜辰倒是不像前阵子缠得那么紧了,韩韶军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也许是钉子碰多了心灰意冷, 也许两人就此结束。
很意外的, 他接到了萧进的电话··“猜我在哪里”·韩韶军不由得一笑:“回来了这回待多久”·萧进这人神出鬼没的,昨天在欧洲, 今天在美洲, 明天可能就在非洲,如果哪天他从北极打电话过来, 韩韶军都不会吃惊。
“暂时不走了, 回国住一段日子·”·韩韶军打趣道:“你该不会是断手断脚了吧”·萧进总是在四处飘荡,仿佛没有什么事物, 没有什么人,能留住他的脚步, 他曾说过如果要他留在什么地方,恐怕得砍断他的脚。
“我是想你们了·”萧进哈哈大笑,“晚上出来, 我请你吃饭·”·笑容在韩韶军脸上凝固,看上有一点诡异,他迟疑了一下问:“除了我,你还请了谁”·电话那头传来萧进似有若无的叹息声:“给我个面子,韶军。”
萧进的面子是不能不给的·对于萧进来说,两个都是好兄弟,厚此薄彼终究是说不过去的,与姜辰的矛盾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把萧进也牵扯进来··韩韶军如期赴约,一下车还没有进饭店,另一辆车在身后急停,姜辰几乎是用飞的追了上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封闭的空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仿佛呼吸都会彼此干扰··姜辰像没见过韩韶军似的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恨不能直接把人生吞了·这些天,他强忍着没去找韩韶军,生怕再惹人厌,下午接到萧进的电话后,他二话不说立刻赶到饭店,从下午等到晚上,就等韩韶军出现的一刻。
整整一下午,也不知道图个什么,也许就为了难得的几分钟单独相处,哪怕只是坐电梯的几秒钟也是好的·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面对冷淡的韩韶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属轿厢映照出两人的身影,韩韶军在姜辰灼灼的视线下如芒在背,他极力想要无视姜辰,但是姜辰的气场太过有侵略- xing -,以至于根本就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好不容易等电梯开门,韩韶军迫不及待地冲出去。
不过是从一楼到三楼的距离,对姜辰来说一眨眼的功夫,对韩韶军来说漫长无比··包厢的门打开,萧进已坐在了主位,他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眯起眼睛“哟”了一声。
萧进被晒得有点黑,但一双眼睛亮得好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壮年猎豹,平静中暗藏野- xing -··“我等你们很久啦·”萧进拍着两边座位,“来,两位爱妃坐到朕的身边来。”
韩韶军本来被姜辰看得窝火,被萧进这么一闹,紧绷的脸露出一丝笑容··姜辰挑了另一边,边走眼睛还往韩韶军身上瞟··久别重逢,三人聊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各自的生意以及一些八卦琐事,一时间到也气氛和谐。
等闲聊得差不多了,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左一右两人各怀心事,萧进端了杯先转向韩韶军:“我回来晚了,自罚一杯·”·他说着就要喝酒,韩韶军用手掌盖住他的酒杯:“我们之间不讲这些。”
在韩韶军陷入困境时,萧进自己也遇到点麻烦,被困在国外无法赶回来救助,但他虽然人没回来,电话没少打,所以韩韶军还是很感谢他··“礼可以不讲,酒不能不喝。”
萧进拨开韩韶军的手,一饮而尽,斟满一杯转向姜辰,“还有你,我看你一脸倒霉相,欠调教·”·“胡说八道什么呢”姜辰嘀咕了一句,与他碰了个杯。
“你们两个坐近点·”萧进放下酒杯,把两人的椅子拖到身边,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的脖子,从胸中叹出一口气,“还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吗”·一句话勾起了三人的回忆。
当时少年,意气风发,初生牛犊,无所畏惧,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如今一人游荡四方,另外两人分分合合,波折坎坷·一时间,三人感慨万千··“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联手对付孙翰,他那点下作的事闹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他天天顶着一张黑脸来学校,后来就干脆躲着不出门了。”
萧进回忆道,“那时候多痛快啊谁敢于我们兄弟三个作对还不是横着走我记得那孙子还敲破了韶军的脑袋,现在长好了吗,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去拨韩韶军的头发,韩韶军笑着躲开:“早长结实了,还等你现在来关心呢那会儿你们两个还鬼鬼祟祟的想瞒着我,想起来就生气,哪有你们这样的”·“可不就是心疼你的脑袋瓜子吗就恨没给那孙子的脑袋开瓢”·“我只记得那一拳头,韶军是替我挨的。”
姜辰幽幽地开口··韩韶军笑容收敛,瞥了他一眼,姜辰埋头吃菜,没有与他对视··是啊,曾经,那么傻,那么单纯·看到人扬起拳头,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看到人受了伤,拼了命都要报仇。
“所以”萧进清了清嗓子,“那时候我们说什么来着,我们三个齐出手,还有什么办不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孙子还不服气,还敢对韶军下手,那我们也不能忍气吞声”·韩韶军不言语,孙翰是不能放过的,新仇旧恨,他一定要从孙翰身上讨回来。
可是和姜辰联手他是再不想和姜辰牵扯上任何关系了,今天纯粹是给萧进面子··见韩韶军态度冷淡,姜辰脸色益发晦暗,从小到大他始终认为韩韶军是最好说话的人,哪怕被全世界都拒绝,韩韶军都会笑着对他说“好”,但现在,油盐不进的韩韶军令他心生畏惧。
“你今天算是誓师大会吗”姜辰替萧进斟满酒··“我只是觉得……”萧进向后一靠,一左一右,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我该回来了。”
一场接风宴全靠萧进调节气氛,尽管姜辰的视线总往韩韶军身上飘,但韩韶军扫个余光都是施舍··下了酒席,萧进把韩韶军送回家·到家了萧进还不走,兴致勃勃地要进屋参观。
韩韶军泡了一壶龙井,茶香清幽,满室飘香·萧进拈起拇指大的茶杯,有滋有味地抿了一口,闭着眼睛回味,韩韶军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你们两个家伙啊,愁死我了。”
萧进如梦话般呓语··韩韶军嗅了嗅茶香:“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跟他的事的”·萧进无声微笑,他唇线清晰,微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一种狡猾的意味:“我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了我,读书的时候你们就眉来眼去了,最可怜的就是我。”
“只有眉来,没有眼去吧·”·萧进睁开眼睛,从韩韶军平静到极致的表情下,看到伤到深处的悲痛··“韶军啊……”萧进坐到韩韶军身边,顺势搂住他的肩膀。
“如果你是来帮他说话的,那就不必说了·”韩韶军轻轻地挣扎了一下··萧进更加用力地将他抱紧:“不帮他说话我绝不帮他说话他那么混蛋,我替你教训他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帮他说话”·“那你赖在我家不走是想说什么呢”·“我只是认为,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外部威胁一致对外。”
“你说我固执也好,绝情也好,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不清·”·“不需要纠缠什么,只要你点一下头·”·“那么多年我喜欢他那么多年我等来了什么”韩韶军忽然情绪激动,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火辣的痛与酸涩的怨交替折磨。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东窗事发那么多天过去了,他痛斥过也心痛过,但从未怨过,但今晚在萧进面前,他突然就委屈了·“我没想到过从他身上求得什么,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我但他为什么要出卖我我想不通,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么多年了养条狗都养熟了,我偏偏养了条白眼狼”··萧进没有办法回答韩韶军的疑问,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那你就更不应该便宜他。”
离开韩韶军家的时候,天空已黑如墨洗,唯有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萧进的车刚刚驶出韩家大门,就看见一个人斜靠在路灯下,他弓着背,低垂着头,身体害冷似的瑟缩着,灯下的- yin -影在摇曳的树下变得扭曲。
萧进踩下刹车,停在那人面前··姜辰搓了搓双臂,抓了把头发,脑袋偏了偏:“再上我那儿坐一会儿”·萧进叹了口气:“你傻不傻啊,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黑灯瞎火的站在外面干什么”·姜辰朝韩家的方向望了一眼,最近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仿佛站在门外,透过重重围墙,幻想自己从未与他分开。
