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锋+番外 by 沈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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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锋+番外 by 沈爻(4)
·窗外群山环绕,车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颠簸不停,司机说:“快要到喽莫急”·真到了,看见那些山里人的居所,林素才知道这里条件有多艰苦。
现代化和这里毫无关系,眼前的房屋,矮小,破败,就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房子,即便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林素还是惊到了···剧组安排他住的那户人家,大约是村子里条件比较好的,两间屋子还算齐整干净,门口有个小院子,栽了几棵落了叶子的树。
房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人热情淳朴,接他们进屋放好行李,又沏了山里的好茶招待他们··电影行程安排得紧,林素一到,下午就要去片场·《无法触碰》是一部极具年代感的剧情片,讲的是主人公张醒在家乡的大山里待了小半辈子,有个平凡的梦想,有个喜欢的姑娘,知足而快乐。
有一天,在大城市生活的叔叔回来了,跟他说了外面的世界是多么日新月异、丰富多彩,张醒动了要走出大山的心·叔叔回去后,他越发觉得山里的日子是那么的慢节奏,人们快乐而愚昧,知足而封闭,张醒的心,悄然地在发生着变化……·为了这个角色,林素剃了平头,看起来更青涩了几分。
换上朴实的衣服,活脱脱就是一个有点愣、又有点俊的山里青年··造型一亮相,导演楚云叼着烟,眼睛一亮,相当满意地喊他“张醒”·晚上下戏后,林素饿得肚子咕噜噜叫,偏剧组里那几个年轻的女演员找他说话,还询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林老师,没想到能跟你在一个剧组……”·“林老师,真的好喜欢你的戏……”·“谢谢,谢谢喜欢。”
林素拿笔在纸上挥舞,他的签名也是请专人设计的,花里胡哨的艺术字,几笔一绕而就,写的时候颇有气势·女演员们一个一个拿回签名,珍宝似地看,最后心花怒放地走了。
往住处回,Kavin递给他一小包饼干,林素拆开了吃,边说:“前几年有个女孩儿说,是为了我才进娱乐圈的·”·“谁啊”·“不记得名字,最近那个很热的唱歌大赛,拿了第一名吧,应该是。”
“谭妍妍她现在很火啊”·“刚才那个短头发的,叫什么”·话题跳转得快,Kavin反应了一下才道:“叫艾梦妮吧好像是,听说挺有背景,怎么了”·“她说是为我才来这深山老林。”
Kavin一听,笑着说:“谁不说你魅力大呢,哪儿都有迷妹·”·“人为什么总说为了谁为了谁呢,”他嚼着蘸糖的甜饼干,“明明是自己的意愿,那个想唱歌,这个想要角色……”·“不能这么说,偶像的力量嘛……也许就为了见偶像一面,离偶像近一点,不排除这个可能,是吧她们这么说,你该高兴的啊。”
他摇头,把饼干收了起来,抹抹嘴边的糖沙,有点偏执的样子:“谁也不要为谁,想做就做·”·Kavin也摇头:“恐怕她们不该说‘为了你’,而是‘因为你’。
你再吃点嘛·”·“好冷,”他抱着胳膊,“回去吃·”·手机在山里没有信号,拨不出、接不到电话,网也上不了,等于是废了。
林素捣鼓它,就看看照片,听听歌·照片是之前存的,罗锋的一些写真、海报,甚至还有几张表情包,没事儿的时候他就掏出来偷偷地看,十回有三回眼红··歌听得很多,耳机插在耳朵里,声音开得特别大,忘记在哪儿,也忘记他,他心里才感觉好过一点。
山里条件艰苦,加之剧组拍摄任务繁重,每个人的身体都已疲倦至极,常常难以再顾及精神上的状态,大半个月后,林素的睡眠质量明显改善了,不用再听歌,也能沉沉睡去。
村子前有条小溪,也是片场之一,“张醒”常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掷一颗颗灰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石子,有时读书,有时发呆·林素也爱上了去那里,和“张醒”不同,他只扔着石子发呆。
这边每天都太累,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胡思乱想,盘腿坐在大石头上,他脑海里常常一片空白·有一天,他在岸边捡了一颗小石头,爱心型的,被他揣进兜里带走了。
转眼已十二月了,溪边的戏早已拍完,朔风呼啸,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天冷得根本没法儿外出,林素便再没去过溪边··山里的晚上尤其地冷,裹在被窝里,也常常冻得人牙齿“格格”地响。
火盆的作用微乎其微··林素平生最怕冷,在片场,秋裤里、脚底都贴了暖宝宝,手里还捂着暖手宝,比人女演员还娇弱·晚上躺被窝里,他蜷着身子,手脚冰凉,要过很长时间才能暖和起来,有时甚至到了早上还是凉的。
刺骨的冬,城里来的人算是都深刻感受到了·这期间,有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患了感冒,林素不知是也着了凉,还是被人传染,夜里总是咳嗽·Kavin眼瞧着,特别焦心:“真是来遭罪……”所幸吃着药,折腾了一个多礼拜,感冒慢慢地好了起来。
这天夜里,下戏回来,林素睡眼朦胧地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泡脚·没一会儿,他窝着腰,脸埋在膝盖里,像是睡过去了·昏黄的灯光里,那片背纤弱、清瘦,一张纸似的薄。
Kavin蹲过去,伸手把盆里的热水,轻轻往他撩高了裤脚的脚腕子上泼,他睡得不熟,惊了一下醒过来,缩了缩脚··“冷吧,脚腕子冰凉的·”·“你别弄,洗脚水还碰。”
“我又不嫌你了·”Kavin甩了甩手上的水,要站起来,忽然,他又蹲回来,看着林素的脚,眉头深深地一皱,“你……”·林素从水里提起那只脚,大概因为皮肤白,脚趾处的两个冻疮,颜色显得格外地红。
“……不痒吗”Kavin仰头问,心情怎么说呢,竟然有点儿鼻酸··他点头:“有点·”·“你怎么不说。”
“我记得这是你,”Kavin背过身去给他找药膏,“第一次生冻疮……”·“会烂吗”他没生过,问话的时候,有点无知的样子。
·“不会,痒了你就搽药膏,揉一揉,别挠它,挠破了就容易溃烂了·”·他点头,把冻疮膏接过来,擦干脚,低头往冻疮上擦黄色的药膏··“后悔吗来这儿。”
Kavin望着他的头顶问··他摇了摇头··第45章 ·林素眯着眼睛,呵着白气,又冷又困地缩在被窝里,往腿上套裤子,动作迟缓·旧窗帘露了一角,外面天空灰蒙蒙的,隐约飘着点白。
他正看,Kavin洗漱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说:“外面下雪了·”他把门一掩的同时,林素把被子一掀,不冷了似的,挺起腰杆,三两下把裤腰拉了上来,趿上鞋,边穿毛衣边往窗边走,拉开帘子,探身朝窗外伸出了一只手。
漫天的雪花,白鹅毛似地飘舞着,周遭静得丁点儿声音也没有·一片雪落在指尖,林素回头露了个笑··“还乐呢,”Kavin把床铺整理了,“等积了厚雪,来来回回有的是罪受。”
这雪下得大,一天没停,伴随着朔风,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深山·到了晚上,已经积得老深了,长靴一踩进去就陷,半天才拔得出脚··连着下了几天,雪停了,山里银装素裹的,地面、屋顶、树林都披上了雪外衣。
沙沙的,树桠上承着雪团,不时地扑簌几声,细碎的雪粉飘飘扬扬落下来,过路人倘若不留心,瞬间就白了头··早晨,林素和Kavin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忽然,只听头顶“吱呀”一声,路旁伸出来的树枝子像是断了,下一秒,Kavin还没来得及拽他,碗大的雪团就兜头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羽绒服的帽子上··“啊”林素惊得在帽子里猛地一缩脑袋。
看他吓得跟什么似的,Kavin反而乐坏了··林素被砸懵了,头顶冰凉凉的,雪团滑到了地上,帽子上全是散开的碎雪·他跳开了一步,两手抓着帽子往身后抖落,“你还笑……”·Kavin忍住笑,跟上来问:“疼不啊”·“你说呢,那么大团。”
“砸懵了都·多亏戴了帽子,不然砸你一头,糊一脸……”·林素弯腰,隔着皮手套抓了把雪,一下子糊在了他嘴里··“呸呸呸……”·“甜不啊”林素两手拽着帽绳儿,把小脸躲羽绒服的帽子里头,笑得特坏。
