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锋+番外 by 沈爻(3)

分类: 热文
素锋+番外 by 沈爻(3)
·周慕沉着脸··和秦思比,男孩儿太放得开了,坐在床上瞥了他下身一眼,柔柔地问:“现在在干嘛呢你又不去追,那咱们的事儿还办不办了呀”·周慕可能是脑子被驴踢了吧,他把另一条裤腿也套上了。
男孩儿拧着眉毛,看怪物一样看他,气呼呼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给我钱,打的”临走了,他伸手··周慕说:“我送你。”
男孩儿太搞不懂他,这下越发觉得他是怪物了··还是不解气吧,下车前,男孩儿对他吼道:“你有病白长这张脸”吼完就甩上车门,气冲冲地往学校里走。
可没走两步,他却听到锁车声,没忍住,又惊诧地回过了头··周慕朝他走来··“你干嘛呀”·没隔几秒呢,再看,这男人长得实在是太帅了,有点病也没事,男孩儿想着,又有点柔情似水了。
“我找人·”·他愣住了,没一会儿,那高材生的头脑又一次迅速反应过来了,吃味地问:“你正牌,难道是我们学校的”·周慕说:“是。”
“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男的女的”他喋喋地跟在后面问··周慕不理他,这时迎面过来了几个男学生,往这边叫了一声男孩儿的名字,问他干嘛呢,他就不说话了,应着他那些同学。
周慕这时转了弯,大步往秦思宿舍楼那边走,很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再打电话,秦思开机了··“喂·”他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在脸上投下了半边阴影,整个人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喂·”·没法儿不承认,这道清淡的,一点儿不娇媚的声音,却最让他动心,他默了一下,才低声道:“阿思,我在你楼下·”·“……我知道。”
周慕猛地抬头看向三楼··一个窗口里,秦思正往下看着他··那低垂的双眼,透出点点幽深,点点忧郁,点点欢欣,周慕像看痴了一样,半晌才道:“下来,我抱抱。”
他很快下楼来,穿过大厅,到了他等的那盏路灯下··周慕深深地望着他,竟真的伸手想抱·秦思一动,受惊似地往旁边看了看,转而又看他一眼,很亲密的嗔怪。
周慕把他拉到黑暗处,一棵树后面,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你瘦了·”·秦思这次没躲,亲昵地笑:“我还黑了·”·“不黑,”周慕低沉道,“有点男人味了。”
他一愣,眼睛垂了垂,又抬起来,黑亮亮地望着他,美得勾魂··“在哪里才能抱你”周慕凑近来··秦思和他并肩走着,两人不怎么说话,步伐不约而同地都有些疾。
·要去哪里,周慕似乎知道··真到了地方,他呼吸一瞬间就重了··树林深处,那样黑的地方,他几乎为所欲为了··秦思被他紧紧搂进怀里,唇舌火热地交缠。
他的手掌伸进他T恤下摆,在他腰侧不断地揉弄,又一路往光滑的脊背处抚摸··大约是分别许久,秦思很有些动情,被他摸软了,揉化了,像滩春水一样,投在他怀里。
周慕含住他的耳垂,吮咬着:“想不想我……”·秦思起初不答,自顾喘息得厉害··“……想我吗……”他低头往他颈窝里啃吻,呼着滚烫的气。
“想……”秦思眉眼之间已染上情欲··好好亲热了一番,周慕搂着他,下巴抵住他额头:“这段时间跟着姜若棠,都学到了些什么”·“师父教了我很多。”
秦思脸上露出敬仰之色,断续地和他说了一些东西··周慕听着,点点头,摸他的脸颊:“阿思,你以后一定会有很大前途·”·秦思却有些歉疚,“对不起。”
他指的是没时间陪他··“我和你的前途,”周慕似真似假地问,“哪个更重要”·秦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重要”他一笑,拨了拨他额发··秦思垂眼:“都很重要·”·“假如只能选一个呢”·秦思沉默了,这显然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傻子,”周慕笑了,“一个男人,当然是前途更重要,”他认真地,几乎一字一顿地道,“你记住,没有什么比前途更重要·”·秦思困惑于他的态度,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想要好的前途,母亲要我照顾。”
“嗯,给她更好的生活·很有孝心·”·秦思却有下文,他说:“将来,我们才有可能平等·”·周慕眼里露出一丝惊诧。
秦思望着他,很轻,也很坚定地道:“平等,就更可能长久·”·周慕一时说不出话来了··长久··游走花丛的浪荡子不屑这个词··怕这个词。
此时此刻,望着那双眼睛,周慕只有怕,动了心的怕··他一瞬间僵硬的表情,被秦思收入了眼中··半个月后,秦思又随姜若棠去往了江南苏州一带··他和周慕说,一星期后就可以回来,而那之后,老师姜若棠就要忙他自己的一些创作了。
言下之意,我有时间陪你了··周慕说好,等你回来··挂掉电话,他回拨了一个号码··“喂,妈·”·“怎么不接电话呀”·他一向顺从母亲,笑着说:“刚忙完手头上的事,立马就给你打电话了。”
周母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哼了一声:“整天忙,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我老眼昏花前,能看到我大孙子长啥模样吗”·周慕又笑:“能、能的。”
周母说:“你别总敷衍我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鬼混什么呢当自己还年轻呢,那么疯玩三十好几的人了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一开始就弄反了,现在还不抓紧总跟你唠叨我自己也烦,今天给你下最后通缉令,今年,必须找个人结婚”·周慕还是好脾气地笑:“妈,今年没几个月了。”
“那你就在这几个月里找一个我又不拘你找啥样儿的,只要能持家过日子,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就算过了我这一关·”·周慕说:“婚姻如果带不来利益,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我不管你那些,”周母说着,语气松了些,“我是养了个奸商儿子·”·“无商不奸·”·“奸不奸不要紧。
反正,你找个媳妇,就是我的好儿子,不然,我真不认你·”·“好”周慕应下,“我找,母亲大人”·周母这才舒心地笑了。
第29章 ·演员吴菲进组了··一张清丽面孔,配上魔鬼身材,使她刚进组,就很有话题··吴菲以前是跳芭蕾的,后来转行去做了演员,因为有天赋,演了几次就出了名。
沈融阳特意挑她,主要就看中她不俗的表演天分,和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吴菲也十分手阔,会做人,头一天来,就请全剧组上上下下几百来号人吃了一顿宵夜··罗林二人刚下戏,远远地瞧见前面一片喧闹,问:“谁来了”·旁边工作人员正讨论呢,有个知道点剧本情节的,答道:“‘苏瑶’”·苏瑶。
罗锋和林素对视了一个眼神··答话的那人也是个多话的,冲着罗锋笑道:“罗老师,”大拇指往那边一翘,“大美女呢”·罗锋笑笑:“是吗”·“是呢魔鬼身材天使脸,一点儿不比小花旦们差呀”·另几个人仗着罗锋脾气好,也叽叽喳喳地品评起来,罗锋敷衍似地一点头,转身要叫林素走,眼神一瞥,看见对方正望着喧闹的那处。
“看什么”·“没什么,”林素收回视线,摸摸肚子,“饿了·”·“有宵夜”那几人争相一指,“林老师,那边有宵夜。
吴菲请全剧组吃呢”··“哦·”林素点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往前走,却不是往人家指的方向,对罗锋说:“我回酒店,你去吃”·“你不是饿”·“也困,想先回去。
叫roomservice·”·“行啊,那一起叫·”罗锋说··林素看他一眼··“怎么”·“你不去见见‘苏瑶’”·罗锋一笑:“怎么说得好像我得去见见她”·“接下来你们许多对手戏,先熟悉一下呀。
而且大美女,你不好奇长什么样”·“已经知道了·”·“嗯”·罗锋低声:“她过来了。”
林素一下子看过去··年轻的女人笑着,已朝他们走近了,后面跟着拎着包的女经纪人··“罗老师,”吴菲走到罗锋面前,礼貌地鞠了鞠身,伸手,“您好”·罗锋笑了一下,伸手和她相握,“你好。”
吴菲又转过来,同样地朝着林素伸手,微笑:“林老师,您好·”·她涂了亮橘色的指甲,不知道做了什么装饰,上面还毛茸茸的·林素握了一下,手很快收回来,脸上没什么笑意,显得有点冷淡。
吴菲笑着说:“刚才看两位老师在拍戏,没敢过来打扰,就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拍得真是好”·罗锋略略颌首,林素还是没什么表情,无聊似地往停车场那边看了一眼。
吴菲还在说,她声音动听,黄鹂鸟一样婉转,不似某些小姑娘那样叽喳,令人忍不住生烦,“我怕到时候接不住您的戏,挨沈导批评,听说他很凶呢,”她说着,微微笑着看向罗锋,“以后可能要麻烦罗老师您多指导帮忙了。”
·林素四处飘晃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罗锋温和道:“你有问题可以问我,但问导演可能更有帮助·沈导凶归凶,但一定不吝于指导演员。”
吴菲点头:“好·”·这时她的经纪人笑着开口,“两位老师,拍戏太辛苦了,菲菲今天过来,带了点宵夜请大家吃呢·”·吴菲这才想起来似的,点头:“对,罗老师,林老师,去吃点吧。”
罗锋把目光看向林素··“我回酒店·”·罗锋说:“他是想回去睡觉了·我也是,不饿,先回酒店了·”说完,挥了下手,林素已经走在了前面。
罗锋几步跟上去,“这么困啊”·对方表情恹恹的,没答话··罗锋笑着说:“先在这儿吃了宵夜,吃饱了,可能就精神了。”
“大晚上的,我要精神干嘛,”林素语气里陡然蹿了把小火,也不知是被谁点的,“我不饿了,回去就睡觉·”·“那我一个人叫餐吃,我还饿。”
“你不说你不饿吗”·“我那不是推辞吗·”·“你为什么要推辞”林素昂着头,字字进击。
“我想吃酒店的,成吗”罗锋笑问,“你到底吃不吃”·“我不吃·你在厕所吃别香到我”·“你真要这样”·“嗯”他两只眼睛亮亮的。
“行,我后悔了,改主意了,”罗锋作势转身往回走,“我就在这吃了,你先回吧·”·林素也不作声,罗锋走了两步往回看,他还站在原地,正火辣辣地盯着他呢·罗锋一笑,走回来低声问:“想想要吃什么”·他也乖了,“你吃什么。”
这边,吴菲的经纪人方燕正低声埋怨她:“小菲,你平常话不多的呀,怎么今天才见面,就和人那么多话呢·”吴菲虽然有点名气,方燕却是个低调的,这是她混娱乐圈多年却很少沾染麻烦的主要原因,“剧组人多眼杂,明明暗暗都看着呢,不准怎么说你抱人家大腿。”
吴菲摸着自己的指甲,笑:“抱谁大腿,罗锋吗”·“啊·”·这是吴菲的小秘密了,如今进了剧组,她也不打算瞒了,凑到方燕耳边,轻轻说:“姐,我不是抱他大腿,我喜欢他”·方燕听得猛一皱眉,往周围一看,生怕别人听了什么去:“你真……”·吴菲点点头:“我早就——”方燕打断她,面露一点忧色,她经常露出这种表情,“好了,你喜欢就喜欢。
但这段时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行吗我真怕你做出点什么来·”·吴菲一笑,又娇又媚:“我能做出什么来呀”·方燕摇摇头,兀自嘀咕:“你这笑就很有问题……”·吴菲没听清,又凑过来,露出女儿家的那种情态,“姐,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啊”·方燕不想和她在这讨论:“上车吧。”
“哎·”吴菲听话地和她一道往车边走··“人,不错呀,就这一次面来看的话·影帝,前辈,却没什么架子,想必他在圈内的人缘很好。”
“他风评很好的,因为人品好·”·“你就知道了你又不了解他·”·“我以前和他见过面,只是他不记得我。”
“那时候就芳心暗许了”方燕说,“菲菲,看一个人,不是三两眼就能看透的·有的人,你永远也看不透·”··吴菲不喜欢她讲道理的口吻,有点不以为然:“今天我切身接触了,他和圈里很多人都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你觉得他什么样好接近”·“嗯,”吴菲弄着指甲,“至少比林素好接近·”·方燕笑了:“怎么说。”
“表情冷冷的,一副不待见人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他挺好接近的,心思想法不屑于藏起来·罗锋那种看着温和有礼的,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水火不进,笑一笑,拒你于千里之外。”
吴菲没抓住前一句的重点,只道:“姐,你怎么这样说不管你怎么说,我是喜欢他的,不会变·”·方燕说:“谁不让你喜欢了你有这个自由,我管艺人从来不管这条。
你只要记住一点,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个人行为,永远代表着团队,公司,就可以了·”·“知道啦”吴菲答着,双手亲昵地一搭她肩膀,心里暗道,说得好听,你敢管吗你还靠我舅舅发薪水呢·林素吸溜完最后一口面,心满意足地把筷子一放,叹了一口气。
“满嘴的油,”罗锋把抽纸推过去,“擦擦·”·他却两手捧起大碗,一张脸都要埋了进去:“我还没喝汤呢·”·“有勺你不用。”
林素嘴里含糊不清的,好像在嚼汤里的一块漏网的牛肉,“这样喝才爽”喝了几大口,他放下碗,舌头一舔嘴唇,抽纸擦了嘴角,边说:“好撑,肚子圆成球了。”
罗锋也吃好了,往下看一眼:“还好呀·”·“还好”他没想太多,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你摸。”
温温热热的肚子,罗锋摸了一下:“是撑起来了,但还好,哪里是球了·”·“你呢我看看你的·”·罗锋腹部几乎是平坦的。
吃饱了没事干,林素一只手撑在身后,斜斜地倚在地毯上:“师兄,你T恤撩起来我看看·”·“干什么”·“撩呀,我看看。”
罗锋不动,眼里闪烁着明暗的光··林素总是受不了他这种眼神,目光不往上迎了,看着他的肚子,嘴里说:“看看你腹肌,不行吗”·“你看得不少啊。”
他指的戏里,他俩的亲密戏太多了··这样林素就恼了、羞了,恼羞成怒,自己动手去撩:“小腹肌还不给看了……”·罗锋一躲,一抓,擒住了他的手,随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很近:“怎么,耍流氓啊”·林素挣了两下,对方的膝盖牢牢顶在他双腿间,叫他无法动弹·他脸红红的,呼呼地喘着气儿,身子像打挺的鱼儿,一下下地蓄力往上顶。
“干嘛呀放开我·别动武……”·“谁先动的武”·林素吃撑了,挣扎了没一会儿,就脱力了。
罗锋胳膊撑在他头两侧,近距离地看着他··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两个普通男人尚且觉得怪异,何况是他俩林素有点难为情地往旁边撇开视线,手脚间或徒劳地又挣两下,目光瞄回来,发现罗锋还在盯着他。
他的脸,耳根,脖子都被他的目光烤热了·实在煎熬,他咬咬牙,把头往回一转,恶狠狠地盯住他··谁怕谁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渐渐地,目光热了,空气热了,有什么东西变味儿了。
林素额上,鼻尖儿上全是汗,眼神也虚了,胡乱地到处看·口干舌燥,心里仿佛藏着只兽,它渴求着什么··“个睫毛怪·”罗锋忽然说。
林素一愣,眼睫眨了眨··罗锋说着,已经松开手脚,从他身上起来了··这算什么,招个猫,逗个狗林素随后爬起来,坐在那,埋着个头,很恼,很恨,恼他不解风情,恨自己胡乱动心。
第30章 · 苏瑶,苏氏集团的千金小姐,近日从英国留学归来,父亲苏坤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一个城市的上流圈很小·周慕受邀前去宴会,方到场,便见到了几位生意场上的熟人。
他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手执一杯香槟,立于半老的几个老板之中,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当真是吸睛万千·· 周慕沉吟半刻,颔首微笑:“好,这个项目我们可以深谈。”
