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君之躬 by 朱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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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君之躬 by 朱玥(2)
·路识珺摇了摇头:“成语用对了一半,师生之间应该叫饮水思源、桃李之谊才对·”·“Whatever,对了,高氏地产想要同我们合作,你负责跟进一下吧。”
“高氏,哪个高氏”·“就是最有名的高氏集团啊,总部在桑都那个·因为没有自己的广告公司,属于甲方里的一块肥肉,据说是上一家的brief不满意,才来和我们接触的,如果这番能建立长期合作便再好不过了。
考虑这些原因,还是你亲自cover一下这次的项目吧·”·“OK,除了必要的资料外,我还要他们广告经理的资料·”·萧载摊手:“这些话吩咐你的Tony去,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路识珺对他在成语方面的用力过猛已经见怪不怪,仰头凝视微笑:“那么拜托萧总帮我送杯咖啡来,如何·另外,给我推荐个西餐厅,预约在周六·”·虽说全场校庆及基金会的过程属于学校的行政工作,闭幕式上难免也需要LS的出面。
路识珺来到杞梓打印店中,发现打印店中的人出奇得多,熙熙攘攘的小女生似乎不像是来打印的,手里握着手机故意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钟沭黎见他出现在门口,无奈一笑,在巴掌大的印刷机间隙进出不得,只好一再耐心地请学生们给他让出路来。
·“今年学校是打算开卷考了吗怎么这么多学生来打印·”·“不清楚,看她们的架势倒像是来参观的·”·这时一只手拍了拍钟沭黎的肩膀,他转过身一看,门外的陆思婕正一脸坏笑看着他,又悠然道:“老板,看来你还不清楚现场如此火爆的原因吧。”
“你知道”路识珺扫了一眼里面不安分往外瞟的学生们,问道··陆思婕拿出手机,翻出一条微博来,是学校官方发布的校庆动态,大致的内容是帅气校友随手捡起垃圾,体现济泽人素质,转发量已经过万。
钟沭黎本来在学校里就有些注目,来店中打印的也是女孩子居多,此番猝不及防被一条不明真相的微博炒红,于他而言虽不算麻烦,却也是有些不便的··三人正说着话,忽然脸边一亮,转头看去,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忙缩了手别过脸去。
钟沭黎走向前去,略倾着上身,对女生道:“同学,不好意思,刚才你拍的照片上是否有我的肖像”·对方口吻谦逊,方才想好的各种借口被低沉的嗓音搅糊涂了,女生耳尖微微发红,点头道:“嗯。”
钟沭黎微笑道:“那可不可以麻烦同学你,不要把照片传到网上去”·女生“嗯嗯”应了两声,又如梦初醒道:“那我发在朋友圈上可以吗”·他双目炯炯对着女生的双眸,朗笑道:“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此地不宜久留,路先生你还是带钟老板避一避风头吧·”陆思婕推出U盘的USB接口,扎进人群中··闭幕式的实际作用相当于庆功宴,无非就是在基金会上砸下重金或者牵头项目的校友致辞感谢母校,学校也颇给面子的摆满了□□短炮。
钟沭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浏览起路识珺笔记本上意大利方面发来的文件,做起批注来··“高沭黎”·“是你吗,沭黎”对方仿佛不太确信,在他身侧重复了一下。
高沭黎转身,认出了来人,笑着起身道:“意初,你怎么也在这”·袁意初喜形于色,拍了他一下:“济泽是我母校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中英两头跑来跑去的,别人大三出国,你反而交流回国了。”
“这里出场的都是身价不菲的校友,那你今天来算是衣锦还乡吧·”·对方的表情随即黯淡了几分:“算不上啦,这两年才有了气色而已,这次来一方面是打肿脸充胖子,另一方面想趁机结识点生意伙伴。
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在济泽西门开了一家打印店,今天陪一个朋友来的·”·袁意初抿了抿唇,犹疑道:“是吗当年拖你下水,连累你颇多,还未曾同你说一声抱歉。”
“别这么说,事情都过去了·这几年大家都过得怎么样”钟沭黎多少也知道,袁家做房地产的,一场强震后其几十年经营化为乌有,袁意初本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为了家里不得不挑起大梁,这几年惨淡经营才一点一滴将袁氏重建起来。
“都还不错,偶尔出来喝酒还会念上你几句,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路识珺走近见二人聊得正欢,冲钟沭黎道:“你的朋友”·钟沭黎简单介绍了两句,袁意初冲着他们身后扬了扬手,脸上掩不住的满足:“对了,今天我老婆孩子也来了,领你们见见。”
伴随着清亮的高跟鞋声,一个抱着孩子的淡妆女子映入眼帘,二人打量了她半晌,不约而同地对视笑了起来,钟沭黎道:“这位美人可是桑都一院的小杨护士”·女子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转移过来,接触的病人太多,一眼没认出两人,只好略带歉意地点点头,想了半天,大声道:“哦,我想起来了,‘天作之合’,是不是”·“媳妇,你在说什么呀”·“不是我说的,是薄医生说的。
就他俩,住同一间病房骨髓配型还配上了的那对·”他分别指着两人道,“你是那个把病房当办公室的5203床,你是那个忧郁青年5202床 对吧”·两人笑着点了点头,路识珺道:“这还得感谢杨小姐主动牵线结缘。
不知两位后面有什么安排,我想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顿饭·”·袁意初拉了钟沭黎在旁边道:“今天本来是我和絮儿两周年纪念日,可是这拖家带口的,也没什么趣。
你看能不能这样,饭也不用请了,你和你朋友帮我们带半天孩子就好·”·钟沭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让我们两个男的,帮你奶孩子你是认真的”·“拜托啦拜托啦。
孩子的奶粉和尿布都在车里,我拿给你·过一个半小时给他喂奶就行,三分奶七分水,四分热水泡开后放三分水冲温;尿布的话,如果外包装颜色变红了就给他换上;玩具也有,只是别让他碰手机平板,哭闹得不行了再把屏幕用酒精擦擦给它玩……”·哭笑不得地接过了软软糯糯的小包袱,看着夫妇俩扬长而去的身影,钟沭黎还有点发愣:“这小子不是当初立志睡遍岛国宅男女神的嘛,没想到他当起爸爸来是这样一副形容。”
粉白的小婴儿浑然不怕生,滴溜着眼睛看了一阵,便流着哈喇子靠在钟沭黎身上睡着了·天气如此炎热,两人便干脆抱着孩子驱车回家·谁知孩子一到家就大哭起来,两人一个换尿布一个冲奶粉,手忙脚乱一阵终于将孩子哄睡,瘫倒在沙发上。
路识珺扶额道:“婴儿的睡颜有如天使,哭闹则堪比魔鬼·此言不虚·”·“说起来,我六年级的时候还捡了一个弟弟,可比这个安分多了。
那天周五放学早,家中父母又出了远门,便一个人四处乱逛,结果遇到一个小孩子在公园里嚎啕大哭·那孩子也就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的衣襟已被眼泪打- shi -,边哭边打嗝。
我上去问他情况,他也只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大概的意思就是和母亲走散了,待要进一步问清他家住址,他又哭哭啼啼说不出话·我掏出巧克力哄他,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正跟他说到报出地址找警察叔叔帮忙,他又吓得大哭。
眼看天色不早,便拉着他的手,去附近的餐馆吃了顿热汤面,最后干脆把他带回了家·带到家里后也是畏畏缩缩的样子,但总算不哭了,只是洗个澡、上个厕所都‘哥哥’‘哥哥’地叫着,生怕我家保姆把他生吞活剥了,连睡觉都要抱着才肯,但有这么个小娃娃跟在身后,确实很有当哥哥的成就感。
周日下午,保姆告诉我,警察已经联系上孩子的母亲了,便又哄着他往派出所去·”··派出所里那个头发散乱、形容憔悴的母亲,冲上来就把孩子紧紧抱住,接着便一把抓到腿上,扒了孩子裤子边哭边打。
他现在回想起,当初和旁边的民警上前相劝时对方流露出的凶狠怨毒的目光,仿佛有些似曾相识··“那你同那个捡来的弟弟,后面都没有联系了吗”·“没了,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只知道叫他‘小明’的时候他会有反应。
送他离开前我同他说过,自己下周会在当初那个公园等他·”·“所以他有来吗”路识珺双手支到脑后··“当然没有,”钟沭黎也仰靠在沙发背上,“把人家心肝宝贝拎回家两三天,对方没把你当人贩子抓起来就不错了。
况且,跟那么小的孩子说的话,能当真吗”只不过,那天翘了最后一节课,捧着一盒巧克力从日影西斜等到夜色四合,失望总是难免的··夫妻俩心满意足地到路识珺家接回了孩子,袁意初道谢不迭,临走时说道:“沭黎,我虽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桑都的这帮兄弟无论如何都认你。
趁着七月份还没来,大家还有点空闲,你来桑都同我们聚聚吧·”·钟沭黎捶了他肩膀一下,道:“过两天吧,如果时间合适,我一定去·”·挥手目送一家人离开后,路识珺道:“下周我们要去桑都和高氏谈一个案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已经预定了双人间。”
钟沭黎的面色浸在湛蓝的天色下,像是发皱的河面:“去·”·第16章 第十六章·仿佛配合着钢琴的节奏,雨滴贴上四面的玻璃壁,餐厅紧挨着一片碧翠的人工湖,在朦胧的雨雾里,像是漂流在水面的建筑模型,“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类的诗句也不自觉浮上心头。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为他们送上餐具,钟沭黎微欠身表示感谢后,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济泽已经开始放假了吧。”
说着耸肩笑道,“算了不扯了,就是今天不想做饭了而已·听说这家店挺刁难人的,约你出来撑场面,再合适不过·”·尽管食客趋之若鹜,这家餐厅号称是柳城对顾客最不友好的一家,不仅菜单上全是外语,连店内的服务生也不被允许说中文。
“之所以为难食客,是因为这家餐厅是个外国人开的,它的食材要不就是最贵的,要不就是国外空运来的,因此供应量很少,不希望被贪图新鲜的客人浪费了位子·”·“没想到你还它一清二楚,这次的位置还是我借了萧载的预约才定下的。”
“嗯,这个嘛,这家店老板我认识·我在柳城四处考察,最后建议我爸把现在的从CBD的商业街到浣纱湖的地盘了下来·这个店长很执着这片湖景,只是钱不够,餐厅又至少要两年才能竣工,我劝我爸以个人参股的方式把土地使用权让了出来。”
“所以你到底控股了柳城多少餐厅啊”·“不多不多,我当时也没什么钱,基本上都是在替高氏投资,现在实际大于预期的项目,也只有三成左右。”
“三成已是不小数目,高氏地震后东山再起,靠的都是小高总当年目光如炬吧·”桑都的震后重建虽然迅速,但整个省份的经济发展重心还是在这段时间内转移到了柳城。
柳城因风吹火,再加上高氏原本的经营,蓬勃发展起来,也顺势拉了震后的高氏一把··“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钟沭黎轻晃着手中的酒杯··“这位先生,请问你需不需要我的服务呢”顺着妖娆的声线看过去,一个凹凸有致的女子盈盈站在桌前,面对着路识珺的方向,身上并不是侍者的服装。
钟沭黎看着女子堪称“袒胸露乳”的衣着,默默扬起唇角摇了摇头··“不用了·”·“是吗”女子突然倾过身来,胸部几乎挨到路识珺眼前,挑逗道,“为什么不用呢,路先生你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吗”·钟沭黎在一旁道:“这位小姐,这里是餐厅,不是酒吧,如果夜长寂寞的话,我建议您晚上去不夜街逛逛。
如果实在等不及的话,网上当日达的店铺不少,总有一款能解决您的需求·”·路识珺见他面上已有几分不豫,丢去一个“猜猜看”的眼神,便微笑着打量起恼怒的女子来。
钟沭黎会意,上下扫了一眼:“手上有薄茧,没有假指甲片,手指上没有戒印,可能从来没戴过戒指,也可能四个手指轮换着戴·垫了硅胶,脖子上的项链吊坠非银制,耳钉镶钻,美瞳。”
“鼻梁和耳间有压痕,但没有白边·头发虽然烫过,但是根据鬓间新生的头发来看,应该是自然卷·”·桌边的美女愣了一愣,没想到自己成为了两人猜谜的对象。
像是考完试开始对答案的学生,两人分别道:·“混血儿·”·“外国人·”·“身上首饰风格不一·”·“感情史复杂。”
“office lady.”·“食物链底端,入不敷出·”·“有国内背景,但在国外工作·”·“跟着老板刚到国内的小助理,经人授意来此搅局。”
路识珺伸手扶了扶早已不存在的眼镜,笑道:“论女人,我观察得还是不及你细致·”·钟沭黎也不客气:“那是,我大学修过西方艺术史。”
女助理骤然发怒:“f*ck off你们以为自己是Sherlock吗,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路识珺低声道:“你们助理,是只要上司吩咐的事都会做吗相比之下,escort来钱会更快吧。”
女人正要爆发之际,一个声音传来:“Shelia,退下吧·”··钟沭黎看向来人,浅叹了一口气:“本来呢,这里的老板与我相识一场,我怎么也犯不着在他店里在满堂宾客前动手的。”
“所以呢高总是觉得这里的音乐不够尽兴,想要展示自己的身手活跃气氛吗”司晨优雅笑道··路识珺也学着钟沭黎的语调叹了一口气:“今天呢,我是来这好好吃饭的,无论如何也不想在开胃菜上来之前看见刺眼的东西的。”
司晨眼眸微缩:“本来我也无意打扰二位雅兴·但是一想到自己力邀路总去江滨的餐厅不得,今日又撞见他与钟先生谈笑宴宴,总有种衣不如新的郁闷呢。”
“这你倒误会识珺了,实在是江滨那家太难吃,他又不好直接嫌弃你的品味,才婉拒了你的邀请·”·“我以为,如果是老友的邀请,即使食物粗糙些,也能甘之如饴的。”
路识珺道:“我想我和司先生除了同窗之谊,也没有别的什么交情了吧·虽然认识得早些,但也只是泛泛之交罢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白首如新,倾盖如故”钟沭黎补充道。
“正是·”路识珺点头··司晨愣在原地,此时餐车被推到桌边,他不得已退了一步,看着二人行云流水般的用餐动作,忿忿说了一句:“路识珺,我在外面等你。”
二人酒足饭饱离席后,果然看见司晨正坐在外面的屋檐下,飘着的细雨- shi -了门外的半张桌子,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面色有些发白·美女助理站在旁边,时不时瞪着被风灌进来的雨滴,抱胸抚摸着□□的手臂。
钟沭黎对身边的侍者道:“Would you please treat ones outside a glass of hot water ”·又对路识珺道:“去说两句吧·我倒是很想给他来个过肩摔,好让他爬着来找你,但你貌似对他没有那么深的敌意。
我去和老板打声招呼,你慢慢和他谈吧·”·路识珺翻了个白眼:“你不来给我帮腔,万一我们谈着谈着重修旧好了怎么办”·钟沭黎揉揉他的头发:“没这个可能。
就冲他手上的戒指,他敢说这种话,今天就得由身旁的美女助理背回家了·”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到对方手上··路识珺站在原地,拨正了发型:“我是不是从未同你说过,除了长辈之外,摸头是一项很冒犯的行为”·不仅是摸头,被另一个人按在墙上困在怀里,眼花耳热之际又被炽热的唇齿一口咬住,想推开又觉得自己大题小做,只好顺从着回抱对方的后背,任凭对方的狂躁和热情将自己碾压后又电磁相生般引起共鸣,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个被传统男- xing -品格教育的男生而言,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是吗那我以后就住手·”钟沭黎许诺道··路识珺笑了:“我不喜欢被摸头,但摸头发还是可以接受的·”·他走出门口,将外套递给了瑟瑟发抖的小助理,又瞥了一眼桌上未动的水杯,道:“司先生怎么不喝点热水”·“里面的钟沭黎,你跟他什么关系”俨然一副质问的口吻。
“不关你事吧·倒是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一次- xing -说完吧·”·司晨发狠道:“为什么我想不通·三年的感情,你当年为什么说不要就全数抛弃了。”
路识珺端起水杯,缓缓摩擦着杯壁,道:“这家餐厅的服务确实周到,将这杯热水的温度控制在四五十摄氏度上下,你实在不该辜负人家的一番美意的·如果对方给你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还要强制塞到你手里,想来你也会扭头就走吧。”
对方沉默了一阵,道:“那现在呢,我们还有可能吗”·路识珺放下水杯:“你常住在美国哪个城市”·“LA。”
“是吗我曾在LA待了近三年,偶尔也会想到,如果有一天在路上遇见你应该如何·也许是中国太小,或者LA太大,或者最根本的是没有缘分,以致我们无法再相遇。
虽然从小学习的是唯物史观,但间或还是要信一下命吧·”·司晨冷笑道:“那么他呢,一个败了势的高家弃子你难道相信你们有所谓的缘分吗”·“我不信。
但他是我的命·”路识珺认真道,“这不是什么幼稚的情话,而是各种意义上的必要不充分条件·”·第17章 第十七章·时隔三年回到桑都,城市面貌已焕然一新,却依旧矜持地展现着自己的繁华,只有废墟的残记在脑里若隐若现地作痛着。
两人虽住在同一间房间里,一个整天出门呼朋引伴,喝醉了就把另一个当作专职司机;另一个在疯狂开会改稿之余,仍随时随地一本正经道“公司临时有些安排”抛下一帮下属开车跑路。
·“总监,高氏方面刚才通知说说,广告经理临时换了个人·”Sarah报告道··“换成谁了,知道吗”他依然埋头翻阅文稿。