Kavin没弄他,心想,你笑得才甜呢看他这么开朗,他打心眼里高兴,抓了把雪,跟在他后面跑了起来·林素被他追得歪倒在雪里,爬起来,又往前面跑,等到了片场,两人都红着脸,气喘吁吁的,一点儿也不冷。
“张醒”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缩着脖子和手,慢慢打开了门·天边一角,微薄的、和煦的日光从厚重的云层里钻出来,打在人身上有一丝暖意·“张醒”眯着眼,面孔朝天,露出了一抹惬意的笑容。
·“卡——”导演楚云裹着羽绒服坐在监视器后面,举起喇叭喊·他黝黑的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笑的··“林老师……”他忍不住上前拍林素的肩膀,由衷叹道,“实在是太棒了”·演戏演得好的有两种人,一种纯粹是演技派,有实力,没得说;还有一种是气度、气势上的,他清楚怎么演光彩、好看,怎么演抓观众。
很显然,面前的这位年纪轻轻就获封影帝,以上两种人他都是··林素正勾着背往身上披羽绒服,朝楚云笑了笑,一副谦逊低调的样子:“谢谢楚导·”·“加油吧”·林素靠在床边,脚搭在盆沿上,弯腰挽起裤管,两条小腿被冻得发白,隐隐显出皮肤下的青筋。
把脚探进热水里,Kavin问他:“冻疮好点了吗,别处有没有长”·“这只脚也长了两个·”林素轻轻抚弄着疮口,“晚上脚冷,暖和了又痒,痒得不行……”·Kavin也没法子:“多抹点药膏,没事儿揉揉,血液循环了要好得快点。”
“嗯·”·他泡完脚,钻进被窝里,Kavin添点热水也泡了脚,把电灯关了,他钻进另一个被窝,和他聊天:“还有二十一天就过年了·”·他侧着身子,在被窝里捧着手机看,“嗯”了一声。
Kavin掖了掖被角:“不过也回不去过年,手机还没信号,不然和家里视个频也好……你看什么呢”·“没看什么·”·Kavin翻了个身,看着头顶发黑的天花板,没拆穿他。
对方在看什么,他心里清楚··“新的一年,希望我们越来越好·比今年好,年年更好·”过了一会儿,Kavin闭上眼睛,低声说··林素没出声,Kavin只当他看入神了没听见,“晚安。”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一句,仿佛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自言自语:“今年,是很好的一年……”·Kavin心里一动,没吭声··临近新年,村子里家家户户开始清扫房屋,准备年货,到处都是喜庆忙碌的氛围。
除夕这天,剧组拍了半天的戏,下午就放假了·林素回到住处,屋子男主人领着他家小孩儿在门口贴春联,红艳艳的纸,金灿灿的字,看着就喜庆·男主人手里拿着小碗,里面装着浆糊,用刷子蘸着浆糊把春联四边儿刷了,让小孩儿自己贴。
小孩儿踮着脚,举着春联,瞅了半天不敢往门上贴,怕贴歪了·他父亲在旁边说:“伢,贴呀·”八九岁大的小孩儿看了他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贴上了。
贴完,男主人手背蹭了蹭他的头:“厉害的噻”·林素从屋里拿了东西出来,小孩儿在院里和邻居家的孩子玩雪,他摊开手,上面有一把巧克力,孩子们亮着眼睛一下子从他手里抢完了,憨憨地道谢:“谢谢哥哥”··村里在专门招待山外客人的地方,摆桌子、加椅子,准备年夜饭。
家家户户都凑了碗筷,还要从自家灶上端几个菜过来,现场人来人往,一片热闹忙碌··楚导下午给他们放假,就是让帮乡亲们一块儿布置的·林素往这边来,那几个小孩儿蹦蹦跳跳的,在他后面跟着,他回头,拍拍裤兜:“没巧克力了。”
“我有糖,”说话的是个小女孩儿,五六岁,穿着花棉袄,梳着麻花辫,小脸粉扑扑的,从兜里掏出几颗彩色的糖果,大概是家里的年货,奶声奶气地要给他:“哥哥要不要”·林素拈了一颗,剥掉糖纸含进嘴里,很甜的色素糖,他张手:“抱抱”·女孩儿仰头张开手。
他抱着女孩儿走,男孩儿们还是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头,嘴里吮着甜甜的糖果··罗锋把两箱酒,连同几样礼品一起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开往了城郊父母家的方向。
他早上才从剧组回来,因为个人的戏份提前杀青,昨晚在ktv被灌得有点多,宿醉一夜,头痛得厉害·此时,他手肘支在车窗上,在扑进来的冷风里凝神,观察着车前方的路况。
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到了“金玉良苑”,站在门口按门铃,大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沈融阳的脸··“什么时候回来的”·“五分钟前。”
“舅舅”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到罗锋身边,被棉袄裹住的小短手,有点笨拙地抱住他的大腿,昂着脑袋哼哧着要他抱··“曦儿。”
罗锋单手一捞就将沈曦抱进了怀里:“想不想我”·“想”小孩儿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声音响亮亮的。
“吃糖了”·“嗯舅舅怎么知道”他摊开小手,里面抓着两颗糖果,“吃不吃呀舅舅”·罗锋把他往屋里抱:“因为曦儿很香。”
沈曦缠着罗锋,叽里呱啦说了许多儿语,罗锋半懂不懂,两人还能聊得挺好··“沈曦,下来,你最近胖的像头小猪,你舅舅抱不动你·”沈融阳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茶。
“我才不是猪猪”沈曦扭了扭身子,冲他叫,声音又软又糯··“哥,回来了·”罗薇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沈曦一看见她,两手搂着罗锋的脖子告状:“妈妈,爸爸说我像猪猪”·“你是长胖了。”
罗薇刮了下他的鼻子,“乖,下来,自己玩儿,舅舅抱着累·”·“我不要·”沈曦扭着小身子,脸在罗锋颈子里蹭·罗锋抱着他往厨房去,罗父罗母都在里面忙活。
晚上六七点,年夜饭开始,村民们用最丰盛的饭菜招待着远来的客人·林素敬了一圈酒,屋里暖和热闹,他心里却孤寂,一个人默然地走了出去··外面天很黑,冷风里,几片雪花儿打着旋儿飞舞。
他蹲在角落里,低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贴在耳朵边,一遍又一遍··天寒地冻,相隔千里,“啪嗒”一声,林素流下了滴泪··第46章 ·“新年快乐”·五只高脚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气氛温馨喜庆。
沈曦坐在儿童椅里,抓了只装着橙汁儿的小杯子,抻着胳膊要和他们碰,奈何小手太短,杯子还没碰着,大人们已经喝到嘴里了·他嗯嗯唧唧地扭着身子,眨巴着大眼睛,像要哭了,“还有我……还有我……”·“哦哟,忘了曦儿了,”罗母最疼他,连忙哄道,“曦儿是个小大人了,也要碰杯,快,大家都和曦儿碰一个”·几只杯子都靠过来,沈曦往上一碰,立马眉开眼笑,端着小杯子嘬了一口橙汁儿。
罗薇把菜夹他碗里,他就自己低头吃,特别乖··客厅的电视放着春晚,声音不大,当作背景音·餐桌上,一家人边吃团圆饭边聊天说话,夹杂着小孩儿咯咯的笑声,和窗外的炮竹、烟花声,其乐融融,温馨无限。
晚上八点,女士们都吃饱喝足了,罗妈和女儿坐在沙发上,边看春晚边说些体己话·沈曦早从儿童椅上扭下来了,脱了小棉衣,穿着白色的羽绒马甲,坐在地毯上自己玩儿玩具。
男人们还在喝··沈融阳带了一瓶87年的柏图斯,口感自不必说,罗父一个不爱喝酒的人,整晚儿上都赞不绝口·岳父开心了,沈融阳就觉得这藏酒拿出得值。
红的整了,又整白的,罗锋陪着两人喝,明明是酒酣耳热、一团和气,心里却不得劲,情绪不受控制地在胸口流窜撞击,没有宣泄的出口,他越喝越醉··饭后杯盘狼藉,罗母过来收拾,罗薇虽说“女士做饭,男士洗碗”,但还是贴心地帮着罗母收拾起碗筷,罗锋要动手,她还赶:“你陪曦儿玩会儿吧,他就要你,玩儿玩具小嘴里还叨咕‘舅舅’,念经似的。”
罗父和女婿脾性相投,总有话聊,两人泡了茶,靠在沙发上继续探讨之前的话题·罗父在大学里教美术,女婿拍电影,从这点上看,都是搞艺术的,两人有共同点。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罗锋解了衬衫的一粒扣子,撑着手,在矮几旁的天鹅绒地毯上坐下·沈曦连忙带着玩具,挪着屁股坐到了罗锋腿间,也不嫌他一身酒气··他靠在罗锋怀里,自己玩儿自己的,罗锋手搭着他,头脑发胀,晕沉沉的,眯着眼睛看电视机里的春晚。
罗薇从厨房里出来了一下,把一盒牛奶丢到小孩儿怀里:“曦儿,喝奶吗”·“喝的·”·沈曦嘬一口奶,摆弄两下小车,头顶抵在罗锋怀里,开心得蹭来蹭去。
“舅舅,”他脑袋往后仰,两只黑眼睛朝上望着他,“草莓奶,舅舅喝……”却发现舅舅好像要睡着了···沈曦扭过身子,脸颊在他下巴上蹭,轻轻摇他:“舅舅……舅舅……”·罗锋很醉地抱住他,低低地喊:“……素素……”喊完,他就醒了,一双眼睛熬得发红。