那秃头老总一笑,拍他肩膀:“那周总,我们可是说好啦”· “说好了·”· 大厅里,优雅舒缓的钢琴曲流泻着。
周慕自人群中抽身,退到一处角落,一个人靠在椅子里喝酒·隅角灯光略显晦暗,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平添几分神秘、随性·· 有那么几道暧昧目光,一直似有似无、或明或暗地打量着他,那是来自年轻名媛们的,他很清楚。
若是平常,他必定会状似不经意地抬眼,含着点笑意,与之缠绵一番,勾引调情,传达点旖旎的信息·· 但今天他不能·· 宴会开始,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往二楼看去,等待今晚的主角出场。
很快,苏瑶提着裙裾,下楼来了·她一身红衣,肤白貌美,气质高贵优雅,瞬间惊艳了全场·男士们目光痴迷,女士们盯着她胸前的那条宝石项链,表情艳羡而陶醉。
待到了跳舞环节,众多绅士邀佳人共舞,苏瑶均是轻轻一笑,摇头相拒·四五位男士碰了钉,心中不解且不忿,纷纷来问:“苏小姐已有了舞伴”· 苏瑶不答,望向他们身后。
· 男士们疑惑回首,看见一人穿过人群,微微弯腰,朝她伸手,抬头时露出一抹迷人笑容:“苏小姐,可否赏脸跳一支舞”· 苏瑶微笑,手搭上了他的。
这位幸运的男士叫周慕·· 踏入舞池,周慕轻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脸在她香颈间、秀发边,呼吸灼热:“苏小姐是今晚最美丽的女士·”· 苏瑶红唇微启:“周先生也是今晚最英俊的男士。”
“哦”周慕手臂一提,令她旋转一圈,层层裙裾摇摆起来:“你认得我·”·“我在楼上就注意你了,周先生很受欢迎。”
周慕心中一动,只微笑不语·· 一舞完毕,掌声响起·他二人男帅女美,登对默契,羡煞了一众旁人·· 周慕从侍应生那取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苏瑶,自己只饮了两口,便放下不喝了,笑着对她道:“苏小姐,失陪了。”
苏瑶亲近地问:“去哪儿”· 周慕一指:“出去透透风·”· “一起啊·”·两人便很瞩目地一齐出去了。
花园里,周慕和她相谈甚欢·苏瑶频频掩嘴而笑:“怎会这样你是骗我的吧”· “向上帝保证,我不敢骗你。”
苏瑶看着他笑,眼波流转·· 这时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却是她的父亲,苏坤·· 苏坤一身西装,精神矍铄,面目精明,看了看两人,才对苏瑶道:“女儿,爸爸今晚特意为你举办的这场宴会,你是主角,怎么能不在场呢”· 虽是责怪之辞,语气却宠溺。
苏瑶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笑:“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又道,“爸,这是周慕·”· “苏老板,您好·”· 周慕之名,苏坤是耳闻过的,都说此人野心勃勃,颇有手段,而这“手段”,不止是指生意上的,还有风月那一事儿。
苏坤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好·”· 周慕含笑,面对这位业界传奇大亨,竟不欲趁机奉承结交一番·· 待苏坤将女儿往大厅里领时,他也只是在清爽的夜风里,朝苏瑶挥了挥手作别。
那般潇洒··而那之后,周慕竟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苏瑶在困惑他是否玩着欲擒故纵那一套的同时,也忙着进入父亲公司的一些繁杂事宜——她留学归来,就是要学习打理和最终接手这个公司的。
这一天,是苏瑶进入公司的第五天,一切终于安定下来·下班后,苏瑶去地下车库取车,发现她的红色宝马Z4旁靠着一个人·· 看见她,他说:“嘿”· “Hey,”苏瑶拎着包走过去,掩不住惊喜,“你怎么来了”· 周慕直起身子,把嘴上的烟蒂扔了,低头用脚碾灭,微笑:“苏小姐,一起吃个饭”·苏瑶说:“好。
怎么去,你开车”· “可能要麻烦你了·”周慕耸耸肩,笑:“司机载我来的,我没有车·”· 苏瑶看他一眼,笑了,往驾驶座那边走,很潇洒地说:“上车吧”· “苏小姐,导个航。”
“你弄吧·”· 周慕弄好后,放下车窗,望着外面的阑珊灯火,车水马龙,不说什么话··苏瑶看向他:“在想什么”· 他转回头,一笑:“没有,出了神。”
苏瑶闻言,假意一嗔:“约美女吃饭,还能出神”·“我只是在想,待会儿吃饭时该聊点什么,好增添苏小姐对我的好感。”
苏瑶含笑不语了,抬手掠了掠耳边发丝·· 周慕又看向了窗外·· 晚上,共度了愉悦的一餐,周慕主动代劳驾驶员工作,送苏瑶回了家·他先下车后,绕过车头,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苏瑶下了车,问:“你要怎么回去,计程车跟你有点违和·”· 周慕笑:“我的司机应该快到了·”说着,一辆黑色宾利往这边驶了过来,缓缓地停在了不远处。
“好像已经到了,”苏瑶越过他肩膀看了一眼,轻笑着说,“那,再见了”· 周慕挥挥手:“晚安·”· 可苏瑶却很依恋他似的,又将他叫住了。
周慕回头,看见她把齐肩的、水滑的短发往耳后撩了一撩,有种别致的风情:“要么,上去坐坐再走”·周慕一笑:“我一直等着这句话。”
苏瑶往宾利那看了一眼,俏皮地说:“你司机怎么办呢”·“他等着,睡一觉·”· 周慕再从楼上下来时,他的司机老郑的确歪在那儿,呼呼地睡着,他敲了敲车窗,然后拉开了后座车门。
老郑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把眼睛,往后看:“老板·”· 周慕哼了一声,闭眼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开车吧·”· 老郑利索地发动车:“回家吗”· 周慕没出声。
老郑知道就是回家的意思了,不再多话,车掉了个头,往马路上开去·期间,老郑忍不住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心里有点犯嘀咕,真是奇怪了,老板不该春风得意吗,怎么还很累的样子但转念一想,兴许是力气出多了。
周慕第二天就联系了苏瑶·· 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矜傲聪明的千金小姐会认为被玩弄,被掌控,他就要弄巧成拙·· 电话里,苏瑶果然很满意··· 他们相约好共进晚餐,之后再去看一场电影。
周慕吩咐女秘书订了一束花,和两张电影票·秘书从不多嘴问什么,转身就去照办了··周慕背着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流过这座城市的莽莽江水,像一条细长的绸带一样,不知奔往何处。
忽然想起来,他和秦思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他爱看什么电影呢· 第八天了,他该回来了··第31章 ·房间里,林素正用唱片机放歌。
一首AndyWilliams的《Can’ttakemyeyesoffyou》··他窝在转椅里,腿交叠着翘在桌上,绸质的睡裤往腿根处滑了一大截儿,也粗心地没发觉·闭着眼,脑袋正一下下地随着“Iloveyoubaby”前的一段节奏打着拍子,很有点陶醉。
一边的沙发上,罗锋半躺着,看一本杂志··林素跟着后面哼:“Ineedyoubabytowarmalonelynight……”·音乐舒缓动听,罗锋心情也轻松,玩笑似地问他:“你baby是谁啊,还要温暖你寂寞的夜”·他长腿一动,转椅就转了过来,睁开眼看他:“我baby就在这房里呀。”
罗锋也看着他:“哪里”·这两个人现在目光一对视长了,就不行,像那桃花遇见了春风,一不注意,就缠绵上了··林素下巴轻轻一扬:“床上呢。”
Tory躺在那儿··罗锋笑笑,想起了他手脚攀着灰熊睡觉的样子,“它是温暖了你寂寞的夜·”说完又看起了杂志··唱片机里放起了下一曲,法语的,不知听到哪一句,林素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不时地伸展五指,举到面前看一下。
白、瘦长、骨节分明·很硬·因为是男人··他看了一会儿,似乎不经意地问:“女生都喜欢涂指甲油吗”·罗锋先没听见,过了一会儿才感觉他刚才好像是说了话,“嗯”·“女生都喜欢涂指甲油吗还贴各种钻呀,亮片呀,毛茸茸的东西啊。”
“应该并不是都喜欢吧·”·“涂什么指甲油,干干净净不挺好的嘛·”·罗锋笑了一声:“你这就叫直男审美了·”·林素一呆:“哈我直男审美”·“嗯。”
“我怎么直男审美了”·“人家女生涂指甲,怎么就不干干净净了·”·林素说的干净不是那意思,是清爽,自然,但他也不解释,身子从转椅里往外探,冲着他,很有点起劲的样子:“我直男审美,你不直男,你可喜欢人家那指甲了,是吗”·“人家”罗锋反问。
话一说完,林素就没了气焰,亏心似的,一下子噤了声,收住了那种阴阳怪调,脑袋都有点儿耷下来了··罗锋也不追问,短暂地默了一会儿,缓和气氛似地说:“你刚才那句话有毛病,我不直男,我怎么不是直男”·林素默默抬起头,看他一眼,有了点笑的意思,啐:“gay里gay气的”·罗锋瞪着眼,似乎被他呛住了,一时失笑,竟没反驳他。
两相对视,目光碰撞,渐渐地,林素嘴角微微翘起来,颇有几分甜蜜在里头··微妙的气氛里,忽传来“叮铃”一声··“是有人吗”罗锋侧耳。
林素听了听,“有人·”他说完,也不动,是叫罗锋去开的意思·罗锋便放下腿上杂志,穿上拖鞋,去开门了··而他呢,身子也不扭一下,只把脑袋往后倒仰在椅背上,翻着眼往外瞧是谁。
没想这一瞧,从下往上,瞥到了一块藕粉色裙角,人当即就有点坐不住了·双腿一收,转椅一转,强自把屁股留在原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对男女··听了两句,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伸手一下把唱片机关了,而那边,罗锋把门一带,出去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也许是半小时,罗锋才回来,林素已经上床了,正靠在床头玩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来划去,聚精会神,很有煞气··“玩什么呢”·“切水果”·罗锋也就随口一问,问完就往卫生间去了,出来后掀开自己那边被角,也上了床来。
林素切中第三个炸弹,home键一摁不玩了,转头,笑眯眯地问他:“你去了盘丝洞呀·”·罗锋看着他眼神不解··“这么香·”·罗锋便往身上一闻,确实沾上了香水味,但不至于他也闻得到。
“你什么鼻子”·“晚上她还喷香水,助眠啊”·“不知道,是有那种香水的吧·”·“你去她房里指导了不怕被拍啊”·“去融阳那里了。”
林素听完一下就乐了:“她愿意呀”·“怎么不愿意·”·“人家想带你去盘丝洞,”他明亮地笑,“你偏要去雷音寺”·罗锋斜他一眼,林素瞧着,对方嘴角挂着点儿似有若无的笑。
是了,他活了三十几载,一朵人人得而拈之的高岭之花,经历过多少爱慕与垂青,一个吴菲,在他眼里算什么呢·那,谁入得了他眼·片场,中途休息时,林素躺在一把躺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在看。
副导于伟路过,和他唠了两句,“林老师,玩什么呢”·“读书呢·”·“读书”于伟挑眉,以为他在看什么小说,“修真玄幻还是武侠”··“鲁迅。”
于伟惊呆了,张嘴笑道:“林老师,你境界不得了呀”·“我要在鲁迅犀利的文字里找到自我·”·于伟听着挺乐:“跟老哥说说,怎么迷失了”·林素摇摇头不语,眯着眼睛看手机。
像于伟这种副导演级别或以上的,常常都是风月老手,他凑到林素耳边,暧昧地教唆:“林老师,男人要寻找自我,该找女人呀,最快捷的·读书有什么用呢,周树人也帮不了你的”说完,冲他挤挤眼睛,走了。
林素盯住他背影··于伟不是什么好鸟·黄鸟·又过了几天,晚上下戏了,剧组有一小拨人约好了去喝酒。
订的一个包厢,宽敞阔气,发红光蓝光的茶几上堆满了啤酒·十几个人坐在弧形的皮质沙发上,喝酒划拳,聊天胡侃,包厢里闹哄哄的一团··于伟好像特别关心林素读鲁迅的进展,越过几条腿,揽着林素的肩,屁股往下一坐,把旁边的人挤走了,和他碰了个杯,笑眯眯地问:“林老师,鲁迅读完了吗找到自我了没有”·“没呢,”林素和他一碰,明天没戏,他有点放纵,喝得双眼醉濛濛的,“不读了”·“怎么不读了”·“读不懂。”
于伟大笑,“那你现在换读谁了”·于伟笑声一贯宏亮,这一笑,把旁边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好奇他俩在聊什么·罗锋因为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林素这边吧,坐在沙发那侧,跟他隔了几个人,目光也时不时地轻扫过来。
林素醉得不轻,后脑勺窝在柔软的沙发角里,一点不知道那些人在看他,两只眼睛迷迷的,手遮着嘴对老黄鸟于伟道:“我读兰陵笑笑生……”·“你读兰陵笑笑生《金瓶梅》呀”·旁边已经有人在私语,淫笑了,他还不知道。
他一手撑着脑袋,两片脸蛋喝得红红的,因为醉,眼睫在眼睑上扑扑地打,嘴角挂着那种笑,看起来风流可爱,杯口往前倾斜了指于伟:“你看过的吧”·于伟直摆手:“林老师你这是哪儿话,我怎么就看过《金瓶梅》呢,我不如你博览群书,没读过那东西……”·此话一出,那些人终于笑大声了。
林素真是喝蒙了,这时竟然还没发觉,包厢里喝酒聊天划拳,本来就热嘈嘈的,他那颗糊涂脑袋,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他其实哪里看过《金瓶梅》呢,“兰陵笑笑生”这个名字也是他喝醉了,胡乱想出来,要和于伟那老黄鸟玩笑打诨的。
“装吧你就·”林素哼了声,脑子里却不可自抑地想到西门庆、潘金莲,那一对淫邪男女,该做了多少浪荡事……·他觉得身子有点热,醉醺醺的两只眼睛穿过额发的缝隙,穿过几道人影,热热地、不由自主地往罗锋那边溜了去……·他只想那么偷看他一眼的,这么多人,没想也没敢和他怎么缠绵。
可罗锋却和他对视上了,他笑着,眼里明明暗暗的光闪烁着,那么深邃,那么迷人,林素痴痴地看着,眼睛跟长他身上了似的,一寸也移不动··“林老师,”于伟的脸此时凑过来,又和他碰了个杯,“你是醉懵了,还是心太大啊”·“嗯”·“都在笑呢,你读《金瓶梅》。”
林素脑袋里像炸了烟花,扭头一看左右,果然都看着他在笑·他酒都要羞醒了,耳根连着脖子一片全红了,急急地小声道:“我没读过《金瓶梅》”·“兰陵笑笑生还写过别的吗……”·林素没听见他说什么,心里忽然一个激灵,往罗锋那儿看去。
他知道他刚才在笑什么了··第32章 ·从电影院出来,将近九点,外面天有点凉,苏瑶穿一件长裙,肩膀上披着纱织的白披肩,薄且透·她略环着手臂,有点畏冷的样子,周慕没发觉,走在她前面两步。
待到了车边,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放进她怀里,“希望你喜欢·”·苏瑶虽是千金小姐,年纪也不大,但因为独自留学在外国,养成了一种独立、冷静的性格,她伸手抱住花,浅浅一笑,几乎是不露声色了:“喜欢的。”
往车门边走,“上车吧,风有点大·”·周慕打开车载音响,放的是一首爵士慢摇,慵懒、舒缓··苏瑶听困了,和他聊了几句,意懒神倦地靠在座椅里,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道:“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周慕点头:“音乐要不要关”·“开着吧·”她闭上了眼睛··苏瑶睡了很长的一觉,还做了梦,她睁开困倦的双眼,发现自己还在车里。
车厢里黑黢黢的,没有灯,也没有爵士慢摇·周慕不在·那捧娇艳的玫瑰不知何时滑到了脚边,她捡起来,短短时间,有的花瓣边缘已经蔫了··她捏着后颈下车,在路灯下看见周慕。
他背对着这边,正低头打电话,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身姿挺拔,帅气得不像话··隐隐约约的,苏瑶听见他说:“……我去接你……”·她看了眼手表。
那是最后一句,周慕讲完就收了线,一转身,兀地看见了站在夜色里的她·他好像惊了一下,但笑是从容的:“你醒了”·外面风更大了,苏瑶一手环过胸,不禁摸着发凉的手臂:“这么晚,要接谁啊””·周慕笑笑:“我弟,刚旅游回来,这大晚上的,我准备去机场接他。”