“高氏没说·但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貌似是换成了还在读大学的高家小公子,想来是打算子承父业,所以趁暑假找点简单的业务来做·”·“是吗”路识珺放下手中的资料,“让大家今晚不必赶工了,早点休息吧。”
Sarah的心猛得被揪成一团,战战兢兢问道:“总监,这次我们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吗”·“不至于·不过让同事们一定要保持心情平和,我们来桑都也算是公费旅游,记得吃好喝好,没事就给心里的甲方上炷香。”
“整天都窝在酒店里改改改,谁能像总监你一样能随时接个电话就出门浪啊”Sarah小声嘟囔道··果不其然,在两次汇报过后,全组人都处于“杀人犯法杀人犯法杀人犯法,我是仙女佛祖耶稣真主,不动胎气不动胎气不动胎气”的怨气氛围中。
被指着鼻子骂不是没有遇到过,吹毛求疵完全不了解广告的也遇到过,甚至窃稿转手别家广告公司的也只能选择原谅他,但遇到集三者之大成者,全组人已经开始翻找商法和刑法关于商业欺诈的条文了。
·Sarah靠在墙边打电话,时而怒火喷张有如扫- she -的机关枪,时而哀婉委屈尽数甲方不仁不义,抽了两下鼻子:“婧婧,我真羡慕你不用来淌这波浑水,我好想回柳城,加班我都乐意。
高氏那个叫高慕明的混蛋,你周末有空一定要帮我扎小人咒他,竟然敢窃稿,要不是我们在高氏内部有熟人,总监又没把全稿交出去,他们就得逞了·”·路识珺路过一片怨声载道,只好挨个鼓励一下,并给所有人放了带薪假期。
钟沭黎与昔日的酒肉朋友尽了兴之后,方注意到路识珺莫名空闲下来,便道:“识珺,你们的进展不顺利吗”·“还成·只不过要磨合的细节比较多,干脆放了大家两天假,后面慢慢商议。”
“如果你今晚没什么事,不如同我一起去吃饭吧·乔昀听说我来了桑都,执意拨出空来请我们吃饭·”·酒过三巡,乔昀话也变多了,对路识珺道:“路先生,我当时在柳城拜托你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路识珺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毫无进展。
高家都没什么动静,你又何必坚持呢”·乔昀叹道:“当初我爸整理沭黎的医疗资料时,发现血型有异,他是AB型血,而高伯父和高伯母则是A型血。
老家伙纠结了半天跟高总说明了情况,才牵扯出后面亲子鉴定一系列的糊涂账来·”·钟沭黎烦恼道:“我都说了这件事不怨乔叔了,你怎么还是整天挂心着高家这点破事再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就割袍断义。”
“好好好,断断断·我早就想跟你这个死断袖撇清关系了,从小到大都比我会撩,小学和高中抢我中意的妹子还少吗”·钟沭黎忙挽住他的手臂:“别呀。
乔昀,我这么多狐朋狗友当中,只有跟你是有过命的交情,我还想以后指着你这块医疗资源保命养老呢·”·“过命的交情你们都做什么了,都到了能托付- xing -命的地步”路识珺问道。
“都是他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好多管闲事,高三的时候拉着我跟一群混混杠上了,差点没命……”·那天二人从黑网吧出来,看到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学生被一群高年级勒索。
乔昀道:“我看你最好还是别管·你今日保得了这小孩子一时,第二天这帮人难免会让他付出更惨重的代价·”·彼时高沭黎IB读了一半才回国,刚摆脱了循规蹈矩的英式教育,对中国式的school bullying尚缺乏明确的认识,见受害者马上要将手中的零钞递过去,走上前喝道:“住手。”
对方毕竟也是小学生,立即被他震慑住了,但还是不太甘心:“你算哪根葱,怎么敢在我们小马哥的地盘上撒野”·“小马哥是谁,没听说过。
你们抢他钱做什么”·一个身材略高大的孩子端起一副冷笑:“什么叫抢钱,我们这是在收保护费·像他这种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我们肯罩着他收他钱,他感激还来不及。”
大概是对方出言不逊,被围攻的小孩子身子微微发抖,攥着钱的手拉住了书包带,在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上勒出两道沟壑·高年级的见逆来顺受的小绵羊难得有了点脾气,愈发不屑,抓着对方衣领晃来晃去,道:“说你妈是□□你还不乐意了那你说说看你爸是谁。
不回答看你妈来学校那副骚样我就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高沭黎一把抓住高年级男生的手,一把反拧过来,顺带着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踹了两脚,道:“嘴巴放干净点,别逼我以大欺小。”
后面的人壮着胆子道:“你特么少多管闲事,快点放开我们大哥到时候我们把小马哥叫来,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哦,放开你们大哥也可以。
不过你们给我记好了,我是这孩子的大哥,你们若敢欺负他,我打得你们满地找牙·”身旁的孩子神色复杂地看了高沭黎一眼,咬着唇不说话··“少唬人了,这野种哪来的大哥”手下的“大哥”虽然疼得直唤“哎呦”,倒也不肯在小的们面前落了下风。
“刚认的,行吗”·正当小混混面面相觑想要撤退时,“大哥”又发话了:“兄弟们,不要怕,我们人多,对付他一个不成问题的。
如果今天收不齐保护费,我们凭什么继续跟马哥混”·“抱歉,六对一你们兴许有胜算,但六对二的话你们必输无疑·”乔昀走上前来。
“大哥”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终于恨恨道:“我们走”·高沭黎松了手,看着对方边喊“我找我们老大来教训你”边狂奔而去的身影,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又对身旁的孩子道:“你家住哪里,我们护送你回去吧。”
孩子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说话,默默往一条小巷走去,两人只好跟上··走出半条巷子,前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一伙与他们身高相当的真正的小混混全副武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在手心里掂着棒球杆,大摇大摆上前道:“小子,听说你很拽啊,连我小马哥也不放在眼里·”·乔昀后来回想起这件事,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估量了敌我人数后,仍大放厥词,把原本的一场示威升级为肢体冲突,绝对是欠收拾,自己就应该趁这个时间点转身就跑的。
“小马哥哪个马,是满脸麻子的马还是马屁不通的马,我还真不清楚·这孩子今天我罩了,你们识相就滚开让出一条路来·”·“今儿个挡了爷们的生意道,还想活着离开”·高沭黎掏出手机,递到孩子手上,低声道:“你跑出这条巷子,就马上报警,就说有人在此持械聚众斗殴。”
又拍了他一下,让他快跑··小学生书包里的铁皮文具盒的振荡声密集地敲在窄巷的四壁,乔昀皱眉道:“高沭黎,万一这孩子是个哑巴怎么办”··对面的混混步步逼近,高沭黎后退的身形顿了顿,强装淡定道:“你看看旁边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这里是条废弃的居民巷,旁边摆满了啤酒瓶、破扫帚、煤气罐等杂物,两人分别抄了一根木棍,却听到身后“啪嗒”一声,那个孩子把手机丢在了地上。
两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路口的孩子,他的双手搭在书包带上,身形轮廓被巷外的光线消蚀,面容虽看不清,但这样立正的姿势,宛如是在看一场好戏··对面一个混混冷笑道:“傻了吧你们,还想报警,人家跟你不是一路的。
兄弟们,上”·高沭黎算是学过一些格斗技巧,木棍挥舞一阵便觉不顺手立即舍弃,冲进去避开攻击将对手兵器打落·乔昀学过以一些跆拳道,但毫无实战经验,便配合高沭黎把丢盔弃甲的小混混挨个放倒。
但人家比较是打架专业户,落下的拳头又快又狠,腹部遭了几下重击两人便有些消耗不起·小马哥也无愧于他老大的威名,左躲右闪之余脚下又磕又绊,眼看高沭黎招架不住,乔昀便从他背后突袭。
另一个小混混大抵是立功心切,竟从怀里拔出了刀往乔昀腹部刺去··血迹很快从白衬衫上渗了出来,乔昀捂着伤口退了几步倒在地上·高沭黎心急如焚,也不顾轻重,攥着对方胸口,又一个右钩拳竟把马哥的门牙打落了下来。
自己的领导核心见了血,小混混们纷纷拔刀相向,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高沭黎沉声道:“乔昀,怎么样,坚持得住吗”·乔昀疼得龇牙咧嘴:“换你被砍一刀试试。”
高沭黎闻言放下心来,突然觉得左手里有些膈应,原来是刚抓着马哥衣服顺手揪出来的烟盒和打火机·他往右边退了两步,道:“马哥,今天你让我兄弟受了伤,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伤人了又如何,我正愁手上没沾人命说话不硬气呢·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出这条巷子·”本来是相当唬人的语气,只是配上漏风的门牙,确实教人紧张不起来。
高沭黎强忍着笑,突然从墙边拎过一个煤气罐,横在两帮人之间,左手按动了打火机,右手则按在煤气罐的旋转开关上:“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只好同归于尽了·”·小混混们一惊,骂道:“混蛋,有种你别躲在煤气罐后面,出来跟我们单挑啊”·高沭黎扯着嗓子喊道:“那你们有种继续站在这,等我把煤气罐炸了啊”·双方僵持了一阵,还是马哥吐了一口血痰:“小子,你等着,别以为我们今天怕了你。
改天我们再战”·高沭黎看着混混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瘫倒在煤气罐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扶起乔昀道:“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只是割伤,没伤到腹腔·所以你的手能不能别抖了·”·“你再废话不怕自己失血过多吗也不知道这块计程车好不好打。”
钟沭黎反唇相讥,慢慢走到路口,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手机,视而不见地路过站在原地的孩子··“像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竟然也知道煤气罐会爆炸吗”路识珺笑道。
“喂,常识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乔昀漫不经心道:“根据我的常识,你那时根本不可能一把拎过一只满的煤气罐,想来你威胁他们的时候就知道,这煤气罐里面应该是空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IB=英国的一种学制·第18章 第十八章·“路总,我在你酒店九楼定了个包厢,来见个面吧·”·他熄灭了屏幕,对身旁看展览视频的钟沭黎道:“我和组员开个会,午饭就不必等我了。”
路识珺与钟沭黎一样,对高慕明无所谓喜恶,只是对方脸上明显的厌恶,还是让他不自觉装备上几重防备··“高经理一连多天对我们的合作项目多加阻挠,不知道是否有什么新意”·“没什么,看你们不爽而已。”
路识珺笑了笑,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心机和手段都幼稚到一眼洞穿,说得伤人些,就像是某人的一张拙劣的速绘草稿··高慕明立即瞪了他一眼:“钟沭黎也在这”·“我以为高经理约我来,多少会谈一些KPI方面的内容。”
“我为了这次的业务,特地着人调查了路先生的背景,没想到搜集到了学长您的一些旧闻·”·“劳高经理费心了·”·“我想想,大学毕业后在建筑行业干了两年,被同事抢走了策划大半年的项目,后来被钟沭黎招入高旌,得到了出国进修的机会,而后两年内从一名实习生转为LS高管回国。”
路识珺看着对方逐渐流露出的鄙夷的神情:“路总的升职相当快啊,你们公司的萧总,也是你的裙下之臣吗”·“抱歉,我个人没有穿裙子的癖好。
而且,除了钟沭黎以外,我并未利用任何人·”·高慕明突然站起身来,半倾至路识珺面前:“你和钟沭黎已经同居了”·“合租,当然你这样理解也没什么大碍。”
路识珺不动声色··对方猛得攥住他的领子将他掼在棕红色的桌面上,低声喝问道:“你就这么喜欢被男人上”·路识珺颧骨被震得发麻,迅速抓住对方的手腕就要反击,却听会议室的门“砰”反弹到墙面上,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高慕明,你想做什么”·路识珺松了手,回身问道:“你怎么来了”·钟沭黎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冲他掂了掂:“哪有人开会不带电脑的一路上问了服务员半天,才找到这。
识珺,你先出去,有些话我得同高先生挑明了,省得他整天如坐针毡·”·路识珺接过他手中的电脑出了门,钟沭黎看着陷在沙发座椅的高慕明,怒极反笑:“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高氏我无意染指,高家也早就没了,你待要怎样都好,只是你若敢动他,我会让你现有的一切化为乌有·”··高慕明抬头看着他,茶色的瞳眸里没有一点光亮,他想起这个人曾也这般声色俱厉地站在他人身前,仿佛要燃尽自己的生命,只是他要保护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钟沭黎回到房间后,只见到路识珺的电脑,等了半个小时又打不通电话,不由得焦躁起来·查看鞋柜时所有的鞋都端正摆着,室内又少了一双拖鞋,他便找到前台调取了监控。
屏幕上播放到路识珺被酒店敲门的服务人员迷晕带走的情景,前台立即慌了神,小心询问要不要立马报警,又赌咒自己的服务员的衣服绝对只是行凶者的伪装··钟沭黎的思绪像是沉入水中,前台的话语像是不断冒出的气泡听不清楚,他打断对方道:“先不要报警。”
正说着,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是一个处理过的女声:“你是在找那位路先生吗如果你想他平安无事,那你必须按我说的做·”·钟沭黎叹了一口气:“果然是母子,处理问题时都爱拐弯抹角,不明白曲中求直的道理。
张女士,你先把电话递给我朋友,我得确定他是否真的平安无事·”·耳边传来遥远的怒喝:“你们是猪吗这么点小事也能露了马脚。”
路识珺的声音还有点迷糊:“喂,沭黎,我好着呢,高夫人邀请我在一间房间里休息,除了不能离开,身上没受什么束缚·我估计赎金你是付不起的,你先同她砍砍价,若是她咬得紧就明天再……”·路识珺的声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张小筠尖利的嗓音:“总之,你若肯在今晚之前立即离开桑都,我明天一早就放路先生回去;不然的话,休怪老娘不客气。”
钟沭黎无奈道:“鸠占鹊巢得来的位置,就处得这么不安心么得了,我会离开桑都的·记得给路先生的晚饭准备得丰盛些.”·挂断了电话,钟沭黎拨通另一个号码,神色略严肃起来:“是马哥吗我想问一下,高家的保镖,还是你公司负责的吗”·傍晚时分,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捏着手机的女人迅速站了起来,惊讶看着门口提着袋子的钟沭黎。
屋内的保镖看到陌生的面孔,也迅速警觉地看向对方··“你怎么进来的”她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人,觉得难以置信··钟沭黎移开一步,身后走出一个面相老实的西装男子,保镖们条件反- she -地并腿躬身:“大哥好。”
马哥面无表情点点头,背着手走入房间,虽然在一大帮人高马大的汉子里像是掉进去一般,气场却异常摄人:“大家辛苦·”·钟沭黎走到路识珺身旁,蹲下身来,将袋子中的鞋取出来给他换上。
路识珺起身道:“你这么早来做什么,我正打算动筷子呢·你若明天这个时候来,我们还可以以非法拘禁罪回馈张女士小黑屋的款待·”·马哥拍了两下手,沉声道:“听到路先生的话没有,你们守他守了多久了”·“六,七个小时。”
一个下属答道··“嗯,还算你们没把出师前学的东西抛到脑后·不要为雇主脏了自己的手,明白没有”·最后一声短喝刚落,一阵齐刷刷的“明白”就响彻屋宇。
高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保镖乖乖跟着突然出现的男人走了,自己手上的筹码也跟着钟沭黎从容离去,只能骂道:“酒囊饭袋,一群没用的家伙·”·钟沭黎看了一眼房中的饭菜,道:“张女士,我不是让你多准备些饭菜吗你这么点饭量还不够弟兄们塞牙缝的。”
路识珺是第一次见到只存在于钟沭黎电话里的马哥,本来是力邀马哥一起吃顿晚饭的,却被对方推辞道“家中老婆催得紧”,又露出一口整齐的烤瓷牙的憨笑,便也只能放他离开了。
马哥坐上轿车,摇上车窗前突然想起什么的道:“沭黎,如果不嫌弃的话考虑一下我的公司吧,管理层很缺人,有你这样的人在我便高枕无忧了·”·钟沭黎笑了笑:“一定一定。”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路识珺无意看到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指给钟沭黎看:“你身后右边那张桌子上的那个人,是不是Alex”·钟沭黎往里坐了坐,偏头打量了几眼:“应该是。”
略昏暗的灯光下,映着一张嘴角微翘的素净面庞,若不是路识珺发问,自己绝对认不出这个不戴耳钉、一头黑色短发、身穿蓝白条纹T恤的男人是自己公司曾经的AE。
这时服务员来到桌边说了两句,他对面的男人侧过脸来,似乎有几分面善··“小顾总”路识珺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钟沭黎点了点头,同样是桑都的膏粱子弟,顾全思混的圈子和他的交际圈多少也有些重叠,印象中对方是个没什么- xing -格的人,有关这两人的风言风语,也都是在公司听到的。