第80章 ·姜家的格局几乎与韩家一样, 但因为没有人,所以显得十分冷清, 即使打开所有的灯,也驱不散屋里凉意··“这小区环境不错, 要不我也在这里买一套吧, 大家一起做邻居。”
萧进四处闲看··姜辰一手拎着酒瓶, 一手扣着两只杯子,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少喝点吧,你晚上就喝了不少了·”萧进没有什么诚意地劝了一句。
姜辰充耳不闻地倒了满满一杯, 推到萧进面前··“我不喝了, 一会儿还得开车·”·“那就住下, 我还腾不出一张床吗让你喝你就喝,别废话多。”
姜辰没好气道··萧进不跟他计较, 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 忽然感觉到脚上爬过什么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咦这只猫跟韶军以前的奶黄包长得好像”萧进惊喜地抱起小猫搓揉, 小猫不怕人, 被萧进摸得舒服了,软在萧进怀里眯起眼睛。
“奶黄包是我捡来的”姜辰强调, 大手罩住猫咪的小脑袋揉了揉,“像吧, 我花了很多工夫才找到的·”·萧进自己不养猫,总眼红别人家的猫,尤其是韩韶军家的, 每次看到都要抓住蹂躏一番,这回也不例外。
“韶军现在不能养宠物了·”·“我知道·”姜辰顿了顿道,“弄回来后才知道的,不过没事,我养着也挺好·”·萧进把小猫举到高处逗弄:“可惜了奶黄包。”
“猫嘛,就这点岁数,也没有办法·”·萧进起先没觉不对,再一回味,发现他这句话有点问题,试探- xing -地说:“岁数是差不多了没错,但也算是横死吧。”
“老死怎么能算横死”·萧进明白了,要笑不笑地用余光瞟他:“是韶军跟你说奶黄包是老死的”·姜辰条件反- she -地“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是老死的”·“韶军车祸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奶黄包也上了车,出事的时候是奶黄包挡了一下,否则走的就不只是韩叔。”
萧进说的时候,视线始终停留在姜辰脸上,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悲伤再到郁卒··“他没有告诉我,他说奶黄包死的时候很平静·”姜辰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把奶油包吓得喵呜大叫,“他为什么要骗我我那时候就怀疑过,觉得时间上好像不太对劲,但是他说得那么肯定,我怎么就信了呢”·萧进荒谬地发现韩韶军简直把姜辰当成娇花一样养在温室里了,一点点悲伤都不让他看到,一点点负担都不让他背。
奈何一个纵,一个骄,终究是养出了祸··“你得帮我”姜辰一把抓住萧进的手臂,“这回你一定得帮我”·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姜辰下手没数,几乎要把萧进的胳膊拗断,但萧进面不改色:“凭什么你自己搞丢的人自己去追。”
姜辰急了:“还是不是兄弟”·“韶军跟我也是兄弟啊,照你这个算法,这回你欺负了他,我还应该替他找你算账呢·”·“我没有欺负他”姜辰痛心疾首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先不跟你争是是非非,我就跟你谈情分。
从小到大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说,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装什么糊涂了我当然知道韶军是好的”姜辰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好像他装进肚子的不是酒,是决心和勇气,“我都想好了,我去跟他爷爷和韩婶坦白,就说我们俩好上了,把话说开他就逃不掉了。”
萧进愣住,许久才找回声音:“你是跟韶军有仇吧”·“说什么呢我要跟他好的”·“你们要是好好的,你爱跟谁坦白跟谁坦白,谁敢对你们说三道四,我给你们撑腰。
可现在你们不好,韶军现在正烦你呢,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四面楚歌,你不帮忙反闹一场你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是真没办法了”姜辰吼过一嗓子,颓然倒在沙发上,在韩韶军艰难的日子里,他也同样如同煎熬,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怎么办”,韩韶军据他与门外的态度,就好像筑了一道墙,他一次又一次莽撞地冲上去,撞得头破血流,可围墙依然固若金汤。
“他说他爱我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他爱你,那你爱他吗”萧进的手掌从猫头一直顺到猫尾,丝绸般顺滑的皮毛擦过他的掌心,他专心致志的摸猫,似闲话般递出一句极重的话。
“我当然是……爱、爱他的”前半句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说到“爱”这个字时,姜辰的舌头打了个结。
他自认为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当他没能流利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愣了一下···萧进嘴角上扬,他总是一副看透本质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相信你对韶军是有感情的,可估计你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是否爱他。
我随便猜一下,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应该是你喜欢我、你爱我,而不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姜辰哆嗦一下,有种被众目睽睽之下扒了衣服的羞耻感··“他给的太多,以至于你习惯成自然,一旦他停止给予甚至收回给过的感情,你就不习惯了。
我也相信你没有故意要害韶军的意思,但你老实告诉我,你给孙翰通风报信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姜辰开始有点怕萧进了:“你别问了,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问不问是其次,你自己得想明白,要是不想明白你就别妄想再跟韶军有什么了,悲观地说连朋友都没得做·”·“很多事情韶军都瞒着我,我不知道韩叔……”·“不要狡辩,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萧进严肃地盯着姜辰,他向来挂着一张笑脸,偶尔正经一回有一种强大的威慑力,“痛快点,你当时在想什么”·姜辰被他看得心虚。
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他内心有愧,所以不愿去回忆那令他后悔不迭的夜晚,现在被萧进逼着赶着去回想,究竟是以什么心态拨出那个电话·“我在想韶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就要动孙翰……我在想我的项目不能受影响,我得做出成绩给我爸看……”如同受了酷刑,姜辰虚脱一般瘫软在沙发里,以极慢的语速说出这两句话。
剥茧抽丝般剖析了一番内心,他从里到外都像被狠狠地鞭挞了一遍··这回不用萧进说,姜辰也明白了·他只考虑了“我要什么”,忽略了“韩韶军要什么”,甚至都不曾真心实意地问一句他的需求。
并不只这一次,过去一贯如此,毫无节制地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但凡不痛快了,就要在韩韶军身上闹到痛快为止,而韩韶军的一再退让又让姜辰尝到了任- xing -的甜头,愈发放肆地索取,愈发忽略了韩韶军的感受,仿佛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该如此。
但一个人终究是有极限的,就好像火堆烧得再旺再热,不断地泼水,总会有熄灭的一天·这回韩韶军终于寒了心··可姜辰还没回过神来,像迷途的弃儿般胡乱冲撞。
现在,他总算想明白了··如果爱,就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混蛋”姜辰突兀地问··“确实·”萧进不留情面道,“如果你爱他,就要把他装在心里,站在他的角度多考虑考虑。
韶军过去对你太没原则了,所以你都不把他当一回事·他谈一次恋爱这么辛苦,你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就像收获爱情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现在你与其求他继续爱你,不如先想想怎样去爱他。”
“可他现在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要不是你,我连见他一面都困难·”姜辰委屈地缩成了一团··“你跟我说也没用,感情的事我不能乱插手,更何况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
你们要是有缘自会在一起,一看他有多在乎你,二看你心有多诚·”·可姜辰怕就怕韩韶军狠心·感情是不经磨的,再情深似海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而韩韶军的情谊已然被耗光。