·苏瑶看他一眼,点头,好像信了:“你去吧,不用送我上去·路上开车小心点·”说完,挎着皮包、踩着高跟鞋往电梯楼道走了··周慕一到机场大厅外,就从熙攘的人群里找秦思的身影。
秦思等在那,一眼就看见他了,拉着行李箱朝他走去··周慕视线到处扫着,终于定到了他身上,抬脚大步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等到了跟前,手一伸自然地拉过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揽住他:“走吧。”
秦思肩上还单挎着一只包,倒就让他这么亲密地半搂着走··“冷不冷啊”走了两步,周慕在他手臂上搓了搓,“穿这么单薄。”
秦思摇头笑:“还好,南边挺热·不知道这边天凉了,衣服都收在行李箱里,没有拿出来·”·周慕闻言又把他搂紧了点,借着昏暗夜色,下巴挨过去贴了一下他脸颊,笑:“感冒就完蛋。”
秦思笑着,声音轻轻的,显得跟他亲昵:“不传染给你·”·周慕讲情话一样低道:“要完蛋一起完蛋·”·秦思拉开车门,一只脚刚抬进来,停了一下。
“怎么了”周慕侧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捧红玫瑰,占了大半个座位··“哦”他赶忙笑着把花拿了起来,秦思这才坐了过来。
周慕把花往他腿上一放,笑得毫无破绽,“送你的·”·秦思低头看玫瑰,没伸手碰,也没说话·周慕心虚地笑:“怎么了”·秦思一贯是不大喜欢花的,阳刚的男生,又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儿,能有几个喜欢花呢,而且,他很不愿周慕拿哄小女生开心的那套对他。
转身把玫瑰往后座放,他道:“送给伯母吧·”·周慕听他语气,心里一松,笑道:“不喜欢谁送母亲玫瑰花呢,都送康乃馨,百合的。”
秦思好像真有点着凉,声音显得瓮瓮的,较平时低了些:“玫瑰年轻、鲜丽,许多母亲也会喜欢·”·周慕立刻点了下头,以表赞同,花的话题就算是撇开了。
而他似乎是听出了点异样,问道:“是不是真感冒了”·秦思点头:“有点鼻塞·”·“说你穿得单薄吧,那么大风。”
说着,从方向盘上拿下一只手,扯过抽纸盒扔他怀里,笑,“难受就擤一擤,不嫌弃你·”·秦思果然抽了几张纸擤起来··周慕单手打方向盘,空下来的那只右手,放到他腿上,时不时亲昵地摩挲着。
前边到了一个岔路口··“去我那”·秦思捏着纸巾,闻言看了他一眼,尖眉梢、细眼角,那样淡的一双眉眼里,在这一刻,才透出一种小别之后的热烈、依恋。
一切,已不言而喻了··早晨,秦思从阳光里醒来,穿好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又理了床褥,简单洗漱一番后,往楼梯口走··这座位于西郊的独栋别墅两百来平,不算很大,秦思是第一次来。
全浅色系的装潢很是简约大气,有几处设计,十分别致·只一点,几乎没置什么家具,连沙发都没有摆,因此显得空旷、阒静,秦思往楼下走,感觉除了自己,像没有第二个人在一样,低着头打开手机,看他有没有留言。
然而手机上并没有消息,楼梯下到一半,在中间的旋转处,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待下到了一楼,他还摸着木质扶手,看见周慕站在厨房吧台后面,听见动静回头,朝他一笑:“醒了”·秦思往吧台走,怔怔地问:“……你会做饭”·“一直会啊。
但不太爱做,今天想着给你露一手·”·晨光里,培根躺在平底锅中,滋滋地冒着金色的油,令人食指大动·秦思看一眼培根,又看一眼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抄着锅铲的男人,心中忽生出一种奇异感觉。
“怎么做饭的男人太帅了,看呆了”·温馨得像在过生活·秦思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嗯”了一声。
周慕开怀地笑着,伸手搂住他腰,一面烹饪,一面与他贴耳私语,亲密之极··坐上吧台,周慕又拿来两只玻璃杯,倒好牛奶,体贴地放在他手边··秦思喝一口牛奶,看他低头解腰间的围裙,笑道:“这房子好空,竟然还储备了食材。”
“早上叫人送过来的·”周慕解完了,把围裙一抛,搭在了椅背上,“这个也是·”·秦思一愣,不免又看了眼那围裙,“这么麻烦,不如出去吃。”
周慕拉开椅子坐下来,望着他笑道:“我说了,想给你露一手·”·又道:“除了我妈,晓波那小子也跟着沾了点福,你是第三个让我施展厨艺的人。
味道怎么样”·“很不错·”·“多吃点·”·秦思点头,对上他温柔眉眼,心中一派旖旎温情,而与此同时,有一块地方却隐隐地空着,那片区域,好像总在提醒自己,爱情,是永远让人不安心的。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碗碟杯筷,丢进洗碗池里,没洗·因为发现没有洗洁精··“放着让阿姨来弄·”·周慕攥着他的手一起用清水冲了,又用纸巾揩干了,拉着他重坐回吧台,往他面前放了一部平板,说:“相信你的品味,陪我一起挑点家具。”
秦思望了他一眼,点头··他俯身站在椅后,把秦思搂在怀里,一面伸手打开界面,一面道:“你的参考标准就是喜欢,不用管价格其他的,嗯”·秦思“嗯”了声。
他亲了下他脸颊,“沙发,餐桌……你先挑着,我去打个电话·”·背后空了,过了一会儿,秦思扭头看去,看见他走进书房,关上了房门。
·苏瑶张口就问:“为什么不接电话”·周慕手指轻抚木质窗台,笑着答:“弟弟回来了,我也在母亲家呢·我那个弟弟,宠坏了,缠人功力一等一的,到这会儿我才有空看手机。”
苏瑶嗔了一声,道:“昨晚吹了风,我感冒了·”·周慕一愣,体贴地问:“感冒得厉害吗给你送点药”·她却在那头笑起来:“还好啦,就有点感冒,我很少吃药的。
幸亏你没说多喝点热水,不然我要折腾你的·”·周慕笑了一声,指甲同时在窗台上刮了一道,“吱”的一下,很轻··他收了线,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罕见地望着远处出了会儿神,然后目光又清明起来,似乎是坚定了什么东西,才打开房门,走向了他的男孩儿。
“都看了什么”·“沙发,”秦思侧身,手指点在屏幕上给他看,“这款布艺的……卡其色,和背景墙很配。
你看喜不喜欢”·周慕温柔地说:“嗯,好看·”·秦思又翻开一个页面,“还有这款,米白色,上面介绍……”·“嗯,也好看。”
“还有……”·这时,周慕突然伸手拥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沉默地呼吸·秦思眨了下眼睛,噤了声,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周慕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勒·秦思疼得缩了下肩膀,听他呼吸粗重,忍住没再动··过了很久,秦思的脖子微湿了,他也没有抬起头,而秦思,自始至终,好像都忘了该抬手回抱他。
空旷的房子里,他们拥在一起,像两只暂时落脚的鸟,相互依偎取暖,却终要各飞一方··良久,他喊,“阿思·”·“嗯·”·“我……”那个“爱”字,艰涩困难,在胸腔里滚了一遭,又在喉咙里滑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秦思无言,默默地抱住了他的背··第33章 ·喝到十点多钟,回酒店·这里离酒店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剧组一帮人十几个,来时乘了四辆车。
“锋子·”罗锋路过,沈融阳在车里叫了一声,罗锋停步,跨腿坐进了车里··那边,伴随着脚步声,又过来了几个人,都喝多了,大着舌头嚷嚷怎么上车。
罗锋环着手,往外看一眼,沈融阳背靠在座椅上,懒懒道,“他们够坐,关门吧·”边吩咐司机,“开……”·有人伸手搭住了车门。
“哦,罗老师这还有个座儿”那个人垂头往车里看了眼,道·罗锋抬眼,看见是剧务姚正,笑了一下··姚正酒量不行,整个剧组都知道,他歪歪扭扭地扶着车门,几乎要站不稳,朝另外几个人道,“那随、随便坐吧。”
沈融阳瞥一眼,嫌酒鬼麻烦吧,脸上有点不耐烦··而那边,姚正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半天没跨上车来,一个头晕还是怎地,竟往后摔了去,多亏在临要挨地的时候,被还没走远的人从后托住,不然该跌破脑袋。
于是又在车边一阵折腾··沈融阳看了看情况,彻底不耐烦,刚要说话,看见罗锋一个倾身,朝车外伸出了手··原来,是林素过来了··那小酒鬼也醉得不轻,一张脸,额头,鼻尖,颧骨那儿,眼底下一小片皮肤,都是红的。
大概是热,他一手支在头顶,往后拢着汗湿的额发,那模样,在会所门口闪烁的五彩霓虹光里,漂亮得实在有点过分··不知怎么,虽然没有看到,但沈融阳可以猜测,他刚才可能只飞过一抹云,飘过一片雪似地往这边掠了一眼,罗锋那人家那么站不稳都没扶一把的手,就朝他伸过去了。
他搭住罗锋的手,一个借力,上了车来,一双醉濛濛的眼把沈融阳看着,乖巧地喊他:“沈导·”·沈融阳点了下头··车门一关,车驶了出去。
除了司机,一车的人都有酒气,林素身上最重·车窗半开,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进来,车厢内才不至于那么熏人··喝了酒发懒,犯困,没人准备聊天,一时寂静。
林素后仰着脑袋,闭着眼睛歪坐在座位上,一双膝盖拢着,不朝向车窗那边,反挨着罗锋·车有时会颠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小腿就会碰到他的腿··他半醒半醉的,不知道碰到的是他的哪儿,但朦胧地晓得碰的是他,心里就很乐意。
一下一下地,也不知碰着了多少次,以为他会拿开,可下一次,却还在原地等着他一样,还能挨到一块儿去··心像是被一只手揉了,他燥热,冲动,想要更多的触碰,皮肤和皮肤的。
放在腿上的手,被体内的酒精驱使、没多少意识地,往旁边滑到了皮质的座椅上,然后,又往他那边……·他的指尖是热的,颤的,指缝里更是一片汗,黏腻腻、湿乎乎的,就像他那颗心·一寸,又一寸,可能就要碰着了……·谁咳嗽了一声。
林素一下子惊醒,好像刚才都在做梦·半睁开眼,惶惶地去看,手指距他放在腿边的手不过两三公分··到了1507门口,罗锋掏房卡,林素半勾着身子靠在贴了花色墙纸的墙上,一只手斜撑着沉沉的脑袋,看他开门。
刀削般的侧脸,宽肩,窄腰,长腿,林素眯着眼,用迷离的目光,把他从上看到了下··“师兄·”他盯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禁喊出口··“嗯”·“……嗝”·罗锋含笑扭头,门开了,伸手扶住他的腰往里走。
林素把头偎在他肩上,喉咙里又冒了两个嗝,声音小小的,酒气却大·借着酒,他作娇作痴似地又喊,“师兄·”··“做什么”罗锋温柔地把他往沙发上放,“你很熏人。”
“师兄你美如画·”·罗锋正俯身托着他脑袋,让他枕在靠垫上,闻言手一顿,看了他一眼,“你也美如画·”·他哼了一声,“两幅画。”
热热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下巴,头一歪,竟就呼呼睡了过去··罗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拨弄了两下他额前碎发,扯过一张毛毯给他盖上,才去洗澡。
罗锋洗完澡出来,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从猫眼里看了,是邢文·罗锋虚掩着房门,和他说了几句话,发现要详谈,又进屋拿上房卡,去了隔壁房间··再回来时,林素已经醒了,盘着腿呆坐在沙发上,看起来酒醒了不少。
“去洗个澡”罗锋说完,想到对方酒没醒透,在浴室里可能滑倒,“浴缸里泡会儿吧·”·“你去哪了”他撑着扶手,下了沙发。
“隔壁,跟邢文说了点事·”·“哦·”他点点头··“要不要泡澡,给你放水”·“我要冲淋浴。”
罗锋摇头:“别滑倒了·”·他也摇头:“怎么会,我酒醒了·”说着,就经过他面前进了卫生间·罗锋见他讲话清楚,步履也算稳,随他去了,朝里面道,“我先睡了,明天还有戏。”
里面窸窸窣窣的,是他在脱衣服,很快回了声:“哦”·罗锋晚上小喝了一点酒,第二天有工作的,沈融阳向来是不许多喝的。
这点倒正合他心意··喝酒好睡眠,罗锋闭上眼,困意很快来袭,伴随着淋浴房里的花洒声,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林素洗完澡,裹着浴袍,蹑手蹑脚地往外走,眼睛掠过床上,看见罗锋睡着了,才从自己那侧的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
他很快找到了,背过身子,把拢着的浴袍松了松,里面竟是光的·先后抬起两只脚,他低着头,飞快地往腿上套内裤··原来,他刚才什么都没拿,就进了卫生间,三下五除二脱得光溜溜,身子被花洒浇湿了,才想起了这回事。
“干什么呢”·低沉的一声,听得林素头皮一麻·回头,罗锋手挡着壁灯的光,眯着眼睛,正困倦地往这边看··“没啊……”·罗锋又闭上了眼,“快睡吧。”
“……哦·”林素把灯一关,钻进了被笼,同时,手往浴袍里摸去,手指往上一个勾弄·刚勒住了··第二天,罗锋早起拍戏去了,他赖在床上睡懒觉。
午饭点到了,给Kavin发微信语音,长长地喊:“饿啊——”·“就来”·Kavin果然来得很快,拎着一份外卖,林素从床上蹿起来,跳到转椅上,支着一条腿,趴在桌上吃。
他边吃,Kavin边坐在沙发上跟他说道:“昨晚开会,有件重要的事·”·“说·”·“TC卫视年底筹划办一档明星户外旅游类真人秀节目,两个月,邀请七位嘉宾欧洲玩一圈,节目组向我们抛来了橄榄枝。”
“规则·”·“没给透露·别怕,想也跟那些真人秀差不多,都一样的套路·”·“其他人呢,都谁啊”·“嗯……保持神秘,也没说。”
林素筷子一顿,刚扭回头,Kavin赶忙道:“不过节目组保证了,不是对头,不是冤家,都是慎重挑的,肯定能和谐相处的人·”·他继续吃,没发问了。
“这档节目程总也希望你参加·片酬,”他比了一个数,“嗳回个头·能给到你这么多·”·林素眼睛稍微一亮··“你综艺感一向不错,而且这种真人秀和其他的综艺节目不同,虽然有一定剧本,但大方向还在自己。
像你这种真实性格讨喜的,不用装,自己不累,而且还一准吸大票的粉·到时候,你那些小迷妹们就要嗷嗷嗷地叫素素原来这么可爱呀·”他花枝乱颤地摇了两下,期待地问,“怎么样接,or接”·“or。”
“别调皮,接了”·他扒了一口饭,嚼完,点头:“接·”·Kavin松了口气,任务完成··第34章 ·西郊的那栋小别墅,家具已经添齐,餐桌、沙发、茶几……全是从秦思倾心的里面挑的,一付款,东西很快托运过来,服务态度一流。
再见面的时候,周慕牵着他进门,他看了一圈,白色的顶,灰蓝色的墙,吊着的花,还有那些家具……这栋房子,完全是他理想中的样子··“我想拍几张照片。”
他说··“随便拍·”·他拍落地窗帘,上面有一朵朵带刺的花儿,艳丽地盛放着·周慕从后头拥住他,耳鬓厮磨,唇舌缓缓地交缠。
秦思被他缠裹进柔滑的绸质窗帘里,露出浅淡眉眼,和一张薄薄的唇·周慕双手捧住他两鬓,用力地、没有下一秒似地吻他··秦思张着嘴,胸腔剧烈地起伏,如一条缺氧的鱼。
被束在窗帘里的手往外推着他,周慕才肯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手指抚过他湿润唇角,抹去了那道细长银线··当晚,缠绵过后,秦思累极,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慕低头摩挲他眉眼,举起手机,几番调整,摄下了怀中的他的睡颜·最后,亲吻他额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姜若棠忙自己的创作,没有空再带秦思出去写生。
秦思学校里却也有很多事,院系老师、领导因为他拜姜若棠为师,因此比从前更加器重他,甚至出了培养计划·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她在那头听得喜极而泣,满心为他欣慰。
秦思心里一阵柔软·他知道,他该感谢姜若棠,而最该感谢的,是他···他最近应该是很忙,偶尔才和他联系,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半个多月过去·在忙什么,他不说,他也从不询问。