路识珺是由钟沭黎一手保举进的高旌,在业务能力为王的竞争环境中,这点人脉并不至于引起同事们的排挤或巴结,加上Alex- xing -子活络、八面玲珑,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Alex的能力在一帮AE中可谓出类拔萃,热情如火小哥哥,沉稳可信业务员,甚至是妖艳任- xing -装gay男,他都能根据客户心理变换自如·事情坏就坏在他自觉对付顾全思游刃有余之时玩过了火,于是有一天路识珺就不得不打电话告诉高沭黎,Alex就把路总打了。
广告合同虽然已是板上钉钉,但这种事传出去高旌就别想和气生财了·高沭黎赶到现场,见到两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分别被身边的人拦着,一个捂着脸似乎在哭,一个张牙舞爪嘴里还有如连珠炮:“我X你大爷,听不懂人话啊,以为有几个钱就想买屁股,也不看老子是谁”·高沭黎走上前去,掰开顾全思捂在脸上的手,看见他眼角下正留着血,不出意外的看到Alex的手上染血的戒指,先命人将他送到了医院。
等到Alex酒醒后,路识珺转达了高沭黎的意思,要么选择被推荐转职到另一家公司,要么把带薪假期用了,照顾顾全思到出院为止·强权之下,Alex只好屈身于临时护工的身份中,而后两人再没发生大的冲突,只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有个每天送花定时接送Alex的冤大头。
Alex摆着一张臭脸将众同事的花换成新鲜的,对路识珺道:“早知当初我就走第一条路了·”路识珺叹了口气:“你招惹谁不好偏沾上一个真纯情的主,没肉偿算不错了。”
后面树倒猢狲散,几人之间都再无往来,今天看到顾总往Alex口里送菜的场景,有种陡然发觉早已弃坑的漫画不知不觉已经完结了的感觉···“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不必了,他们未必希望被打扰。”
路识珺抽出两双筷子,递给对方一双,桌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浮出一条来自Sarah的消息:“路总,高氏又临时把广告经理换掉了,资料发您邮箱了·”·第19章 第十九章·路识珺一行人完成了项目,兴致昂扬向柳城返回,窗外风景飞逝,像是一列火车贯穿眼眸,碾过粗圆的视神经,在前额叶撞壁而亡碎落成一堆斜矗的钢铁废墟。
钟沭黎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路识珺的手机铃声,便睁眼翻找起蓝牙耳机来··“没事,你帮我开个免提吧·”路识珺道··手机中响起秦望川的声音:“识珺,今天司晨要回美国了,你要去送送吗下午两点的飞机。”
路识珺顿了一下:“学长,我现在不在柳城,怕是有些不方便·”·钟沭黎扫了一眼时间栏,低声道:“你若要去也来得及,不过三个小时的车程。
秦望川一个学生,出门多有不便,一路到柳城的机场正好经过济泽,顺带着可以让我下车,把他捎上·”·路识珺看了一眼对方略显苍白的脸色:“人不舒服”·钟沭黎勾了勾唇角:“有点头疼,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好的,学长,那你能不能在学校里等我一阵,我想和你一起去机场·”·司晨身后的三个助理肩扛手提的带着他的行李先入关了,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萎黄色,他站起身来:“表哥,识珺,你们来了。”
也许并没有等多久,但他脸上那种释然的笑意仿佛是已经枯坐在原地七八年了·秦望川想起某个下午,有个心急如焚的声音从手机里闯进来:“学长,你知不知道司晨是几点的飞机,坐的是哪一趟航班”·他摸不清头脑:“司晨要坐飞机,他要去哪”·失落的声音在另一边滑落:“算了,麻烦学长了。”
如果当时自己知道答案,一切会不会能从头开始呢·他招呼着笑道:“你小子这次回国才待了几天,家里的老人都没探望完就脚底抹油跑了。
下次回国一定先给我打电话,我好压着你去给长辈们负荆请罪·”·路识珺和终于换下了旧衬衣和大裤衩子的秦望川站在窗明几净的飞机场时,看着穿着济泽校庆文化衫的司晨迎面走来,突然意识到学长突兀的邀请所隐藏的善意。
“识珺,是你送我表哥来的”·路识珺点点头:“嗯·顺道祝君此去鹏程万里,前程似锦·”·司晨又恢复了生意人那种无伤大雅的调侃语气:“表哥,你看识珺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伤人了。”
“是吗,我还觉得自己挺真诚的·像是什么‘照顾好自己、有缘再见’的废话想来你也听得耳朵起茧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祝福过得好一点,总是没什么差错的。”
司晨走到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凝视着他的面容,道:“前阵子见你,总觉得少了什么,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你把以前常戴的眼镜摘掉了·没想到不戴眼睛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路识珺把秦望川送回学校后,独坐车中,拨通了钟沭黎的电话,却不发一言··“好好告别了吗”·“嗯·”尽管对方看不见,他还是点了点头。
又补充道:“晚饭想吃什么”·七月到来之后,两个人的生活作息迅速分出两条背道而驰的轨道来,路识珺每天还要开会开会和开会,钟沭黎只要不定期地回济泽一趟,将辅导机构的打印资料配送至城区各个角落,将各项要到期的合同和转让手续逐渐完成即可。
两人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步调一致地坐在沙发上浏览网页、看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现下大火的都市婚恋剧,路识珺将打开了客户的资料文档的笔记本搁在茶几上,和钟沭黎人手一罐冰啤,分别数起剧中插入的硬广和软广来。
剧情貌似到了一个小高潮,女主演声泪俱下地质问男主演:“我只想知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路识珺“啧”了一下:“有点理- xing -的编剧是都被饿死了吗,整天写些nonsense。”
钟沭黎附和道:“这种废话式的质问就是拿来拖电视剧时长的吧·男的回答爱与不爱有什么差别,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女主演跟他一波三折这么多集,如果导演真的安排了感情线的话,自然能够感知到,问来问去都不觉得是自己感知能力有问题吗”·路识珺抱胸调侃道:“想不到钟先生对卿卿我我之事颇有见地啊,不当文案可惜了。”
“对了,你手头上的那个case,是关于防水安全插座的吧·不如出支TVC——一对男女在吵架,女主角一生气就把茶杯打翻了,茶水泼到开关上。
俩情侣还不知情,这时画面转向插座,插入插座自动断电的3Dflash·这时台灯灭了,电视机灭了,女主吓了一跳,男主角立即上前抱住女的问她有事没事,接着双方真情流露达成谅解。
镜头聚焦到开关上,广告词浮现,‘始终爱你,不言而明——闫鸣插座’·”·路识珺微微颔首:“广告是low了点,但考虑受众是电视机观众的话,效果应该不错。”
“预算如何,最好能把这部剧的主演请过来,蹭热点尽早投放·”·“钟先生,我们团队planner还没开始工作呢,你这样是打算把那批小朋友全数逼到甲方去吗”说着探出身子去拿茶几上的电脑,边打边试着用哀怨的语气道:“你说,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点点爱我”·“我爱你。”
像是第一次在课上看到悉尼中央公园案例的感受,庞杂庸俗的布景中兀然立起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路识珺的敲击的手指骤然发凉,慢慢转向说这句话的人···兴许是方才啤酒喝得有些多,或者是被婆婆妈妈的剧情带入了氛围,自己竟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来,钟沭黎没法为自己开脱,只好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电视屏幕。
路识珺也转回头去继续打字,过了十来秒,忽觉沙发慢慢向中心下陷,眼前的光线被遮去了大半,转过头来一看,钟沭黎挪到了他身边·他环抱着对方,伸出手将路识珺的脸转向自己,慢慢吻了下去。
电脑从膝上滑落,栽倒在沙发下的地毯上,屏幕上的光标永不停歇地闪动着··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接吻··从灼热的呼吸间清醒过来,路识珺把头埋在对方肩上,讷讷道:“要做吗”·钟沭黎忍不住笑了一声:“家里有那个东西吗”·“没有。”
“那我就抱抱你·”他把路识珺完全抱在怀里,心里有一点难受,又觉得很圆满,三年来的妄想和隐忍,终于因为一次任- xing -而决堤··傍晚的时候,钟母打来了电话,母子俩话了一会家常后,钟毓道:“过两天我的男友要来和我见个面,你对英国比较熟悉,说说看怎么招待他比较好”·钟沭黎的手机差点砸在餐桌上:“妈,你说什么男友,什么男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一点也不清楚。”
“呃,好像确实没跟你说过·是我在online course上认识的英国网友,名字叫Edward·我们在园艺方面志趣相投就慢慢交往上了·”·“就凭一个相同的爱好,你们妈,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好像有点草率啊。”
全然忘了自己与伸过手来挪走旁边汤碗的人也是因为同一个爱好才勾搭上的··“沭黎,我觉得我们的身份好像有点对调了,我才是吃的盐比你吃得饭还多的那个吧。
你不必大惊小怪的,妈妈自己有分寸·”·“妈你也不照照镜子,多么如花似玉的一个风韵少妇啊,得有多少坏人盯着你眼馋啊·你怎么就随随便便——h□□e a crush on a John Bull”·钟沭黎关心则乱,也不给母亲解释的空隙,换了半口气又道:“他要来中国你就把国门对他打开了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你们还约,约……约饭,你们要约哪呀”·对面叹了一口气:“中国的国门又不是我说开就开,再说我们约饭的地点不还在征询你的意见嘛。
你若真这么不放心,就来沭阳一趟,我领你去见见Edward·”·“嗯,这才像样嘛·Edward过两天到是吧,那我明天就去沭阳·”又掩了话筒,问道:“识珺,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好。
不过我手头还有事没处理完,我后你一天去拜会伯母吧·”·第20章 第二十章·钟沭黎抵达沭阳时,日头已经挨着素云落到砖墙身后了,青苔从消褪的岩缝中泛着- shi -润的光彩,整个小镇沉浸在漫长的午憩中。
发黄的三层小洋楼跻身于高矮不齐的楼宇中,楼下的铜黄铁门敞开着,将一楼的几张木桌板凳展露无遗··钟毓坐在门边的一张桌子上,娴熟地擀面准备馄饨皮,见到跨入门槛的儿子时,抬头笑了一笑,将面粉放回冰柜中,提出一只丰盛的菜篮子来,道:“这么早就到了。
今天想吃哪什么菜呢”·他看着同小镇一般停滞下来的母亲,道:“妈,我回来了·”又立即补充道:“想吃辣子鸡、水煮鱼、土豆丝、木耳炒肉,什么都想吃,你看着做吧。”
等到天色刚开始发暗,钟母的饭菜已经和四邻的饭香交织在一起,融化在橙红的夕阳中·钟毓向他递去一碗蛋羹,道:“去,给陈嫂的小孙子送去·”·钟沭黎小心翼翼捧着碗沿走出门去,功成身退前与陈嫂闲聊了几句,慢慢往家走。
走了几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向他··“爸……”下一句话梗咽在喉中,转成了:“高总,请问来此有何贵干。”
高展并没有被儿子的尴尬情绪所感染,只是走向他道:“沭黎,这么久了,还在生我的气吗”·钟沭黎看着他的身形一步步在眼前放大,抬头纹和鱼尾纹像是刀斫出来的,双鬓的银发在- shi -润的夜色里间或闪着光,前倾驼背的身姿越发显得狼狈起来,无异于任何一个沦落街头的暮年男人。
对方拍了拍他的双臂,道:“对不起,爸爸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他伸手揉了揉面颊,怕自己绷不住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爸,我很想你。”
父子俩进了家门,钟毓也只是在准备碗筷时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三个人仿佛什么都未发生时坐在一桌上,母亲给一家人亲手盛好了饭,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夹起饭菜将一天的委屈烦闷咽了下去。
父亲夹了几筷子,对几个菜色夸赞了两句,母亲神色淡淡的,解释这个菜做好的秘诀是什么,最后又道:“你记住了,以后可以让她烧给你吃·”·高展恍若没听见这句话,往钟沭黎碗里夹了一只鸡腿:“你妈做的鸡腿,味道总是太淡,所以你小时候不大喜欢吃。
其实鸡肉味道淡一些才更鲜嫩,你再尝尝·”·钟沭黎埋头往嘴里送米饭,感觉颊边越发酸楚,口里的米饭有了点苦味,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溢了出来·面对这样的场景,一个十岁的孩子除了哭也没有别的办法,换成一个三十岁的大人,也依然如此。
饭毕,钟母起身收了碗筷,放水之余打开了一台二手的笨重的电视机,调整到新闻频道·高展听着水声和电视机的声音,感到自己虚弱的勇气被逐渐蚕食,却仍抓住最后一点希冀,道:“毓儿,跟我回去吧。”
钟毓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最初回来的时候只认得少年时的亲戚,祖宅早就变卖了,便拿着多年的积蓄买下了这栋小洋楼·本来只打算在这间屋子里安生,最后耐不住空白虚掷的日子,才将此处作为立命之所,靠着卖馄饨实现了自给自足。
如今听到这句话,也只能从洗碗池边转过头来,皱眉笑了笑···钟毓对第二天不速之客路识珺的拜访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反倒很开心地打开电脑,给两人展示起Edward的照片和资料。
钟沭黎看了一眼屏幕上站在花草间的金发男人便别过头去,不满道:“光凭一张照片我怎么判断这人是好是坏,他的家庭住址是哪,家里有什么亲人,做的什么工作”·“钟先生,早知道你这么爱查户口,当初毕业了我应该劝你去考公务员的。”
钟母摇头道··“阿姨,你可不能让他当公职人员,万一他成了海关人员,一言不合就把Edward拒之门外,那你们见面可就玄了·”·等到钟母离开做饭时,钟沭黎便迅速在电脑上翻墙人肉起来,路识珺在一旁看着,想起小时候爸妈破译了自己的密码偷窥隐私的旧事,脸上浮起一抹无力的笑容。
“你和你妈关系真铁·”路识珺评价道,他也是家中的独生子,偶尔也会和父母说些没上没下的,却没有这般平易的时候··钟沭黎道:“你看着现在我爱同我妈开些不轻不重的玩笑,其实在之前,我们母子没那么多话的。
我家是慈父严母的组合,我母亲为了婚姻放弃了学业,一直对我期望很高·我回国读高中的时候因为数学跟不上,两人每天都是一边补习一边吵架·虽然当年数学卷子答完还能再检查三遍,我却总不服我母亲,毅然申请了英国的学校。”
“你妈多少会有点失望吧”·“也许吧,后来父亲坚持让我回来,不知道是真的想让我早点熟悉国内环境,还是有我母亲的意思,不过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后来出了那些事,母亲成天郁郁寡欢,我怕她这样下去不好,便想尽办法套话,就变成了这副没大没小的状态·”·吃过了晚饭,钟沭黎被母亲打发去给一条巷子的街坊送自制的龟苓膏,路识珺则帮着钟母收拾碗筷。
钟毓道:“识珺,说起来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见到你·听说当初你出国进修了,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回国快一年了,两个月前才遇到钟沭黎的。”
“在一起了吗”·路识珺愣了一愣,没想到钟母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想了半天回答道:“住在一起了·”·钟母收了手套,关了水龙头,站在原地看着他:“我不会向小黎那样干涉他的恋爱自由,但作为他的母亲,我能拜托你不要轻易放弃他吗”·他想起自己置身于黑暗里,触手可及均是瓦砾碎石,脑袋旁边有一根冰冷的钢管,斜向下戳向更深的地底,意识朦胧钟,听到那根钢管传来的嘶吼:“识珺,路识珺,你在哪里,你坚持住。
识珺,路识珺——”·“吵死了,我听到了,吵死了·”他在心里喃喃道··他回望向钟母:“阿姨,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的”·“当日借住你家离开时,我还只是有点疑惑,并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钟母突然低了头,像是要把涌出胸腔的情感努力抑住··又接着道:“直到地震后,高旌破产,他无处可去回到我身边·他并未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精神状态极度紧绷,整日草木皆兵,伴有极度严重的失眠。
我当时太粗心,看着他每天强打精神跟我说话,又没日没夜地找些零工赚钱,若不是有天打扫看到了两三罐空空的安眠药,我真的没想过他几近崩溃·”·“创伤后应激综合症”他想起乔昀曾经对自己提起这个名词。
“是,那半年他经常做噩梦,有时候会喊出你的名字·”·两个相互安慰相互利用的人,被时间打磨成了契合的模样·不过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和交流,因此想到未来的时候由于惯- xing -而有些不适应,他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真的天各一方之后,他意识到,原来被褥并不需要每天早上都收拾妥帖,原来不点Ctrl+S文档也会自动保存,原来不懂棒球橄榄球也能与外国人正常交流,只不过这些深入骨髓的印象,却顽强地寄生在生活里,试图拔除的时候还会觉得不忍心。