沈曦呆呆望着他··罗锋大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舅舅困了,去洗个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罗锋深吸了几口气·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英俊的脸,但发丝凌乱,眼神颓疲、忧悒,颌骨凹陷,已不是从前的罗锋。
“儿子,”罗锋一出洗手间,就被罗母柔声喊住了,“你过来,妈和你说说话·”·所以说天底下没有粗心的母亲,罗母把他拉到房间里:“这次回来,你瘦了不少,工作压力大啊还是心里面有什么事”·罗锋笑了一下:“没事。”
“那怎么瘦了这么多,有什么事你别瞒着我·”·“没瞒您,”罗锋手指抚着她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啊·”·“人老了,哪能不白的”·罗锋握着她的手,“带您去染”·“我有姐妹陪着染,”罗母拍了他一下,“别转移话题。”
罗锋低声笑起来:“您还有姐妹呢……”·“你看你,一笑两边骨头都凹进去了,”罗母皱眉指着,“工作别那么拼,我和你爸也不用靠你养活……”她絮絮地说,“你要真想让我俩老的高兴,就找一个……”·“好了,”罗锋拍拍她的腿,有些无奈,“这种事随缘,遇着了……”·遇着了……·“……遇着了是老天的恩赐,一辈子遇不着也很有可能。”
罗母听了很不满:“全中国十几亿人口呢,遇不着一个你喜欢的人”·罗锋没看她眼睛:“我还没遇着·”·“哎呀,”罗母摇他的肩膀,催促,“你赶快遇着吧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这么摇,我更晕了,”罗锋往床上躺下去,“我先睡会儿,好吗”·“要不要关灯”·罗锋摇了摇头。
晚上在父母家睡了一觉,罗锋第二天吃过早餐,就拿上车钥匙要走··“这么急,”罗父道,“有工作”·“嗯。”
罗父喝口茶,摆手:“那去吧·”·“去什么去,”罗母拉住人,“这才初一,大过年的,有什么工作啊”·“过年他们这些明星才更忙,”罗父戴着眼镜,提起一张报纸看,“你妈想你,平时回来勤点。”
“嗯·”·罗母没留住儿子,从电梯回来,怨了罗父好几句··这一天,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进了山里,车轱辘滚过积雪,留下了两排深深的轮印。
雪飘得大,视野模糊,黄色的车灯从背后照射过来,山里的村民李多回头看了眼,那辆车正朝自己的方向缓缓地开过来··“奇怪,这天还有人进山……”李多嘀咕了一句,扛着伞继续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艰难。
越野很快跟了上来,车主人按了按喇叭,这附近几十米只有李多和这辆车,李多当然知道喇叭是朝他鸣的·车里的人按下车窗,风雪呼啸着一下子灌了进去,罗锋伸出头,朝他笑得温和:“您好大哥,请问李村怎么走”·“我就是李村的”李多给他指,“前头右转,对直往前走,两里路”·“谢谢风雪大,我顺路载您一截”·“不用了噻,鞋脏”奔驰,李多知道那是顶好的车,撑着伞埋头走了。
到了李村,罗锋停车进了家小店,询问了片场的位置·村民仔细指了方向后,罗锋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微微躬着身子,一头扎进了漫天纷飞的大雪里·他越走越远,没一会儿,就成了苍茫雪幕里的一个小黑点。
·雪是白的,天是灰的,云成团成块地拢在一起,寒风呜咽肆虐,天地间竟有些末日的错觉·罗锋被风刮得勾着背,雪迷了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羊毛皮靴陷埋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一场千里的奔徙。
小屋里架着两台摄像机,红灯都是灭的,房间中央,楚导正在给林素说戏,周围乌泱泱地站满了工作人员··这场戏的道具里有个火炉,里面的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细微的火星子四处迸溅。
林素坐在那儿,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楚导讲完戏,询问了一声,林素点了点头·没一会儿,机器的灯亮起来··“Action——”·“张醒”坐在火炉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外国小说在读,译过来的文字很拗口,他嘀咕着,“十块钱的果然是盗版”把书丢到了一边,他打开电视机,又准备看会儿新闻,说点北京的最好了。
镜头里,林素一个人的表演也极具张力,整个画面十分饱和,毫无单调缺失感··“遥控器……”他挠着头,四下寻找着·眸光不经意一掠,扫过了窗外。
屋檐下,漫天肆虐的风雪里,站着一个人……·林素愣住了,表情、呼吸、动作一下子全都凝滞了,大脑一片空白··“Cut——”楚云摘下耳机,“有什么问题吗”·林素再瞥过去,外面哪有人影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楚导,再来一遍吧。”
·这条很快通过,林素一听到结束的指令,立刻走到了窗边·他往外看,除了肆虐的风雪,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打开门跑了出去··门一拉开,寒风裹着冰雪呼啦一下子灌了进来,屋里的人都看过来,林素点了下头,迅速带上了门。
他在屋里穿得不多,一到外面立马冻得一个哆嗦··刚才应该不是错觉……·可人呢·“师兄”林素试探地、轻轻地喊了一声。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雪,一颗心越来越沉,一种深深的焦躁感和无力感爬了上来·他垂着手,目光茫然,嘴角苦涩,转过身准备回屋了··“是在找我吗”·第47章 ·林素猛地回身,胸膛几乎撞进了他怀里,抬头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
罗锋一只手扶在他腰上··深山,风雪,眼前人,林素望着他,仿佛他穿越千里而来·时空的倒错感令他一下子失声了,胸腔震鸣着,他仿佛听见热血汩汩撞击着耳膜和眼眶的声音,眼里凝起了一层雾气。
罗锋一身风雪,又问了一遍:“是在找我吗”·林素揪着他腰间的衣服,另一只手往前推他胸口,罗锋倒退着,一路退到墙角,林素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千言万语化作了一下一下的轻撞。
没一会儿,罗锋的肩角就湿了,不知是雪,还是泪··这时传来了脚步声··林素连忙退开一步,胡乱抹了抹眼睛,转身看见Kavin走了过来:“你在外面干嘛,不冷……”话陡然住了,惊诧地望着他身后的人:“罗老师”·罗锋点头示意。
Kavin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林素可疑地红着眼,使得Kavin心情复杂,他笑了一下:“罗老师是来探班呢赶上了这种天气……外面太冷了,快进来暖暖。”
罗锋一进去,就吸引了屋里人的目光·楚云本在跟副导说话,后者惊讶地道:“罗锋他怎么来了”·楚云一听抬起头,一点不意外地大步朝人走过去,拥抱过后搭着罗锋的肩,笑道:“好小子你真来了”·两人俨然一副熟稔的样子。
工作人员纷纷议论:·“……罗锋耶,他怎么来了”·“是探楚导的班吧……”·“他本人真的好帅,大叔型迷死人了……”·“个子不止187吧……百度百科是真的……”·“林老师,”楚云喊他,为他介绍,“罗锋,之前应该见过面吧”·“……见过。”
林素说完,看了罗锋一眼,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刚点燃的火被水浇了,刚萌生的芽被雨摧了,心灰意冷,失望透顶··“两个演戏的天才”楚云朗声笑着,拍拍罗锋的肩,“我这还有两条没拍,你且在旁边瞧着,你这个师弟呀……哎知道吧,他也是中戏的……年纪轻轻,演技惊艳呀”·罗锋点头,看向林素,后者却背着身子,错过了目光。
“说句话,”Kavin站在床边,推他肩膀,“求你了,说句话·”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两手把被子往上一拽,兜头盖住了自己·Kavin气结:“闷死自己啊。”
他只一动不动··Kavin往床边一坐,顺口而出:“他来了,你眼睛红了;不是看你的,眼睛又红了……”很不可思议的,他声音一径儿低了下去,自言自语着什么:“……不是入戏……”·Kavin焦心地坐着,眉头拧得死紧,一个人联想了许多,未来可能有什么什么样的传言,什么什么样的报道。