将近一个礼拜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快要憋坏的周晓波提议整个宿舍出去聚餐,大家都乐意·当晚,一宿舍共四个人,坐车去了市中心的美食城··美食城这边也有很多高档的餐厅,但旁边的小吃一条街似乎更热闹。
实惠好吃,是学生们聚餐的第一要义··虽然周晓波主动提出放次血,请哥们几个去西餐厅搓上一顿,但其他三人并不心动,坚持AA,不占任何人便宜。
更何况,那牛排,一刀一叉,那么斯文地吃,有手撸烤串爽吗·周晓波一听,在理头也不回直奔小吃街烧烤摊··“不过有句话,一分钱一分货,是错不了的。”
他说,“那家的牛排,死贵死贵的但是特正宗跟咱们的烤串一样,都别有滋味·不行,哥以后怎么着还是要带你们去搓一顿”·“行啊,毕业散伙饭就让你请。
咱长这么大,还没进过那种高级餐厅呢”·“那就这么定了”周晓波特仗义地点头,然后扭身搂住旁边的秦思,问他,“思啊,你喜欢牛排吗”·“还好。”
“那家的牛排真的超级正宗,”他凑过来咬耳朵,“我下次就带你来吃吧,咱俩,怎么样·”·秦思被他吹的气弄痒了,笑了笑,躲开了。
那家西餐店,他去过·他们两兄弟的口味是一样的··四个人撸了两百多块钱的串儿,扎啤灌了一打,付完账,都挺着肚子,走在拥挤狭窄、夹着摊位的小街上。
“好饱啊·”·“咱散步回去吧,消个食,不然这样回去哪儿睡得着·”·于是就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往回走了··“哎,等下”路过那家西餐厅的时候,周晓波顿住了脚,往前张望着,指,“刚才那是不是我哥啊”·闻言,秦思条件反射看过去。
可人已经转过弯不见了,周晓波兴冲冲的,拔腿就跟了上去:“你们先往前走着,我去瞧瞧,待会追上你们”·没过一会儿,他跟上来了,甩着手,挺没劲的样子:“吃太饱了,跑不动,转个弯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怎么瞧你那劲儿,跟捉你哥奸似的”·“可不就是捉奸吗,他旁边有个女的呢”·“你哥那么帅,是他交的女朋友吧”·周晓波摇头,笑嘻嘻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嫂子吧。”
“也不一定是你哥啊,你看清了”·“十有八九是”说着,他问一直没作声的秦思,“阿思,你见过我哥的,刚你看到没”·秦思摇头:“没看到。”
又问,“……是你哥吗”·“是我哥”他笃定了··“回头我逼问他去”·回去后,晚上十点多的样子,他打来了电话。
秦思站在窗口接··“睡了没”·“还没·”·聊了几句,秦思摸着胸口的吊坠,轻声问:“晚上……吃的什么”·他沉沉笑了一声:“你还从没问过我这个。
西餐·”那边半天没动静,他问,“怎么不说话了”·秦思闭了闭眼:“没有·有点困了·”·入秋了,楼下的银杏叶黄了,路灯的阴影里,模糊的一团团,随着风“哗哗”地轻响。
“那早点睡·晚安·”·“晚安·”·挂掉电话,秦思久久伫立在窗口·那个夜晚,他站在路灯底下给他打电话,抬头望上来的时候,眼神落寞、孑然,撞进了他的心。
“我们家这是遗传·”·“我哥也多情,比我还多情,自古英雄都多情·”·一开始,他就清楚的··多情的人也会落寞·他只是,被这落寞诱惑了。
“合作愉快·”周慕笑着起身,伸出右手··苏坤点头,和他简单相握,看了下首的苏瑶一眼,“你们聊吧·”便带着部下出去了。
周慕靠在椅背上,神清气爽··苏瑶看着他微笑:“开心吗”·“开心·”周慕深情望过去,握住她放在会议桌上的手,“伯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阿瑶,谢谢你·”·“也是你公司有吸引力·”·周慕笑着摇头,然而眉眼中掩不住地,显出几分自得之色·他的决断力,手腕,在业界是闻名的。
苏瑶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占据了上风:“不过,我爸也很宠我·我喜欢的,他就喜欢·”·周慕又笑,点头:“是的·”·“你上次谈到结婚,”她收回一只手,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颜色花哨的指甲油,“我觉得,我还小,可能有点为时过早了吧”·周慕握紧她另一只作势也要缩回去的手,“不早。”
她没动了,任他摸着手背,但是一副半不情愿的样子,“我才二十五哎·”·“我母亲很喜欢你·”·她撩了下眼皮,好像有点动容,犹豫道:“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就是……”·周慕盯住她:“就是什么”·“就是……”·“你直说。”
她一下子抬起头,眼神瞬间已变得锐利:“我直说了”··周慕从来清楚她的精明,此女非等闲,而现在,他们可能要展开一场长久的拉锯战:“嗯,我听着。”
“首先,我认定你是我结婚的对象·”·“好·”·“有一件事我得和你坦诚,在和你交往之前,我请朋友调查过你。”
周慕眼神略有变化··“别生气·你知道的,你花名在外·”她说,“也许是你太有魅力·我有几个外国的帅哥朋友,我亲眼见识过他们什么都不做,那些女孩子就趋之若鹜的样子,疯狂程度,令人咋舌。”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理解了那种趋之若鹜·即使争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得手,但还是要去争,就是那种感觉·”她说着,笑了一声,那模样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儿,“我继承了我爸很多地方,尤其是他的征服欲。”
周慕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那个“就是”,反而要说这些,但他含着笑:“你想征服我·”·又道:“你征服了我·”·“好像是的。”
她说,“朋友告诉我,你那些外面的野花野草,渐渐都被你掐断了·”·“嗯·”周慕重新握了握她手:“那你的‘就是’是你父亲吗,他对我不满意”·她眯起眼:“你真都掐断了吗那天,我在你车里睡着,你真和弟弟在通话还有那天,你在我楼下,又是和谁在打电话我在窗户那里看着你,你一眼没看上来过。”
周慕要说话,被她打断:“我说了,我认定你是我结婚的对象·但是那个人,她要离开你·你如果做不到,我父亲为了我,会让她从此消失也说不准。”
“你外面干干净净,”她伸展手指,“我随时都能戴上戒指·整个苏氏,也会对你敞开怀抱·”·第35章 ·电梯里,林素揉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犯困:“想睡觉”另一只手摸在肚子上,痛苦地哼哼,“怎么会这么饿呀……”·“好啦。”
Kavin看不下去了,把他揉眼睛的手扒开,“这不都起来了吗抖擞抖擞精神,抗过这一阵就好了·”·没想这一扒,那眼睛里头还有点儿泪光,瞧着怪好玩儿的,Kavin“哎哟”笑了一声,“就这么难受啊”摊上这么个大佬,你有什么办法呢。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林素踢他一脚,精神抖擞地出去了··隔断那边,罗锋和邢文已经坐着吃上早餐了·林素往那边一扬下巴,罗锋就看见了,笑着点了点头。
别人过来问这儿有人吗,他就说有了··在取餐台那绕了一圈,头脑被食物刺激得清醒了不少,排过长长的队,林素端着餐盘,和Kavin径直朝那四人卡座而去··“早”他坐到罗锋旁边。
“林老师,可不太早了·”邢文喝着快见底的果汁,笑道··Kavin正帮他往牛奶里加砂糖,因为待一个剧组都熟稔了,说话也不介意,笑着道:“还真算早。
要是平常,这时候他还在床上呢,可不会起来的·这罗老师知道·”·罗锋点了下头··林素倒奇怪,不瞪Kavin,反轻瞪了他一眼··这时候,助理都是负责搞餐桌气氛的,邢文接道:“那今天”·“今天是怎么回事呢,比起困,他肚子先饿得受不了啦”·此话一出,除了当事人,卡座里的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他困成狗也是有道理的,凌晨三点才下戏,赶回来睡了三个多小时,还没睡饱,又被自己饿醒了·要是平常人,一定忍着饥饿,继续睡,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
但他有胃病,饿久了,胃会受罪的·所以困or饿,他被后者打败了··“就你话多”林素叉起一大块三明治就要堵他嘴,但临到跟前,Kavin张大嘴要吃的时候,他手腕一转,送进了自己嘴里,边嚼边说,“便宜了你”·又是一阵笑。
邢文忍不住说:“林老师脾气真好·”·罗锋黑眸含笑:“你是想说,真好玩儿吧”·“没有,没有·”好歹是一影帝,年纪比他轻,邢文也不敢招惹,笑着摆手道:“就是脾气好。”
而他呢,嘴里“吧唧”“吧唧”嚼着三明治,又喝两口牛奶,全咽完了,扭头看罗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觉得我好玩儿哪里好玩”·罗锋看了他一会儿,像在沉吟,然后手指取餐台:“还有牛奶吗”·他顺着看了一眼:“有的。”
两个座位之间空间很大,罗锋长腿一跨,去取牛奶了··Kavin吃着粥,抬眼的空隙,对对面的人道:“牛奶沾着嘴了·”·“哪边啊。”
林素问着,把两边都擦了,Kavin帮他瞧着,心中忽然一动,往取餐台瞟了眼·罗锋排着队,正等取餐,不像其他低头族,分秒离不开手机,他挺拔又随意地站在那儿,眼神时不时地就落往这边。
准确一点儿说,是落在林素身上·Kavin知道,一个人总会对那么一个人,产生一种有意无意间的关注··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呢·危险。
Kavin心里突突了一声,又望向对面的人·林素擦完嘴,不自主地就扭过头去看罗锋有没有取到牛奶··要命了·Kavin想··罗锋回来后,早餐话题继续拓展。
聊着聊着,很自然地就聊到了昨晚沈融阳发的那场大火··“……说起来,从来没见沈导那么生气过·”·“是呀,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惊肉跳。”
邢文笑笑···“那个谁,还有他助理,才是真正的心惊肉跳·”Kavin不吃面包,只用叉拨弄着,“尤其是助理,本来年纪就小,没经过什么事儿,还要护着自家演员,当时那样子,快被骂哭了都。
沈导也不懂怜香惜玉·”·“没办法,轧戏,许多专业导演都是痛批的,更何况是沈导呢·也算那个谁老虎眼皮底下犯事儿,还没藏住尾巴·”·“想成名,有个机会还不得抓住也……不能全怪他。”
邢文点头,似也赞同··林素本来咕咕哝哝,不知跟罗锋腻歪着什么,此时一皱眉,望着Kavin发话了:“我刚出道时轧过戏吗”·Kavin一愣:“你没有。”
他一脸严肃:“那个谁轧戏,就是他缺乏专业素质,职业道德不够,不怪沈导骂人不留情·做演员的,同时接几部戏能不分心吗”Kavin这时别着脸给他使眼色,他也没看见,“能把角色演好吗以为是孙悟空,汗毛一吹,几百个分身呀对作品可太不尊重了。”
突突突地,他一口气说完,说完不够,还要扭头问:“师兄,你说,我讲的对不对”·然而罗锋没有回答他··对面的两个人也都一脸尴尬,Kavin还咳了一声,好像很嫌弃他。
林素还不至于傻成那样,气氛不对劲,他当即往周围一看··果然,他身后,那个谁,也就是当事人,正端着餐盘站在那里,满脸通红··目光对视,林素面无表情。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所说没毛病,随时能跟人理论,所以腰杆挺·而是,他感到不好意思了··不管说得对不对,也是背后嚼了舌根,刚说得起劲儿的时候没意识到,现在一想,太不礼貌。
·他是这么个人,脸上越没表情,心里就越波动··平常见到他都会喊一声“林老师”的人,此时眼神好一阵变幻,比起怒,更是羞,也不敢跟他质问争辩,低着头,埋着脸,逃也似地离开了。
林素呆望了望他的背影,四人卡座一时静默,他尴尬得厉害,眼神收回来,在半空中飘了飘,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Kavin刚才嫌弃他,这时候却不敢惹他,只道:“我使了眼色。
你一说这些就认真,没注意·”·他点点头,一副懊悔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巧·”邢文笑了一声,不知是打圆场,还是真心,他道:“但林老师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没错,我之前的态度啊,该改。”
他没太理,垂着眼睛,很糟心地坐着·Kavin只当他脸皮又薄了,很介怀被那个谁撞见了自己背后言人·还有两个外人在,如今得赶快散场,他道:“都吃好了,我们撤”·邢文忙点头:“走吧。”
四个人往电梯间走·罗锋走在他旁边,低声喊了他:“林素·”·他抬头,小小声地“嗯”了一下·才发现,他从刚才就一个字都没说。
前面两人回了头,对视一眼,先去了电梯间··“你……”罗锋沉吟一会儿,道:“那位轧了戏,在融阳那边就是逆了龙鳞·既然这么做了,惹人议论在所难免。
何况你刚才那些话,没有什么不妥,即便当着他面,也不必改一个字·”·“我不对·”·“嗯,你不对·”·林素有点惊讶地看他。
“背后议人当然不对·你是觉得自己居高临下了还是说,如果不是他,是那个剽悍的谁谁,上来就跟你理论一番,大吵一架,你才不觉得自己欺负到人了”·林素眼睛微微瞪大,那表情,怎么说呢,惊讶,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动容。
就好像罗锋把他心里的什么机关给触动到了,他愣愣地,甚至有点痴地,把他给看住了·邢文和Kavin都以为他是面子上挂不住,只有他懂他··“说准了”他低声。
林素调儿有点变:“我那几句话,就是居高临下呀,他是新人,我是前辈,才那么有底气,尖着嗓子,教训人似的·他……平时都内向少语的,那么乖,我还挺待见他的……太不该了。”
罗锋笑了一声:“他一个成年人,不至于被你几言几语‘欺负’成什么样·卸下你的心理负担·”·林素默了一会儿,似乎轻松了不少,问他:“那个剽悍的谁谁是谁”·罗锋笑笑,挑了下眉:“你还不知道”·林素跟着笑了。
乘电梯的时候,罗锋问他:“如果我说,我也轧过戏呢”·林素一下子盯住他,盯了好一会儿,然后假惺惺地说:“你是我前辈,我不敢说你。”
罗锋被他逗乐,笑起来:“没有你不敢的·”·“你不会·”·“嗯,骗你的·”·他小声咕哝道:“你可是我师兄。”
第36章 ·《美术鉴赏》课上,学生们昏昏欲睡着,或是在素描本上涂着画儿,打发难挨的无聊时光,真在听的学生,没有几个··公选课都是这么回事,老头儿讲得口干舌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在幻灯片上抛出个问题,拿着扩音器绕阶梯教室半圈,最后问了一句:“秦思,美术学一班的秦思,坐哪儿呢”·秦思总坐靠窗的第三排,最边儿上,不显眼的一个地方。
老头儿这么问了,他没举手,也没起身,反倒是后一排和他同修这门课的室友拍了他肩膀:“思儿,老师叫你呢”·秦思这才回神,发现认得他的学生很多,都朝这边看着。
老头儿晃过来,朝他笑笑:“你就是秦思那你来谈谈吧·”·秦思看一眼幻灯片,思考了几秒钟,垂下眼睫:“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才……走神了。”
·老头儿还不及有什么反应,下课铃声这时响了,学生们收摊儿一样弄出一阵动静·老头儿看眼秦思,然后又往讲台走,边走边朝底下摆手,意思是走吧走吧。
学生们鱼贯涌出教室,直奔食堂··“思儿,有心事”室友勾着他的肩膀问··“没事·”·“别瞒着我,有事儿你就说,都是兄弟。”
“嗯,这课挺无聊,我……”·“你也觉得这课无聊我天”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室友又惊又喜,“听你说这话,我怎么这么爽呢……”·秦思跟着笑,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在看到信息内容后,表情隐隐地黯淡了下来。
吃晚饭时,室友埋头扒饭,见他显得没什么胃口,忍不住又起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秦思说,真没事儿,说完扭头看了眼食堂入口,那里嘈杂着,几个学生正一边抱怨,一边拍着身上的水,外面下雨了,他们猝不及防。
想出食堂的人,也在门口观望着雨势··“下雨了”室友呆了一下··“嗯·”·“没伞呀”·秦思却没反应。