回国后再见,一开始接触时的生疏和后面有意的疏远,今天似乎都有了恰当的解释,路识珺胸口有些发闷,纵使是被丢弃在向自己缩紧的死亡里,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怨恨责怪,只是为什么对方却如此挂怀呢·钟母道:“所以,识珺,你可不可以简单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相识的”·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在桑都医院的大部分时间中,路识珺总觉得日头很长,因为一直在睡觉,潜意识中的视野总是昏暗的,上方灼烧着一团朦胧的白光,耳边有时会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或轻或重相互交叠,像是不同时间的陈迹被同时播放。
他早已不再关注商业保险的余额和诊断单上的数据,有时候头脑稍微清醒时,便跟病房中那个稍显聒噪的小护士打听遗体捐献的详情,斟酌自己是否能克服死后赤身裸地公之于众的羞耻感。
自房间多了一个人后,半睡半醒间游荡的意识就受到了大片的地域限制,不过那人能偷偷带来一些冰啤,还借书给自己,也没法在衰退的情感中唤起一点厌恶来··那天医生和几个衣服上别着工作证的人走进病房时,他并未觉得异常,低头继续看图鉴。
这时小护士拍拍他的肩膀,对着两张病床上的人,神气鲜活道:“5202、5203,恭喜你们,骨髓配型配上了,这下一切都有救了·”·他不明所以地听着对方的宣告,医生则耐心跟他解释,小杨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将邻床与他的血液化验了一下,没想到正好吻合。
另一边的床被几个身着西装的人围住,一人问道:“高沭黎先生你好,我们是医学伦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想要对这次的骨髓捐献向你取得同意并向你做出解释·”·高沭黎收了笔记本电脑,伸手指向床边的椅子,道:“请你们先坐下再商量吧。”
路识珺看了一眼身旁的盛况,接着翻起了书页··过了大半个小时,工作人员道:“感谢高先生愿意无私捐献自己的骨髓,同时谢谢您对我们的理解和认同,接下来的日子请您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我们将派遣专门的志愿者对您进行生活上的照顾。”
·高沭黎道:“你们客气了,我对现在的状况很满意·我现在腿脚不太方便,不能送你们出门了,还请见谅·”·为首的工作人员忙起身道:“高先生说的哪里话,我们对您的爱心表示敬佩。
您一定要好好养护身体,争取早日康复·”·接着,工作人员又转过身来纷纷向路识珺贺喜,连平素不苟言笑的薄医生语气中也带上了欣慰:“小路,这几天调整好心态,后面用的药可能会有一些身体反应,不要紧张,手术我已经安排好了。”
等到这群人终于踏出病房时,高沭黎道:“为什么这帮人都不好好说话,非要一副领导视察的语气”·“用别人的牺牲成全自己的善行,说话间难免带上虚伪和侥幸。”
“这评价有点刻薄了·”·“那你呢,为什么要给我捐献骨髓”路识珺转头看向他··“首先,我不认同捐献这个说法——相当于路遇一个受伤的陌生人向我借50元去医院的路费,我没有理由不借给他,在我受到的损害小于可承受范围内并预期结果大于付出,这是一笔合算的交易。”
“我看不到你这样做的回报,与你而言,所谓的预期结果是什么”·“人情——我借了你一点组织物,将来可能从别的方面讨要回来。
如果得不到自身的回报,从你我总体而言,你生命延长的回报高于我骨髓捐献的一点伤害,总的算来亦是好的·”·路识珺算是勉强理解了他的脑回路:“还有别的理由吗”·“其次,难得遇到一个帕拉维纳同好,骨髓又能配得上,这么巧的缘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不过,我看你好像没那么高兴·”·“当一个死刑犯听到自己被改判为死缓,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大喜过望,而是怀疑事实吧·这群人浩浩荡荡涌过来恭喜我,仿佛被改判成死缓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似乎我不过是个局外人”·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一切顺利,路识珺觉得身体渐渐暖了起来,薄医生拿着报告极高兴地冲两人道:“快一周了,没出现什么GVHR反应。
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同一间病房的病人能配型配上,你们两位还真是‘天作之合’·”·路识珺只觉得茫然,本来是打算在这一站下车的,将所有的行李放下车,突然被车上的人拉上来,邀请他去更远的站点。
高沭黎又开始托人偷偷带冰啤进来,某天顺手要走了自己的几张涂鸦,说是想用在自己的一个广告项目上,最后付了他一笔钱··临出院两三天,小杨护士家里有点事,偷偷向二人翘了班警告他们不准乱来。
机会难得,二人关了门肆无忌惮喝起酒来··高沭黎问道:“出院后打算做什么”·“不知道·”·“要不要来我们广告公司上班美工之类的工作,我想你能够胜任。”
“也行·”·两人慢慢喝得有些多了,高沭黎勾着他的脖子,一低头便看到对方羊脂白玉般的皮肤和锁骨,诡笑道:“我听gay圈的朋友说,跟男的做比跟女的舒服,因为男的更紧,我们要不要试一试”·路识珺看向他微红的双颊,明白他是有点醉了,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形下,这种话绝不会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自己也不会无所谓道:“也行。”
对方愣了一下,耳边响起冲锋的号角,将他按倒在床上,摸索了一阵,才渐渐找到了法门··路识珺忍受着下身撕裂的痛楚,却懒得挣扎,间或的快感袭来的瞬间,他有一种自己在大舞台上被人侵犯的展示欲,想要向AV的□□那样沉溺地叫出来,身体的每个毛孔却像沁入了洒在桌面干涸而粘腻的酒液,他只能闷哼着表达疼痛。
整个过程实际上不到10分钟,高沭黎替他穿戴好,回到了自己床上,又掀开一罐酒,道:“抱歉·这件事就当和骨髓那事扯平了·”·路识珺将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摇了摇未空的酒罐,送到口边,思考着这句“抱歉”到底是为了他唐突的要求还是因他发力不济的歉疚。
路识珺凭着高沭黎的推荐成为了高旌的一个美术设计师,虽然只是一个极普通的职位,但免了面试和实习两道关卡,致使他从一无所知的状态直接接手工作,也是福祸难料。
遇到了问题,除了自己找办法,就只能靠高沭黎不太准时的消息答复,同事们知道他和老板有些交情,也没过多责怪他·好在两个月过后,终于步上了正轨,忙得把以前的迷茫和怀疑都抛到了脑后。
高沭黎自出院后,就被差遣去了一趟柳城,和济泽大学校方确认了明年的宣传合作,又马不停蹄逛了大半个城市·开车回到家中,没能赶上晚饭,母亲便亲自下厨给他热饭菜去了,父子俩则在客厅里聊天。
老高总道:“上次我和钱总聊起来,说是他家有个女儿,今年26岁,想让你们约个时间认识认识·”·“高总,这才刚入秋,你就磨刀霍霍向犊子了杨白劳一穷二白还知道心疼他女儿呢,我们高家总还没落魄到拿你亲儿子政治联姻的地步吧”·“去你的。
洋鬼子那读的书都叫你搬到红旗下□□你爹来啦不过是让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有兴趣就发展看看,没兴趣多个朋友也是好的·”·小高总懒洋洋倚在沙发里,挪了一下手臂,开机看了一眼日程:“没兴趣。
秋售就要开始了,后面还有好几个发布会的竞标要盯着呢·”·高展半开玩笑地踢了他一脚:“整天和你那帮朋友晃荡,以为你老子我不知道哪里连见个女孩约个会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了你必须给我去,时间和地点我让乔叔给你约好。”
约会当天,高沭黎来得早些,便取来一份杂志看了起来·玻璃门被打开,彩光流转,一个穿着火红的镶金露腰吊带衫,短牛仔高跟鞋的姑娘走进,在他面前落座。
二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对方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杂志,便问道:“高先生也对跑车感兴趣”··高沭黎微笑点点头,便如数家珍地谈论起这两年流行的车型来,恰好对方也对此钻研颇深,聊得极为投机。
钱小姐问道:“高先生今天可是开车出来的”·他已经近三个月没碰方向盘了,扫了一眼女方手上浅浅的晒痕,恍惚间觉得自己的手心对上强烈的光线就会出现血痕。
他扫了一眼落地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答曰:“今天是从家中出的门,由司机代劳·我可不希望在早晚高峰拥堵率60%的桑都消磨掉我开车的乐趣·”·钱小姐爽朗一笑:“趁着高峰期还没到,不知道高先生有没有兴趣坐我的车出去兜风”·高沭黎打量着眼前这个模样和品味都不错的姑娘,笑道:“我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窗外的风景一逝而过,出于初识者的礼貌和矜持,高沭黎没法提醒她不要踩着限速标准开车,对方的侧脸上的- yin -影随着她的路线不断变化·她在一条较空旷的路上换挡加速,道:“高先生,这次约会,是我被家里人叨叨得受不了才来的。
你这个人,说话很有趣和我也算投缘,在我所知的财团公子之中,没有能跟你媲美的结婚对象·只不过我还想再玩两年,你理解吗”·耳边已经能听到车身旁高速气流的轰鸣声了,高沭黎仍是微笑得体:“理解。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不妨先当男女朋友,一来我爸妈也催得紧,二来算是日后正式交往时我做的预约·”·对方似蹙的眉头又舒展开:“放心,我爸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如果两年之后,我们互相还看得对眼,那就结婚·”·作者有话要说:·GVHR=移植物抗组织反应,器官移植中的一种排异反应·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自从有了钱小姐这个挡箭牌后,高沭黎在推脱一些不必要的邀约时越发得心应手,每月回高家的次数都寥寥可数,多出来的时间和心思便抛掷在工作之后的自我放纵上。
目前的钱小姐,于他而言,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光芒四- she -而独立活泼,只是自己不知何时起,对小心翼翼的窥探、磕磕绊绊的交流和情感的添砖加瓦失去了耐心,换言之,对恋爱的心思越发淡漠。
若两年后,对方能变成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也算是一笔相当合算的投资··路识珺与高沭黎间的交集也越来越远,除了自己的几个设计被老板直接毙掉,以及自己写的《关于劳工保险中增加公司职员商业医疗保险及猝死险的申请书》被对方驳回,双方在同一栋大楼的不同阶级,平时连照面都打不上。
秋季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所在的策划组完成了一个大项目·高沭黎亲自定了一间酒吧,周五晚上带着总监经理和他们手下的虾兵蟹将纵情声色·他原不喜欢在众人面前喝醉,但广告民工们都是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死样子,他再矜持下去反倒显得不识趣。
与同事们推杯换盏喝得正兴起,有同事道:“谁知道高总的家在哪呀高总喝多了,得派个人送他回家·”·身旁的Alex推了他一把,笑着高声道:“识珺,你不是跟老板认识吗你去送送高总呗。”
路识珺的英文名是Sinjon,是高总在跟HR报备时随意取的,公司对英文名的规定并不严格,同事们往往直呼其名·一干同事们在酒精作用下也顺势起哄,路识珺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不知道住址,就被大家推搡着送到了仰靠在沙发边的高沭黎身边。
扶着一个脚步虚浮、喃喃自语的人,将他塞到出租车,并从他嘴里撬出住址,路识珺被酒精哄骗出来的快感很快就在秋夜的凉意中蒸发了·他不请自来地打开了高沭黎独立公寓的门,将高沭黎推到浴室中,好清洗对方下车瞬间的呕吐物。
冲完之后又将人扶到沙发上,路识珺已经被折腾地满身大汗,便也进浴室洗了澡··穿戴好拉开浴室的门,一个身影“砰”倒进地板,定睛一看应该是原先靠坐在浴室门口的高沭黎,路识珺只好耐着- xing -子将他拉起来。
如果说医院那次不过是处于猎奇的胡闹,接下来的情节便有如八点档的狗血剧了,尽管两人都是自认为保守/conservative的人,却总有脱轨的时候··高沭黎主动握住伸来的手,又一把勾住对方的脖子,目光虽迷离,脑袋却冲着对方直冲过去,带累路识珺重心不稳,倾倒在他胸膛上。
接着他轻车熟路地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翻过身来,顺着对方的脸颊到锁骨,时轻时重的啃咬下来,双手摸索着扯开衬衫的扣子,像一个索取ru房的婴儿·路识珺只觉得浑身麻酥酥的,痒得有些想发笑,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趁着对方摸到一片坦胸发愣时,他忙抽身从对方的双腿夹绊中起来,不料又被猛地抱住,刚想推开时,高沭黎伏在他肩头不再乱动了·左肩上淌着一片热流,他无奈伸手拍打对方的脸颊:“诶诶,高沭黎,醒醒。
哭什么呢”然而那人也只是在肩上蹭了蹭,像一只体型硕大的公猫,有些笨重却没法惹人厌烦··他抚了抚对方的肩膀,挨个将身上的扣子扣好,无奈道:“像你这种人,酒后失言倒是完全不可能,但酒后失德就难说了。”
过了五六分钟,对方似乎完全平静下来,路识珺支持着他慢慢起身,到毛巾架前,想找一条干毛巾·突然身子被人一推,侧身向旁边的浴缸里倒去,脑袋撞上了水龙头,身下光滑坚硬的缸壁仿佛长出穿透皮肤的荆棘扎入骨骼,眼前因水龙头上方的花洒变得模糊一片,耳边响起了汩汩的水声。
高沭黎一手抓着毛巾架,一手扶着墙壁,很努力地站稳了重心,身上被喷洒的水雾洒得透- shi -,似乎有些清醒,慢慢看向浴缸内,露出了一抹含义不明的笑容··路识珺的眼镜被浴缸中迅速积聚的水托浮起来,看着对方充斥着欲望的眼神,明白自己是逃不过方才立下的flag了。
高沭黎踩进水中,先是半跪着抱着对方啃噬,心满意足后又扯开衬衫上的扣子,半醉半醒间疑惑道:“没有,难道是男人吗”·路识珺被他搓得又麻又痒,想挣脱却被对方狠狠摁着肩膀,差点要淹死在将满的浴缸中,裤子- shi -漉漉的很不好脱,难得对方一面按着他大腿内部一面耐心地扯了下来。
他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有反应是不妥的,但大腿根部被一双长着薄茧的柔软手掌反复□□,再加上全身的水渍让这个男人更加耐看,便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表达·接着对方就火急火燎地顶着小帐篷想进行突刺,路识珺哭笑不得,伸手帮他解开皮带。
正打算帮忙褪裤子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自己这是在帮助对方合女干无论是- xing -格还是身份上,高沭黎应该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自己这样巴巴地献媚讨好,是为了救命之恩的回报,还是因为想借势获得职务上的便利,亦或自己与对方一样,仅仅是出于欲望的驱使··他觉得脊背发凉,凉意如针雨般穿过心房,将疼痛感都过滤干净。
在生病前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最多只是被锁在躯体里的沉重和病情带来的晕眩感交织支配自我,而他现在觉得凉,总是身下是温热的水,也仿佛陷身于热带雨林的泥沼中。
高沭黎又一把将他的上身推到水中,他才注意到对方已经把裤子脱了··大抵是,出于寂寞吧··他的双腿被极大限度地分开,很多步骤都必须亲自引导,将入口摩挲得像是粉色的玫瑰,微微喘息着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大腿的前部,明确地暗示自己的- xing -别,却又忍不住抓住对方的粗大的物什,将它揉捏地更加肿胀起来。
高沭黎进入的那一刻,身体和精神被完全劈裂开来,久未造访的深处贪婪地裹住了来者,另一个自我从氤氲的热气中浮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在急促的呼吸间尖叫哭泣,像是接在交流电上的安培表。
他以前并未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身体可以扭曲出诸多的造型,时而仰身绷得像一张弓,时而向一匹破棉被依靠在对方胸膛里,双手驾着浴缸边缘小心翼翼起身下蹲时又像压力泵上不稳定的水银柱。
快要结束的时候,高沭黎伸手握住他的物什,轻重错落,帮他泄了出来··第二天早上,高沭黎梳洗完毕,态度自然地跟他道了歉·路识珺很难判断他到底对昨晚之事记得多少,轻描淡写道:“没事,左右我才是gay,要说占便宜的话,你才是吃亏的那个。”
高沭黎从微波炉里端出吐司和两杯牛奶,道:“虽然是喝多了,但醉酒并不构成免责事由·”又顿了一顿:“根据我的生理反应来看,我觉得自己大概是bio-sexual。”
·“Never mind,这件事就当你前一阵子教我入职的学费好了,不要挂在心上·”说着接过牛奶,看了一眼装在白瓷盘子里的吐司:“你早上就吃这个”·“别的我也不会做,你将就一下吧。”
高沭黎开车将路识珺送回住处,车身缓缓止步,他心念一动,笑道:“识珺,你今天提到的那个学费,我觉得挺有意思·不然这样,以后任何广告、商场方面的问题我都可以教,而我每周六来找你一次。”
路识珺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外那扇窗户,花了很多个周末都不曾将它洗干净,于是转道:“好啊·”·后来高沭黎每周六雷打不动地拜访路识珺一次,有时候则是在周五深夜。
路识珺和周边的邻居没有什么往来,再加上高沭黎来的时候都比较低调,因此两年之久都未引起人的注意·路识珺偶尔会觉得自己像是有固定主雇的高级技女,但眼看对方悄无声息地全面入侵自己的生活,连衣柜的一半都被占去后,他又有种夫妻生活的错觉。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对于路识珺多次被甲方棒杀的愤恨,高沭黎的解决办法也相当简单——派了一个人事部的同事,找到路识珺道:“高总身边的助理Amanda最近在休产假,识珺你去暂时代理一下吧。”