“因戏生情”、“同性恋”……这样的字眼,他一想就胆战心惊,手心都出汗了··另一边的屋里,楚云热了点烧酒,和罗锋对坐着喝,“这山里啊,睡前要不喝点热酒,晚上身子都暖和不起来……”·罗锋点头:“条件很艰苦。”
“是呀”楚云喝一口酒,“你年前一个多月来多好,那时候还没下雪,天没多冷·现在赶上最冷的时候来了……前阵儿拍戏去了”·“嗯,拍戏去了。”
“……不过啊,那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听了什么消息,想要‘张醒’的角色……我心想,这家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我都试过镜定了男主角了没成想你说要来探班,这么个鬼地方,嘿你还真来了……来,不远千里,干一杯”·罗锋笑笑,没说话。
·“说真的,你要来试镜,我还真不要你……”·“怎么说”·“老了。”
“嫌我老了”·两人几乎同时说,又一起笑了起来··楚云说:“那天他一来,我心里就有数了,他就是‘张醒’。”
“只有一点,”楚云下巴一扬,“你猜我顾虑什么”·罗锋摇头:“我不知道·”·“他长得太漂亮了。”
罗锋一听就明白,“怕脸喧宾夺主,抢了性格·”·“嗳,就是这么个理儿”·“其实,”罗锋喝了一口酒,喉咙辣辣地作烧,低声道,“我和他不仅见过,上部戏我们一起拍的。”
“啊”楚云瞪眼,“那你……不是,那你们怎么都不说”··“同性题材。”
楚云惊了一下,接着问:“谁导的”·“沈融阳·”·“哦,那你们是奔着电影节奖项去的·”楚云说完,端详起他来,“你们……”他像不确定,不敢轻易下口,啜了一口酒,才眯眼问道:“你今天来,到底探谁的班”·罗锋说了什么,楚云眼睛盯着地面,半天没接话,然后才道:“喝完这杯,送你去那屋睡觉。”
深夜里,楚云提着手电,和罗锋两人紧挨着走,一路踏雪到了借宿的那户人家·天寒地冻的,楚云紧了紧衣领子,说:“那你进去吧,啊·”·“你回吧。”
“走了·”楚云抱着胳膊,提着手电又回去了··屋里人都睡了,为他留了门·罗锋呵着寒气进去,反身要插上门闩,外面响了一声。
响了一声,又是一声,罗锋停住手,问:“谁”·外面不答,又扣了声门··罗锋把门一开,黑夜里站着个人,军大衣,领子立起来,一张冻得发白的小脸,鬓角湿得发亮。
罗锋把他拉进来,旧木门隔绝了风雪·两人在黑暗中相互凝视,两道目光撞击激荡着,似有千言万语··林素先撇开脸,一开口,声音冰冷冷的:“你跟楚导关系真好,他还送你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挑衅地抬头:“我一直在”·“这么冷……”他刚才一定是躲在暗处了,“你就在外面等着……”罗锋克制着,才没把他揉进怀里,“不怕生病吗”·“我一直生着病。”
罗锋皱眉:“你怎么……”·他忽然凑过来,两手按上他的腿,在他裤兜处一阵乱摸,罗锋躲闪不及,直呼他名字:“林素……”往屋里看了一眼,他压低声音,“干什么”·身体是冰的,呼吸是热的,林素昂着下巴:“我找烟。”
说着,修长手指已插进他裤兜,贴着内衬,拽出了烟盒··那只手被罗锋抓着,他就换了只手,捏着烟盒往外抖,抖出一截烟尾,用嘴叼住,把烟盒塞进他大衣口袋里,又去他裤兜里摸没拿着的火机。
“够了·”罗锋夺他嘴里的烟··他哪里是要吸烟呢,分明是要和他纠缠·牙齿死死地咬着,眼神里有一种心动的桀骜,手在他腿上胡乱地摸。
一撕一扯间,烟断了两半,烟丝露了出来·两个人都停住了,脸对着脸,咫尺的距离·罗锋才看清他隐约发红的眼圈:“……哭过了”·林素拿掉那摇摇欲坠的断烟,头重重地垂了下去:“你是不是来看我”·罗锋沉默着,望着他的发心。
“不是来看我……只是那么巧,我刚好就在……是不是这样”·罗锋闭了闭眼,那个字仿佛千斤重:“是。”
“是,”林素点了下头,但很快,轻轻的,他抬起脸,像一朵枯萎的花还有旧光彩:“沈导说别联系,那我们见面了……”他低声地说,把唇贴过来,“该怎么办呢……”·这时,“喵”的一声,是屋里的白猫跳出来了,绿眼睛正森森看着两人。
罗锋往屋里走,他跟在后面··简陋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进去,门一关,林素回头看了眼,忽然显出了一点局促的样子。
罗锋坐在床边,旁边放着他的行李·似乎无处可坐了,林素把椅子拖过来,在他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窗外的一根竹子,似乎被大雪压断了,发出突兀的一声哑响。
两人都惊了一下··“你在这里,像梦一样·”·罗锋垂着眼,没说话··他自顾自说着:“你把刘海放下来真好看·”·“跟我梦里梦到的一样,不过你抢了我的猫。”
罗锋闻言抬起头,眼里露出疑惑··“杀青多少天了……”他歪着头,“这么些日子了,是不是该出戏了呢……”·“可我还是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
第48章 ·林素说完,把手往军大衣口袋里揣,好似攥着什么东西一样用着力·他垂眼把罗锋看着,对方却不能给他回应似的,微微撇开了脸··有什么光从林素眼睛里黯了:“你说话……”·罗锋双手交握:“我们……”他艰难地吸了一口空气,用自己三十几年来形成的克制力,尽量平静地说,“林素,我和你……我们不可能……”·林素听完,身子几乎是从椅子上滑下来,一下子伏到了他腿边:“这么说,你也、你也……”他眼眶发烫,一颗心要崩裂开来了,片片都给他,“喜欢我是不是……”·罗锋沉默着。
“喜不喜欢我”林素摸上他的手,拿手心蹭他,眼睛红得不像样子,委屈四溢:“不喜欢吗……”·“你问我喜不喜欢,”罗锋摇头,“……我爱你。”
林素呆住了,他盼也不敢盼的那个“爱”字,他就这么说出来了,“那晚你骗我……”不知怎么,该狂喜的,他却那样伤心,“你说是入戏……这三个月,我每天想你想得快疯了……可我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场离经叛道的梦,你醒了,我不能一个人醉在里面……你现在说爱我吗”··“对不起,”罗锋抹了把脸,低声道,“我想无论是尊重你,还是诚实面对自己,我都不能向你隐瞒,我爱你。
但我们,”他艰难地推开林素的手,“只能到这里了·”·“不要,”林素又抓回去,“我也……我也爱你呀两个人……再离经叛道,它是真的”·罗锋心里一痛,对方说“爱”,击中了他:“你有想过父母会多受伤吗也许你的母亲出门买个菜,都要看人眼色。
还有社会,我们这样的身份,没有人会理解包容·这条路,我们……走不下去·”·“我想过,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些阻碍我都可以克服……母亲、爷爷,我比从前更爱他们,孝敬他们。”
他说着,跪到床沿上,伸出手臂想抱他,被他避开了·他难堪了一瞬,又那么卑微、那么低姿态的,在他耳边说:“地下情……和你我愿意……就算……”·他扬起了声调,大概想说什么无畏的话,罗锋打断他:“没有就算,你前途无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转过身,“如果注定将来会后悔,不如我们现在就避免这一切·”·林素不管不顾抱住他的后背:“凭什么说我会后悔”·罗锋垂着头,“我说,我会后悔。”
林素僵住了,半天,才颤抖着唇说:“你不如说,是你怕了·”·“嗯,我怕了·”·背上的那双手松开了··罗锋闭了闭眼,嘴角苦涩。
可下一秒,林素把手机扔到床上,“还有两个小时开工……”他脸上挂着泪,两手解军大衣的扣子,一段修长脖颈露出来,再是贴身毛衣……·罗锋紧拧着眉,“你干什么”·“戏里是假的……”林素解开了军大衣,冻得哆嗦着,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罗锋仿佛看出他意图了,上前来抓住他两片前襟就一合·林素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用整个冰冷的身体抱住他,伤心欲绝地问:“要一次真的吗”·罗锋撇开头,“别这样。”
林素两手插进他的大衣,环住了他的腰,湿湿的嘴唇在他颈窝里摩挲:“不是说爱我吗……”他挺起身子,腰肢在他小腹上轻蹭,“爱我呀。”
罗锋受不了似地往后退,同时推他单薄的胸膛,林素紧紧抱着他,像是作践自己,他凑到他耳边:“……我还是‘秦思’呀,”他吐出气,“让你……”·罗锋一把推开了他,要拿床上的行李:“你这样……我现在就要走了。”
林素垂手站在那儿,像被人抛弃掉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外面大雪压断竹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着,一下一下,就像他崩裂的心腔。
“不要,”他抿着唇,深深地、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裹紧军大衣,“吱呀”一声,拉开小门,“我走·”·五秒后他又折返,罗锋还在原地,一副心碎的样子,他闷着头,闷着声,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罗锋大衣口袋里一揣,又拧身走了。