那绵密的雨帘,他望着望着,又出起了神··室友皱着眉,给没课的人打电话,“喂,晓波,这雨来得太突然了,我和思儿被困东区食堂了,带两把伞来接人”·周晓波在电话那头儿心情似乎特好,贫道:“好嘞,马上就来救美”·室友啐:“美个头,”想想也贫道,“思儿才是美,我是英雄”·“都美都美,”那边窸窸窣窣地响,是周晓波在找伞,他边找,边对着电话乐道,“告诉你件喜事儿”·“啥喜事啊”·“我哥江湖大浪子,好像是要结婚了,我就快有喜酒喝了”·“真的恭喜啊。
哎,是不是上回西餐厅咱看见的那女朋友啊”·秦思收回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周晓波说着什么,室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朝秦思笑道,“晓波,说他哥快要结婚了,有喜酒喝,高兴呢。”
说完,又对电话里道,“好了好了,先送伞来,详情待会儿再聊”·挂掉电话,却见秦思一脸煞白地看着他:“他……哪个哥”·室友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时竟短了路,有点磕巴地道:“哪个哥……他没说哎,是亲哥吧应该……”觑着他的表情,又突然反应过来,“哦是亲哥,是他亲哥……江湖大浪子”·秦思听完,脸又白了几分,放在桌上的手指绞着,纤细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思儿,”室友急起来,“思儿,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室友伸过来手,秦思抗拒地摇着头,绞在一起的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腿上,颤抖着,捏成了拳。
他深呼吸几口气,想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你到底怎么了”室友从饭桌那边绕了过来,按住他肩··秦思径自摇头,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脸,神色已平静了许多,似乎刚才那些失态都没发生过。
室友心有余悸地盯着他··秦思问:“晓波什么时候来·”·“应该马上就到了·”·他“嗯”了一声,垂着眼睛不说话。
周晓波很快就来了,撑着一把伞,还带了两把·秦思言语一向不多,周晓波没察觉到他的沉默,乐道:“阿思,听我老妈说我哥快要结婚了,神奇不神奇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都要结婚”·旁边的室友,不知怎么,有点想阻止周晓波再说这件事儿,可自己也不明白秦思刚才到底是因为什么情绪失了控,只在一边拿眼睛注意着他的表情。
果然,秦思对这话有反应·半天连句“恭喜”也没说,一副默然的样子·周晓波终于发觉到不对劲,往这边打了个眼色,室友只耸了耸肩··秦思撑着伞,越过他们两三步,一个人走在前头。
雨很大,滂沱着,斜斜地往伞上打·周晓波也不知带了把什么伞,伞面那么小,他那么瘦一个人,也打不住他,半边肩膀晕开了水花,白衬衫湿湿地贴着··他越走越快,远远儿地,在模糊的雨幕里,看着就像要消失了。
回到宿舍,就另一打游戏的室友在,两个人对视一眼,惊了:“阿思没回来”·“没呀·”·“去哪儿了,这么大雨。”
周晓波掏出手机打电话··“他今天一天情绪都不对,也不知怎么回事·”·“说谁呢,思儿”打游戏的那个插话进来,“他这几天不都不对劲吗。
可能参加那个大赛,累着了吧·等拿着大奖,就好了·”·周晓波拿下手机,皱眉道:“正在通话中·”·“等会儿再打吧·他不是没分寸的人。”
过了两分钟,周晓波再要拨过去,那边已提示关机·而这时,“轰”的一声,天空忽然蹦出个惊雷来,声音又脆又响,像要劈裂世界一样炸在两耳边,唬得人一哆嗦,再往窗户外看,大雨已倾盆了。
“真是,什么破天气啊,”周晓波担心地从玻璃窗那往下看了眼,嘀咕,“我哥要结婚,老天都哭·”·周慕当了几天乌龟,终于肯伸头·这么些天,除了工作,应对苏瑶外,他最大的事就是想该怎么提分手。
他分过很多次手,如果谈经验,十足丰富并不夸张·那些小情儿,名利财色,总贪他一样,即便有点真情,物欲世界,也无非弥补施舍一些,便可片叶不沾身···可秦思呢·他明明早已盘算着摆脱,可却一再拖着,藏着,两边权衡,甚至不惜得罪苏瑶,让她忍无可忍,出言警告。
车开到一半,天下起了雨·给他发了信息,却没有回复,也许在上什么课·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滂沱大雨了,把车停在路边,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学生们撑着伞,急急地行走着,没伞的则闷头奔跑,湿了衣裤。
他点起一根烟,发信息问他,带伞了吗同时,又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电话里讲或许更轻松··抽完烟,对方还没回复,他准备回了·第二次见面,那场突然又及时的雨,让他顺势把他拉进车里,细细欣赏,想起这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在哪·手机响,他回了··手指敲击两下,你学校··等他的过程,又点了一根烟,像是某种缓解·掸掉最后一点烟灰,耳边一声惊雷,再回过神来,看见倾盆的大雨里,有个人正走过来。
他没撑伞··看清那是谁后,他丢了烟蒂,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你疯了”·他手遮着,把他一路拽到了车边,往副驾驶座里塞。
秦思顺从地坐进去,一头黑发全湿了,衬得脸愈发地苍白,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衣裤也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一身狼狈·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周慕绕过车头坐进来,瞪着眼几乎是厉声道:“你不打伞”·秦思异常地沉默,周慕侧身挨过来,取过抽纸盒,连抽了几张擦他的额头,脸颊,擦完又擦头发,另一只手上下搓着他发凉的胳膊,“伞呢淋成这样。”
秦思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木木盯着膝盖·周慕心里忽然一团乱,停下动作,“怎么了”·他摇头··两相沉默,过了一会儿,周慕低道:“送你回去,换衣服。”
秦思忽然抓住他的手,抓了又很快放开:“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躺在雨里不动,给它了·”·他忽然出声,周慕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伞,惊异道:“一只猫……这么大雨,你就淋来”·他又不说话了,周慕望着他湿透的样子,半天也无话可说,最后道:“来往的学生该把你当疯子了。”
“我是疯子,”他说,“是疯子才会……”·“什么”·外面雨还是那么大,滂沱着,风也肆虐,打在车身上,有一种摧毁的力量。
车内一片静默··秦思半路噤了口,可他还是敏感地听见了,听见了那个字·他说“爱”,是疯子才会爱……他爱谁能爱谁呢·周慕忍不住一阵心虚,听见他问:“你今天就是来看我吗”那双眼睛,正平静、通透,又无限哀伤地望着他。
·周慕心跳得厉害,怔怔的,有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而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全是暴雨里他把伞撑在流浪猫身上,和他穿雨而来、眉眼湿透的样子。
秦思似乎早知道答案了,垂着眼睑,扭头看窗外雷雨·湿衬衫贴在身上,分外地清瘦··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地要停了,周慕放下手刹,低道,“回去吧,别感冒。”
秦思好像没听见,又或者,只是没出声··到宿舍楼下,短短的一截路,车却驶了半个世纪那样长,细密的雨丝刮在挡风玻璃上,模糊着,看不清前路··秦思沉默着,打开车门要下去,周慕这时又不舍似的,右手往前一搭,想拉他手腕,秦思扭头,像某种下意识,躲了一下。
周慕尴尬地停着手,又收回来,“你……上去吧·”·秦思这时却看过来,像是被挽留住了,可神色又那么无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慕一怔,“你说·”·“你认为一个人总该结婚成家的吗”·周慕心猛地一紧,神色也大变,“你、你……”·秦思将他表情尽收眼底,“是”·万般挣扎也不过一瞬,周慕吐出一个字:“……是。”
秦思歪着头,眼眸像是湿的,轻声问,“你要瞒我到几时啊”·“你……听说什么了”·秦思抿着唇,一副不愿回答的样子。
周慕低头从口袋里摸着什么,掏出来,秦思看一眼就瞥开了脸,那表情,是被他伤得更深了··“这是西郊别墅的钥匙,还有二十万的……”·“我们分手吧,”秦思嘴唇咬得泛白,身体也像冷一样,微微发抖,“我替你说了。”
周慕想拉车门,他已经下车,清癯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宿舍大厅··第37章 ·林素在房里玩手机,微信响了一下·从沙发上跃起,应道,“来了。”
门开了Kavin一面往里进,一面道:“干什么呢大佬,按几声铃了·准备准备要出发了·”·林素反身往衣帽间走,脸凑近全身镜,下巴微微昂起,随手薅了薅头发,然后选帽子戴:“好了啊,马上就能走。”
Kavin等在那儿,瞥了眼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的,正停留在微博界面··顶上“罗锋”两个字··他的微博一向是不给碰的,不存在本人撒手,经纪人经营的情况。
Kavin淡淡收回目光,随口似地说:“该更博了吧,有段日子没动静了,小心掉粉·”·“掉的都不够爱我,真爱粉才不掉·”·“你以前更的不挺勤吗”·“得神秘一点啊,”他挑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往脑后一压倒扣着,衬得脸又白又小,下巴颌尖尖儿的,整个人清秀中带点酷,好看得有点过分,“像我师兄,一两个月才更条博,要是更一次,粉丝们眼睛都要红。”
·“你现在是,”随手抓素材,Kavin举起手机,对着他“咔嚓”两下,“什么都要效仿你师兄,成你偶像了”·他跑过来要看效果,Kavin修都没修,直接在编辑微博了,他一瞧,也还满意,自得道,“天生丽质难自弃。”
刚才那句算是一种试探吧,他既然含糊,也不必再问,发完微博,Kavin道,“收拾好了走吧·”·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拍人物海报,去的是一家私人工作室,摄影师姓韩,都喊他叫“韩哥”,在业界很有名气。
罗锋是直接从剧组过去的,林素到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衣服了,一身单排扣西装,贴身马甲,蓝条纹领带,整个人高大俊美··“林素”韩哥是台湾人,第一次见到林素,凭感觉喊了他名字。
林素看过去,卷发,黑框眼镜,锥形长耳钉,浑身艺术气质,看不出来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朝罗锋贴过去,“师兄,你什么时候到的啊”·罗锋道:“有一会儿了。”
半天没见了,想和他聊会儿天,但很快他就被带去换衣服,走前罗锋伸手拨了拨他后脑勺上的帽檐,弄正了·一个小动作,旁边人都没注意,只有抱着徕卡正调镜头的韩哥,似有似无地挑了下嘴角。
先拍单人的,罗锋走上布景,韩哥眼神吩咐女助理递道具过来,一支红玫瑰,让罗锋倒着拿,两指夹住带刺的细茎,花朵垂在腰边··“往腰左边贴,身体再斜一点……”韩哥专业地给着指导,“那边补点光”罗锋长腿一动,斜斜而立,眼神在浓厚的灯光里显得深邃而迷离。
那支小小的红玫瑰,倒垂在他西装的开叉处,刺目地娇艳··“哇,他可真帅”工作室的两个助理窃窃私语··轮到林素,他往棚里走,罗锋从布景上下来,明明有宽阔的地方,两人却擦着身而过,林素手一伸,揪掉了一小片花瓣。
林素还是“秦思”的打扮,白T恤,蓝牛仔,清秀靓丽·他眼窝处打了一种类似于古铜色的眼影,抬眸垂眼间,更添深邃、忧郁·韩哥眯着眼,用台湾腔自说自话:“真俊”·还是先前的那个摄影助理,抱来一捧玫瑰,往他脚边凌乱地摆,又扯碎了两朵,花瓣零落着散了一地。
林素松开手,指间的那瓣玫瑰也落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朝棚外看去·罗锋正望着那瓣飘摇的花,两人无声无息地就缠绵了一个眼神··单人的结束,拍双人片,一组拥吻照,小尺度,文艺风情。
韩哥刚才拍林素花的时间有点长,摁快门摁得出汗,开了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就抱起徕卡,把镜头对向他们,道:“贴面吻,罗锋吻他左脸颊·”·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柔和浓重的光影里,罗锋伸手揽他,手掌刚按进白T恤的凹陷处,碰到了他的腰窝,林素就有反应,浑身像过了电,眼睛里也蹿着电流。
罗锋按实了,掌心一片温热,微微侧头,朝他面颊吻过去··两人贴得越来越近,那些交错的,或明或暗的光影,层层打在罗锋脸上,衬出他深邃眼窝,和笔挺的鼻,还不及看那唇,一点温热已落在脸颊上。
胸膛贴着胸膛,林素心跳已犯规··韩哥比“OK”,拢了下卷发,“背后抱·”林素侧站着,罗锋很快靠过来,从后面伸出双臂抱住他。
·“林素低头,露出你的脖子,”韩哥找好角度,从镜头里看,“罗锋脸低一点……埋颈窝里,要表现悲伤·”·不知什么时候,罗锋的呼吸热了,带着点湿气,全喷在他光裸的颈子里。
林素感觉要起鸡皮疙瘩,皮肤细细密密地发着麻,后背酥了骨头似地折在他怀里··“他们两个,看起来好不对劲哦”两个摄影助理又私语起来。
“入戏了吧……”另一个,就是两次拿道具的那个,眼睛一动不动地觑着他俩,有点欣喜的样子,“可是真的好般配哟·”·背后抱的拍完,韩哥又说,“接吻。”
手里擦着镜头,提点,“还是要悲伤·”·沉沉光影洒在两人脸上,细微表情的起伏,都收在彼此眼中,生动无比·镜头里,两人抱着,嘴唇贴在了一起。
韩哥飞快地摁快门,闪光灯一直在闪··等到拍完,是下午六点钟,外面天已经暗了·沈融阳一直旁观,给予韩哥全部权利,韩哥吩咐助理收拾工作台,自己叼着烟,和沈融阳勾肩搭背,笑说着什么。
“沈导和他老熟人啊”换回衣服,林素手插在兜里,和罗锋说话··“看样子是·”·他嘀咕,“沈导老熟人还真多”·罗锋手往后撑着窗台,笑道,“你呢,有什么老熟人吗”·“老熟人没有,”他转了下帽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老情人倒是有。”
“是谁”·“我说了你认得”·“说不定认识·”·他昂着下巴,“那我也不告诉你。”
罗锋不问了··他就喜欢这种带点暧昧的来回,罗锋真不来了,他心痒,自己又很快送上去,“你……”·这时候,沈融阳和韩哥过来了。
韩哥不知什么时候拿掉了黑框眼镜,整个人又年轻了几岁,他冲着林素笑,还是那种台湾腔,“我拍过那么多人,你穿白T恤最好看·”·不知怎么,林素对他不是很有好感,笑了一下,没回话。
从工作室离开,剧组里有人聊八卦,说韩哥是那个·那个是什么弯的,是gay,林素听得心莫名一惊··天气转冷了,电影也快要杀青了,这种时候,沈融阳变得越发苛刻起来,简直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地步,剧组上上下下都被折磨得厉害,每天十五个小时往上了拍,不带留情的。
·林素再“天生丽质”,也不得已抽空贴面膜,给起干皮的脸补补水·躺在沙发上,露出两眼睛一嘴巴,罗锋从头顶上方出现,居高临下地问,“能拍照吗”·“不能。”
他嘴巴不怎么动,怕扯皱面膜··罗锋下一秒已经拿出了手机··他伸手去抓,小幅度的那么几下,罗锋一只手就挡住了,同时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看看·”他伸手··罗锋走到一边,“发给你·”·“好丑啊,丑糊了,删掉·”·“不丑·”·“快删掉。”
“哪里丑·”·“快删掉啊·”·“那你告诉我,”罗锋说,“你老情人是谁”·林素一听,嘴角弯起来,直接把面膜笑皱了,他动心地、低低地问:“你还记得呀”·罗锋说:“嗯。”