路识珺在众人的一片莫名所以中乖乖收了办公用品,被一个同事扯了扯衣角,问道:“识珺,你和高总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关系那么好”·他想了一想,端着纸箱道:“你知道帕拉维纳吗”·对方皱眉摇了摇头,他只好简单解释道:“大抵就是同好间酒友加饭友的关系。”
还有□□··上到接近领导核心这个层面,他对高沭黎生杀予夺的权利才有了一点谅解,他曾以为广告公司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陪高沭黎出入各种会议、聚会之后,才明白这里只不过是资本角逐的冰山一角。
桑都外企林立,高旌虽借着高氏这棵大树,明争暗夺之余也要应付同行下的绊子··面对着第二天需要完成的密密麻麻的汇总表,路识珺终于伏倒在电脑桌前,枕着满桌的A4纸栽入梦乡,垂下的短发和细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上一层淡淡的- yin -翳,在规整的工业化办公室家具间却像是浑然天成的一道风景。
路过的高沭黎低着头细细看着,恍惚间像是在看自己的心脏安憩的模样,随即摇了摇头,很快把这个拙劣的比喻丢到脑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如果他是个女人,也许他能意识到这个念头的危险- xing -并精确绞杀,但当时到以后,即使回想到此刻,他也不会在意这个细节。
但这个想法就像病毒一样,在欲望的间隙潜伏滋长,最后积羽沉舟··天气转冷,暖气费也跟着西伯利亚寒流接踵而至,被忘记静音的电话铃声所吵醒的两人均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高沭黎接通电话,一个女声传出:“是高先生吗我现在在禾山路附近,出了点事,能麻烦你来一趟吗”·声音虽然冷静,但转音间夹杂着哭腔,高沭黎坐起身来:“钱小姐,我就在这附近,马上就能到。
出了什么事,你能大致告诉问一下吗,我好准备一下·”·那边沉默了两三秒,最后低声道:“算是车祸吧·”·高沭黎下床更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摇醒路识珺,取了床头衣架的衣服迎面丢在他身上:“钱雯雯出了点事,跟我一起去帮忙。”
两人花了十分钟徒步赶到现场时,看到一辆跑车撞进了绿化带里,另一侧躺着一个人,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钥匙仍在远处,钱小姐坐在副驾驶座上,双眼通红地看着前方。
高沭黎心紧了紧,跑去查看伤者的情况·躺在地上的少年上半身沾满了血,伸手探进衣襟,体温呼吸都还正常,许是衣服穿的厚的缘故,没有找到出血的地方·他蹲下身来将受害者抱了起来,走向跑车旁边。
钱小姐看了他怀里的少年一眼就别开了头,目光蓦地沉了下去,副驾驶的车门已经被撞坏无法打开,她的右臂也受了伤·一辆小包车飞驰而过,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在探试黑夜空腔的四壁,路识珺突然有些烦躁:“再往前半条街就是一家医院,钱小姐你是同我们一起去还是再坐一会儿”·钱小姐朝高沭黎点了一下头:“麻烦你先把这人送到医院吧,我要等一会儿。”
高沭黎丢下一句“你帮钱小姐从左边出来”就抱着伤者飞快地往前奔去,黑幕下高悬的路灯被呼吸间的薄雾抹成了霜霰状,刺痛着暴露在寒夜里的角膜。
他在医院门口停下,才觉得脸部已经冻僵了,怀里原本昏迷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伸手搭上了自己的脖子,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升起目光,又伸出另一只血液干涸的手擦去他的眼泪。
他笑了一下,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怀里的孩子只是凝视着他不说话,又顺从地被医务人员送去检查·高沭黎整顿了一下泛滥的情绪,办完手续后又匆匆赶回现场。
·路识珺将钱雯雯拉出车外后,在后备箱取了纱布酒精一类帮她包扎好·钱小姐站在跑车旁望着后面的方向一言不发,肩膀一缩似乎是哭了,路识珺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到对方手上。
这时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迎了上来,钱小姐明显瑟缩了一下,冷声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逃得远远的吗”·那人只穿了一件短袖,双臂上淌着血,破洞牛仔裤上沾着黄泥白土,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口齿含糊不清:“我跑什么啊跑到哪我也不能放过你这个臭□□啊。”
钱小姐喝道:“你别过来,人我已经送医院了·你现在拿着砍刀来也没用了·”·那人原本是笑嘻嘻的,听闻此言两三秒变了脸色,扬手便将石块朝钱小姐砸了过来,钱小姐下意识抬臂去挡,那石块堪堪擦身而过。
路识珺将她拉到身后,看着前面愈发狰狞的模样,低声问道:“酒驾”·“还有毒驾·”·路识珺弯腰进车拔了钥匙,往- yin -影区走了几步,听得对方骂道:“刚才那个小白脸是谁妈的,敢背着老子养男人,钱雯雯,你就不怕我宰了你。”
钱小姐依旧立在车旁,面色发青:“我们早就分手了,你别来纠缠我·”·“纠缠,”那人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龇牙咧嘴道,“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爸妈家。
连岳父岳母都没见过,我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你敢”钱雯雯抬起头来怒瞪着他··男人扬手便想朝她打过去,却突然被右边的驾驶座吸了进去,车门朝自己扇了过来——事实上,是路识珺在他腰际猛地踹了一脚,帮着钱雯雯挣脱手上的束缚,又将车门反锁,将他塞了进去。
过了几分钟,高沭黎也赶了回来,见到眼前的情景,将外套一脱盖在路识珺身上,问钱小姐道:“车里这个人是不是碰过伤者”·钱雯雯回想起那人蹲在伤者身边,试图掐死对方的情景,惊魂甫定点了点头。
高沭黎边翻手机通讯录边道:“想要怎么处理那个孩子没什么大碍,被车蹭了一下只受了点皮外伤,身上的血应该是车里这人的·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建议报警处理。”
车内的人还在拍打着车窗,钱雯雯声音发颤:“别报警,我爸知道会杀了我的·有没有别的处理办法”·路识珺搓搓发僵的指节,道:“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把这个肇事者送到监狱里,他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他是,他是我的前男友·”钱小姐咬咬牙,逼自己把话说完,“半年前开始涉毒,我爸知道后勃然大怒,后来我跟他分手了·今天他突然来找我……”·高沭黎拍了拍她的肩膀:“钱小姐,能让你置身事外,或者让他从你视野里彻底消失的方法,你选择哪一个”·钱雯雯看了一眼车里疯癫的男人,抹净眼角的泪水,低头躬身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了,麻烦你了。”
高沭黎拨通了电话:“喂,是马哥手下的阿威吗大晚上的让你们开工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有个人不□□分……”另一边钱小姐也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路识珺坐在跑车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身后拍打的节奏。
电话打完后,高沭黎对她道:“走吧,去医院商量一下怎么私了吧·”·钱小姐的情绪基本平复下来,道:“高先生和路先生,大晚上的这么麻烦你们确实不好意思,你们就先回家吧。
病房号和床号我都记得的,律师也马上能到,这事不好再把你们牵连进去·”·高沭黎见她神色坚定,再加上深夜露重,冷得只想钻回被窝,便同路识珺先离开了。
“即使是报警,她又不是责任人,家里想办法的话也能瞒住的吧·钱小姐为什么宁可替那人顶罪”·“大概是不能接受亲手将对方送进监狱吧。”
高沭黎突然转身,双臂伸进对方的外套里,一把抱住对方的腰,心满意足地在人形暖炉前呼了一口气··路识珺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抖了一抖,方想起自己的外套忘了向钱小姐讨要回来,左右路上无人,前方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便也懒得推拒,又接着问道:“那人最后会怎么样”·“不清楚,按照马哥手下的专业程度,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只不过不会再出现再钱小姐面前了吧。”
家中明亮些,路识珺一眼就注意到高沭黎脸上淡淡的血痕,问他怎么弄的··高沭黎接过热毛巾对着镜子细细擦拭:“我跑去医院的时候,迎风流了点泪,没想到怀里的孩子被颠醒了,在我脸上抹了两下。”
回到温暖的室内,心也仿佛融化得热乎乎的,他突然很想对身旁这个陌生人说一说另一场车祸··“我先上床了,你别忘了关灯·明天还有还有项目呢,早点睡。”
路识珺的背影被交叠的灯光打得发亮··同行之间的聚会本就乏善可陈,一帮人出于对甲方的合作关系考虑,不得不貌恭言敬地举杯同贺,谈笑间就是彼此的黑料和挖苦,路识珺作为一个小助理很快就把兴趣转移到食物和美人上了。
这时一个SG的高管向高沭黎走来,他立即低声说明:“12点方向那个蓝色领带的是SG的一个经理,名方钰,上个月休假归来,一直在压低报价跟我们公司抢项目·”·高沭黎微微点头,和来人致意敬酒,对方笑道:“今天很荣幸能在此地再见到高总,希望以后有机会SG能和高旌多多交流。”
这种情况下问“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见的”不仅失礼,也有贬损对方之嫌,高沭黎道:“我也希望如此,听说SG最近的业务和我们多有重叠,若方经理不嫌弃,我们倒是可以互相讨教一下甲方的工作心得。”
“不急,”方钰的眼神毫无避让,“我们来日方长,方某有的是机会向高总慢慢讨教·”·等到方钰离开之后,路识珺道:“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他方才的笑意像是想把你生吞活剐了。”
·高沭黎也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敌意,只是总想不起来两人是否见过··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徐经理,不好意思,这个报价是我们能最合理的·我们开张做生意也是要吃饭的,没办法低于成本价报给贵公司。”
会议室里的暖气已经化解不了同事们怨恨的冰棱··甲方广告经理仍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可是SG给我们的报价,比你们的低了30%·同等条件下,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公司”·“高旌在桑都已经经营了八年了,相比于那些不接地气的外企,我们拿到的公关资源和广告位都是最优秀的。
某些同行爱做一锤子买卖,先是信口开河后面又百般要挟要价,这种情况我们高旌是绝对不会有的·而且您要求的KPI,我们保证不给贵公司掺水,新媒体和平面宣传的影响力数据,我们后期都会真实反馈给您。”
路识珺冷眼看着徐经理勉强点了点头,似乎颇嫌不足,应道:“那先这样吧,你们的方案和承诺我回去同上层表达一下意见·”·总监快速冲AE甩了一个肉疼的眼神,对方会意,忙提了包笑盈盈地将徐经理送出门去。
AE回来后关上玻璃门就破口大骂:“又肥又油的猪头,老娘三万块钱塞他包里,他还敢动手动脚,真是贪得无厌·”·同事们也纷纷附和着骂了几句,说道:“最近我们是和SeeGuide结了什么梁子了么分明那种报价连做假帐的会计都请不起,还要到处勾搭我们的客户,间接恶心我们一把。”
一起吃饭时,路识珺把情况反应给高沭黎时,原以为对方多少会引起一点重视,却看高沭黎神态自若道:“无碍,既然SG这么缺生意,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让一些业务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见路识珺不解,他道:“如果能在低成本下实现等价的KPI,他们能招揽生意就是他们的本事;但如果他们不能,就是他们自毁前程了·”·高沭黎手执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分牛排,道:“最大的问题不是SG的恶意竞争,而是他们对于我们情报的掌握程度,屡次三番在双方商谈融洽时横刀干涉,想来我们公司内部有他们的人。”
路识珺吃了一惊,看着餐盘里仍在腾腾蹿动的蛋黄,认真思量起可疑的同事来··高沭黎道:“那个方钰我调查过,家里没什么背景,在SG也算老资历了。
虽不知高旌哪里得罪了他,不过这样的手段太过幼稚,并不值得我们瞻首顾尾的·”·“高总还真是何不食肉糜,我们下面这帮人为了应付客户提到SG的情况,都把SG的黑历史倒背如流了。”
“天欲其忘,必使其狂·参考一下09年的toyoto,在产品分明有瑕疵的情况下不断胜诉,自信盲目打压消费者,最后时机成熟被一个事故痛打下水·想要对付SG也是同理,放手让他们按照宣称的低成本接手大量业务,他们在一路飘红时必然会遇到手忙脚乱的情形,这时候安插上我们内部的人员,对他们在业务急遽扩张时的隐患加以收集,引而不发。
等到某天因不能兑现对客户的承诺而引发稍大的舆论时,对言论加以适当引导,再随便安几个或真或假的抄袭上去,最后能不能立足就看他们本身的资本了·”·路识珺看着高沭黎微笑着缓缓道来,神情温和而随意,像是抚弄猎物的野猫一般,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当然,我不会用这套去对付SG,实在是太浪费人力物力了·SG与高旌从前没有什么大的过节,只解决方钰一个人就好·”·“你打算怎么做”·高沭黎往牛排上慢慢浇了一些酱汁:“我不用做什么,方钰自己做的事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过了一个月,大家听说SG的方钰被内部查处了,原因是侵犯公司利益,而SG这片“别人家孩子”这片- yin -云,终于慢慢散去·路识珺回到了原本的职位,结束了陪酒陪笑陪加班作息规律的日子,发现公司内部发生了小规模的人事变动。
临下班时,应钱小姐的邀请,高沭黎特意路过路识珺办公室,叫上他一起离开·路识珺正架着灰蒙蒙的镜片和CDR做殊死抗争,摆手道:“高总先走,我断后。”
高沭黎探身一把摘走他的眼镜,看着对方瞬间死机的模样,又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镜片道:“约会时让女士空等可是非常失礼的,手头工作等晚饭结束了回来做就行。”
路识珺无可奈何披上外套,在众人若无其事的工作氛围中跟上高沭黎的步伐·他们前脚一走,办公室中真空椅风驰电掣般聚拢成一团,一个同事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识珺和老板关系这么好,进公司或调个职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们俩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啊”·另一个若有所思道:“看起来他们交情不错,方才好像是要找女人约会,该不会是要相约去做大保健吧”·“诶,Alex,你说说看,这两人可能有什么j情。”
Alex目光触及窗外等候的人影,仿佛烫了一下别过头去:“别yy了,路识珺这人看着随和,实则一丝不苟,待人接物处处小心;老板又是什么人,高氏的哪个对手不是他谈笑风生间灭的。
就算这俩混一起了,也绝不可能交付真心的,你看老板给识珺的职位,都不是好捞油水的·换句话说,他俩若是有一腿,我就让顾全思给我推了·”·钱小姐放下手中的鸡尾酒,冲两人笑道:“上次和路先生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的帮助,今天我拜托沭黎为我引荐,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路识珺腹诽有钱人说话就是言简意赅,分明潜台词是“路先生你是什么人,千万别想泄漏那晚的实情”,却用几句场面话说得十分入耳·他答道:“钱小姐多虑了,我只是高总的一个下属而已,那天碰巧在附近和高总商量工作上的事情,才有幸能帮上您一把。”
高沭黎问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都已经处理妥当了·那孩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他母亲比较凶悍,不过给够了钱也就不叫了。”
·钱雯雯回想起那个十八九岁的男生,抱膝坐在床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冷冷道:“送我来医院的那人呢”·当时不想把高沭黎牵累进去便搪塞了几句,男生勃然大怒,拔了输液针就起身喝问道:“他人呢”·听到自己说“他回去了”后,他又颓坐回病床上,眼神黯淡下去,任手背的鲜血流到指尖,面无表情地听着一旁母亲的咒骂。
她微微摇了摇头,决定不提这个小插曲,招呼侍者道:“总之这顿我请,请你们务必不要跟我客气·”·三人从餐厅中出来便朝不同的方向投入灯火通明的夜幕去了。
高沭黎独自开车驶向下一个聚会,拐过几个路口,发现身后一直有一辆黑车跟着,试着减速变道也依然被对方诡异的行车轨迹赶上·他扫了几眼后视镜,拨通了朋友的电话:“易初吗,麻烦你跟大伙说一声,我在路上遇到了点事,可能会晚点到。”