“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孙翰是一定要对付的,三个人联手总比他一个人单干强,韶军现在是钻牛角尖了,我会再劝劝他,到时候你可要多出点力·”·都是因为孙翰,才会跟韩韶军闹翻,姜辰对孙翰已恨到极点:“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好了,我困死了,今天就睡你这儿了。”
萧进伸了个懒腰,把奶油包放到地上,奶油包还恋恋不舍地绕着他的脚打转,“啊对了,过几天孙翰是不是要办个酒会·”·姜辰的心思还在韩韶军身上,胡乱点了几下头:“烦得要命,不想理他。”
“去吧,我们一起去·”萧进又笑得狡猾,“没有还没开战,就先怕了敌人的道理·”·第81章 ·孙翰总是爱办各种酒会派对, 请些形形色色的人热闹一番,既玩得痛快又有了面子。
姜辰与他有合作, 自然收到了邀请,萧进刚回国, 也不会少了他, 但是他还请了韩韶军, 这举动就显得不怀好意了··韩韶军本不想去,但萧进说:若不去,岂不是助长了他的气势, 反倒让人嚼舌头, 古时候打仗前还要祭旗鼓舞士气, 不能还没开战就被压一头。
韩韶军就被他说动了··三辆车在孙翰别墅门口排成一线··姜辰最先下车·他心里存着怒气,恨不能把孙翰剁了喂狗, 整个人绷得笔直, 像一柄斩裂苍穹的剑,周身散发着侵略的气息, 随时会与人厮杀一番。
然后是萧进·他的脸上总是挂着莫测的笑容, 用笑容来伪装所有的喜怒哀乐,让人无法看透他真正的内心, 就像风,能感受到力量与温度, 却永远都无法抓住。
最后是韩韶军·站在孙翰的家门口,他的表情比平时冷酷一些,但依然能看出他温和的本质, 似晨曦,似暖玉,一点一滴汇成他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平日里这三人单独出现就够引人注目的了,现在他们齐齐跨入大门,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那么耀眼那么醒目,仿佛倾尽这个世界的美,虽然只是短短几步路,却带了无形的威压,掌控全场。
孙翰原本被宾客们围在中间谈笑风生,可没想到这三人一露面就抢了他的风头,一下子就拉长了脸·他铺开排场是为了享受众人追捧的,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他很快控制住情绪,调动出一张惊喜的笑脸,向三人迎去。
“正在聊你们呢,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没想到三个一起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三个感情还是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啊·”在众人眼前,孙翰表现得就像一名真正的绅士,将见不得天日的龌龊心思藏在肚子里,热情地与他们寒暄。
·姜辰懒得跟他多说什么,韩韶军更是与他无话可说,唯有萧进笑眯眯道:“就知道你想我们了,你做东就算下刀子我们也得赶过来啊·”·孙翰的视线转了一圈,停留在韩韶军身上。
“韶军,最近身体好些了吗你总在家养病,我看你都瘦了好多·”听上去关切的话语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孙翰笑得不怀好意··他请韩韶军纯粹是看笑话的,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结了梁子,后来韩韶军闭门休养,真真假假惹来了不少闲话。
孙翰这句话一出,旁人大多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围观··韩韶军笑得淡然:“流年不利招小人,我也是没有办法·”·孙翰眼中- she -出一道恶意:“说起来我得像你道歉,那张照片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手一滑不知不觉就发出去了,幸亏发现的早及时删掉了,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这几句虚伪至极的话说出来,已有人发出了窃笑··“困扰到不至于,就是有点好奇·”韩韶军心中已恨得把他切成了肉块,脸上如沐春风,“没想到你的兴趣爱好这么特别,还能找到跟我那么像的人,有心了。”
当韩韶军说到“特别的兴趣爱好”时,姜辰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认是肯定不能认的,但韩韶军的这句话杀伤力着实有限,最多孙翰被人说一句“荒唐”,可对孙翰来说更荒唐的事都不稀奇。
只不过当事人都不在乎,自然无法满足别人的猎奇心,八卦的兴致也随之减弱,韩韶军只盼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慢慢淡忘··“你们这些少见多怪的家伙”萧进插进了他们的对垒,“这种照片要多少我有多少我给你们长长见识,出去别跟个雏儿似的。”
萧进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显摆似的在人前晃:“看看,身材还不错吧·”·孙翰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下一秒便将眼睛瞪直了··萧进不停地滑动屏幕:“后面还有呢,你喜欢什么姿势的要不要挑几张收藏收藏。”
周围的人好奇地围上来,一看清照片后纷纷露出猥琐的笑··孙翰先是惊异地扫了姜辰一眼,片刻后他想明白了,惊异变成了冷笑··姜辰本来打算当个观众,但众人在看过照片后向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他便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凑到萧进身边瞟了一眼,顿时怒火冲天,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什么东西啊你这是”姜辰差点想把他手机砸在他脸上··原来萧进手机里全部都是姜辰的裸照,捆绑束缚、跪趴吊挂,怎么刺激怎么来。
当然姜辰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充满肉欲的赤裸身体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一张张脸分明又是自己的脸无误,而且毫无PS痕迹·也不知道萧进是什么时候干的,又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色情照片,总之这些照片要是流出去,姜辰是没法做人了。
“嚷嚷什么呀,也是个爱大惊小怪的·你看你这张拍得多好,绳子把胸肌都勒出来了,啧啧·”萧进夺回手机,欣赏似的咂嘴,笑容越发跟只狐狸没什么区别。
姜辰气得想要破口大骂,但一转眼看见了韩韶军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怒火当即熄灭··如果韩韶军能解气,那被PS几张黄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姜辰现在只要韩韶军高兴,就什么都好。
但是萧进还是太可恶,姜辰凶巴巴地瞪了萧进一眼,就此认了··韩韶军并不会因为自己名誉受损,也希望折损姜辰的名誉,但他实在忍不住,实在是觉得太好笑了,这个萧进还真是出人意表。
最恨的其实是孙翰·不雅照本是他羞辱韩韶军最好的武器,他还准备用上几年,没想到萧进甩出一堆姜辰的SM照片,让这件事完全变成了一件带色情意味的笑话·以后他再想用言语攻击韩韶军,就失去了扎人的力度。
但事已至此,孙翰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一人走进,对孙翰耳语了几句,孙翰登时来了精神,不再跟三人耍嘴皮子:“你们进去随便做随便喝,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三人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看见又有宾客抵达·来人气度威严,举止从容,公然牵着一个漂亮的男子,对他人打量的眼神熟视无睹··“是季元熙和他的小情儿。”
姜辰道·自从上次他和韩韶军在小区里救了撞车的卫子阳,也就是季元熙包养的小情儿,他们还没有见过面··萧进挠了挠下巴:“孙翰跟季元熙有交情”·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孙家本身权势就大,季元熙更是一个出身显赫又资本雄厚,跺一脚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
那边卫子阳也看见了韩韶军几个,朝他们挥舞手臂,笑容明媚··“先进去吧·”萧进往里走了几步,看韩韶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季元熙和卫子阳,“看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韩韶军颓然地摇了摇头,跟上他们的脚步,“没想到他们这么公开的。”
圈子里男女通吃的不算少,但公开带进带出的没几个,更何况是一个手牵手的亲昵姿态·听说季元熙早些年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人,这两年身边除了这个就没别人了,好事者都说季元熙被灌了迷魂汤。
现在看季元熙大大方方的,反倒使旁人窥窃的目光变得不入流··韩韶军羡慕了·要做到季元熙那样的,一要有无视异样目光的底气,二要有能牵上手的人,两样他都没有。
想想便觉无趣,刚刚在言语上压过孙翰一头的喜悦荡然无存,韩韶军低头进屋··姜辰明白他在想什么,一颗心也是沉甸甸的不是滋味··酒会也没什么主题,一群人借机喝酒聊天联络感情,孙翰从季元熙来后,就与他进书房密谈,再也没有出现过。