罗锋掏出来一看,一块小石头,灰色,爱心的形状··一月后,《无法触碰》杀青,林素最后一次去了溪边·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太阳照下来,波光粼粼。
林素弯腰捡了一颗石子,斜掷了出去,那石子直直地破冰而入,溅起水花,留下了一个黑窟窿·林素发了一会呆,离开了··夜晚,一辆兰博基尼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后面紧跟着一辆红色法拉利。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江岸边,秦戈摘掉墨镜,从车窗里探出头,喊:“飙这么快,不要小命了”·兰博基尼的主人从车上下来,黑色皮夹克,马丁靴,墨镜别在额头上,整个人酷得不像话,正是林素。
他手撑在围栏上望着黑漆漆江面,秦戈“格格”着牙齿,说:“哥们,这冻死人的,拍大片呢”·“以前上大学,一有烦恼我们就来这喝酒,还记得吗”·“能不记得吗”秦戈抱着胳膊,“这江里流着我们多少泪年少轻狂,情绪太他妈地泛滥了……”·站了一会儿,秦戈伸手拉林素,“少爷,夜观大江有感咱能找个暖和的地方,喝点吗”·林素像是才回过神,“去哪儿”·“随便,‘魅色’”·“不去‘魅色’。”
“怎么”·“容易碰见熟人·”·“你不想碰见谁啊”·林素架上墨镜,拉开车门,落下一句“去城北的那家。”
酒吧里,灯光昏暗迷离,驻唱乐队吟着慵懒爵士,秦戈望着他的侧脸,“你这次进趟山,变化还挺大的·”·林素脸色淡淡:“哪里”·秦戈一脸端详:“棱角变立体了,更锐气了,看着成熟了不少。”
林素垂眼,没做声··“情绪不对呀”·“别问,”他斜着杯口,“喝·”·秦戈架着人,打电话叫代驾。
对方来了,他把醉醺醺的林素往副驾驶座上放,报他公寓的名字··引擎一响,车驶了出去,林素闭着眼睛扒拉了对方一下,“去南风路……君悦酒店。”
早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亮白得刺眼·林素从被褥里伸出手,捞过床头的手机,显示是八点零五分··他起床洗漱,去顶楼吃了早餐,又往停车场取了车,直奔今天的目的地。
五分钟后,兰博基尼径直驶入了某高档别墅小区·林素轻车熟路地在重重翠色掩映的楼区里穿梭行驶,最后停在了一座古银色雕花大门前,下车按了门铃·上一次来,那尖尖的仿欧式屋顶更深地藏在葱郁茂密的树木里。
·没一会儿,有人来开门··林素眼尖,刚瞧见那一抹素色裙摆,便张口喊:“妈妈”·“阿素”女人听见他声音,脚下加快了,从门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林素踏进院子,上前给了她一个熊抱,“好想你”·姜陶宠溺地摸摸他耳朵,“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昨天。”
林素边答,边把车开进来··“这么早就过来了,早晨起得很早了”姜陶煮了两杯咖啡··“没有,昨晚在‘君悦’睡的。”
“嗯”她侧首看过来··“昨晚喝了点酒……你不是不喜欢吗,我怕我来了,你把我赶出门去……”·“所以才在‘君悦’睡了一夜”她轻轻地瞪,“怎么这么能胡说,妈妈还会把儿子赶出门去”·林素笑笑:“那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姜陶坐过来:“怎么又喝酒”·“就喝了一点点·”他用大拇指掐着食指,比了半个指头,然后两根手指轻轻一转,比了个“小心心”。
姜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笑了笑,“这是什么意思”·“爱你,”林素歪在她肩膀上笑,“撩你·”·姜陶捏他耳朵:“回那边过了吗”·林素眼色轻变,“没。”
她蹙了蹙眉:“应该先过去那边的·”·“我最想见你·”·“春节没回去,爷爷一定很想你·”·林素哼了一声,“我会去的。”
她点点头,又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有些事该释怀了·”·林素脸上一冷:“释不了,过不去·”·“你父亲是你的阶级敌人你一直这么恨他……”·“妈妈,”林素按住她的手,“别提他。”
姜陶轻叹了口气:“自己家的酒店就在对面也不住,你的倔脾气还真是像他·”·林素脸色臭的,“我才不住他旗下的酒店,我也不像他。”
“好了,不说他了,”咖啡煮好了,姜陶去拿,“中午想吃什么在家里做,还是出去吃”·“家里吧。”
中午吃完饭,和姜陶一起洗了碗,林素窝进沙发里,腿上搭着毯子刷微博·姜陶弄了一份甜点放在茶几上,坐在他旁边捧着书看··“妈妈,你过来一下。”
“做什么”姜陶放下手里的书,朝他看过来··林素坐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举着手机:“合照”·姜陶看着镜头,头与他靠在一起,弯唇笑着。
她的眼角有几条细小皱纹,笑起来却还是温婉动人,林素清隽秀致的容貌便是遗传的她··“怎么不用美颜呀”她凑过去看,认真道:“我见现在的女孩子们都用美颜相机,照起来的确好看许多。”
“我一个男人,还用美颜相机”林素对着照片左看右看,挺满意,“妈妈,你真上镜·”·姜陶笑了笑:“都老啦。”
“哪里老明明是仙女·”林素添加了图片,正在想该配什么文字好,姜陶往这边看了眼,有点惊讶:“发微博吗”·“嗯。”
“没有关系吗”·“当然没有关系·”林素添了一颗心,将微博发了出去··眨眼的工夫就有上百条评论。
“雾草这是男神的麻麻吗好美”“老公终于更博了呜呜呜泫然欲泣”“我婆婆有点美[doge]”“难道是婆婆”“盛世美颜仙女妈妈”“卧卧卧槽不得不佩服遗传基因的强大”“妈妈好温婉好有气质呀[爱心]”“从来没黑过林素的赞我”“婆婆好美啊啊啊啊啊[花痴]”……·“妈妈,他们都在夸你美。”
“是吗”姜陶有些不好意思,“这下不会全国人民都认识我了吧”·林素笑了几声,“差不多……”把手机凑过去给她自己看,姜陶扫了一眼,迟疑道:“这些粉丝都叫我……婆婆”·“呃……”·下午林素就要走,姜陶舍不得他,留他道:“这就要走了有工作”·林素摇头:“我在等签证下来,趁有时间下午先去老宅看爷爷。”
“你要去哪儿”·“先去巴塞罗那,我想出去旅游几天·”·“一个人”·“嗯。”
第49章 ·林家老宅在城南,和姜陶家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方向··“妈妈,走了·”·“路上小心点”·林素发动车,一踩油门,车线流畅的兰博基尼轰鸣着,离开了姜陶的视野。
途中,林素嫌车里太安静,打开了广播·正在播的是《星映话》,一档专门采访明星大咖的节目,他听过两回,感觉没什么意思·正要切换时,听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低沉男声。
心陡然停了一拍··“……我在生活中算是一个比较宅的人吧,”他笑了一声,嗓音通过电流传出来,磁性得有些过分,“除了偶尔外出运动,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哎”女主持人笑着,腔调里带着夸张的惊讶:“罗老师是个宅男吗那平常不拍戏,您在家都做些什么呢”·“看书、看电影、拼图、烹饪,”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下,显得很随性,“我觉得烹饪食物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女主持人很赞同,接着故作八卦地说:“尤其是做饭给心爱的人吃,是吗”·林素的心思几乎不能集中在开车上了,他沉醉怀缅于他每个短促而低沉的音节里,还有,“心爱的人”……他会怎么答·林素完全没意识到车子已随着缓缓车流驶入了隧道,罗锋正要回答,广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也暗了下来。
十几秒后,车驶出了隧道,广播重又响了起来,只听主持人声音甜美地在说“再见,罗老师”,然后是一阵掌声··“再见·”他说。
林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表情怅惘茫然,好像刚才短短的十几秒里,错失了一整个世界··林素的车刚驶进林家老宅,大厅门前,林老就由管家老吴在旁作陪,候着他了。
“爷爷”林素远远地喊了一嗓子··“哎快过来·”林老年纪大了,中气还足得很。
林素小跑着过来,上前亲昵地挽住林毅的胳膊,搀着他往屋里走·林老一只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慈爱地瞥了眼他手指上勾着的、已经掉了些彩漆的车钥匙,“怎么总开那辆,前年爷爷不是送了你部新的吗”·“那我不是舍不得开吗。”