在一条车流较少的路径上缓缓停了车,他下了车站在绿化带一旁,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轿车加快了速度·刺眼的远光灯照得他半阖上了眼皮,低眉便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旋转变短,正当他预判着要跳往绿化带中时,车胎发出尖锐的轰鸣。
他绕过停下的车头,敲了敲副驾驶座的玻璃,在缓缓下降的车窗前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庞,问道:“方经理,你没事吧”·方钰的双手在方向盘上不住地颤抖,过了两三秒喘息匀停,转头强笑道:“高总真是好胆色,方才我差点就撞上去了。”
高沭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及你杀人的胆色·”·方钰仿佛迎头受到椎刺一般,猛得转过身来:“高沭黎,你也杀了人,逍遥法外的日子里,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高沭黎愣了一下,恐惧裹挟着厌恶在肠胃里翻江倒海,那个冰冷的夏夜和着粘稠的血液扼向他的脖子。
半晌,他打量着方钰,看穿了对方色厉内荏的神态:“你方才有一次杀我复仇的机会,你自己放弃了,以后不会再有·”说着掀动车门把手,却被对方一键反锁在车内,他皱了皱眉,听到对方声音沙哑:“她叫浔鸢,聂浔鸢。
你应该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她被你撞死的时候才24岁·那天我见了她的父母,她送我出门……”·方钰觉得喉咙被堵得肿痛,只好嘶吼起来:“凭什么你还好好活着,她却再也回不了家了”·高沭黎平静答道:“我越过停车线的时候仍是绿灯。”
纵使每回想起事故便头痛欲裂,纵使整件事已经被乔秘书处理得一干二净,他依然通过行车记录仪了解了事情的全貌——醉驾逆道的司机没能在斑马线前刹住车,撞进了绿化带后留下了闯红灯的情侣一死一伤的结局。
方钰狠狠把头锤向方向盘,沉闷的喇叭声在车外回荡着,他说:“我不甘心,你的事故责任呢找人来顶替所以就能问心无愧了吗”·高沭黎伸手按动了车钥匙,车锁解开,他开了门道:“我的态度并不改变事情的结局,你若恨我,尽管使出你的手段,我乐意奉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年关将至,商场和街道被廉价的红色装饰品装点得琳琅满目,仿佛是商家笑眯眯地张开血盆大口,把每个人的钱包顺带微渺的存在感都吞没下去。
路识珺越发主动地加班,在应对同事间“什么时候回家”的问题时也愈发自然熟练——“不确定,年假这么短还不够来回,说不定就不回了·”·晚上回家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对门的“福”字,火红的颜色已经黯淡,字体上的金粉脱落大半,纸张受了风,“嘶”一声拉开一个大口子,碎成两片纤薄的门癣。
他站在原地,仿佛听到自己旧得发黄的心也裂开一道口子,陈年的淤血从里面流了出来··打开门,未摘的眼镜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习惯- xing -地在无人的房间里低头,猛地伸出右手手指,又抬起头压着嗓门喊道:“真相只有一个。”
房间虽小,若是听到回音,也是相当尴尬的··“你回来了·”传来高沭黎的声音··他摘下眼镜,看到那人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冰啤,补充道:“今天是周五,提前一个晚上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摇了摇头,在镜片逐渐消褪的水雾中走到冰箱旁,扶着转轴的位置,打开冰箱门,亦是取出了一罐冰啤··“听说你不回家”·又是这个问题:“四五年没回去了。”
“为什么戴着眼镜”·“因为近视啊·”正确的回答是,因为加班加得头昏脑胀所以忘了摘··高沭黎探身缓缓摘下他的眼镜:“不如去做个矫正手术吧,有时候觉得,你的眼睛被眼镜遮着怪可惜。”
“什么时候”做矫正的想法不是没有动过,近视带来的不方便简直罄竹难书,只是一来度数不深没有到睁眼瞎的程度,二来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床上的时候·”对方倒答得一本正经,那双秋水总教他想起被历史老师逼着背的诗句来,有时候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这样不知所云的,有时候是“秋水若盈眸色侵”这样查无考据的。
路识珺笑了笑,嘴角慢慢发僵:“我倒是想做手术,术后一个人没人照看啊·”·“是吗,等到年假这段时间,我可以照顾你·”·过了几天预约了手术,医生道:“除非是必要的原因,我不太建议你这样的度数做飞秒。
术后白天的视力不会有问题,但晚上瞳孔放大就可能导致看东西有些模糊,开车的话可能还要再配副眼镜·手术本身没什么风险,你自己衡量一下·”·路识珺道:“医生,我确定想做手术,如果错过了年假就再没时间了。”
说完这话,对自己斩钉截铁的语气起了疑心,自己是真的想矫正视力,还是希望在漫长的新年里有人陪伴呢··术后第一天醒来,世界的棱角明亮尖锐地不像话,高沭黎也坐了起来,问他感受如何。
他回答道:“大概就是从minecraft转换成l4d2的视角·”·“那是有点血腥·”高沭黎评价道··路识珺之后立马意识到,让一个只会按照米水比煮饭煮粥的人照顾自己就是在大半外卖歇业的情况下等同于举债过年,兴冲冲地说要帮忙洗头差点把整张脸按在脸盆里,抓着自己的手以为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也就打扫卫生这方面没添麻烦,还不如自己亲力亲为。
“你这几天都来我家,你家人都没意见吗”·“钱雯雯这两天在跟朋友赛车,拿我当挡箭牌,我也不好辜负她一番美意吧·我妈有事没事还要去教堂帮忙,我爸好容易逮着几天空拉她出去旅游了,正怕我打搅他们两人。”
钱小姐和高沭黎的关系,公司上下都有所耳闻,遑论二人还在节假日互赠些小礼物,约个饭还要口径一致地发朋友圈·高沭黎对待所有人都都体现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善意敷衍,因此路识珺对于他乐意牺牲假日来陪自己并不感到意外。
他问道:“高沭黎,除我之外,你有没有,或者以前有没有固定的□□”·“没有·有过考虑的对象,但除你以外的人选,应付起来都太过麻烦,而且未必干净。”
路识珺不再探问,既然不涉及感情,并且对方有良好的戴套习惯,one night stand这类的事情便与自己无关··“要听哪本书明朝还是大败局”高沭黎翻着电子书上的书目。
“明朝吧·”·高沭黎温和沉郁的读书声在耳边响起··复诊后的那天晚上,也许出于是即将上班的焦躁,路识珺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进行到一半突然反客为主,将对方按在身下,跨坐着时深时浅地耸动起来。
刻意压低的叫声随着深处欲罢不能的疼痛和汹涌着漫过头顶的快感愈发尖锐,有似女子的嘤咛;寒意和热潮交替着支配感官,沉溺在独角戏里像一块过度饱足的海绵··高沭黎起先还担心他经验不足发生下身不遂的意外,看着对方不同于平时那样游离的目光,加上情景堪称□□,腹下的火热猛地扑上来咬住自己的意识,蓄势中的窒息感后是喷薄畅快的清明,一片空白中自我仿佛膨胀成一个世界然后轻巧地缩回原型。
尽管两人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几次下来自己已明显感觉不继,扶着路识珺的腰将他抱下来:“差不多了,睡觉吧·”·路识珺瞬间身体缺了一块,感觉自己像是个漏气的玩偶,方才的精力和欲望都在快速流失。
他极不甘心地抱住对方的身躯,舌尖的凉意激得红点迅速鼓胀起来,丝线般的痛感引得高沭黎皱了皱眉·像是对付一颗乳胶,他耐心啃噬一半又任它从齿间弹开,手下也在摩挲着,试了半天,终于起身喝道:“把腿分开”·高沭黎饶有兴致地按着眼前暴君的吩咐做了,接着臀线被稳稳托住推到两边,他才有些恐慌起来:“喂喂,你要干嘛”·路识珺不回答,抄过床边的精油便抚弄起来,高沭黎一开始还听之任之,后面就笑不出来了。
未开垦的柔软侧壁的痛楚弥散地瞬传到上身,高沭黎颤栗了一下,忙伸手拦住·路识珺这时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一把打开对方的手,为了减少干扰干脆挺身直入,看着床上的人不得已加快的喘息和双手反抓床单压抑着的颤抖,想知道把大理石雕像一样的男人狠狠- cao -哭是什么模样,全然不顾“疼,轻点轻点”的呼喊,再次加快了力道。
这样上下折腾一晚上的后果,就是早上醒来时上下半身仿佛分离了一般·高沭黎皱眉穿好衣物,在听到对方挑衅问道“舒不舒服”时踉跄了一下,诚恳答道:“还行,但还是上面比较适合我,下面太疼了。”
路识珺“咯咯”笑了起来,牵动的伤口疼痛发作,只好改成咬着牙憋着笑··“恩将仇报·”高沭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被从床上拖下来吃早饭的路识珺摧残着馒头,将它撕成一片片碎屑丢到豆浆里,高沭黎看了一眼忍住不说话。
餐桌上手机一震,高沭黎扫了一眼,略觉头痛:“顾全思这小子也太殷勤了,刚过完年就问我们公司的开业时间,要我手下都是这样的员工就好了·”·“年前若不是Alex千叮万嘱,我们估计早就被威逼利诱说出他老家的地址了。
顾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能捱到今天来问你,确实是长了点耐心·”路识珺往泡着馒头屑的豆浆表面吹起,涟漪荡漾,有如浮着垃圾的河面··“我记得当初教他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死缠烂打,可惜这小子一点没听进去,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又不知是何苦。”
看着路识珺终于在没被噎死的前提下喝完豆浆,他问道:“识珺,新的一年也打算一直一个人吗,有没有找个伴的想法”·路识珺抬起双手打叉:“你别想牺牲我去成全顾全思。”
“我没这个意思,”高沭黎望着他,“你总得找个人来照顾你,这种一周一次的生理需求解决方式又不可能维持一辈子·”·路识珺撇了撇嘴:“高总,不要把话说破嘛,我一个人不是过得挺好的嘛。
难道你要我去gay吧,用本就不多的业余时间和一群喝酒滥交的人谈一场恋爱、分手、自甘堕落地徘徊在午夜街头,对每一个路过的男人说‘我爱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套路”·“国产青春疼痛小说和人们认知现实杂交出来的怪物。”
路识珺勾起一个笑意:“解决需求的话,现代科技给了很多种方式,任何一种都比你被心心念念的人当众骂一句‘□□’然后扬长而去的好·”·高沭黎不痛不痒地听对方抱怨完,又听他道:“那你呢,为什么不找个人认真交往,难道是在纠结自己是个双还是深柜”·他往椅背仰靠过去:“结婚又不需要感情,钱小姐既然合适,我又何必自寻苦恼”·末了,又补充道:“如果哪天你找到合适的人,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不要客气。”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除了小学时代,日子仿佛是加速飞逝的,夜以继日犹嫌不足,仿佛要把自己压榨成一只跳蚤,才能在工作和各种尘虑中来回应付·路识珺坐在会议桌一角,耳朵滤过高沭黎有条不紊的批驳:“不要试图去纠正用户的使用习惯和观念,他们只需要能迎合自己口味的APP,培养他们的习惯只有少数品牌能做到。
一张前置推广平面只有5秒,80%的人不会选择点跳过,所以引起对方共鸣的考验时间必须在4秒内,否则广告结束,顾客也就失去了兴趣·为了加快阅读速度,文字可以不要,图片也必须力求简洁。
再反过来看你们的平面,图片内容分散、文字不知所云,链接模块也没有嵌好·如果你们再拿出这样的东西糊弄客户,我可以给你们每个人写一封去甲方广告部门的推荐信以缓和广告业的竞争压力。”
有同事在一旁嘀咕:“真给推荐就好了,甲方人傻钱多压力小,我如果有关系的话,早就不在这坐着了·”·路识珺有几分清醒过来,习惯- xing -地拍拍对方肩膀,安慰道:“不急不急,再混上几年,等资历攒够了咱就撤。”
对方仰天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升职加薪的速度赶不赶得上医药费增长的脚步,感觉自己往花草中那么一站,就成了一句诗·”·路识珺脑海里浮现出一副花团锦簇的遗照:“沉痛哀悼,XX千古”·“去你的,”对方白了他一眼,“病树前头万木春好不好”·上头领导一句“散会”,大家便乌泱泱的垂头趿拉着脚步走出会议室,熬夜的回家睡觉,化妆的去厕所先卸妆,加班的继续上班。
路识珺看了一眼窗外嫩蓝的天空,才恍惚想起已经是草长莺飞的仲春了,难怪清晨的时候没在谁的座椅上找到一团虎爷,想来是春宵苦短不肯归来··相比之下,Alex和顾总这对全公司瞩目的CP,自Alex与女友分手以来便遭遇了倒春寒。
看着前面粉发男子- yin -沉着脸狂走后面的车亦步亦趋地跟着的情景,大家也是百感交集·刚好高沭黎也端着茶杯来看热闹,便有同事说:“高总,顾先生这种程度算是- xing -骚扰了吧。”
另一个同事道:“这帽子盖得有点狠,路是大家的,Alex能走,顾总怎么就不能追再说,这种事报到公安局,也没法立案吧·”·高沭黎一摊手:“我只能保证顾总在工作时间接触不到Alex,其他时间我也鞭长莫及。”
虎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玻璃窗前,同大家一样睥睨着街道的风景,却被女同事抱了起来,“喵呜”一声眯了一下眼,又从容地卧在女同事的胸口··“你们说,如果发生一些特定事件,他们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建立感情呢”·“有这个可能,比如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效应,将彼此的关系转化为另一种非如此不可的联系,很容易提高彼此的好感度。”
高沭黎微微点头道··“那么,高总,心理学上有哪一种效应,能克服Alex恐同的特质呢”路识珺问道··高沭黎朝他转过来,双眸在阳光的反- she -下深邃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需要这种效应,只要Alex喜欢上顾全思这个人就可以了。”
虎爷慵懒地挪了一下身子,拨了拨耳朵,睁开棕黄色流光溢彩的瞳眸,从怀抱里一跃而下,路识珺看着它的背影愣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高总,虎爷这几夜在给我们大楼扬名立万,是不是该多给它配点小鱼干”·“嗯,它也辛苦了 。”
话音甫落他便看见身旁一群单身狗和假单身狗求食的眼神,视若无睹地补充道:“不过我记得按劳分配是我们社会主义的基本分配原则,多劳多得,各位共勉。”
五月中旬的时候,路识珺被抽中美名为澳洲一周游实际上是个大滥缺的项目,男同事们劝慰地拍拍他肩膀表示羡慕,女同事们已经列好了请一行人代购的单子,上司则微笑着表示“太阳晒累了就记得做做brief”。
至于高沭黎,则是从文件夹中抬了一下头又埋了回去:“哦,到那装傻充愣就行了,英语别说得太好,问起公司运营和合作意向就装一问三不知·”当他依靠异地风光的幻想支撑着自己走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声音:“记得多带点衣服,报警电话是000。”
在- shi -冷的如画风景中,经历了马桶里蜷缩的蟒蛇和墙角手掌大小的蜘蛛后,任何一个SOHO都会立马找一间监狱般的写字间缩起来的,这就是路识珺在意识被时差吞掉了两个小时的deadline时顿悟到的公司的- yin -谋。
喝着有如姜汤的ginger beer,看着不远处自愿支澳的Alex和洋妞接吻,BBQ的喧嚣声又折磨着意志,他终于阖了电脑,走到房间里去··身上的手机响起,接通是高沭黎的声音:“怎么样,玩得开心吗”·路识珺看着窗外欢腾跃动的人群,自己仿佛一滴油被聚会的涟漪震荡游离,房间里没有开灯,所以有点冷,他道:“勉强吧。
你下班了”·“嗯·今天又有一家甲方想拿公司产品抵尾款,上次那家卖计生用品的全公司都拍胸脯表示自己没有- xing -生活才推脱掉,这次是丰胸乳,广告经理拉开衣服就跟我演示用法——我是不是可以告她- xing -骚扰了”·路识珺完全可以想象高沭黎这种以社会精英自诩的人遇到市井的难缠妇人的无奈以及他沉默片刻间的叹气:“对客户宽容一些,高沭黎同志,u know god is a girl。”
“虎爷爪子受了点伤,这两天安分许多了,但据保安说,晚上有成群的猫对着楼叫唤·”·“嗯·”路识珺换了只手接电话。
“对了,明天是你的阳历生日,有打算庆祝吗”·“不必了吧,也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日子·不过,要是能吃上一碗别人煮的长寿面就好了。”
路识珺抬起头来,天朗气清,星空倒是很清楚··“听着怎么这么酸楚,不就是一碗面吗我做给你如何”··路识珺笑了:“好啊好啊,记得长寿面里要加蛋。”
等到第二天相同时间,高沭黎真的提着一个保温盒出现在他面前时,路识珺以为这人是散落在澳大利亚的高沭黎的双胞胎兄弟·直到对方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将他拉进房间内,他才有点认清现实,挑眉道:“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当时确实是开玩笑的·”高沭黎打开有些变形的保温盒,将煮熟后快速滤干冷却的面条和荷包蛋倒进汤里,突然恍然大悟,无奈笑道:“糟糕,忘了带筷子。”
“叉子也无碍·”路识珺找了餐具,埋头吃起面来,面条过于软糯而没有嚼劲,荷包蛋的蛋黄依然是凉的,面汤的味道也非常寡淡,但他还是吃完了。
“生日快乐·”其实也就是早上闲来无事,滚了水磕了鸡蛋丢进去,看着它白纱漫舞在汤勺里浮动着,接着捞起来,下面,第一遍滚开的时候学着路识珺做方便面的经验加凉水静一静,再此煮熟时把面捞上来,放在随意调味的面汤里。
做完这一切花了不过半小时,想到既然做了就不要浪费,上网一看正好有当日往返的机票,便在天上睡了一觉,刚好赶上这个时间点··“谢谢·”路识珺心里觉得有点糟糕,却说不清楚。
“走了·”高沭黎揉揉他的头发··“诶,”路识珺叫住他,“我还记得你说特定的事件能提升好感度,你这么做……”·“是吗那看清事件的本质,说破不就没事了。”