韩韶军勉强喝了小半杯酒,皮肤发热心跳加速不敢再多喝,于是找了角落休息·坐了一会儿又觉气闷,周围人又笑又叫吵得他头疼,便只身离开··天已经黑了,韩韶军走出别墅,来到屋后小花园。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用力呼出一口浊气,他坐在了长椅上···耳根终于清静了,韩韶军揉着眉心,总算感觉舒服了一些··这些年身体是变得娇贵了,以前喝再多酒,跟人闹到再晚,第二天醒来依然是精神奕奕,现在饮食上小心翼翼,出门在外只敢吃半饱,喝口酒变成受罪,天一- yin -冷胳膊就疼。
这还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时时刻刻提防突然会发作的躁郁症··身体被折腾坏了,要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比起肉体,心灵更加伤痕累累··经过这段日子的调整,他的内心原本是平静的,但见到季元熙和卫子阳成双出入,又勾起了他的愁苦。
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能像他们那样,如今往日如烟已成泡影··别人是羡慕不来的,韩韶军只能叹气,一声接一声··正胡思乱想着,他抬眼看见小楼的外墙上挂着一个黑影。
韩韶军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莫非是遭了小偷·第82章 ·孙家是不是遭贼了, 韩韶军是完全不在乎的,可出于好奇心, 韩韶军向屋子的方向走去。
待到人走到墙根,韩韶军朝上张望, 外墙上光溜溜的, 哪有什么人影··难道是眼花看错了月光下枝叶婆娑, 在墙壁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 并没有什么人经过的样子, 从站立的位置看去, 只能看到几扇紧闭的窗户。
搜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韩韶军不得不承认大概是将树影看成人影了··缓缓迈开步子, 走出一片低矮的冬青,韩韶军搓揉双臂, 感觉到了寒意··“韩总”一个轻柔明快的声音响起。
韩韶军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从- yin -影走来,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 是与季元熙同来的卫子阳··他怎么也在后院韩韶军还没来得及细思这个问题,卫子阳已走到了他面前:“韩总怎么一个人在花园里”·心里的疑问反倒被对方先问了出来, 韩韶军有种两人思路合拍的感觉:“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我也是这些人吵死了,我恨不能远远得躲清静·”月光照亮了卫子阳的脸庞, 他的左半边脸上有精致的白色文身,是一根藤蔓妖娆地卷曲,舒展出片片薄荷叶,在月夜下近似于妖。
卫子阳漂亮,可漂亮的人韩韶军见得多了,无甚稀奇,就算脸上有大片文身也最多是漂亮得独立特行,但当两人面对面,韩韶军感受到了卫子阳的独特魅力·卫子阳的笑容有种力量,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着笑,却像四月芬芳的气息一样不知不觉沁人心脾,等到人反应过来时已深深地被他感染,不知不觉跟着他微笑。
难怪他能笼络季元熙这么多年,韩韶军心想·回想起两人进门时亲昵的模样,韩韶军的心中又长叹了一声··卫子阳清亮的眼眸倒映出韩韶军的身影,他眨了眨眼:“正好我一个人,韩总也一个人,不如我们两个人搭个伴。
韩总上次救我一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我别的本事没有,陪人聊聊天还是可以·”·之前韩韶军只觉他长得好,这一刻只觉他声音也好,说话时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拿捏得正好,让人无法拒绝,等脑子反应过来时,嘴上已先一步答应:“也好,院子里坐久了确实有点无聊。”
“太好了”卫子阳欢喜地拍手,“外面有点冷,我们里面坐·韩总想喝点什么,来壶热茶”·韩韶军有点惊讶于他的敏锐,他在外应酬多多少少都还是会喝点酒的,总共与卫子阳没见过几次,他竟然发现自己更需要的是茶。
卫子阳压低了声音调皮地在韩韶军耳边道:“我知道孙翰家里藏了点极品大红袍,据说是那几棵母株上的,我们不跟他客气,想办法弄出来喝掉·凭韩总的面子绝对没有问题,我就顺便沾光啦”·韩韶军不由得笑出声,原以为卫子阳是个精致的花瓶,没想到是个淘气的捣蛋鬼,和他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会跟着他的节奏走。
两人在偏厅里坐定,卫子阳狐假虎威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孙家的帮佣果然端出了一壶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所谓的“极品大红袍”,但确实是色泽鲜润,香气宜人。
闻香品茗,两人闲聊,大部分时候是卫子阳在说,韩韶军在听,从坊间八卦说到季元熙私房糗事,总之什么好玩说什么,什么逗趣聊什么·韩韶军的情绪原本是低落的,不知不觉间,心情变得愉悦,仿佛和卫子阳闲聊是一种享受,永远都不会怕冷场,永远都不会闷,只要有耳朵能听,就是一桩人间乐事。
欢笑过后,韩韶军忽然意识到,卫子阳不是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说话的,他是看出自己闷闷不乐才专门来逗开心的,最近的糟心事想必他也有所耳闻,他帮不上什么忙,但让自己笑一笑还是能做到的。
韩韶军喜欢他,没有太多深意,就是单纯地喜欢这个漂亮的人,而如今喜欢中又多了些感激··两人正聊得开心,并没有发现有人站在远处,出神地望着他们。
姜辰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跟人聊天一转身发现韩韶军不见了,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后在偏厅里找到了人·但他没有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反而远远地看着他··因为,他在笑。
他已经多久没有如此畅快地笑过了,姜辰记不清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沉默的,愤怒的,甚至- yin -沉的,他就像一幅被冰封的春日画,虽然偶尔还能看到过去暖意,但更多的是冰冷和坚硬。
几乎以为他已经失去了笑的能力,没想到现在,他却笑得那么开心,只可惜这个笑容不是因为自己而展现,而是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路人··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想对自己笑。
姜辰心中酸溜溜的,他有点嫉妒卫子阳,可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能看到韩韶军笑,即使不是对自己的,能在一旁偷偷地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他笑,便是天堂,他悲,便是炼狱。
但天堂没能维持多久,当季元熙从孙翰书房里出来后,卫子阳也不得不离开··韩韶军明显有点不舍得,但也不能多说什么,人是别人的人,听说季元熙是个大醋缸,吃起飞醋来一点都没有风度。
·季元熙的保镖拿来两人的外套,季元熙先自己穿上后,又亲自给卫子阳套上,还顺势将人搂在怀里抱了抱,然后像来时一样,牵着他的手离开··姜辰总算得到机会靠近韩韶军,却看见韩韶军直愣愣地望着季元熙和卫子阳的背影,收都收不回来。
醋意翻腾,姜辰违心地说:“季元熙养的人确实有几分姿色·”·韩韶军的神情寡淡,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韩韶军·“他们应该是爱人吧。”
不等姜辰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韩韶军已侧身离去··——·萧进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他说韩韶军和姜辰这小区不错,准备搬过来做邻居,然后没过多久就真的买了一套,还把韩韶军和姜辰两个人抓了壮丁帮忙搬家。
韩韶军的手是使不上劲的,姜辰对于干苦力是完全没有兴趣的,萧进则是兴致勃勃,指手画脚地指挥姜辰,大大小小的周转箱堆满了客厅··“真费劲我最烦整理东西了,叫我说你这些垃圾直接扔了”姜辰不耐烦地蹲在一个周转箱旁,手伸在里面划拉,制造出噪音。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扔了呢”萧进美滋滋地把一个模型放进展示柜,这还是少年时韩韶军送给他的··韩韶军则是盘腿坐在沙发旁,手里捧着一本影集,里面都是萧进十来岁时候的照片,当然里面还有同样十来岁的韩韶军和姜辰。
那是最青涩的时光,也是最美好的岁月··姜辰把玩着一个旧网球,这是他年少时送给萧进的,上面还有他花里胡哨的签名·那还是他初中时候参加市里的比赛获得了名次,小时候人总有点傻气,所以煞有介事地把球送给萧进,把球拍送给了韩韶军。
如今球被萧进好好地收藏着,不知道球拍还在不在韩韶军那里·姜辰偷偷地瞄韩韶军,他很想问一句,但又怕韩韶军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韩韶军合上影集,揉了揉右臂。
今天的天气有点- yin -冷,搬了个箱子后隐隐作痛,这种痛很折磨人,并不是很痛,但缠人得很,时不时地刺一下,让人很不痛快··姜辰看到他皱着眉头,就知道他犯疼了:“医生说你的手臂复健一直做得不太好,还跟心理作用有点关系,平时没事还是应该多练练,说不定会好一些。”
韩韶军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本影集,擦了擦上面的灰,并没有什么搭理他的兴致:“无所谓,不好用就不好用了·”·姜辰更加难受了,使劲捏了捏网球:“不如有空的时候我陪你打打网球吧,你以前不也是很喜欢的吗”·韩韶军抱着影集出了会神,冷冰冰地翻了翻眼皮:“我从来都不喜欢打网球。”