“你就哄我吧,”林老由他扶着坐了下来,手搭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小东西,过年都不回来看我·”·“爷爷,我在山里拍戏,回不来……”林素蹲在他腿边撒娇,“不然我真想插双翅膀就飞回来看您”·“你这张小嘴……”林老拿手指他,心情大悦,又道,“那你这才回来,得在宅里多陪我几天了若有工作,都推掉去,爷爷每天付你‘陪伴费’,价格你开。”
林素面露难色:“我、我得出国一趟·”·“出国出哪儿”·“西班牙·”·“去干嘛”·“有、有工作,很急。”
林素撒谎··“带我一起”·“呃……”·“你不愿意”·“不是,不是。”
林老板起脸,一般人魂都吓掉了,何况林素还说了谎,结巴道:“我……”·林老哼了一声:“成天这么忙,一年都不着几回家·你喜欢待这圈子里,我说给你弄个影视公司,你又不要。
自己当老板,别人替你干活不好吗”·林素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我喜欢做演员、拍电影,又不喜欢当老板了……”·爷孙俩正说着,楼上陆续有人下来了。
“小素,你回来啦”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来自林素的二婶杨贞··“二婶·”林素笑容略收,叫了她一声。
对方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裹着里面臃肿富态的身子走近来,朝他笑:“小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林素还没作声,另一道声音插进来,“瘦了”小婶要苗条许多,但脸窄眼小,是一副刻薄相,“我瞧着……好像长好了呀。”
“怎么会,这两边骨头都有点凹进去了·”·“明明……”·林素扯了扯嘴角,只垂头看着林老,不参与她们的战争。
这两个女人斗了十几年,什么都争,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力气··“行了,”林老一眼睨过去,淡淡的:“头都听疼了·”·两个人立马噤了声,奉上讨好的笑脸。
晚饭时,除了林家长子林宵平不在,其他人都到齐了·林素听到对方不回来吃饭,心情不知是好还是坏,不回来,意味着他去了那个女人的家··挨着林老坐的是林家的二儿子,也就是林素的二伯,林宵杰。
林宵杰对面是林家的小儿子,林素的小叔,林宵堂··林素小的时候,林宵堂总带着他玩,林宵堂性格真实洒脱,是林素在林宅里为数不多的愿意亲近的人之一··餐桌上还坐着女眷和林家的孙子、孙女,小辈们规矩地吃着菜,不敢玩闹。
二伯林宵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林素话,他向来认为娱乐圈混乱不堪,因此言语中总有意无意地透露着不屑·林素早已习惯,毕竟二伯的儿子,他的堂弟林觉,是毕业于哈佛大学的高材生,人生中已经拿过好几个极有分量的科技专利了。
林宵杰认为林素靠几句台词来过活,一个戏子,走的歪门邪路,实在上不了台面·然而其实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格外地宠这个大孙子,这怎能叫他不失衡,不生气·饭毕,林老稍坐了会儿,要管家老吴摆棋。
林素一看就躲得远远的,五子棋他还能玩两把,下象棋他不是这块料,何况还是跟林老下··谁想林老笑眯眯地说:“林素,过来,陪我杀两局·”·林素摆手:“爷爷,您杀了我吧。”
林老轻瞪他一眼:“快过来·”·林素没办法,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矮几对面坐下来,捏起一粒白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下了两盘,毫无悬念,林素都输得很惨。
“真的,爷爷,跟我下都没有那种风云暗涌·”林素自觉棋艺太烂,不干了,起身后把在旁边观棋的一个人拽到小椅上,“让林觉陪您,林觉智商高。”
林觉没拿棋子,看着林老···林老颔首,说:“小东西,棋艺这么多年都没个长进·”·林素笑了一声,吁口气,自个儿去沙发上坐着,翻巴塞罗那的旅游攻略。
那边都在观棋,没人扰他,他乐得自在··下了五局,林老略胜一筹,赢了三局,他起身时夸了林觉一句,林觉眼里刚有笑意,见林老拄着拐杖慢慢往沙发那儿去了,眼里又冷下来。
手臂被人轻轻搭住,侧首一看是母亲·杨贞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目光里充满了妒忌,毫不掩饰,林觉轻拍了拍她的手··四月初,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广场。
林素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头戴复古渔夫帽,随着人流游走在异国陌生的街道里·热情吆喝的商人小贩,吹拉弹奏的流浪艺人,飞珠跳玉的音乐喷泉,随风飘舞的彩色气球,置身其中,心情惬意轻松,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的流失。
夜晚,他在巴塞罗纳塔海滩吹海风,等喧闹的夜生活拉开了帷幕,就去背依海滩的中心区域里晃荡,手上拿着一只彩色冰淇淋,舌尖的触觉冰凉而刺激··夜店门口站着两个黑人小哥,反扣着棒球帽,低腰牛仔裤上坠着银链挂饰,两手在身前比划,似在PK说唱。
林素稍微犹豫,插着风衣口袋,迎着迷醺的灯光,一头扎进了夜店入口··从前,为了一支广告,他赶鸭子上架跟着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的舞蹈,被夸韵律感不错,有天分。
在异国人头攒动的舞池里,他无所顾忌,伴着音乐随意摆动着自己柔韧纤细的身体,镭射灯光扫过他低垂的脸、精瘦的腰、修长的双腿,吸引了男男女女的一片目光··“bonito(帅哥)~”金发的妖艳女郎缓缓将手摸上了他的肩头。
林素皱眉,身子一闪,脚踩着地上旋转的灯光,移到了别处··却碰到了人·林素侧首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的西班牙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正盯着他的脸看。
“Sorry.”林素朝他颔首·扭累了,兴致也没了,不准备再待,他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Hey,”男人跟着过来,操着一口流利磁性的英语,“CanIofferyouadrink”·林素回头,有点惊讶,跳舞的人撞来碰去,他无暇管男人,只艰难地往舞池外走,好不容易挤了出去,他张嘴喘了口气,脸上、脖子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林素手撑着坐上吧台,点了一杯酒··“Yoinvito.”旁边响起一道男声··还是刚才那个男人,林素也听不懂他说什么,没理··Andrés在他旁边坐下来,借着比舞池里亮一点的灯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东方男人。
对方清隽精致,长得很洋气,又有些冷冰冰,正是他喜欢的款··酒来了,他低头啜饮,全然无视Andrés打量的目光,而Andrés越看越惊叹,他好看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那么动人·Andrés手肘撑往他面前的吧台,用低沉的英语问他,你们东方人都像你这样好看吗·林素受不了了,被一个外国男人频频打量、搭讪,喝完最后一口酒,他把小额的欧元钞票往调酒师那边一推,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调酒师边收钱,边朝Andrés吹了声口哨··Andrés有点挫败,摸着下巴笑,追出去一再纠缠不是他风格,他拿出手机,把对方的背影摄了下来··有点模糊,但十足动人。
林素在巴塞罗那呆了两天,又飞往了北非摩洛哥·无心在卡萨布兰卡市内逗留太久,从大清真寺、迈阿密海滨大道等游历一圈后,顺路去了电影《北非谍影》中的瑞克咖啡馆一睹了真容,拍了几张照片。
姜陶打来跨国电话时,他正坐车前往摩洛哥西南部的四大古城之一,马拉喀什··“你又跑去摩洛哥了”电话里,姜陶声音温婉。
“嗯……”林素犹豫着,还是向她隐瞒了,“我随便逛两天就回国了,别担心·”·姜陶在那头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到了马拉喀什,林素找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当地小伙子领路,给完小费,入住了一间极具异域风情的Riad。
旅行直到这里,他才往微博上发了九张照片,最后一张露了脸,自拍的时候凑得极近,亮点是昂起的下巴上没剃的青色胡茬··他没发坐标,小粉丝们就两种言论,猜他在哪,夸他胡茬性感。