“骗你的,我才没有老情人·”·只有个……心上人··第38章 ·秦思参加的国家级的美术大赛,拿了奖·除了金边证书,还有一万元的奖金。
大师级的画家亲自为他颁奖,台下来了几家媒体,扛着摄像机,闪光灯打得刺眼·学校的老师领着他做采访,瞩目程度好似成了什么名人··回学校的车上,两个老师拍着他的肩,一叠声儿地赞许道:“秦思啊,你这个小伙子,前途无限,前途无限啊”·秦思抿唇,谦逊地说:“谢谢老师。”
两位老师都带过他课,脸上有光,又感欣慰,殷殷道:“你母亲真培养了个好儿子·”·秦思笑了一下,情绪不高··“怎么了,拿奖了还不开心”·他又摇头:“没有。”
一个老师笑着猜道:“不会情场失了意”·秦思神色微变,好似原本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了石子,泛起涟漪,一双眉头紧紧绞了起来,在心里深呼吸,却也受不了那钻心的痛苦。
他低声说“对不起”,别过头望向窗外,没一会儿,尖削的下巴颌上竟隐隐泛起水光··我未来的每一步,都没有了你··人群熙攘的车站,秦母提着大小两只包,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思啊,妈到车站了。”
周围太吵,对电话那头声音的分辨力不强,秦母赶忙走到人少的地方,听见秦思说要来接她··“不要的,我都去过你学校一回了,自己认得·”·秦思执意要过来接,叮嘱母亲拿好东西,先找个地方等一等。
“好嘛,那你路上小心点·”·“嗯·”·秦思搭车很快就到了,去对面车站要穿过马路·正是红灯,他站在斑马线上,举目从人群中寻找母亲的身影。
看到坐在车站门口的母亲,他笑了一下,眼睛转向红绿灯牌,不经意间掠过一家婚纱店,透过橱窗玻璃,一个身段玲珑的女人正试穿着婚纱··红灯闪烁,他要抬步,目光收回来的一瞬,又投了回去,那个人从女人身后出现的那个人,不是周慕又是谁女人提着裙裾,转过脸,优雅美丽地朝他笑着。
秦思望着他们,瞳孔一阵阵地紧缩,脸色惨白,眼神痛楚而悲伤,呼吸好像只有出,没有进,急促得像濒临死亡·站在穿梭的人流中,他的心已经被剜空了,灵魂也被抽走,眼神失了焦,周慕远在天边。
“思啊,”秦母提拎着包,从马路对面喊他,“思啊……”·秦思回过神,眼睛里出现母亲的身影,喃喃一声“妈妈”,抬脚就朝她走,走得很急,像要奔往他的港湾。
秦母摆着手,下一秒惊恐地喊:“思啊”·尖锐的急刹声响起,秦母抱着包,看见儿子的身体坠落着,如盛开的血红色花朵,刺眼得她当场腿一软倒下地,眼泪奔涌而出,失声痛喊,“思啊——”·意识模糊消失的前一秒,秦思眼里一片黑,仿佛深陷海水里,依稀看见有人跪倒在他腿边,声嘶力竭地抱着他的肩膀喊救命。
是谁母亲吗,还是他呢秦思想去辨别,却撑不住眼前侵袭而来的最后一抹黑,阖上沉重的眼皮,颠倒的世界一下子陷入巨大的死寂,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重症手术室门外,秦母瘫靠在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上,两只沾血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盖掐陷入皮肉,却也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混浊绝望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门上的“手术中”三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看穿、看出几个洞来,如此她才能看进那紧闭的手术室门内,看看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她一直在抹眼泪,一辈子也没淌过那么多泪,两只眼睛混浊着,用手掌捂着,泪水又打湿掌心。
几个小时过去,她大脑始终一片空白,在恐慌崩溃中,一次次地产生了幻听,以为那门开了,它却始终冰冷地紧闭着··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医生解着手术手套从门里出来,看见一个妇女缩成一团坐在那一排空荡的不锈钢靠椅里,脸埋在膝盖里,抖着肩膀似在啜泣。
“谁是病人家属”·她的感知已由最初的敏感变得迟钝,半晌才听见医生的询问,猛地抬起头,灰暗的眼睛亮起来,“我医生我是”冲过去,眼眶通红,激动又颤巍巍地抱着对方的胳膊,“医生,我儿子他——”·那医生的眼里露了一丝悲悯,“对不起。”
“什么”·“我们尽力了·”·“尽力了……”她喃喃地重复一遍,头脑里嗡嗡直响,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可能呢医生你骗我……我儿子他,怎么可能呢……”··医生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节哀。
准备一下……后事吧·”想扯自己的衣角··谁知她像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点布料,死死地不松手,“医生这是不可能的,我儿死了……呜这怎么可能……”·“节哀吧。”
她一下子脱了力,伤心欲绝下,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怪我都怪我”一下下地捶着胸口,“都怪我,要喊儿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能将自己砸晕,“……我的儿啊……妈害了你哇……思啊——”声音一消,两眼一闭,人倒地昏厥了过去。
拍完婚纱照的第二天,就是个良辰吉日,周慕与苏瑶在郊外草坪举办两人的婚礼··周慕端着香槟,在入口处接待宾客,周母也在一旁,神色隐隐透出几分焦急,“你弟弟怎么还关着机他平时再顽,也没这么胡闹的啊。”
周慕笑笑,不以为意:“也不是他结婚,真不来,也没多大事儿,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怪罪·”·周母轻轻白他一眼:“你也不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周慕微笑着迎进两位宾客,道:“别看他那样,心里有分寸着呢·不用急,也许正在过来的路上呢·”·周晓波迟迟未来,婚礼当然不会因他而耽搁中止。
交换对戒、宣誓时,苏瑶含情脉脉看来,周慕却恍惚着,脑海里尽浮现那人的面孔来,帧帧地,像放电影··钥匙和银行卡寄过去,又被他退回·是了,那样一个清高的人,恐怕觉得遭了侮辱吧。
没有办法,房产证上还是写的他名字··周晓波直到下午也没有过来·周慕手执香槟,信步游走于宾客之间,敬酒寒暄,尽显从容,双方长辈皆是交耳称赞。
碰见几损友,脸上露出一抹别样的笑,高脚杯相碰,听见一人低声揶揄问,“你那阿思呢或许正藏在宿舍里黯然神伤,伤心至死呢·”·今天是什么日子,周慕听得那“死”字啐了一口。
几损友又嘻嘻哈哈,怜悯他自己亲手断了自由路,从此就困入婚姻的牢笼里不得翻身·一时间气氛热络愉快··周晓波终于打来电话··周慕开口便训他,“小子,你老哥的婚礼你也敢……”·周晓波却轻声呜咽着,如一头受伤的小兽,喉咙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嘶哑、不成调,最后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周慕听清了,那个“死”字··急痛攻心,他手里的电话啪地一下就滑落坠了地··秦思,死了··第39章 ·“……喂”·那边突然没了动静,周晓波哽咽着叫了两声,把电话按在怀里,又继续哭。
一上午,他已经哭了好几回,和室友抱着哭,又和秦阿姨抱着哭·秦阿姨似乎一夜间白了头,比上次见面,看着要老了十岁··他们几个男生,哭得震天动地,吓坏了医院来往的人。
电话那头,周慕在说“喂”·周晓波哽咽着,又贴到耳边接起来,“喂,哥……”·他哥在那边好像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有声音,嗓子还是抖的,“晓波,你说……阿思他……”一个“死”字压在舌底,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下子,周晓波的眼泪又决了堤,喉咙里粗粗呜咽一声,不成调地说,“对、对不起哥,今天是你的婚礼……可是阿、阿思他……”·电话这头,周慕握着手机,好像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胸口一阵剧痛,半个身子就这样折了下去,笔挺西装被揪得一团皱,他张着嘴,空气却进不来,只急促得挺着胸膛,额边、颈边青筋凸起··周晓波饶是再悲痛,也听出了他这边的不寻常,喊他,“哥你怎么了啊”·周围人发现异常,也快速聚过来,询问他情况。
周慕摆手,数秒后,勉力直起了身子,一张俊脸上毫无血色,他对着电话喂了一声,示意周晓波他人还在,接着谁也不理,快步走出人群··闻讯而来的苏瑶轻轻搭住他小手臂,目露询问。
周慕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甩开了她的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昨天·”周晓波哭着说,“他去车站接他妈妈……被一辆车撞了……”·“你在哪”·“医院。”
“你早点回去,关机了妈担心你·”·太平间··那个人就躺在那儿,身上盖着一块薄薄的白布,冰冷冷的,无知无觉··周慕进门后,停了一步,半天没迈动脚。
扶着墙朝他走,整具身体都在抖··一直到跟前,膝盖往下跪了去,慢慢伸出手,却怎么也不敢掀他头上的白布·喉咙里痛苦地响了一声,细长微弱,他朦胧着眼,掀开了……·入眼,是一张容貌毁损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样。
他提了一口气,喉咙里又闷闷地呜咽几声,面部痛苦地变了形·面前的人,曾经那样鲜活漂亮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拥抱入怀,而如今,却再也不会睁开眼,连一眼,都不会再看他。
望着他冰冷的尸身,周慕呼吸倏地急促起来,嗓子眼里冒出几道嘶哑呻吟,他抚摸他发硬毁损的面孔,同时捂住自己急痛的胸口··忽然,“滴答”一声,突兀地响在幽暗的太平间里。
他诧异着,脸颊滚过了一片湿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伸手去摸,那又咸又热的液体却淌得越来越疾,止也止不住··他不再擦,任由泪水往下流,哭得肆意,悔恨,自嘲,心也不痛了,碎成了一片片,胸膛已经空了。
·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周慕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撞了好几个人,也没声抱歉,旁人只当个醉鬼跑医院里头来了··回到新房,苏瑶脸冷得似冰山,问他去哪了,周慕只木木地不答,走进洗手间反锁住门,站在淋浴下,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出来时,苏瑶无声无响地跟在他后面,忽然一把抓起他的手,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戒指呢”·他面无表情··“我问你,戒指呢”苏瑶语调高起来。
“卫生间·”他抽掉手··“你别走”苏瑶面色冰冷地指他·一分钟后,她回来,拍着紧锁的房门,冲里面尖叫:“周慕戒指呢”·……·也许,是嫁错了,你不能靠婚姻去拴住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男人,苏瑶想。
但她也瞒了他一件事··她是丁克,从没想过生养孩子··对此,她的婆婆意见特别大,几次三番与她闹这件事,甚至口吐一些封建之极的话·每每不欢而散,老太太拂袖而去的时候,她总要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就是段残破的婚姻,你虚情,我隐瞒。
周母为添孙儿的事,上了不少火,甚至气进过医院,但到底是个性子温的,也使不出什么狠招来·为什么不在周慕身上施压呢她当然试过,但儿大不中留,光听媳妇的了·她威胁过周慕,如果苏瑶不要孩子,她就不要这个媳妇了,周慕只道还有晓波,等着他来让自己抱孙子。
把周母气了个半死,从不知儿如此不孝··“谢谢你啊,”苏瑶靠在床上,点着一根mildseven,眯眼吐出烟雾,“帮我应付妈·”·“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什么时候”她夹着烟,眼角挑起来,“十八岁,还是十六岁”·“结婚前你没抽过。”
她笑了一声,从袅袅烟雾里,万般嘲讽地看着他:“人家想扮扮可爱,不可以吗”·周慕没理她··“我该谢你吗”·周慕皱眉:“什么”·“和我一条战线不要孩子,你是不孝,”她摸着新做的指甲,轻声吐出一句,“还是你他妈也是丁克”·周慕脸一冷,转身就要出去。
苏瑶一直平静,这时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从床上坐起,冲着他道:“周慕,我只问你”·“为什么结婚为什么不离婚单单因为苏氏吗”·“我爱你。”
苏瑶愣住了,很快冷笑出声:“你爱我”·他走过来,手掌摸上她的脸,苏瑶没有动,在她眼睛很深很深的地方,还藏着一丝爱恋与思慕。
“我爱你,”周慕抱住她,拥得很紧,有种乞求的、卑微的姿态,“别离开我·”·苏瑶眼中惊异,又有希冀与柔情,慢慢伸手回抱他,怕烟头烫着他,却让那灼热烟灰落在了自己手上,疼得一咬唇。
周慕偎在她怀里,如同柔弱的归鸟一般··也许,她从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眉眼和一个已经逝去的男孩儿,有几分相似··又是一年秋季,A大男生宿舍楼底下的银杏树开始落叶,一阵风吹来,叶子打着旋儿在空中飘舞,如金色的蹁跹的蝴蝶……·踩在地面堆起的枯叶上,会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落寞又寂寥。
“哥”·周晓波招着手远远地朝他跑来,笑容灿烂··时间早已抹平了男生心中的伤痛,那一丝隐痛只会被他深深地埋在心底,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周慕“哎”了一声,从车窗里探出头,手里夹着一只烟,在那缭绕的烟雾里,他仿佛看见当年的秦思正朝他走来,穿着一件白T恤,眉眼鲜活……·第40章 ·最后一场戏。
清晨,西郊小别墅,微醺的阳光里,“周慕”拥着“秦思”坐在飘窗上,环过他胸前的两只手,一手拿着画板,一手握着油笔··画纸上,大片金色和橙色的阳光交错着,一只小麻雀不设防地站在窗台上。
更远处的天空,蓝得有些过分··“周慕”画几笔,就偏过头与他耳鬓厮磨,嘴唇顺着他的衣领子往里亲,“秦思”略缩着肩,肌肤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昂着小巧的下巴颌,发热的脸贴到他耳边,不知讲了什么亲密的话儿,引得“周慕”在他脖颈处一咬,又温柔地用唇摩挲·“秦思”敞着衣领子,靠在他肩上,也信手拿根油笔,在画纸上涂抹。
两人哝哝软语,笑作一处··“Cut”·“啪”的一声,沈融阳拍着卷起来的剧本,从导演椅上站起,一副很恼火烦躁的样子,又因为是最后一场戏,强压了火气,但声音还是吼出去的:“你俩都什么状态,啊返回去拍不行了是吧”越吼火越大,眼睛瞪得跟什么样似的,“那是笑啊比哭还难看……还俩影帝”·两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动作,被卡了都很泄气,脸色也不好看。
但很反常的是,林素那么一个骄矜的主,被他这么训,眼睛里头竟没一点火气,反而垂着头,怎么说,跟朵蔫了的、没什么生命力的花似的,孤零零的·事实上,拍了大半天,从早上到现在,他是这种状态,罗锋也差不多。
就那么一刹那,沈融阳懂了,他竟然才懂他低骂了一句什么,又扬声喊:“两位老师,最后一场,高兴点演,明天也好高兴点说再见,成吗”·又拍了几条,都算勉强过关。
沈融阳盯着取景框,似乎放弃了什么,到最后才一声“Cut”,宣布《思慕》杀青···杀青宴··剧组浩荡一群人,往饭店来,吃吃喝喝弄了近三个小时,又转场去了ktv,路很近,就在酒店对面。