高沭黎笑着摆手走了··过了一阵,同事们纷纷归巢,Alex一屁股坐在与电脑鏖战的路识珺身边,打了一个酒嗝,拍拍对方的肩膀道:“推送上说今天是你阳历生日,生日快乐啊Sinjon。”
“怎么不太开心”路识珺随口问道··Alex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人大概就是贱骨头吧,本来觉得很烦的东西,一下子耳边清静了反倒有点不适应。”
“斯德哥尔摩效应”·“我对同志没什么看法的,但顾全思这种人,做事婆婆妈妈、一点也不爽气,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我是真的看不起。
又不是演青春偶像剧里的白莲花,凭什么就跟苍蝇似的在我眼前转个不停”·“你不待见他,自然看不见他的优点·”路识珺长舒了一口气,点下保存选项,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脸却突然被一双手掰过来,Alex布满血丝的双眼逼上视野,然后觉得唇上一热,有什么东西探了进去。
路识珺直觉恶心得要吐,试图推开对方只是头被握地死死的,手舞足蹈“唔唔”求同事帮忙,愣了好几秒的同事方醒悟过来,将两人拉开了··半小时后Alex青着脸过来道歉,路识珺回想起口中异物搅动的感觉就很想把脚伸到对方嘴里,不想开口说话。
反倒是同事们都觉得,Alex被顾总折腾得魔征了才对“男男大防”失去了判断,又兼是酒后,便劝道:“你就当Alex是个女的,被一个醉酒女人强吻,心态上应该会好一些吧。”
路识珺知道大家不想一个玩笑把气氛闹僵,咬牙蹦出一句话:“用完了一整瓶漱口水,一开口嘴巴里就凉,凉得发冷,不想说话·”·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Alex憋着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识珺,刚才我真的是石乐志了。”
“我今天,算明白,你被顾总强追的感觉了·”·同事们表现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嗯嗯嗯,回去我们就帮着Alex把顾总骂退,这不是借着身份恶心人嘛。”
作者有话要说:·SOHO=自由职业者或家庭职业者·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回国后的周六,本打算好好倒温差的路识珺被高沭黎拉去了珠宝店,说是要准备订婚仪式的戒指。
路识珺消化了一下订婚仪式的概念,问道:“订婚仪式,你是说具有法定订婚能力的适龄男女,为结婚所做出的彩礼往来、家族会晤、公开宣告彼此未来婚姻关系成立的契约仪式”·高沭黎见他大气不喘地说完,道:“看来你们组的文案该涨工资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订婚”·“也就前两天,高钱两家要合作一个城际项目,双方都觉得需要适当加一些筹码,所以订婚就被推上了议程。”
路识珺忍不住道:“那你和钱小姐好歹正式交往一下好不好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但订婚戒指难道不应该男女双方共同挑选的吗你们俩如果到时候要结婚还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建议买个离婚险啊”·高沭黎笑了笑:“敢卖离婚险的保险公司肯定会破产。
婚姻才是最可怕的合同,我觉得老家伙们未必敢冒这个风险·”·两人步入一家珠宝店,店员得体微笑:“两位先生,请问你们需要什么服务”·高沭黎道:“Wenny Chien的资料你们跟总部调一下,把推荐的款式给我们过目一下就好。”
店员冲同事使了个眼色,伸手对着沙发道:“好的,请您稍等·”·两人喝着别的店员端上来的咖啡时,店员已经持手套端上了ipad,向高沭黎介绍合适的款型。
高沭黎偏头向路识珺道:“这就是我拜托你来的理由——我本以为也就四五款的,没想到实际上有十款以上·”·路识珺不满道:“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拜托一个女同事吗还好女人只长了一双手,若是有三双四双的岂不是有七八十款可以挑”·店员笑道:“其实挑选钻戒这种事,最好还是女主人亲自来的好。
不过根据钱小姐在总部的消费记录,我们挑选出的几款肯定是最适合她的·”·“这样吧,图片看着感觉也是千篇一律,麻烦你把店里有的推荐款式拿出来看看吧。”
路识珺建议道··“好的,两位先生这边请·”··虽然做好了钻石的价格在于其附加价值而非石头本身的心理准备,路识珺还是被店员谈话间以十万计位的淡然语气戳出内伤。
原本展示的十来款钻戒,只有五款是店里有的,选择范围一下子缩窄,高沭黎指着所谓的“经典款”道:“就它吧,请你包装一下谢谢·”·回去的路上,路识珺问道:“那你的戒指怎么买,也像钱小姐一样指定一家店铺报个名字”·“回家你帮我量一下指径发给她就好。”
如此值钱的事物出现在出租房里,路识珺总觉得家里像是埋了个不□□,找了条棉线绕了一圈,算出了高沭黎的指径,他终于恳求道:“沭黎,你能不能把包放进衣柜的暗层里,我再给衣柜加个锁”·高沭黎笑了笑,一把捉住他的手,取出钻戒套在他的小指上:“这样放心了吗”·路识珺夸张地将手伸离双眼,大喊着:“啊——这灼目的光辉,我已然看不见前行的道路了怎么办Then let us be rid of it, once and for all. Come on, Mr Gao.”·“I can\\\'t carry it for you, but I can carry you.”高沭黎摆出了屈膝微蹲的姿势。
订婚当天是个晴好的周日,高旌的员工们都被鼓励来蹭吃蹭喝,台上的郎才女貌反倒是对配角,重要的是两家董事长通过讲话给业界同仁以肯定的信号··钱雯雯身上的白色婚纱是凌厉的花苞造型,天气虽热她却坚持没把戴着戒指的手套摘下来,陪着家长四处敬酒。
两人喘了一口气坐在一起,高沭黎问道:“女孩子在交换戒指的时候,都会犹豫一下表示矜持吗”·钱雯雯知道他指的是方才自己在台上短暂的晃神,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只是在看到手上的戒指的时候,有点遗憾没有人来抢婚·”·钱雯雯接过一杯酒,扫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啜饮着酒液道:“这枚钻戒款式很老了,我的某一任男朋友曾承诺过要赚钱买它当作我的婚戒的。
高先生,不怕你说笑,昨天我做梦,梦见我和我的前男友们在出租房里因为电费的事情吵架·”·“前男友们”·“嗯,我也说不清跟我吵架的到底是哪个了,有一瞬间觉得是张公子,有一瞬间觉得是车祸那天你见到的那个,更多时候觉得他是我大学刚毕业那阵的男朋友。
他手里拿着电费单,像个泼妇似的指责我,不关冰箱门、不随手关灯、熬夜在家里加班这些事情……”她叹了一口气,道:“为什么我爸不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拿一笔钱或者威胁恐吓这些人不要纠缠自己的女儿这样大早上起来我也不会发现枕头是- shi -的了。”
“有种效应叫做‘罗密欧与朱丽叶’,指的是年轻人会把对抗外界阻力的决心误认为是爱情·大概你爸担心激起你的逆反心理吧·”·钱雯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高先生,我知道你想不出别的话来安慰我,没事的。
说起我爸,他也就在那个车祸男友的事上管过我,那时我发了疯要去找他,被我爸拿皮带打了个半死,才被打清醒了·”·高沭黎不说话,等她把话说完·她又接了一杯酒:“说这些大概是想让你了解,即将结婚的是个什么样的对象,现在逃婚还来得及。”
“那么,如果方才仪式上,你的前男友拿着这枚戒指来抢婚,你会答应他吗”·钱雯雯低头笑了笑,眉眼恬淡:“不会·”·高沭黎的目光落向远方,公司的男同事们正在女同事的怂恿下比赛吃点心,平素衣冠翘楚的同事们两颊都鼓起了猴赛雷,他不自觉地笑了笑:“那我也是。”
路识珺接过女同事提供的纸巾,擦了擦衣襟上的奶油,看到前方交谈甚欢的未婚夫妻,低声将延误半个月的话说了出来:“我也想你了·”·“明年7月有一个国外进修的机会,你要不要去”·“进修学什么”路识珺搅拌着初沸的方便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等到两人上桌动了筷子,高沭黎解释道:“美国那边的Landscape牵头各家广告公司办了一个master class,我们高旌也有一个名额,你要不要去试试,时长一年·”·“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路识珺呲溜着面条。
“你在现有的职位上,多努力几年也熬不到几个promotion·不如出去镀层金·”·“算是学费里的项目吗”·钟沭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觉得路识珺一年来交的学费可能不太够,仍笑道:“算是吧。
跳出小职员的视野,去学习观摩好的广告是怎么制作的,回来后好给你升职·”·路识珺忙不迭点头道:“好啊好啊·”·“那我把你的名单报上去了,别跟别人说啊。”
明年出国,再过一年归来,那个时候高沭黎应该和钱雯雯结婚了,虽然很难说是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愿,不过两个人目前的关系也可以因为出国的事自然结束消散·很好的安排,路识珺觉得自己是感激的,这毕竟是一个罢戏下台的好台阶。
接下来的下半年和第二年的几个月里,路识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缝衣服、蛋炒饭和讨价还价,在高沭黎的示范下学会了拆修电器,看美剧学会了骂人的俚语——每一件在国外可能有用的事,两个人都会切实认真地去践行,仿佛是预演的话剧演员。
路识珺后来回想起这场漫长的离别时,很想趁早质问高沭黎,homesick怎么办,生日当天没人煮面怎么办,想你了又该怎么办,那样难挨的时光里,只有身体里汹涌流动的血液在给自己陪伴。
一天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循环播放棒球和橄榄球的比赛视频,路识珺一仰头道:“看不懂,不看了·”·高沭黎把他的头扶回来道:“必须看,否则你以后交际都成问题,更不用说和客户交流。
人家提一句Babe Ruth,惊呼“Oh man”的那个不是你,后面就妥妥没你什么事了·”··路识珺顺势垂了头:“沭黎,你知道吗我最初的理想,不是当一个广告民工的。”
“建筑师”·路识珺点点头:“小的时候,因为父母都在保险公司的关系,想当保险员;中学的时候,看了很多漫画,一度凭中二改变世界,想当国家主席;上大学前想成为一名律师,上大学后决定当一个建筑师。”
“你知道我最初想做什么吗”高沭黎笑道:“一名艺术史学者·”·接着看了看表,拍了拍路识珺的后背:“今晚我有个兄弟要出国,你陪我去送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指环王的经典台词:Then let us be rid of it, once and for all. Come on,I can\'t carry it for you, but I can carry you.·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大概是四月的一个晚上,家里在开Party,庆祝一个朋友恢复了单身,气氛才稍微high起来,手机便震动起来。
高沭黎接通电话,传来乔秘书的声音:“小黎,现在回家一趟吧,家里发生了点事·”·对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他只好和朋友打了招呼开车回高家,经历了一场有生以来最大的浩劫后,又开车载着母亲离开。
快到家了,高沭黎才想起那场自己缺席的派对,又想起两人出门匆忙没有带证件,便对母亲道:“今晚有朋友在我家开派对·我带你去一个朋友家权且住一晚,如何”·母亲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回到一片狼藉的家,把朋友们塞到出租车里后,突然就不想再染指这间用高氏的钱买下的地产了,请了钟点工,又打电话给小赵,请他把房子卖了··小赵在那头小心翼翼问道:“高总,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要卖房子我方才听到高氏要把高旌的股份全数抛售,接下来你们要有什么大动作吗”·高沭黎听得心惊肉跳:“你听谁说的,什么时候抛售股份”·小赵很少听到对方如此急迫的语气,忙道:“听乔叔说的,我当时经过他办公室时听见的,好像说是预计下个月完成财团清理。”
“好的,小赵,在你没有被乔叔撤职之前,你依然是我的助理·帮我多打听一些有关高旌的消息,记得不要表现得太刻意·”·高沭黎挂了电话颓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敞口的烟盒,抽了两口便呛咳起来。
身边手机震动,传来路识珺的声音:“现在公司里风平浪静,但来了两个总部的经理,正在你办公室门外·”·他站起身来,回道:“没事,我知道了。”
接着又打电话给助理Amanda:“通知人事部和后勤部,临时安排公关部放假,全体物资冻结,所有资料备份·门外的人能拖则拖,我马上就到·”·依旧矗立在原地的高旌沐浴在尚温煦的阳光中,反光的玻璃窗像是片片鳞甲,高沭黎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匆匆进门,这样的建筑桑都千栋有余,无论合适倒下一座也不足为奇。
办公室门外的两人面孔有些陌生,自称高氏股东代表委托人姿态强硬地要求查阅公司往来账目,他给Amanda使了个眼色,说是有会要开便推脱离开了··Amanda坐在沙发真空椅里边修着手指甲边道:“我们也不是不让你们查账,只是这几天公司人事和会计工作量比较大,实在没空给两位展示账本。
这样,你们两位过一周再来,或者先跟监事请示了,我们才好把账目整理出来给你们过目·”对方软磨硬泡了一番,终究说不过广告公司的小狐狸,只好空手而回。
另一边高沭黎亲自去了公关部,将高氏的资料备份加密后,问负责人道:“临时放假这件事,是怎么跟员工交代的”·“根据Amanda的意思,跟同事们说公关部的电脑中毒感染了,所以让他们休息一天。”
“很好,下午就发短信告诉他们电脑修好了,如果愿意可以让他们继续上班·”·清算了公司股权比例和个人财产后,高沭黎回到路识珺的家,没想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钟毓对路识珺抱歉笑道:“路先生,不好意思,我看你冰箱里有些食物,所以擅自做了顿饭,望你不要见怪·”·路识珺忙摆手道:“不不不,阿姨,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我家好久没有一顿正经的饭了,您来做客还麻烦您做饭,是我的疏忽才对·”·三人饭毕,钟母道:“沭黎,你能不能给我一些现金我现在身上没有钱,有些东西手机支付不方便。”
高沭黎忙掏出钱包,翻开将钱尽数取出,递到母亲面前,母亲拿了几张,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我打车去了高家,跟你,高展提出签离婚协议·”·沉重的窒闷横亘在饭桌上,高沭黎没办法直视母亲淡定的神情,微低了头觉得有些胃疼。
“不过今天没签成,因为高展他说,‘想借离婚分走高氏一半财产,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高沭黎的目光落到地上,看到母亲踩着男士拖鞋的双脚,又想起进门时没有看到别的鞋,联想到她就趿拉着这双不合脚的拖鞋下楼打了车,一路走进熟悉的高墙大院,面对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的□□,又回来给两人做饭,他痛恨起自己的怀疑来,几乎想打自己一巴掌。
尽管喉头梗痛,他道:“妈,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无论什么方式,我支持你·”·路识珺听着这番不相关的对话,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高氏父子出现了裂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钟母离婚能分到一半财产的话,高沭黎的资产和高旌的经营,都能得到保障。
“如果要净身出户的话,也没问题的·”高沭黎补充道:“就算真的能分割到一半的财产,按照高家和乔叔的手段,分到的肯定都是一些不能套现的股份和有担保的地产,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钟毓笑了笑:“好,那我明天先去买双鞋,再跟他说清楚·手续办完之后,我就回沭阳·”··像是预感到钟毓还会再来一般,高家敞着大门,家中主人由“二夫人”陪着在客厅里看报纸。
高跟鞋笃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高展放下报纸,从下到上打量了对方一眼,不屑道:“你又来干什么还想怎样”·“你们难道不是在这等我吗”钟毓居高临下看着一双人,“我当然是来离婚的,协议都给你准备好了,我不带走你高家一分财产,我们各自过吧。”
高展皱眉看向她,难以置信道:“你不要钱,那你以后怎么过”·“回沭阳,走一步看一步·”·“沭阳祖宅都已经被卖了你要住哪”·钟毓看着昔日的丈夫和昨天的儿子如出一辙提出的质问,无力笑了笑:“我自己也有点积蓄的,饿不死的。”
冷眼旁观的张女士嫌恶道:“什么你自己的积蓄,左右也是高家的钱,哪天挥霍完了还不是要来我们面前卖惨要钱”·钟毓的胸脯起伏了一下,微笑着将合同推到高展面前,贴心地将笔放在了右手边,看着对方犹豫片刻,又猛地提笔签完字,随即道:“走吧,去民政局。”
民政局里有一对中年夫妻在吵架,工作人员们从老到少挨个轮流去劝,他们在一个安静的窗口等了一会才被注意到·柜台里的女孩子结果接过结婚证,又扫了一眼窗口前的三人,道:“工本费9元。”
钟毓递了一张十元,里面的女孩行云流水般的输入了编号、印上注销章,将两本离婚证和一枚硬币送了出来·她看着掌心里的一元钱,笑道:“正好,可以做一趟去回去的公交。”
第三天送母亲坐火车离开后,二人开车回家,高沭黎道:“识珺,我把自己的房子卖出去了,能不能住你家,房租平摊·”·路识珺有些惊愕,转而开玩笑道:“你要住我家就随便住嘛,房租肉偿就可以了,不用跟我客气。”