第50章 ·清晨,林素在Riad的院子里吃曲奇,喝薄荷茶,一对优雅的欧洲老夫妻朝他走过来,询问了一句话··林素将嘴里的曲奇嚼完,回答道:“Ledésertdusahara.”·银发的欧洲老太太原本似乎是碰运气,发现这个亚洲青年懂法语时,蓝眼睛一亮,微笑着说,她叫卡米尔,好巧的是他们也要进撒哈拉,正找人拼一个私人团,不知他愿不愿意一起。
林素略沉吟,这时卡米尔喊住了一个日本女人,叫她早纪佳,对林素道这也是和他们拼团的人··林素用法语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卡米尔一听,知道他同意加入了,微笑着和他聊起了进撒哈拉的计划和细节。
当晚,私人团又加入了一个人,来自纽约的黑人小哥·至此,这个由五人组成的私人团已经成立起来··导游穆罕默德一世是卡米尔提前找好的,她一再向其他人强调穆罕默德一世作为导游,经验丰富,为人真实诚恳,是她曾来北非游历过的一位友人介绍的。
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的时间,私人团在离Riad几百米的小广场集合,导游穆罕默德一世等候在车边·私人团包了一辆黑色四驱越野车,停在一众破旧简陋的面包车中,十分扎眼。
司机阿扎木也是摩洛哥当地人,四十几岁,有些不苟言笑,开车稳当熟练··大亚特斯山脉公路是去往撒哈拉沙漠的必经之路,被誉为摩洛哥最美最壮观的旅游路线,同时极具危险性。
越野车在阿特拉斯山脉里蜿蜒穿梭,周边是深邃的峡谷和异常陡峻的山峰,山谷里开满了彩色的花朵··司机阿扎木隔一段距离会停车让他们下来游览、拍照,林素拿着单反,拍了点山峰和棕榈林。
就这么走走停停,午饭前经过了影城瓦尔扎扎特,稍作停留时,导游穆罕默德一世介绍道,这里曾拍摄过《埃及艳后》等著名影片···在依山而筑的饭馆解决了中饭,之后,车子又顺着阿特拉斯山脉继续蜿蜒盘旋,傍晚时,私人团到达了一个山谷,住了一晚。
第二天重新出发,直至下午,一行人才到达了沙漠边缘的村落,梅尔祖卡··穆罕默德一世要求私人团只能带上几件必需的物品,其余行李一概留在车里·接着他教了几人如何用头巾、墨镜等装备自己后,便去与养骆驼的几个摩洛哥青年商量价格。
林素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柏柏尔人,听到了一道“咔嚓”声,循声一看,原来是卡米尔在拍他·他轻轻微笑,自然地看向了镜头··卡米尔似乎用法语说了什么感叹词,他没听清。
银发的老太太朝他招手,让他过来看照片拍得如何,卡米尔给人的感觉优雅而亲切,林素挺乐意和她接触··卡米尔的蓝眼睛发着光,她说,你的镜头感太强了,就像是生活在镜头下的人。
“merci(谢谢)”林素笑了笑,没说自己就是一名演员··她的丈夫,布里斯,是一位温文的老人,在一旁佯装生气,说,卡米尔,自从你见到这个小伙子后,眼睛就一直长在他身上啦·卡米尔笑着朝他眨眨眼,像个年轻的姑娘。
“咔嚓”一声,林素也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很美,他想··一行六人骑上骆驼进入撒哈拉沙漠,希望能在日落前到达营地,好爬上沙丘看夕阳美景。
·温顺的骆驼载着旅人摇摇晃晃地踩踏在戈壁滩上的黄沙上,硌得人屁股、大腿根疼·林素一开始两只手都紧紧抓着扶手,生怕被骆驼给颠下去,被驮着走了一截,熟练了一些,已经敢单手抓着,另一只手举着相机拍照了。
这一路上,植被少得可怜,尽是层层叠叠的高耸的沙丘·沙漠里空气异常地干燥,沙里的热气往上蒸腾着,风更混着漫天的黄沙往脸上刮来,呼吸都觉灼痛·这里广袤、雄浑、静穆,是大自然最原始的状态。
去往营地的途中,出了一些小状况·日本女人早纪佳身体孱弱,不适应沙漠的恶劣气候,又被颠得厉害,差点从骆驼上摔了下来·众人在前面等着她,直到她喝了水慢慢休整过来,才继续上路。
这时就体现了穆罕默德一世的经验丰富和先见之明:这帮旅客希望体验一下骑骆驼的感觉,他便安排他们骑骆驼进沙漠,而第二天的返程他则安排了阿扎木将越野车开进沙漠来接他们。
以这个日本女游客的身体状况,若叫她明天骑骆驼出沙漠,就等于要了她的命··因为路上的这个小插曲,私人团未到达营地前,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五彩的霞光自遥远的天际喷薄而来,整个沙漠世界像被镀上了一层金粉。
林素从骆驼背上往回看,无数连绵起伏的沙丘遮挡了视线,早已看不见入口的梅尔祖卡村,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而前方的金色地平线也绵延到无尽的远方,一瞬间,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天地广阔无一处可接壤的苍凉感。
夕阳挂在西边天上,如一颗硕大的红玛瑙,光辉照耀下,漫漫沙漠也变成了红色·林素双手都松了开,只靠两条腿夹住骆驼,端着相机摄起影来·旁边的穆罕默德一世夸了他一句,并叮嘱他小心别跌下去。
天渐渐黑了起来,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营地··说是营地,也就是用几只以毛毡搭建的硕大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留有宽敞的空地,设着矮桌、坐垫,上面都飘了一层黄沙。
最大的一顶帐篷是餐厅,里面厨师们正在做饭,香气阵阵传出来,私人团颠了一路,早就疲乏饥饿了,此时只等吃饭··晚餐比较丰富,有摩洛哥传统美食鸡肉塔津、馕、蔬菜浓汤、面包、腌橄榄等等……大漠里通上电很不易,两只灯泡悬在帐篷里面,灯光昏暗。
食物里面混进了沙子,嚼着嚼着就“嘎嘣”一声,堪称奇妙的体验··饭毕,帐篷中央的空地里点起了篝火,营地主人和厨子们搬出了非洲鼓,大家围在一起又唱又跳,气氛格外地热烈。
夜晚沙漠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度,林素裹着一件厚衣服,在人群外围抱胸看了会儿·穆罕默德一世开嗓唱了一首民族歌,歌声浑厚动听,卡米尔夫妇坐在艳烈的篝火堆旁,随着节奏欢快地打着拍子。
卡米尔看见他,招手喊他过来坐,林素笑着摇摇手,转身走了··卡米尔侧头和布里斯说话,她觉得穿过篝火看,这个年轻人很孤独·布里斯也赞同··林素折回帐篷里取了相机,爬上了一座沙丘,旁边的几个沙丘上,也有人躺着在看星星。
明亮亮的银河如绸缎一般挂在天边,漫天星辰连成了一片,浩瀚而温柔·林素双手枕在头下,沉醉地望着星空··茫茫宇宙间,人太渺小了,情绪、烦恼似乎都不值一提。
林素睁着眼躺在沙丘上,一只手扪着胸口,他想,他该豁达,该释怀了,不必追求无果的东西·可一闭上眼,他又那么清楚,他的内心有一处不可临及的深渊,深渊里的那个人,令他孤独,令他渴望。
夜更冷了,林素拿着相机往沙丘下爬,才发觉一张照片也没拍·抬头再看,月亮的光辉使得星星黯淡了许多,怅惘地作了罢··那边的篝火晚会还没结束,因为天冷,人群稀疏了不少。
卡米尔夫妇已经进了帐篷,日本女人早纪佳倒在·他打了个招呼,到篝火边坐了会儿,然后掀开厚重的毛毡,进入了自己的帐篷··把自己裹上几层毯子再塞进睡袋,还是感觉到一点寒意,外面的风呼啸着,卷着黄沙往帐篷上拍打。
陌生环境造就的强烈不适感令林素毫无睡意,他打开手机,依然显示没有任何网络信号,眯缝着眼睛点开相册,他熟悉地找到了某张照片的位置,放大后,静静地看着··这张照片是他偷拍的,在老白屋里打牌那晚。
照片里,罗锋坐在桌边,额头上贴了两张纸条儿,嘴边挂着笑·你不喜欢一个人你不会明白,对方抓着扑克牌,在你心里他都比人家帅一万倍的感觉··睡袋里太黑了,屏幕的光刺得人眼睛疼,林素把手机拿近,嘴唇轻轻地往屏幕上一碰。
第二天,私人团的几个人很早就起了床,爬上沙丘等着看日出·拂晓前,天光黯淡,连绵的沙丘显得温柔而沉寂··东方的第一道日光升起来的时候,浓烈的灿金色向四周缓缓地渲染弥散,天地间仿佛被劈开了一条裂缝,地平线泛出微红。
朝阳下,风推起了一道又一道沙波,每一粒沙子都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给人以美的震撼···大家纷纷拍起照··卡米尔提出想和林素照一张合影,布里斯在旁拿着相机,已经做好了准备,林素当然乐意。
之后卡米尔拿回相机看着两人的合影,笑得蓝眼睛都闪着光,她太喜欢这个亚洲的年轻人了,不仅长相好,性格还那么讨喜·然后她提出,可以帮林素拍几张单人照,好留作纪念,她发现他这一路好像都只在拍景色。
林素说,谢谢,随便拍两张就可以··金色沙漠里,林素就站在那儿,什么姿势都没摆,自有一种气质,柔软的海军蓝头巾随风滑过他的脸,往后飘扬,仿佛在拍大片……·卡米尔连拍了几张,颇为赞叹。
出沙漠时,司机阿扎木开着越野车来接他们,路上虽也颠簸得厉害,却比骑骆驼要舒服得太多··一天一夜的撒哈拉之旅,令私人团的五个人都变得熟悉,这就是旅行的奇妙和快乐之处。
回去的一路上,林素发现了一个事实:女人的八卦不分国界·因为卡米尔关于情感状况的询问,林素知道纽约的黑人小哥有个十八岁的女友,而日本女人早纪佳就要订婚了。