事先订好的总统房,宽绰豪气·包厢顶上五颜六色的镭射灯扫射着,光影纷乱,晃得人直眼花·林素在饭店就喝得有点多,一进来,两手一甩,后脖子直接歪沙发靠背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觉。
Kavin捏捏他手,凑过去说:“待会儿敬个酒啊·”·炫彩玻璃茶几上摆满了啤酒洋酒,那边,以沈融阳为中心,于伟、老白他们已经搞起来了,在乌七八糟的歌声里,敞着嗓子聊天说笑,吸烟划拳,气氛很嗨。
林素眼睛懒懒睁开一条缝,皱着眉头:“谁在唱啊,好难听……”·抱着麦克风嘶吼《死了都要爱》的,是道具组的两个小伙儿,平时人就逗得很。
老白嗨得满面通红,在沙发那头朝他招手:“林素,窝着干嘛呢,快来喝酒啊”·林素随手拿起一瓶啤酒,边对着嘴喝边往那头去·他脖颈纤细,仰起时勾勒出一条好看的曲线,那滑动的喉结,也比平常男人要秀气几分,此时在摇晃的镭射灯光里,更显出一种少年式的性感。
他敬沈融阳,敬完又敬于伟,再是旁边的……他··“师兄,”他歪着头,目光一触及他,仿佛醉得更狠了,语声柔柔地说,“我敬……”·却有更柔的声音响起来。
吴菲声音是真美,否则这么嘈杂的包厢,不会为她静那么一瞬··林素扭头,冰冷冷的一眼望过去·她唱的一首英文歌,唱腔低柔,缠绵悱恻·听说,她以前是出过唱片的。
包厢里吹起口哨,叫起好,这么一阵过了,又都重新投入嘈杂··像这种热闹的场合,唱歌只是助兴,大部分人会选择唱点嗨歌,烂大街的那类也受欢迎,因为能带动气氛。
还有飙高音,瞎吼个几嗓子,快活大家,多好呢·唱柔歌的却没几个,要么被众人硬赶鸭子上架,柔歌恰巧是喜欢的;要么是自知嗓子好,想出个风头··吴菲是后者吗一部分吧。
她更多是把情唱给一人知··罗锋旁边那一圈人看破不说破,眼色暧昧得很,只揶揄着问:“罗老师不来一首”·“叮”地一声,是林素拿酒瓶和罗锋的轻碰,他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仰头就开始喝,喉结急急地滑动。
他那瓶是满的,看样子,他想对吹掉一整瓶··谁起了一声哄,然后是更多的,罗锋握着酒瓶,也往喉咙里吞酒··林素猛起来是真猛,加一只手,双手快把酒瓶子握垂直了,大口地往嘴里吞咽。
没咽下的酒液,顺着下巴全流进了衣领子里·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一瓶酒喝干了,玻璃瓶底磕在茶几上,他抹了把嘴·罗锋就慢他一口,喝完还是温温和和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却有一些深邃晦涩。
“很猛啊林老师”于伟一掌拍他背上··“才知道我猛啊·”他说,眼睛不看于伟,反勾着罗锋·他那种眼神,鲜亮,张扬,更深处又藏着点缠绵的东西,所以与忧郁、含蓄又不违和,是能迷坏人的。
吴菲歌声还在婉转,罗锋似乎想拉他在身边坐,谁想他身子一动,又从茶几上抓起一瓶酒,和老白一碰:“怎么喝啊”·Kavin为之操碎了心,小声说:“别喝得胃疼吧。”
老白什么德行两个林素都不当他的,要喝当然更要对吹·很快,林素在他的挑战下,不服软地连干了三四瓶,才歇了·然后,加入他们的划拳,疯玩一圈,几瓶酒又下了肚。
Kavin管不住他,干着急,看他那疯魔的样子,气得不管了··到后来,他也是喝凶了,胃到极限了,晕晕地醉在沙发上·纷杂的划拳声,谈笑声里,谁唱着什么歌也听不清楚。
他两眼朦胧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歌词:“千言万语也无语,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从人群里找到吴菲,她抱着麦克风,正用绝美的嗓子,柔情万千地唱歌。
她今晚化了很精致的妆,眼尾不经意挑起来,都是惑人的力度··林素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又眯着眼睛像是要睡觉·胃里有一点动静了,手指掐着那一块柔软的地方,思绪一片纷乱,心没着没落了一晚上,全靠酒精麻痹着。
杀青了,戏散场了,明天在哪呢若今夜喝个酩酊大醉,大梦过去,一切又重新开幕,该多好呢·包厢里哄闹着,那么些人,他一个不留恋,只有那个人,他恐惧说再见。
有句话好像说,“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是爱上他了·”·他不记得初次见面,除了感觉这个男人真帅外,有没有预感到那种“离别的隐痛”,他也不敢对一个男人谈爱。
他只知道,面临离别,他的心痛得要碎了··“你别跟来·”林素突然贴到Kavin耳边说了这么一句,就撑着手臂从沙发上起来了,穿的短靴带点跟,他一个没站稳,身子踉跄了一下,才往门口走。
一出门他就呕了两声,回头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他捂住嘴,扶着墙往洗手间走了··林素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酒液连着晚上吃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因为恶心,眼角生生地被逼出眼泪来,酸涩、滚热。
胃里一阵阵地翻搅,他张大嘴,恨不得把肝脏都一齐呕出来,额头,脸上全是汗,浑身虚脱得提不起来一点儿力气··头脑眩晕间,隐约听见脚步声,然后,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拍起来,宽厚,温热。
终于吐到没有东西可吐,缓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去洗脸台漱口·连漱了十几次,稍微祛了嘴里的酸味儿,又洗了把脸,他闷着头,湿了的头发在额前凌乱着··“你怎么这么……”罗锋站在他身后,一开口,本是严厉语气,说到一半又陡然柔下来,叹了口气,“不知道爱惜胃啊……”·林素转过身来,湿漉漉的脸,乱糟糟的发,看起来格外脆弱。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双臂攀上罗锋的肩,等了一会儿,又把头往他怀里靠,轻轻地哼了一声,像是笑了,又像是哭了:“我就知道……你会跟来·”··第41章 ·林素说完,就这么半醒半醉地歪在了他怀里,手指捏住一小角衬衫,晕晕地想,他把西装脱在包厢里了,他穿那个真的很帅。
罗锋垂头,没抱他,下巴擦过他打了发胶,变得有点硬的头发,低道:“回去”·林素脸蹭着他胸膛,只把一双眼往上看:“回哪”·“酒店,”罗锋一手搂住他腰,往外走,看他一眼,“你还要喝”·“不要喝了。”
他乖乖地说··剧组包了15楼这一层,整条走廊都没有人,罗锋低头拿房卡开门,怀里托着站不稳,身子随时要往下坠的林素··对方醉过去了,意识不清醒,嘴里时不时地哼唧两声,也不知在说什么。
把人放到床上,罗锋蹲在床边,给他脱鞋子·切尔西短靴,雕花布洛克尖头,挽了点裤脚,露出一截匀称细白小腿,他很会穿·罗锋把鞋放齐在一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素无意识地把脚提了回去,侧身蜷缩着,哼哧两声像睡熟了·罗锋坐在床尾,手机响了一声,沈融阳发来微信:在哪·罗锋拨下静音键,回道:酒店,林素喝多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回复:你再回来··罗锋手停在输入键盘上,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水晶大灯关了,点亮床头壁灯,罗锋准备离开。
“师兄……”·那一声很小,像梦呓,罗锋偏听见了,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查看了一会儿,肯定他还是睡着的·可这声“师兄”,却把他牵绊住了。
罗锋又给沈融阳发微信:不过去了·对方不在喝酒似的,一秒钟就回过来:快来··罗锋想了想,把手机关了,然后躺在床头,垂眼看着林素睡觉·晚上杀青宴和ktv,连着两场,啤的洋的都喝了不少,说醉,其实他也醉了。
壁灯灯光柔和,林素鬓角也被描摹得柔和,罗锋撑起身子,指尖抚过他额前细软发丝,缓缓摩挲着他一侧鬓角,又往下触到薄薄的嘴唇,稍一流连,便收回手,整个人躺下来,闭眼睡在他身侧。
林素感知到似的,翻了个身,双臂蜷在他胸前·罗锋下巴轻抵着他额头,伸手将他搂入了怀里··凌晨两点,万物静寂,罗锋醒过来,看见林素垮着肩坐在他面前,正薅着一把睡得乱糟糟的发。
“醒了”·林素目光濛濛,酒像是还没醒全,看人没什么焦距,显得有点呆。·“怎么样,胃没有难受吧”罗锋问。
他跟没听见似的,歪着头看他,那种神情,怎么说呢,就是让人心软的,罗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哑着嗓子笑:“喂……”·他忽然趴过来,两手用力捧住他的脸,鼻尖碰着,小动物似地磨蹭。
罗锋笑意还凝在嘴角,呼吸沉了下去,林素身子横压过来,居高临下地跪在他腿间,同时下巴一昂,嘴唇印在了他嘴角··很轻的一个吻,甚至说不上是吻,像羽毛,像云彩一样,都是撩不起什么的,但就是这样,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不对了。
罗锋没推他,他垂着眼,不知清醒也没清醒地、讨好地、亲昵地又在他唇锋上蹭了两下··罗锋手这时搭上他肩膀,是迟来的推拒,同时,没什么防备地,他动了下嘴唇,想说什么,一个温热的东西,却趁机钻了进来……·不像放肆的呼吸,林素舌头伸进去,只是轻轻地从罗锋上颚处那么滑过,还未往深里探入,就被推开了。
罗锋手掌按定在他肩膀上,低低道:“把我当谁了”·林素从他怀里跌出,舌尖仿佛还带着电流,一副情迷、恍惚的样子,又要靠回来·罗锋用了点劲,他缩了一下,好像被摁疼了,然后小小声地说出了罗锋想听又不想听见的话:“罗锋啊……”·罗锋没说什么,松开对他肩膀的桎梏,翻身下了床。
林素一下子没了支撑,身子往前栽了栽,他扭过头,看见罗锋站在落地窗前点烟··林素下地朝他走过去,“我也要抽·”·“你不会·”·他走近了,盯着他吞云吐雾的嘴唇,和夹烟的手指,“我跟你学。”
罗锋看了他一秒,叼着烟,垂眼从烟盒里抖落出一根香烟,放在指间点燃了,把滤嘴那一头朝向他:“一口·”·他伸手抢烟身:“一口学不会。”
罗锋就会治他,把烟拿远了,意思是要么一口,要么不给抽·僵持几秒,林素默着,伸手夺过了他嘴上的烟,往自己嘴里一含,吸了一大口··“咳咳——”他一把拿开烟,弯腰咳嗽起来,眼里凝了一层雾气。
罗锋拍他背,急道,“你这么猛吸——”·林素咳完了,兀自含住濡湿的滤嘴又吸了一口,辛辣的尼古丁瞬间灌满肺叶,眼角又有酸意·吐出一口烟雾,他垂着头:“如果能一直这么拍下去……”·“一直拍下去……”罗锋含烟望向窗外,还有几个小时天将亮了,那时他们该收拾行李,各奔一方,“我们都知道……不可能。”
“只是拍了个片子,”林素眼睛忽然红了,嗓子也沙了,像那夜林荫道旁被风吹响的叶子,“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后面还有话,他说不出来了,肩膀微微耸动着,指间的烟也跟着颤抖,烟灰簌簌往下落。
罗锋从背后拿掉他的烟,林素后脑勺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罗锋没动,轻轻吻他发心,“别哭……”·“算什么,这四个月算什么……”林素泪是止不住了,汹涌地往下流,脸颊、嘴唇、下颌儿全都湿漉漉的。
他哭戏是教科书般的典范,即便伤心欲绝,在镜头里,也许都比旁人笑起来要光彩、好看几分·他扭头望着罗锋,戚戚地要他回答,忽然愣住,“你是……哭了吗”··罗锋果然红着眼,低道:“公平了”·“师兄,”林素动情地喊,“我想和你……”胸膛激动地起伏着,他勾住罗锋的手,手指往他指缝里插,冒失失地往外喊,“我想和你在——”·“就是场梦。”
林素瞳孔里的光瞬间灭了,手指也滑脱了:“就是场梦”·“你和我,都是入了戏·戏散场了,林素,我们也该散了。”
林素怔怔的,歪着头看他,似乎不敢相信他这么冷酷·戏外的那些,都算什么呢一场梦罗锋看也不看他,“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亮了呢”·罗锋背对着他:“各奔前路,祝你安好·”·身后半天没动静,罗锋忍住没回头,“哐”的一声,他看过去,林素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他的行李箱。
他越过罗锋,在衣帽间一阵收拾,衣架撞击着响,没一会儿,他抱回七八件衣服,叠也不叠,就往行李箱里塞·然后又跪着过去,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抓出证件,银行卡,还有一点零钱,往兜里一揣,最后拉着行李箱、抱起床上的Tory就要走。
期间,罗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弄,直到他低头在床尾穿靴子,才拉住他:“现在太晚了,天亮再走·”·林素被他拽着,也不挣,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冷冰冰的:“睡不着,我要回家。”
“别赌气·”·“你抱着我睡吗”没听见回应,林素闷着头往外走,“我熬不到天亮·”·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师兄,各奔前路,我不忘你。”
他消失在门口,罗锋还在原地愣着,追出去时,隔壁房门开着,Kavin正在门口和他说话··隐隐约约的,他听见Kavin问:“……吵架了……”·罗锋回到房间,走进衣帽间收拾东西,看见他叠好的西裤上,放了一条牛仔裤。
抖落开,是一条眼熟的、崭新的破洞裤,合他的码··第42章 ·“你先进来,”Kavin拉他的行李箱,“就算现在就走,我还没收拾东西呢。”
林素拎着Tory的一只手,跟他进了房间··一进去,林素站在窗边发呆,外面天空漆黑如墨,Kavin道:“你看这么晚了,要么就在我屋里睡会儿,等天亮咱再走”·林素抹了把脸,眼圈还是红的,眼神很脆弱,但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矜傲还是什么在里面:“我睡不着,我要回家。
要么我自己走·”·“好吧,”Kavin看着他,“等我一会儿·”·Kavin没几件行李,边拾掇边问,“你没落下什么东西没带吧”林素摇头。
他有点不放心地嘀咕,“我估计有,哪回不要我给你收拾才行呀·”·“是有·”·“什么落下了”Kavin抬头,“我给你拿去啊。”
心落下了,他想··见他不做声,Kavin道:“不拿了”·“你快点收拾吧·”·Kavin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拾掇完了,把房间里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落下的了,他立起行李箱,推到门边,“上个洗手间,马上走啊。”
出来的时候,林素站在墙边不知在干什么·那面墙的另一边,连着1507·Kavin喊他,“走吗”·“走吧·”他说。
寂静的夜里,行李箱滚轮压过酒店走廊的长毯,发出沉闷、交错声响·不知什么时候,1507的房门默然打开了,罗锋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一直远去,直到消失。
Kavin把人送回公寓,家里没什么灰尘,干净整洁,也没气味,看样子家政阿姨应该经常过来打扫··Kavin烧了点开水,冲完之后,又倒了两杯水·林素把行李箱扔在一边,没有想整理的意思,蜷着手脚躺在沙发上,没睡觉,在看手机。
水温不太烫嘴了,Kavin打破沉默:“喝点热水吧·”·林素坐起来,端起水一口一口地抿·Kavin捧着水杯,边喝边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瞥过来:“想说什么。”
Kavin轻轻地问:“怎么吵架啊”·他低头,手指摩挲着杯身,神思仿佛已飘远·Kavin斟酌着说,“其实你们……你和他,是入戏深了——”·突然地,林素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像是听不得那两个字,他凛冽着,转身往楼上走,边说:“不走你睡次卧,要走把门关上。”