姜辰心里咯噔一下·小时候韩韶军的运动神经并不发达,但在网球上花了不少工夫,每到周末总是和他在球场度过,球拍买了一个又一个·可现在他却说他从来都不喜欢打网球。
他曾经很努力地练习,只求能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只求小小的球能连接球场的两端,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运动··那个一门心思对自己的韩韶军已经不存在了,那个记忆中会追逐自己脚步的少年已经错过,所以他说了实话,他从来都不喜欢打网球。
他喜欢什么呢姜辰想·他喜欢做模型,他做的模型能飞能跑栩栩如生,可现在他的手一做精细动作就发抖·他喜欢养猫,他能抱着奶黄包摸一整天,可现在摸多了身上就发红疹。
姜辰黯然,他毁了他左右喜欢的事,他觉得他没脸再说什么··可是不说不行,如果不拼命向他靠近,两个人就会渐行渐远··第83章 ·忙碌了大半天, 韩韶军忽然想起他们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难怪觉得饥肠辘辘。
把影集放回箱中, 他扶着沙发起身:“我去买点吃的来·”·正在垂头思索的姜辰瞄了他一眼,似是想同去, 但又怯生生地不敢开口·萧进则遥遥地喊了句:“买点啤酒”·听到韩韶军关门的声音, 姜辰才像松了枷锁般叹了口气, 挪到萧进身边懒洋洋地帮他整理东西,与其说是整理,不如说是捣乱更加准确, 他把萧进归好类的纪念品一个个拿出来看, 再堆放在一起。
“能安分点吗一边儿去”萧进推了他一把··姜辰顺势向后一仰, 躺在地上:“我是真的没辙了,你看他都不拿正眼瞧我。”
萧进正在认真地擦拭一只水晶球, 他嘿嘿笑了一声:“活该”·姜辰气得踹了他一脚:“你瞧你幸灾乐祸的嘴脸”·“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算你摸不清楚韶军的喜好,就冲他的手你也不应该提打球啊。”
“我这不是想让他多活动活动手臂嘛”·“傻子”·“近了不行, 远了不行, 那我该怎么办”·“他喜欢了你十多年,你才追了他多久慢慢磨呗, 急什么”·话虽如此,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姜辰唉声叹气地在地板上挺尸。
又天南地北的闲扯了几句,天空毫无预兆地- yin -沉下来, 灰蒙蒙的乌云盖顶,遮蔽天光··“几点了天怎么黑了”姜辰瞅着窗外。
说话间,天又黑了几分,眨眼间就进入了黑夜,远处的云端泛着微光··萧进也看了一眼:“哎呀,要下暴雨了·”·随着一声闷雷,暴雨滂沱而至,哗啦啦像泼翻的水一样倾倒。
姜辰直愣愣地看了会儿天空中翻滚的乌云,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韶军还没回来”·萧进走到窗口,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就麻烦了,他是空手去的吧”·姜辰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兴奋又紧张,一头撞向门口,从玄关柜里抓了一把伞就往外冲:“我去接他”··萧进被他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哎你开我车去啊至少多拿一把伞啊”话没说话,姜辰人已冲入暴雨之中,不见踪影。
韩韶军刚刚付完账就看见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水泡,雷声伴着闪电奏起交响乐,不是能将就淋一会儿的雨··无奈地在屋檐下站了几分钟,将装满吃食的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沉是沉了点,袋子在掌心中累出深深的印痕,有点后悔买了那么多啤酒。
本以为这种暴雨下个几分钟就会停,可没想到看这架势,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避雨的人在店门口站成一排,韩韶军被挤到了角落,雨水寒冷的潮气从领口袖口侵入皮肤,弄得人说不出的难受,右臂又很不给脸地刺痛。
就在韩韶军心浮气躁时,他看见一个人在暴雨中奔跑,人行道上已绝了路人的踪影,唯有他破开暴雨的阻挡,像有追兵似的拼命奔跑,每踩一步都溅起半身水花··“韶军”姜辰站在了韩韶军面前。
一时跑得太急气没调匀,姜辰气喘吁吁,雨太大了,落在他身上升腾雾蒙蒙的水汽,他高大的身躯恨不能缩成一团躲在伞下,半边身体都被雨淋- shi -,裤脚上全都是溅起的泥点。
他的模样是狼狈的,但他的眼睛亮得惊心,好像只要能为韩韶军效力,哪怕扔了伞在暴雨里裸奔也是好的··屋檐积了雨水滴滴下落,连成一片珠玉般的雨帘,一人在屋檐下,一人在暴雨中,不顾旁人异样的视线,他们四目相望。
当我们爱上一个人时,我们并不知道对方会以何种态度来回应自己,就好像被分开囚禁的囚徒,等待着上天的裁决·也许我们爱得执着,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也许我们爱得自私,瞻前顾后虚情假意。
当两人都能倾尽所有、无所畏惧,便能突破重重障碍拥抱彼此,当两人都背着尖刺、互相提防,无非是一拍两散,各自天涯·唯恐一人进一人退,一人爱得深沉,一人爱得保留,一人大声说爱,一人转身逃跑,如此一来,便是有情者无期徒刑,无情者无罪释放。
一道雨帘将他们隔在两个世界,眼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他们是彼此的囚徒,在现实中考验爱情的忠诚··韩韶军先一步收回目光··“我来接你”姜辰急切地说。
韩韶军被他摸了一手的雨水,并不领情:“接不接都一样,雨下不了多久·”·姜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笨拙地将伞往韩韶军头上撑··韩韶军空着双手,上下扫了他一遍:“你只带了一把伞”·姜辰愣住,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只带了一把伞有什么不妥。
“那么大雨,我们两个一把伞怎么够”·“给你撑”姜辰毫不犹豫道··韩韶军无语了,懒得管姜辰死活,迈步走入雨中,姜辰跟班似的立刻跟上,殷勤地将伞向韩韶军一边倾斜。
雨确实是太大了,遮住韩韶军的头顶后,姜辰大半个身体全部在雨里·这个季节的雨水尤为- yin -寒,暴虐的雨打在脸上几乎有痛感,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的后脖子钻到衣服里,冻得他直哆嗦。
明明被淋得像落汤鸡,但姜辰乐不可支,笑得都快合不拢嘴,因为此时此刻,他离韩韶军那么近,近得都能看见他脖子上的汗毛,还能为他撑伞,这简直是以前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他一贯是讨厌下雨的,下雨天潮- shi -- yin -冷,出门还容易堵,可唯独这场雨他恨不得永远都不停,这条路恨不得永远都走不完,耳边是哗哗的雨声,雨水快迷了眼,哪怕只是为他打伞,都能让他雀跃。
等到两人回到家,- shi -淋淋地站在萧进面前,萧进插着腰居高临下:“两个傻子”·一把伞的作用基本等于零,两个人的衣衫已完全- shi -透,可怜兮兮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能绞出水来,头发软趴趴地耷在脑袋上,连鼻尖都还淌着水。
“没伞不会再等等吗”·他们不得不承认萧进说得对,尤其是姜辰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萧进拨开快要被雨水拍烂的袋子,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罐啤酒,扯掉拉环,一边喝一边哼着调往里走,走得无影无踪。
“喂你不管我们啦”姜辰脚下快要流成一条小溪,脱了鞋袜能看见被泡得发皱的脚趾··萧进不知道去哪儿转了一圈,找了两条浴巾,一人头上扔了一条:“去洗澡吧,别弄脏我的新家。”
韩韶军擦了擦- shi -漉漉的头发,默默地走向浴室··姜辰抓着浴巾,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梢上还不停地滴水··萧进飞起一脚:“看什么看去楼上的浴室”·姜辰讪讪地抱着浴巾上楼。
第二天,姜辰病了··自认为身强体壮的姜辰淋了一场雨,沾了寒气,居然不堪一击地病了·一早醒来,头痛欲裂,喉咙胀痛,鼻孔里呼出两条火龙·他强撑着翻出体温计,连酒精棉都懒得用,直接含了嘴里。
姜辰沮丧地躺在床上,非常想给韩韶军打电话,可知道打了也是白打,他绝不会理会自己,可此刻又万分想念韩韶军,哪怕只是听一听他的声音都好··落落寡欢地发了会呆,姜辰突然灵光一现,衣冠不整地从床上蹦起来,心急火燎地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姜辰立刻变得虚弱无比:“妈,是我·最近天气变化大,你要注意身体·”·吴梦一听儿子的声音察觉不对劲,姜辰装模作样敷衍了几句,就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自己病得厉害。
“严重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吴梦心疼儿子,“赶紧去医院啊,别耽搁·”·姜辰唉声叹气:“去什么医院啊,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我现在过来·”·“那么远的路你别折腾来折腾去了,省得把自己累倒了还我伺候你·”·“韶军不是跟你住一个小区吗让他送你去啊。”
·姜辰心里狂喜,嘴上还是有气无力:“哪好意思麻烦人家,最近我跟他有点矛盾·”·“你们兄弟间的能有多大的矛盾是不是你端着架子你病得话都说不动了就别硬撑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看看你”·挂上电话,姜辰心满意足,躺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裹着被子拱到窗口期待地张望。