高沭黎的笑意很快随着路灯间隙的夜幕倾倒下去,过了半晌突然道:“去美国的签证手续都办完了吗”·路识珺点点头,又听对方道:“那就好。
之后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细节方面不能再帮你确认了·”·回到家里,高沭黎找了面墙,打开了视频会议:“抱歉以这种形式跟大家会晤,情况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高旌50%的股权在高氏手上,我占30%,剩下的20%由一些小股东占有;不管是公司回购还是由我和其他股东优先受让,这个资本不是我们一朝一夕能迅速回笼的;换句话说,高氏抛售这个消息本身比这个事件的影响更加恶劣。”
参加会议的算上高沭黎只有四人,其余三人皆是他并肩作战的高管人员,在得知了高氏撤资的消息后无不忧心忡忡·一个表示无论如何要跟高氏晓以利弊说服他们放弃撤股,也有建议找其他财团注资增股,也有的表示干脆借此与高氏独立届时用公关手段打压舆论。
高沭黎沉默了一阵,道:“虽然高氏控股高旌这么多年,但并未对公司的工作做出干涉,如果我们找人接盘替代高氏,很可能失去独立的话语权,想来这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高氏的很多资料都在高旌手上,也许他们还会忌惮唇寒齿亡的效应,因此尚有回旋的余地;现在最要紧的是封锁消息、拖延时间,高旌的地产、房产乃至办公设备都是高氏提供,在抛售股份的消息传来之前我们必须保证有回购的资本。
下面请各位行之有度地去商谈一些投资,我会继续负责对付高氏·”·会议结束前,高沭黎道:“开会之前我还在担心你们如果问起事件缘由,结果你们怎么都没问”·一个同事耸了耸肩:“如果是能够解决的原因的话,你肯定已经解决了。
如果不能,我们问了又有什么用呢”·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在高氏多次派遣人员查看账目无果后,乔秘书亲自来到高旌,扫了一眼玻璃窗外来往员工探询的目光,起身将百叶窗拉上。
高沭黎看着昔日的师长从容在办公桌前坐下,将助理刚端来的茶水缓缓推到对面面前:“没想到今天是乔秘书大驾光临,不知是否是为了前几天账本的事情您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我们高旌自然唯命是从。”
乔秘书呷了一口清茶:“不过是查阅一下高旌的账目,没想到手下的人不济,半个多月都没拿到资料·罢了,我也不需要再看你们新准备的账本了,我代高氏来取另一样东西,拿到就走。”
“高旌上下都是高氏的物资,不知道乔秘书想要哪一样”·“沭黎,我们俩就不必拐弯抹角了·高氏这么多年的公关、商战和竞争对手的资料,我们没法保留在一颗弃子手上。”
高沭黎拨弄着手里的U盘:“游车载旌,析羽注旄首,所以精进士卒·我倒想知道,有那家企业是自斩旌旗的”·乔秘书浅谈了一口气,眼角泛起鱼尾纹,笑道:“他是气糊涂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经营和情感,怎么可能尽数割舍掉·你不如耐心再等上两天,回去找他好好谈谈·”·U盘在桌子上扣出一声钝击,高沭黎苦笑了一下:“乔叔,你别这样笑。
你这样一笑我便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缓以声色,徐徐图之’,你教的东西我不敢忘·你分明是确信是我母亲背叛,因此认为高旌不再是高氏的血脉,今日才一定要拿到高氏的资料吧。”
“报告如此,我不得不信·”·高沭黎低下头去,低声道:“当报告单被甩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其实也信了·当时的我除了震惊之外,还有羞耻和对我妈的憎恶,跟着她走只是当时被我爸一句‘滚’吓得有些失魂落魄。
但是,她离开高家的第二天,就回去找他离婚了,她是真的被高董事长伤透了心·”·乔瞻看着高沭黎埋在- yin -影里的脸,晃了一下神,究竟直言不讳拆散一个家庭是不是对朋友和上司最好的选择,他现在也给不出答案。
高沭黎深吸一口气,道:“我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我又能相信什么呢”··“女人的心思我不懂·但如果你妈离婚的时候没那么果决,你爸也不会非要对高旌出手的。”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乔叔,这个U盘我是不会给你的·”高沭黎手持U盘,像背后仰靠,“或者说,你拿到了资料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好几个备份。”
“你留着备份能做什么”·“大概就是,鱼死网破的时候保自己一命吧·”·乔瞻向自己的学生伸出手:“算了吧,不会有这个时候的,王牌只有捏在手里才有话语权,一旦公之于众你便失去了所有的筹码,它保不了高旌。”
见对方冷冷地望着自己,他的手依然停滞在空中:“给我吧,这些资料对我们有用·高氏难道没有你的心血吗,你怎么可能真的拿这些对付你爸”·高沭黎将U盘放在对方手上,道:“那请老师帮我个忙,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高旌还没有准备好。”
乔瞻微微颔首:“我尽量·”·看着客人离开的身影,高沭黎拨通了电话:“喂,老袁,你说的那片房地产拍卖会的地点在哪我马上就去。”
匆匆走出楼道,正好撞见路识珺,他简单道:“我出去一趟·”·“西街的拍卖会”·“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片地产前期的营销有SG经手过,要当心·”·“嗯·”·“沭黎,来来来,这边坐·”袁易初兴高采烈地招呼好友上了二楼,今天的拍卖会热闹异常,能坐到这个位置颇费了他一番心思。
高沭黎皱了皱眉,避开人群走到朋友身旁,往后退了一步,确认自己不会引人注目,又扫视了现场的拍卖者,并没有看见SG的人··袁易初把房产资料递给高沭黎看,笑嘻嘻道:“我当初就跟你提了一提,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够兄弟。”
高沭黎冲他嘘了一声:“你小点声,别把我供出来了,说好的我这边出一半,但名义上都是你袁家的·”·“好好好·不过我不太明白,你高家买块地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的”·“不是为高氏买的。”
高沭黎浏览着拍卖信息··“你也是背着你爸出来拿地”袁易初刚开始接手公司,一心想着拿下这块被开发商咬丢的肥肉一鸣惊人,只是目前能动用的资产不够,所以想从高沭黎手里套点资金。
高沭黎不习惯对朋友撒谎,只好简单道:“不是我拿地,是高旌拿,我哪来这么大一笔资金”·“哦哦哦·”袁易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伸着脖子看向即将开始的拍卖台。
高沭黎默默庆幸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事实上这项投资是他越过股东会擅自做出的,若是被高氏或业界发现,后面将很难收场··随着锤音落下的时候,他突然回想起与路识珺说完话时与他擦肩而过时对方蓦地沉下去的眼神,耳畔响起他的“要当心啊”。
路识珺对商场和房地产没有什么了解,说出要当心的话,想来是对这场拍卖做了详细的调查,最后却没能跟自己细述阙疑之处,只来得及说一声“要当心啊”·他拨开后知后觉的迷茫情绪,对袁易初道:“我后面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因为资金流的重启,这片被前开发商拱手让人的土地又开始响起了挖土机的轰鸣声·前一阵子的桑都分明晴燥得让人愁云惨淡,这几日却连着下了几场瓢泼大雨,今日中午才彻底放晴。
高沭黎二人在餐馆吃完饭正好路过这处,便打算来看一看工期进展·工地尚未开工,只有几个住着简易泡沫房的工人在四处晃悠·高沭黎找了栋建筑拾级而上,又在三楼落地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俯瞰着整片初犁的工地。
“高总觉得这块地买得可值”·他站起身来,回首道:“方经理,好久不见·”·“高总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对方笑道··当初看中这块地产是由于它的地理优势,即使是未完全落成,作为抵押也能从银行换得不少保障·只是对方这样发问,高沭黎不免推究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你想说什么便说吧,不必再试探来试探去减了自己的兴致。”
方钰连连点头:“好啊,那我就说了,高总可不要后悔·这片地的前期是SG负责的,所以我知道一些实情·这片地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它的指定途径是市政建设用地——不然那个跑路的原开发商也拿不到地,然后他买通政府官员,在这里开了个楼盘。
对了,地上建筑物还设了抵押权——因为广告费的关系,抵押权人是SG·”·高沭黎感到浑身血液冻结,面色不改,问道:“拍卖信息作伪,想来也有你的参与”·“嗯。”
方钰颇为得意··高沭黎耸了耸肩:“你还真敢,第三人恶意串通、商业欺诈……”·“原本是打算跟拍卖行说清楚的,毕竟这种事一旦牵扯出来烧的第一个就是SG,顺蔓摸瓜就是我的责任。
不过我打听到你的朋友袁先生似乎对这块地很感兴趣,不过手头资金不够——我当时并不笃信你也会上钩,只是在暗中窥伺等待罢了,没想到你还是看上了这块地。”
·高沭黎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勉强笑道:“那么恭喜方先生,你的目的完全实现了,这次的手段比开车撞我还要严重太多·两败俱伤,我败了。”
他浑浑噩噩走到楼下,不远处随意溜达的路识珺见他脸色不好,赶忙走近搀扶着他··“识珺,今天几号”·“5月23号。”
“是吗”高沭黎冰冷的肺腑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搅动,“来不及了·”·“什么”路识珺没听清他后半句的喃喃自语,努力扶着像是要吐出来的高沭黎。
高沭黎从躬身的疼痛里抬起头来,笑道:“我是说,生日快乐·”··一时间,他觉得脚底的晃动感更加明显,湛蓝的天空在脚手架里像是一块跌落的碎玻璃。
作者有话要说:·“游车载旌,析羽注旄首,所以精进士卒”出自《说文》··第30章 第三十章·当大地不再沉默的时候,世界开始颤栗·天上在倾倒泥沙,工地上的石砾集体跃动着,组成一支诡异的舞蹈。
两人在楼宇间奔跑着,一栋□□着粗糙的水泥钢筋的建筑像是一个瘫痪的病人,在他们身旁跪倒、趴下,化成一堆废墟··前面的出口在眼前晃动着放大,身边的身影却突然矮了下去,高沭黎扭头一看,路识珺被脚下一摞钢管绊倒在地上,他慌忙回身去拉。
刚抓住对方的手,眼角旁就有一个影子拔山倒树而来,他情急之下缩了手,附近支着围栏网的脚手架倒了下来,压在路识珺的脊背上·路识珺背上倒不是很疼,但觉得身下似乎在松动,他刚抓住高沭黎伸开的手,一阵亢进的震感穿破地壳而来。
他的身下正好是一方未压实的窨井,井口土石脱落,窨井盖随之下陷,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被地心引力一把向下拖去··高沭黎看着路识珺身下出现的塌陷,似乎要把路识珺吞没再顺带着把自己吸进去,震感愈发强烈,他已经站立不稳,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要栽下去了。
视野上方一道红色的影子落下,他反- she -- xing -地松了手往旁边猛地蹿开·路识珺和身边的钢管被扯进地表以内,高沭黎愣了一下,转身向大门外跑去·跑出半条街他才恢复意识停了下来,发现整个城市都在眼前震荡。
他对抗着脚下的失重感踉跄前行,这时发现近两个月折磨他的胃痛感消失了,回头看向纷纷骨折的建筑工地,忍不住狂笑起来——高家、高旌和整个桑都,他曾忧惧失去的东西,一瞬间被剥夺得一干二净,连心肝脾胃、喜怒哀乐也被一并剖走。
失重感变成了顿挫感,走路仿佛是踩在电玩跳舞机上,因为害怕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落才会有眩晕感,而真的落在尘土之下的地方,就不再会有这种感觉·他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突然跪倒在地上,因为胸口传来剧烈的绞痛,已经让他无法继续前行。
路识珺还在工地里,他无数个当做消遣的周六在那里,他以相互利用关系相知相识的情人在那里,那个他从来不觉得是生命之必要的人,关键时候可以舍弃并且确实舍弃了的人,他在被大地吃掉,他将被大楼断裂的尸首埋葬。
他发现视野有点模糊,抹了一把眼睛,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原来即使此刻,自己也并非一无所有··他往回跑去,拐过大门便听到一声哀嚎,看到一个人双腿被门边的倒塌的石墙压住。
他随手找了根短棍支着石墙一角,徒手将石墙挪开,里面的人猛地喘了一口气,将手里被压碎的手机扔到一旁,一擦脸上的灰,正是方钰的模样·高沭黎没时间多想,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他,丢了一句“报警”便往四周跑去 ,找到一只安全帽和铁铲,努力分辨走时的方向找到原处。
在窨井处的瓦砾之上,戳出几根锈黄的钢管,旁边覆盖着方才红色的高空坠物,是“安全第一”的“安”字标牌·他一面铲着碎石一面朝地下嘶吼着:“识珺,路识珺,你在哪里,你坚持住。
识珺,路识珺——”·他不知道自己铲了多久又徒手搬了多少,只觉得突然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掼在地上,一块水泥板同时在原地“砰地”盖了上去。
他还要上去再搬,几个消防官兵把他拉了出去,严肃道:“现在震感非常强烈,非专业救援人员赶紧到空旷处避难·”·他站在原地,看到视野里的高楼表面泥沙倾泻,仿佛是在流泪,身边有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和轰隆隆的倒塌声。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时,自己已经被人带到空地上避难了·身旁有个父亲哭着纠缠消防官兵放他回去救他儿子,他上前抓住对方的衣领,喝令道:“如果不能帮上忙的话,起码不要添乱。
只有你安分点,他们才能派更多兵力去救人·”·他坐到一个位置上,到处摸索自己的手机,才想起当时给方钰了·身旁一个妇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他说了个“谢”字便双手颤抖着拨起号来,满屏幕上都糊着他指尖的血。
地震严重影响了区域的基站,他只好站起身来,不停地查看信号,接着便跑了起来,一直跑到一个信号稳定的地方·第一个电话没有接通,他在衣服上擦干血迹,又打了另一个电话,一声“喂”传出后,对面很快传来乔瞻的声音:“我们这块房子还没塌,但是老高中午出了门我不知道他在哪。”
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他终于拨通上一个电话,听到对方传来一声“喂”,眼泪便掉了下来,喉头梗着说不出话,吸了一下鼻子便把电话挂了往回走··路识珺在病床上休养了近两周,身上粽子般的包裹也都撤了,在他意识朦胧、浑身动弹不得的时候,亲眼看到高沭黎徘徊在病房门口,等到终于能坐起来的时候,却再也没见到他了,也拨不通他的电话。
广播和电视一直在报道桑都地震救援的细节,身处新闻中心的他反而感到风平浪静,事实也是如此,地面恢复了匍匐的姿态,每天的死亡和失踪人数都稳定地跳动着,整个城市在政府和军队的调配下井然有序,供给量远比需求丰富得多,更何况是在人们自觉舍弃了基本需求以外的情况下。
这场浩荡空前的地震震裂了原本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以至于他回家都找到房东认领财务清算房租的时候,对方都摆手说算了,自己上头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拿到钱又交给谁。
他去临时组建的有关部门办理了新的证件,出了门除了回望身后移动的队伍,竟不知何处可去·驻足在报刊阅读栏前,看见报纸一角列了几条破产信息,另一块报导称好几家外企打算退出桑都,最大的版面则是中央做出的灾后重建规划。
路识珺打量着这片由两根竹竿和一块大的三合板糊起来的阅读栏,明白它会在被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覆盖之前就被人拔出泥土摔在地上,也许以后这里会建一个不锈钢的玻璃窗口阅读栏,但那时它承担的意义会比现在小的多。
·等到桑都出入境的公路重新通车之后,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他们歉意地表示:“路识珺先生,很抱歉耽误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找到您·您的父母于两年前八月份左右在从洛州到桑都的路上遭遇车祸,不幸罹难。
根据他们在我公司,也就是路先生父母工作的公司的记录,他们的人身意外险的保险受益人是您,但当时我们未能取得您的联系,直到前阵子桑都地震公布的失踪失联名单我们才得知了您的下落。
如果没什么问题,请您在这份文件上签字,银行方面会迅速将保险金汇入您的账户·”··路识珺看着递到眼前的合同,不太明白对方的“很抱歉”是因为延迟两年才找到了受益人,还是因为他父母的车祸,亦或是因为这场关乎其利益的天灾。
他惶惑地打量着两人,问道:“你是说,我爸妈不在了”·对方流程式地低了低头,说:“请您节哀顺变·”·他打发两人走后,回复了美国方面的邮件,订了一张最近的机票,匆匆离开了。
过了大半年,乔昀突然找到他,问他是否知道高沭黎的下落·他看向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他们没有一个可能是高沭黎流落在国外的同胞兄弟,他道:“地震之后,他没来找过我,我也没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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