Kavin是要走的,他只能叮嘱:“你好好睡一觉啊,这两天都没行程·”·林素睡不着,他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罗锋·口腔里,似有似无地还残留着那点烟味儿,舌尖一动,就辛辣到又要流泪。
四个月,一百多天,从盛夏到初秋,这场他不当梦的梦,伴随着心碎,终于要醒了··零零碎碎地睡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大亮,窗台站着只小麻雀,用喙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
林素顶着蓬乱的发,一巴掌狠狠拍在室内玻璃上,小麻雀眼珠一转,惊得扑腾起翅膀飞远了·“呼啦”一下,他又把厚窗帘全拉上,透不进一点光,整个房间又如黑夜一般。
床头的手机还有半格电,用最大的音量放着音乐,唱歌的意大利女歌手,有一把沙哑的烟嗓··他闭目仰躺着,柔软的大床变成了一片深海,不见日光,他孤零零地往下坠落,脑子里全是有关于他声音、笑容、气味的记忆,仿佛已镌刻入骨。
林素蜷着身体抱紧自己,那一瞬,他已沉沦在海底··傍晚的时候,白杨来了,自己用钥匙开的门,但没他房间的钥匙,靠在墙边拍门:“林素,死起来开门。”
·半天,门开了,他又倒回床上,白杨进去把一大袋面包、饼干扔他怀里,淡淡地说:“怎么,失恋了啊”·他翻个身,不理他。
白杨一条腿跪上床,挺蛮横地扳过他的小脸,手指薅了薅又乱又硬的头发,“一天了,没刷牙没洗脸没吃饭”·林素打他的手,把脸朝底下埋着,钻洞似的。
“臭的你”白杨一闻还有酒气,一把给他扒拉起来,在他后颈上拍了一巴掌,“给我洗个澡去,不臭了给你当知心哥哥”·林素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朝他一阵吼:“你才臭,你才失恋,你王八哥哥”吼完愤然冲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白杨在楼下喊:“林子,下来吃面·”·一句“没胃口”就要脱口而出,林素往二楼过道走,看见白杨系着围裙,在厨房吧台那儿忙活,见他半天不答应,又喊:“林子……”·林素趿着鞋,应了一声:“来了。”
“这个点没什么菜买,”白杨把面往碗里盛,“下点面,将就一下吃·”·林素瞅了眼锅里的量:“你不吃”·“我吃过了。”
白杨说着,又给他弄汤··他在吧台对面盯着,林素好歹把一碗面吃完了,看他那味同嚼蜡的样子,白杨也不问还要不要盛点了,碗筷一收扔进水池子里,他说:“林子,咱们谈谈”·林素把电视机开了,在沙发那坐着。
白杨把音量调小,坐过来,“天还没亮,半夜两三点就急着离组,你跟人怎么了”·“没有怎么·”·“我这四个月没看着你,不代表我什么事都不知道。
你和他,两个人之间那点……古怪,我也都知道·”·林素眼皮没掀一下:“Kavin·”·“你别说Kavin,Kavin怎么了,跟我报告你的情况,是他的工作,本分。”
白杨拿他手里的遥控器,一秒换一个台听得他心烦,“反正戏杀青了,什么样的心思、念想你都要断掉了·”林素哼了一声,躲他的手,但没再换台了,白杨声音柔和了一点,“拍电影嘛,入戏都正常,不过那都是幻觉,是假的,你还不明白吗”·林素两眼盯着电视,注意力全然不在对话里,白杨不得不停下来瞥眼电视,电影频道,以前的片子,罗锋主演的。
白杨不说话了,他等着·果然,五分钟后,男女主角接起了吻·白杨说:“真配·”·林素面无表情,“啪嗒”一下把电视关了。
白杨当没看见,起身说:“趁这两天没行程,珍惜着日子多睡两觉·路朝前走,人永远要爱自己·”·“今天可有安排”·“没有。”
“我回国后也没和大家好好地聚过,正好启鸣阿文他们今天也都有空,晚上来‘魅色’一起喝一杯·”·罗锋在电话那头应下了·晚上到“魅色”的时候,沈融阳几人已经喝上了。
“哎,人来了”·罗锋从镭射灯光的阴影里走出来,拍拍邹文、杨启鸣两人的肩膀,露出一个熟悉的笑,然后解开外面大衣的扣子,坐在了吧台的高脚椅上。
“靠,锋子越来越帅了”·“大影帝……”·罗锋跟调酒师要了一杯伏特加,扭头说:“最近怎么样”·“能怎么样,”杨启鸣很丧的样子,“工作忙到死,人累成狗,好不容易才有空出来放松一下,今晚不醉不归啊”·“生活不易,阿文呢”·邹文一向内敛温和,笑着说,“生活确实不易,我也一样,工作太忙了,几乎没有休闲的时间。”
沈融阳喝着酒,还是那副清高倨傲的样子,往这边睨一眼:“工程男,金融男,无聊透顶·”·杨、邹两人听着不乐意了,行业好不好,只有身在行业内的才有资格批评。
杨启鸣和沈融阳是发小,四个人里算他俩最熟,立马就怼了回去:“怎么地,就你阳阳搞艺术有意思,瞧不起咱凡夫俗子了贵圈不知道多乱呢,我一侄女想进去,我拼了命给拦着”·沈融阳不屑地看他:“你的侄女……”后面微微拖长没说了,什么意思很明显。
“我侄女怎么了,小姑娘如花似玉的,不知道比那些卸了妆没眼看的女明星强多少,我是不忍心看她被你那乌烟瘴气的圈子给荼毒了”·沈融阳啜口酒,眼角一挑,有那么点冷笑的意思,“一口一个‘贵圈’,一个‘你’的,你旁边坐着的这位是哪个圈子的”·罗锋低头握着酒杯,似乎不在状态,闻言笑了笑:“我不算搞艺术的。”
杨启鸣道,“锋子洁身自好,哪像你们圈里的”·沈融阳不和他辩,慵懒地支着下巴,胳膊碰一下罗锋:“他说的卸了妆都没眼看的女星,多吗”·罗锋道:“大多数女星还是有些姿色,才能进这个圈子的。”
“杨启鸣,没眼看的有几个我不知道,但能让你直着眼睛看的,”沈融阳笑笑,“真有不少·”·“我都不信,让我直着眼睛你说两个。”
邹文也来了兴趣··“说了你也没有体验,荧屏里看到的未必及本人惊艳·”·杨启鸣荤笑:“你都尝过滋味了”·沈融阳矜傲地说:“庸脂俗粉能入我眼我对罗薇忠贞不二。”
“啧啧,又说人家庸脂俗粉了”··“锋子呢”杨启鸣杯口一斜和他碰杯,大咧咧地说,“今晚话有点少啊你这么一大帅哥,女明星都那么open,少不了追你的吧”·罗锋喝口酒,微微笑着说:“你对娱乐圈还真是一竿子全打死。”
“不open吗那追你的总有吧”·罗锋不答,只道:“反正咱们四个人,如今只有我是单身狗·”·话一说完,不仅杨启鸣,连邹文都惊得乐了:“单身狗这种词怎么能从你罗锋嘴里说出来”·罗锋疑惑:“怎么,哪里不对吗”·“我的天”杨启鸣笑得拍腿,“你说就是不对,你跟谁学的”·罗锋本来很自然地说出来,现在也被他们搞得有点不自在了,笑着问:“到底哪里不对这个词几乎人人都会用,我还要跟谁学吗”·“你会用是一回事,”邹文笑缓过来,解释道,“但从你这种老干部嘴里说出来,还说得这么溜,真是怪异啊。
是不谁总在你耳边说啊就像我儿子,经常在家说些我听不懂的词,但是说多了,有时候我也不经意地就冒出两个了·”·罗锋一愣,表情有了变化,他长腿一撑,下了高脚椅,说:“我去趟洗手间。”
第43章 ·罗锋站在洗脸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流泻出来,滑过手背皮肤,隐隐地有些刺疼·镜子里的他,刘海罕见地放了下来,蓬松地遮住一边额头,透过发丝的间隙,眼神有几分颓惫。
他敛了目光,烘干手,往洗手间外走·狭长过道里,男男女女来回走动,更昏暗的角落里,尽是呢哝软语、风月情长··罗锋很快回到吧台,沈融阳他们却不在。
调教师是认得他的,边擦杯子边对他说,你的朋友们去楼上喝了·罗锋道了谢,掏出手机看,果然有信息,杨启鸣给他发了房号··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人正大声说笑。
罗锋进去,看见沈融阳他们在沙发边席地而坐,一旁摆着几瓶洋酒·邹文给他让了让地方,罗锋盘腿坐过去,往空杯子里倒酒··沈融阳斜斜支着身子,挑眉问他:“记得吗”·罗锋头也没抬就说:“记得。”
没头没脑的两句对话,杨启鸣和邹文都疑惑:“记得什么啊”·沈融阳淡淡道:“没什么,上次我们一起喝酒,也是在这个房间。”
罗锋斟了小半杯酒,和旁边的邹文轻轻一碰,兀自喝着··“那还挺巧的,”杨启鸣穷聊天似地随口问,“就你俩来喝啊”·沈融阳看眼手机,漫不经心地道,“还有两个。”
“谁啊”·沈融阳有点嫌,“说了你也不认识·”·要么说杨启鸣跟他怼惯了呢,瞪着眼睛说:“就你牛逼,朋友我都不认识,老子看过你穿开裆裤,他们看过吗”·“老子没看过你穿开裆裤”·“老子裆里比你有料”·沈融阳冷冷一笑,长腿突然袭击,就差一点,就踹到了杨启鸣的蛋。
“干”后者惊恐地大叫,单手捂住裆部,酒液泼了一地毯·邹文旁观大戏,正乐得自在,不经意撇头,看见罗锋闷声喝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肩膀靠过去问:“想什么呢,有心事”·罗锋点头。
“说说”·“能说出来的,”罗锋垂着头,刘海散下来,微微遮住了眼睛,“就不叫心事了·”·心事……·电光火石间,罗锋脑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那是在片场,剧组租的小别墅里,20分钟的中场休息,罗锋没看见林素,找去了二楼,才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不知在发什么呆··罗锋说,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
他回头,孤单又茫然的一双眼掠过来,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头去,没说话··罗锋走到他身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默默地待了一会儿·外面树枝上站着两只鸟,尖尖的、漂亮的喙彼此啄着,像在亲吻,停留片刻,双双扑腾着翅膀,朝着青灰色的天空飞远了。
“你……”林素兀地发出一个音··“什么”·现在想起来,罗锋才知道他那天说的是:心事,是你··林素连着失眠了三个夜晚。
他想听白杨的话,“朝前走”、“爱自己”,但意识不跟你这么好商量·每每睁眼到凌晨,好不容易有些睡意,甚至感受到了那种濒临的、极近的距离,意识还是会在边缘处一下子将他扯回来。
如此,反反复复·早上五点多钟,他能睡着一会儿,那一个小时,酣畅而奢侈··保姆车停在公寓楼下等他,林素戴着一副黑超,钻进了后座·白杨扒拉一下他墨镜,脸就臭了:“真他妈的,”他忍不住骂,“欲与熊猫争国宝啊”·林素拿起放在座椅中间的早餐就吃了一口,“商演走个过场,我戴墨镜还不行吗顶多写我大牌、装逼。”
“……就你还装逼”白杨不知是气还是笑了··就这么过了一个礼拜,杂志访谈、拍广告、上电视节目……每天忙得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林素还是成夜地失眠。
那种全世界都睡着了,只有你一个人还醒着的荒芜感和无助感,令他身心俱疲·夜里,他想罗锋想得快疯了,就要拨出那个已在脑海里过了千百遍的号码,耳边却响起杀青那晚,沈导说的那句,为了你们彼此好,近期尽量别联系他。
同样的话,沈导一定也对他说了··所以才在杀青后音讯全无吗朋友圈、微博、ins都毫无踪迹,仿佛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林素删完微信输入框里编辑的“我想你”,按灭手机扪在胸口,死死地闭着眼,呼吸扼在枕头里,闷得脸通红。
·空荡的酒店里,没一会儿,响起了低低的嘶叫声,是那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挣扎到绝望的嘶叫,若有人听见,会为他心疼··白杨眼见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劝慰、警醒,什么样的话都说尽了,知道他听不进去,也只能干着急。
作为经纪人带了他几年,白杨还是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录某台的节目,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等上场,白杨和台里的熟人闲聊了两句,不过五分钟,回到休息室,发现他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那埋在臂弯里的小脸儿,上了妆气色都不佳,下巴似乎又尖了,还有眼底的黑眼圈,粉底根本就遮不住,明显睡眠严重不足··现场助理在外面敲门喊上场,林素完全没有动静,睡得极熟。
白杨往外应了一声,轻轻拍他肩膀,他才慢慢醒转过来,眉眼间十分疲倦,似乎还贪婪着那点不容易的睡眠··“上场了·”·他揉揉眼睛:“哦。”
打起精神往外走··“林子,”白杨喊住他,“你非得在夜里耗费身心琢磨那些东西的话,我要送你进另一个剧组了·”·他停在那里:“我不去呢”·“你另找经纪人。”
白杨冷冰冰地说,然后忽然走上前,一把抓起他的手,捋起袖子,那里赫然一大块青紫,一看就是被人掐出来的·有点儿刺眼,白杨低低道,“这太不像你了。”
林素默然捋回袖子,打开门,留下一句:“我听你安排·”·白杨第二天就拿来了一摞剧本·林素从十几本剧本里,挑了两本··“《偷天换日》的男一号,角色亦正亦邪,最讨观众喜爱。
出演后应该能收获高人气·”白杨分析··“我喜欢男二号·”·白杨默了一秒:“……那个阴郁的杀人犯画家”·“嗯。”
“不适合你·再看《无法触碰》,男主角张醒,无论从角色的契合度,可掌控力还是本身人设方面,都挺适合·”·林素垂着眼,在翻《无法触碰》的剧本。
“不过,《无法触碰》全程要在大山里拍摄,条件艰苦,我担心你适应不了,所以综合考虑——”林素打断他:“哪种大山,没有信号的”·“应该差不多。”
林素把《无法触碰》一合,指节敲了敲封面:“就它了,要试镜吗”·“……要,楚导嘛·你想好了大山里条件非常艰苦,再过一个月下雪了,会很遭罪。”
林素点头··“那就定了,我给楚导打个电话·”·白杨打完电话回来,站在沙发边,对裹在天鹅绒薄毯子里的他道:“林子,你一个人住,这房子是不是空了些”·“我住了这么久,习惯了。”
“我考虑着,”白杨弯腰摸了下他的头,笑道,“让你在家养一只宠物,平时能陪陪你·你要不要”·他眨了眨眼:“你从前不是不让我养的吗”·“养吗就等你拍完这部戏回来。”
“养·”林素咧嘴,露出一个粲然的笑,那久违的笑容太过美好,白杨大哥哥一样,舍不得地、柔声地问他,“要养狗还是猫啊”·“猫吧。”
他翻开手机,“我上网看看·”这一天都有了好心情··三天后,电影试镜,林素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张醒的角色··出发前的一晚,林素睡得很安稳,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小猫,“喵喵”地奶叫着,用粉爪子攀他的裤脚,要他抱·有一只他最喜欢,要摸的时候,它跑了·后来小猫又回来了,却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
“师兄……”他在梦里哭,眼泪流了满脸,“心你都拿走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猫啊……”·罗锋朝他走来,张开一只手:“我也抱抱你。”
林素闭着眼睛,眼角真湿了··第44章 ·“三个月后见,爱你们·”·候机厅里,林素发送完这条微博,就检票登机了·他今天穿得低调,白卫衣,水洗牛仔褂,一副蛤蟆镜,看起来就是个有些品味的年轻人。
安检人员却好像认出了他,金属扫描器在他身上扫了半天,他摊着双手,垂头看向她,对方才朝他微笑一下,示意他可以走了··Kavin过来的时候有点生气,低声道:“这些安检的小姑娘,以公谋私,上下其手,都不知道几次了,实在是……”·机场外停有剧组的车,专门接他们进山。
车越往深里开,信号越弱,Kavin看着手机,和当地人司机攀谈:“大哥,你们这山里真一点信号都没有啊”·“没的哟”·“那你们平常打电话,都去哪儿打呢”·“要翻过一座山的噻去镇子里头打”·Kavin笑笑,抓紧时间把该要联系的、该要上网办的,都联系了、办好了,又叮嘱后座上的林素。
林素一直在等微信··“三个月后见”,他在朋友圈里也发了,动机不纯,想引起他的注意·底下很多人评论,问他要去哪拍戏,他一条也没回复。
车又往山里开了二十几里路,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好友发来的消息一直在转,大概是收不到了·他等了很久的那个人,一个字也没来问他·林素闭了闭眼,把手机揣进口袋,心想,算了,就这样吧,师兄不想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素锋+番外 by 沈爻(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