一分钟比一年还漫长,内心的恐慌像漫山遍野的野草一样滋长·他在给母亲打电话前是坚信这招灵验的,因为韩韶军总是心软,很不擅长拒绝,更何况是来自亲近长辈的请求。
可现在越等越不那么自信了,如果韩韶军决意不想看到自己怎么办如果他已绝情到即使自己重病在床也不在乎了,又该怎么办·翘首期盼,煎熬等待,终于他看见韩韶军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
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般,姜辰高兴得差一点扔掉被褥,他连蹦带跳地冲回床上躺好,拨乱了头发,把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深深地喘了几口气,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第84章 ·轻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辰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来人停在床边,静静地俯视自己·他等待着韩韶军喊他的名字, 或者推他一下,一点点接触都能让他兴奋不已, 但韩韶军能没如他愿, 始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姜辰等了半天实在等不下去了, 假装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发问:“咦, 你怎么来了”·韩韶军面无表情:“你妈给我打电话, 说你病了, 叫我来看看你。”
“着凉而已,一点点小病, 我妈就爱大惊小怪·”姜辰还装模作样, 撑起上半身又假装不支地倒下,捂着头做痛苦状, “就是这头, 有点疼。”
韩韶军一言不发地拿起体温计甩了甩,又从乱糟糟的药箱里找出酒精棉擦了擦:“量体温·”·姜辰扭过头:“我量过了, 39度·”·韩韶军掀开他的被子:“我送你去医院。”
姜辰连忙抱紧被褥:“不去我不去医院这点小毛病去什么医院”虽然他已经病得头晕目眩,可根本就不想治病, 他存的心思是能拖就拖能赖就赖,能把韩韶军多留在身边一分钟也是好的。
“你需要消炎,否则高烧压不下去·”·“不去不去我最讨厌去医院了”这可是实话, 他本来就讨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后来认识了丁穆炎就更加讨厌医院了。
韩韶军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冷淡,总不能把人硬扛去医院,在药箱里翻翻找找,没有找到退烧药··姜辰偷偷瞄他:“我吃过感冒药了·”·韩韶军还捧着药箱,试图从里面找出些有用的东西,姜辰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别忙了,我都说一点小病,你陪我说会儿话就好了。”
韩韶军意外地没有拒绝,只是用一种看穿的眼神看着姜辰··接到吴梦电话的时候,韩韶军第一反应是姜辰在耍小花招,一开始他并不想理会,但是长辈的话又不好无视,毕竟伤害自己的是姜辰不是姜家。
犹豫再三他打算先来看看再说,如果姜辰装病就立刻走人·没想到来了一看,姜辰是真病了,而且看他嘴唇发白的程度,病得还不轻,这就让他没法轻易离开了··姜辰不管三七二十只管厚着脸皮,仰着一张病态红润的笑脸:“我记得我小时候生病,你和萧进都会来看我,还会给我带零食,所以我总盼着生病,可又难得生病,愁得我要命。”
姜辰现在总爱回忆过去,因为他怀念过去的韩韶军,韩韶军明白他的心思,但不做任何回应··“有一次你偷偷给我带冰激凌,害怕被我妈发现藏在口袋里,没想到被我爸拦在门口问了一堆学校里的事,结果冰激凌都融化在了衣服里,黏糊糊的一大坨。
我吃了冰激凌后又拉又吐,把我妈吓得半死,半夜三更送医院,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严重了·”姜辰笑得就跟小孩儿似的,“还有一次我发风疹隔离,被我妈天天逼着在家写作业。
你怕我无聊,偷偷把我从窗户带出去玩儿,那天晚上玩得可开心,时间就像偷来的,结果第二天你就被传染了,身上肿得没一块好皮·”·顽劣的童年与少年时期总有说不完糗事,如今回想起来就像珍藏在盒子里的糖果,姜辰一颗一颗小心品尝,因为一旦吃完就没有了。
“是吗我还做过这种蠢事”韩韶军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只记得有次去探病,正好赶上你女朋友来,你就把我赶走了。”
姜辰震惊:“我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你不记得吗前几年你们还在一起过,叫林什么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姜辰并不想去回忆究竟叫林什么,埋怨韩韶军:“你就不能记点好事吗”·“你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会记得我,不需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在你记忆的哪个角落里。”
“没有的事你说这种话有意思吗”姜辰气急,极力劝说自己千万不能发脾气,尤其不能跟韶军生气,“什么女朋友那么多年前的是了,你根本就是……就是……”·“小心眼儿是吗”·“我没这么说”·“无所谓,小心眼儿就小心眼儿吧。”
韩韶军满不在乎地说··好好的忆往昔气氛就这么被韩韶军破坏了,姜辰呼哧呼哧地直喘气··韩韶军看他脸色不对,不敢大意:“你不吃药不行,我家有退烧药,我给你去拿点。”
“我不想吃药你就坐在这儿哪里都不要去”·“你能不能不要瞎闹”韩韶军忽然拔高音量呵斥。
姜辰没声了,老老实实缩在被窝里,不敢发出任何反对意见···韩韶军匆匆离去,取了退烧药来··不过是十来分钟的事,姜辰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脸色看上去更差,已经由斑斑点点的病态红,转为了全脸红,两只眼睛严重充血。
这病来得凶猛,昨日一场暴雨,寒气入体伤了身,韩韶军不敢再耽搁,倒了温水,取出药片,送到姜辰嘴边,顺手摸了把他的额头,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保镖叫来直接把人绑去医院。
·韩韶军的手很凉,姜辰的额头滚烫不见出汗,被他这么一摸,舒服得差点没哼出声,恋恋不舍地往他手心里拱··“快点把药吃了睡一觉,不行的话还是得去医院。”
韩韶军忙碌开了,把被姜辰卷成咸菜的被褥抖开重新盖在他身上,床头柜上的纸巾杂物收拾干净,又将窗户开了半扇··他不想再和姜辰有瓜葛,可世事总不能让他如愿,先是萧进回来将三人又拧成一股,现在姜辰又重病在床,真计较起来这病还是因为他昨天冒雨去接自己,虽然自己也被淋得- shi -透。
其实他也有很多选择,比如把萧进叫来,反正他也搬来了,甚至干脆甩手不管,反正姜辰那么大个人,总不会被一场高热弄死,找家人也好,找别的什么人也好,只要他姜大少发个声,有的是人排着队伺候他。
但是韩韶军都没有·他停不下来,就好像被诅咒了似的,他可以对活蹦乱跳的姜辰绝情,但无法对一个虚弱生病的姜辰袖手旁观·他安慰自己说就算换了别人也不会坐视不理,就好像郑瑶瑶与她男友闹翻还会派个保镖保护她,大概自己就是这么个爱管闲事的人。
很担心,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随时会从胸腔里蹦出来··“我去给你弄点冰块敷一敷·”韩韶军越看姜辰的脸色越不对劲,从浴室里拿了条毛巾又去找冰块,但是姜辰家中没有备冰块,只得把- shi -毛巾放入冰箱,又拿了一条浸了冷水先应付着。
可没想到回到房间,就看见姜辰手里捏着一团纸巾,正在往床头柜和床的缝隙里塞·韩韶军一个箭步夺过纸巾,展开一看,是被吐出来的退烧药片··刹那间,怒急攻心,韩韶军怒吼:“你在闹什么脾气”·姜辰不想好,尽管他已经病得坐都坐不住,可就是不想好。
耍个小聪明被抓个正着,在韩韶军的吼声中,姜辰的眼睛红了,不是病红,是带着潮气:“我……没有办法……”·“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在乎吗”韩韶军奋力将纸团扔在他脸上,“我不管你了”·“我没有办法”姜辰的声音也抬高了,但因为重病显得有气无力,“你来看我,来照顾我,还喂我吃药,我都快高兴死了你有多久没有正眼瞧我了要是早知道生病能有这效果,我就算不发烧感冒也想从楼上跳下去有的时候甚至想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为我流几滴泪”·“你就是爱占我便宜你除了想方设法压榨我,还会干什么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韩韶军把- shi -毛巾往地上一掼,“你想死就去死”·眼看韩韶军要走,姜辰如有神力,一下子跳起来从背后抱住韩韶军:“别走”·“放手你找别人伺候你去”·“不行,我就要你”·“我不想管你”·韩韶军用手肘向后顶,戳中了姜辰的腹部,疼得他弓起腰,可手臂上的力量更大了,箍得韩韶军快要喘不过气来。
姜辰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手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回来了·“你不爱我了吗”突然,姜辰没头没脑地问道。
韩韶军停止挣扎,像被这个问题定了身··“韶军,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现在不爱吗”姜辰把额头抵在韩韶军的后脑勺上,呼出来的气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后颈。
爱与不爱,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问题·爱没有开关,打开就爱,关闭就不爱·十多年的爱,不是一朝一夕··韩韶军叹息,声音低沉得如同呓语:“也许还是爱的,但是不想再爱了。”
这回轮到姜辰语塞,他就像一块被火烤过的岩石,傻了似的抱着韩韶军··曾经的爱已被消磨光,如今剩下的不过是最后的余辉··“我知道了。”
姜辰哑声道··韩韶军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感觉到勒在胸口的双臂渐渐松了,像拗断的树枝般垂落··姜辰开始穿衣服,慢慢地脱掉睡衣,再慢慢地穿上衣裤,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因为实在是太虚弱了,还扶着衣架喘了很久。
“你干什么”韩韶军疑惑··姜辰低着头:“我去医院·”·韩韶军被他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耍- xing -子不去医院的是他,现在乖乖穿衣说要去医院的也是他。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姜辰已累得快要虚脱,韩韶军有点像上前扶一把,但最终并没有动··“你不爱我,没有关系·”姜辰休息够了,努力抬起头来,艰难地直视韩韶军,“我爱你就好了。”
如同开窍了一般,姜辰想通了一件事,既然挖空心思都无法求得韩韶军像以前一样爱自己,那就不要求了,他爱不爱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自己爱他不就好了·“扛不住了呀。”
姜辰摸着额头,撑着床沿起身,“等我养好身体,再来好好爱你·”·第85章 ·医院里, 韩韶军陪姜辰打针、验血、挂水·姜辰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下,可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韩韶军看他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水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心脏, 姜辰捧着纸杯几乎快要落泪, 感觉韩韶军许久都没有对他这么好了·过去韩韶军付出得更多, 都被姜辰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而现在只不过是一杯水而已,却让姜辰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他也知道, 现阶段他能得到的, 最多也只有一杯水而已,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 仿佛他捧着的不是一杯水, 而是一堆金子,差一点不舍得喝。
·韩韶军根本没有想到他顺手一杯水已让姜辰浮想联翩, 无聊地坐在一旁, 接到了萧进的电话··“韶军,我联系了我堂哥, 你务必要见他一面,你也知道他干的事都是非同小可的。
想要让孙家放点血容易, 但想要真正扳倒他们难,单靠我们三个还不够,能借助的力量都要借助, 你不要有太多顾虑·”·萧进其他的话都从耳边过,唯有“我们三个”入了韩韶军的耳,韩韶军忽然觉得他有点对不起萧进。
很多时候,韩韶军心里的放着的是“我们”,因为他对姜辰和对萧进的感情不一样,他把姜辰当爱慕的人呵护着,把萧进当挚友掏心掏肺,所以这个“我们”是“我和姜辰”或者“我和萧进”。
从小到大唯有萧进总想把三人捏在一起,一左一右都是至交,一起享福玩乐,一起偷女干耍滑,也要一起抵御外敌,落地兄弟,其利断金,谁都不能落下··许久都等不到韩韶军的回应,萧进以为韩韶军还在别扭:“韶军,你不会还在嫌弃姜辰吧你说你傻不傻,这么个活壮丁放在你面前,哪怕你使唤他给你叼拖鞋也好啊。
他现在都是应该的,你不让他多卖点力,亏得我心肝肺都疼·”·韩韶军转身望着姜辰,后者松鼠似的托着纸杯一口一口地抿··“韶军”·“你说得对。”
韩韶军道,“确实不能太便宜他·”·萧进行动迅速,三天后便约了几人见面··姜辰刚刚退烧,身体还虚着,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韩韶军看他确实病得可怜,本想让他在家休养,但姜辰执意要跟着,好不容易韩韶军松口愿意与他联手,他必须得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哪怕快病死了都得来。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萧进来人走进了包厢··来人有一张冷峻的脸,英俊的相貌被他冰冷的气质衬托得格外抓人,骨子里透着军人的气息,冰雕似的眼眸随意一扫,一股威严摄人心魄。
韩韶军和姜辰都认识他,纷纷起身问好,跟着萧进称呼他一声“远哥”··萧远是萧进的堂兄,小的时候他们也曾跟在他屁股后面玩儿,三个人分开还能装模作样地乖巧,但要是凑在一块儿那就成了混世魔王,一个狡猾一个大胆还有一个打掩护,旁人都拿他们没办法,唯有萧远少年时就有股子严肃劲,教训起人来还手黑,把他们三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后来萧远参了军,就和他们联系少了,再后来萧远调入机密部门,三人又各奔东西,除了萧进因为是本家逢年过节还见面外,另外两人少了来往··萧远依次和两人握手,注视着韩韶军:“其实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来找你的。”
韩韶军被他冰箭似的眼神看得汗毛竖立:“远哥,这话怎么说”·萧进惯于调节气氛,张开双臂招呼众人:“不着急,坐下说,没人打扰我们,你们想喝点什么”·酒水饮料上桌,刚喝了没几口,韩韶军已迫不及待地发问:“远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萧远缓而重地放下酒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坚定有力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前段时间我在外出任务,现在我回来了,方豫立手上的一些事会转交给我。”
韩韶军惊讶不已:“方叔的工作交给你远哥你的意思是……”·“没错·”萧远点头··另外两人听得一头雾水,姜辰皱起眉头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偷偷瞥了韩韶军一眼后,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萧进则笑眯眯地给萧远倒酒:“嘿呀,两位还打起哑谜来了,我这个搭桥牵线的被你们扔在一边,有苦没处说啊·”·韩韶军知道萧远是有能耐的,既然他今天肯来,说明对付孙家有希望,没想到萧远和方豫立还是一个战壕里的,不用解释太多就划分了阵营,实在是意外之喜。
在萧远眼神的授意下,韩韶军向另外两人解释道:“我调查孙翰,并不只是我的个人行为……”·韩韶军说出了与方豫立接触的始末,从方豫立主动找上他,透露当年车祸的疑点,到在方豫立的指示下安排人接近孙翰,再到最后不慎被发现。
姜辰脑子转得飞快,他原以为韩韶军与孙家之间更多的是私人恩怨,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萧远服役于机密部队,他们盯上孙家对韩韶军来说大大有利,但同时也意味着危险。
“他们孙家父子究竟在干什么勾当”姜辰明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还是问出了口,报仇固然重要,但他也不愿意韩韶军卷入旋涡··“暂时我还不能告诉你们。”
萧远一板一眼地说,“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算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萧远守口如瓶,三人拿他没有办法,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只要他不愿意,任何人都别想从他嘴里挖到什么秘密,就连萧进也不例外。
几人闲聊了一阵,萧远出门接电话·他一离开,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不管怎么说,得到了萧远这么个强力的援助,三人放心许多··萧进闲闲地问姜辰身体状况,又嘲笑他弱不禁风,跟电视剧女主角似的,姜辰本就恼这场病生得突然,被抓了笑柄,萧进几句话一说,他恼羞成怒地回嘴。
韩韶军听他们斗嘴,情不自禁地微笑,只觉是不买票白看了一场戏··姜辰本来快被萧进那张破嘴气疯了,无意中瞄到韩韶军在笑,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再被萧进笑话一通都无所谓。
一杯茶下肚,韩韶军想去解手,走出包厢看见萧远还在走廊里接电话·但他没有把手机放在耳边,而是遥遥地举着,完全不想听电话的样子,一张脸冷得跟冰雕一样。
手机里有人在气急败坏的吼叫,听声音还有几分熟悉,但韩韶军想不来是谁了··“我警告你姓萧的别老打我媳妇儿主意他已经跟你划清界限了你这- yin -魂不散的家伙上次帮你抓人我差点把命搭上现在他的车又被人动手脚玩儿命的事都我们来干了,你倒好,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敢叫萧远姓萧的,世界上没几个人,韩韶军冷不防听到这段嚣张的叱骂,不由得吃了一惊。
萧远看见韩韶军出门,忙收回胳膊,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青筋在脑门上跳动:“你不要再大呼小叫了,他现在还是我的人,别说他是主动请缨,就算他不愿意也得服从命令……”·“滚你妈的你的人他是我的人”·“你是驴脑子吗斩草不除根终究会成为祸害,他这回运气好只是伤了脚,如果还有下次你能保证他还能这么好运吗要尽快消除隐患才是正理,他都懂这个道理你不懂”·“狗屁歪理你手下的人都死绝了,非得要他他都成为靶子了……”·萧远听电话里的人说话越来越不像话,再也不想敷衍他,干脆按掉了电话。
一旁韩韶军已经想象出对方被挂电话后暴跳如雷的样子··“抱歉·”萧远的道歉也是掷地有声,“是在等我吗我一会儿还有安排,你们兄弟三个聊,我就不打扰了。”
“谢谢你,远哥·”韩韶军诚心道谢,眼下他的处境并不好,凡是愿意出手帮他的,他都真心感激··萧远威严地摆手:“方豫立要我给你带话说谢谢你。
这次行动暴露给你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你为了保护他布下的线牺牲很多,保障了我们接下去的工作能顺利展开,所以要谢的话也是谢你·”·“我不是为了帮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
韩韶军不是那么博爱的人,他心中有取舍,只是代价比较惨痛·他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孙家并不是方萧真正的目标,但他必须利用一切对他有利的资源。
萧远不习惯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韩韶军只觉沉沉的力量落在肩膀上,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得走了,我去跟小进他们说一声·”·这时姜辰刚巧神色匆忙地出来,与两人打了个照面。
“有点急事,我先走了·远哥,以后有空再请你吃饭·”姜辰匆匆打了声招呼,又匆匆向韩韶军点了点头,快步离开··第86章 ·姜辰走得匆忙, 因为他接到一个电话。
他长年雇一个私家侦探为他调查各种情报,之前用来查丁穆炎、韩韶军, 现在用来查孙翰··通常他们只用电话联系,但这次对方执意要求当面说, 姜辰知道对方不是个会胡乱提要求的人, 既然要见面必然有其原因, 于是立刻放下手上的事赶去。
他们约在一个普通小街上的普通小茶坊,姜辰进了包间,服务员刚刚送了茶水离开, 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中等身材, 衣着是再普通不过的T恤牛仔裤, 穿着一双半旧的运动鞋,背着一个有点破的运动背包, 相貌上很难准确地说出是丑是俊, 看上去五官端正有几分清俊,但又很难让人留下印象, 丢在人群里回头再看, 根本别想把他找出来。
就连名字也普通得让人记不住,王俊, 输入搜索引擎能跳出成千上万条信息,虽然姜辰经常给他汇钱, 但他并不确定王俊是否是他的真名·也正是他,把丁穆炎的陈年旧账翻了个底朝天,把韩韶军藏了多年的秘密查了出来。
“姜先生来得真够快的·”王俊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 先喝了三杯茶··姜辰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他·姜辰与王俊结识得很偶然,不知不觉成为了他的老客户,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见面姜辰都会觉得重新认识了一遍王俊。
上回他西装革履的打扮得像个精英,这回穿得就像一个大学生,乍一看不辨年龄还有几分青春朝气··“着急见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姜辰点了一壶菊花普洱,倒茶的时候一朵朵雅致的小菊花在琥珀色的茶水中绽放翻滚,飘出清幽的茶香。
“跟你邀功来着·”王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急不缓地喝了半壶茶,王俊从背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从外壳看起来,这台笔记本旧得可以报废,上面满是磕磕碰碰的痕迹,品牌LOGO都磨得没了痕迹,但开启电源到能使用只花了六七秒的时间,屏幕界面也有点怪异,与普通电脑截然不同。
一组照片从电脑里调取出来,王俊将电脑推到姜辰面前:“这是我最近调查孙翰的成果·”·姜辰连忙将一张张图翻看,但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无非是孙翰出入各种场合,与不同的人会面。
王俊在糖果碟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一粒包装漂亮的水果糖,剥开糖纸丢到嘴里,用舌头滚了一圈,顶在腮帮子里,含含糊糊地说:“姜先生你要仔细看,一个人都不能漏掉。”
姜辰耐着- xing -子重新浏览一遍,看着看着,两只半眯着的眼睛睁得滚圆·他在照片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助理徐霖·至少七八成照片里都拍到徐霖,而且藏得很隐蔽,不注意的话还以为只是个无意进入镜头的路人,有时甚至还经过了伪装。
如果只是一两张,姜辰姑且能认为是巧合,但照片里孙翰见了不同的人,不可能每一次他都“恰好”路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回想徐霖其人,做事认真,能干有想法,经常能发表有见地的意见,所以姜辰相当欣赏他。
现在他诡异的出现在孙翰附近又是什么情况·王俊笑眯眯的:“姜先生身边藏龙卧虎啊·”·“挑几张拍得清晰的发给我·”姜辰烦躁地用叉子叉面前的糕点,“给我查他,钱另算。”
“不着急·”王俊小孩子似的把糖果吃得在口中滚来滚去,“孙家公子我不能再查下去了,他的报酬就算到你助理头上吧·”·“什么意思你不查了”姜辰眯起眼睛。
姜辰的眼中有锐利的光,但王俊镇定自若:“当初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勉强我查任何我不想查的人,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徐霖能跟孙翰比”·“那倒也是啊。”
王俊痛苦又为难,“给你打个折不行不行,打折跟割肉没什么两样,要不我再帮你查查韩总的秘密”··“你别废话了”姜辰瞪了他一眼,“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查到孙翰什么了”·王俊从数百张照片里选中其中一张在姜辰面前放大,照片中孙翰与一名黑衣男子一同进入一家私人会所。
“他是谁”姜辰指着屏幕上的黑衣人··“厉源·”·姜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没听说过·”·王俊笑了笑:“姜先生没听说过很正常,总之他是个危险人物,我是个怕死的人,所以不准备再查下去。”
姜辰抬起眼睛,从屏幕的上方斜视王俊·王俊这人贪财,从来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虽然他除了帮自己搜罗情报外,基本干的就是抓小三的活,但姜辰知道在他看似普通的皮囊下,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连他都说这个与孙翰来往的是个危险人物,恐怕真的是非常危险··“我给你加钱,翻倍”·“有钱也得有命花呀,你说是不是,姜先生。”
看出他不是趁机讹钱,姜辰陷入了愁思,不单单是因为调查受阻,联想到萧远的出现,他不得不怀疑韩韶军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孙翰,还有这个隐藏在背后的危险人物。
越细想越焦虑,恨不得造个硬壳把韩韶军保护起来··如果王俊不查,还能指望谁呢对姜辰来说最重要的是韩韶军的安全,从方豫立的做事风格来看,真有意外,韩韶军极有可能成为炮灰,想要完全靠他们恐怕不行。
“我不勉强你·”姜辰有点丧气地叹了一声··王俊有点意外,将水果糖卡在牙齿外侧:“你同意了”·姜辰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好歹我们也有点交情,我总不能让你去送死吧。”
王俊意外得都快傻了,许久才重新用舌头拨弄糖果,鬼头鬼脑地笑:“姜先生转- xing -了呀·”·“乱说什么”·王俊认识姜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知道他脾气不怎么好,霸道惯了的人容不下别人违逆。
按他的设想,一旦跟姜辰说终止调查,姜辰的反应应该是大发雷霆,然后硬逼着他继续·今天特意把姜辰叫来,做好了争论一番的准备,没想到准备好的大段说辞还没有机会说出口,姜辰居然已经妥协了。
“姜先生会为别人考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明明看出姜辰的心情不太好,可王俊就是胆大包天喜欢摸老虎屁股··这话似乎是夸赞,可姜辰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反而像被人骂了一句似的:“你不想查,我同意了还不好吗贱不贱啊你”·王俊呵呵一笑,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贱:“这样吧,孙翰那边我能查多少是多少,你按情报的分量付我报酬。
你助理那边我也会盯着,有什么动向会及时向你汇报·拿命换钱我是不干的,这次算是回馈老客户吧·”·这下又轮到姜辰意外了,心里暗暗给王俊贴上“贱骨头”的标签。
王俊走了,姜辰一个人在包间里喝茶,思索着最近这段日子的人和事,想要整理个头绪出来,还没来得及排出个一二三,萧进的电话先来了··“韶军好像不太对劲,你回来看看。”
萧进很少说这种不太确定的话,一下子把姜辰的心吊了起来··韩韶军和萧进还在先前的饭店里,姜辰不得不又匆匆赶回去,两人似乎早就结束用餐,可迟迟没有离去。
韩韶军寒着脸坐在沙发上,萧进忧心忡忡地坐在他身边··“你们在等什么”·韩韶军没有穿外套,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裸露出来的手臂一片斑驳的红肿,一直延伸到衣服里。
这桌菜里不知道放了什么不适合韩韶军吃的东西,他的皮肤又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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