卡米尔笑眯眯地看向林素,她最关心他了··单身,林素说··卡米尔有点惊讶,她可能觉得以他的颜值不该单身·然后又问他,有青睐的女孩儿吗·林素摇头。
没有青睐的女孩儿··有不知道该不该爱的男人··卡米尔笑了笑,说可惜自己的孙女佐薇今年才十三岁,年纪有些小,不然她一定要和布里斯一起将他绑回欧洲。
林素被她逗乐了,收敛了心里的情绪,故意挂着坏笑,说我不介意这个年龄差啊··卡米尔说,真的吗,佐薇还有两年就成年了,你愿意等等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布里斯轻敲了下脑袋。
卡米尔眼里露出一种可爱的疑惑··林素和布里斯相视一笑,说佐薇只有我一半的年龄,到时候法国警察要以拐卖未成年人罪把我关进监狱的··卡米尔摇头,说不会,你这样帅气。
林素有点啼笑皆非··私人团在古城菲斯分别,卡米尔表现得尤为不舍,林素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耳语道:“Camille,jesuiscontentdeteconnaitre.(卡米尔,很高兴认识你)”·有聚必有散,林素一直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当布里斯牵着卡米尔离去的时候,他目送了他们一会儿,便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1章 ·在国外跑了几天,尤其是刚从大沙漠里出来,林素回到B市,一瞬间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久违感和恍惚感··搭车回到公寓,他往浴缸里放水,好好地泡了一个热水澡,身体疲乏稍解,他往床上一躺,给姜陶发微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国了。
白杨是每天都要问一遍他有没有回来的,他从撒哈拉出来,手机一有信号就给对方发去了消息,说晚上到家··白杨白天大概在忙,一直没回他··明天最多在家歇一天,后天就要工作,林素想着就有点头疼。
但有件事,他一想,心情就好到要飞起,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他要养猫了··白杨说的,从山里出来,就让他养··他立马翻个身趴在床上,精神抖擞了。
点开微博,他先看了看上次微博下面的评论,然后又发了一条新博·林素V:想养一只喵,有什么品种推荐吗[爱你]·他粉丝多,爱猫人士也多,很快,底下就有几千条评论了。
“老公要养猫了吗好想自己是只猫[大哭]““布偶猫[爱心]眼睛里有一片海”“有生之年,若能当林素家的猫该有多好[喵喵]”我家的是一只美短小喵~[爱你]””“英格兰折耳吧”“橘猫就很可爱呀”“养我[doge]”“啊啊啊男神养喵的话以后是不是要日常更博啊开心幸福”“布偶猫[爱心]”“老公要走上铲屎官的道路了,世界上最帅的铲屎官[花痴]”“可以预见又有一只网红猫要诞生[喵喵]”“来人有刁喵要抢朕的老婆[doge]”“我这个品种你要不要养一养[喵喵]”……·林素上次也在网上搜了宠物猫的图片,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他翻了会儿评论,里面有很多po了自家小猫的。
有一只,他看着觉得特别熟悉,评论问对方这是什么品种·被回复的那个姑娘受宠若惊,可能觉得自己都能加分了,很快回复,小猫是一只美国短毛猫··林素终于想起来,和这只小猫那么像的,是他那次在梦里梦到的,被罗锋抱着的小猫。
他很快又转发了自己那条微博··林素V:准备养美短,众卿等朕把儿子领回来[喵喵]//林素V:想养一只喵,有什么品种推荐吗[爱你]·决定了要养什么,林素准备过几天就去趟宠物店,领只小美短回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出国旅游一趟,代价是那么的惨痛·积压的通告太多,白杨逮着他工作,直忙了大半个月,才闲下来两天··林素一直念着买猫这件事,再不领回来,都要得相思病了。
白杨之前答应的事,也不能反悔,这天,拎了点菜到他公寓,准备吃过晚饭就陪他去宠物店把猫领回来··白杨一进门,径直走向双开式冰箱,把坏了的菜、过了保质期的食物,一件件地往外拿。
“白菜都烂成这个样了,也不知道扔……”·“罐头过期三个月了……”·“林素你他妈把黄瓜放冷冻室里是想干嘛坚硬持久”·白杨扶着冰箱门,扔了一堆东西,终于忍不住咆哮了。
“啊”林素瞪圆了眼,把脑袋凑过去,“怎么会呢·”·白杨回身,手里隔着塑料袋,握着两根冻得邦硬的黄瓜,外面结了一层冰块,敲在冰箱门上“乓乓”地响。
·林素一脸心虚,结巴道:“可能是没注意放错边了……”·白杨瞪他一眼,把黄瓜扔了,推他走,说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厨房杀手··林素再不忿,这是事实,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白杨却又叫住他:“去煮个饭,煮饭总行吧”·总算有点用武之地,林素连点头,折回来去了吧台那边·白杨留了今晚要做的菜,其他的都塞进了冰箱。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碎了··“林素你干了什么”白杨翻着白眼,语调却很平静··“我打碎了一只盘子。”
“你煮饭怎么能打碎盘子”·“……是盘子先动的手·”林素说着,要去拿扫帚把碎片扫起来。
“你出来,”白杨说,“我来弄,我怕你扫碎片的时候又摔了什么东西·”·林素整个人都很丧,简直要仰天:宝宝跟厨房有宿仇啊·白杨做菜,林素就靠在吧台边上看淘宝。
猫粮、猫砂、小鱼干、逗猫棒等等等,林素怀揣着一种将为喵父的激动心情,全加入了购物车等着一起结算··饭好了,白杨三菜一汤也做好了,林素还有点懂事,提前摆好了碗筷。
“喝碗汤,先犒劳一下我自己·”白杨解掉围裙,坐在椅子上正要盛汤,听见外面门铃响了一声··“是有人吗”他侧首望过去。
林素也听见了,他扒着猫眼看了看,发现是个快递员,就打开了门··“您好·”快递员小哥手里提着一个东西,上面搭了一块黑色的布,边缘垂坠下来,挡住了里面。
从轮廓看,只能知道是一个方形的、还挺大的东西,看着像笼子··林素盯着看,觉得那黑布好像在动··“这儿有一份您的快递,请验收一下·”·“这是什么”林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伸手指了指,“好像……还有动静活的”·“是的,我们公司专门做运输宠物的业务。”
那快递小哥说着,掀开了上面的黑布,果然露出了大半个方形笼子来·蜷在里面的小家伙因为突然的光亮而有些受惊,拳头不到大的小脸稍稍仰着,咕噜转着的两只圆眼睛又黑又亮,似含水光。
·“小猫”·“是的,您把它抱出来,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我们好签收·”·林素一颗少男心泛滥得不像话,什么都忘了想,接过笼子,伸出一只手指到栅栏旁边。
那小猫歪着脑袋,一只爪子搭在栅栏上,有些试探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尖,在他手指上很轻很快地舔了一口,触感又暖又软··林素心中飞过一句“卧槽槽槽好可爱”心都化了。
那快递员咳了一声,把笼子门打开,道:“先生,您检查一下·”·“哦·”·“什么东西”白杨见他在外面弄了半天,有点奇怪,过来一看,问:“谁弄的猫你在网上买的”·“不知道谁送的。”
林素随口一答,打开笼子就去抱小猫,小家伙把身子略朝向他,奶叫了一声,乖巧温顺·林素手指触碰到它柔软的毛发时,心又膨胀了一把··签收后,关上门,白杨念着快递单上的地址:“中野路薇薇宠物店……是本市寄来的。”
单上填的是卖家的地址和姓名,林素把小猫放地毯上趴着,自己蹲它面前,这才疑惑道:“谁送的啊”·白杨盯着地上那团温软,若有所思:“粉丝不知道你地址,要寄会寄到公司;你的朋友呢,谁知道地址知道地址的,谁又会一声不吭寄你只猫”·林素把手指给小猫舔,想了想:“秦戈”但很快否定,“他要送会大张旗鼓地送。”
“还有谁”·“我妈妈不知道·我待会儿发个朋友圈问问·”·林素轻轻摸着小猫的脑袋和脊背,“小东西,你饿不饿呀”笼子里还有它没吃完的猫粮,林素把那只广口的小碗拿了出来,放在它跟前。
“吃吧·”林素敲敲碗沿··小猫“喵”了一声,抬爪往前探了一步,低头去吃碗里的猫粮,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林素托着腮看,“好可爱。”
可太巧了,这小美短和他梦里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白杨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吃不吃饭猫奴·”·林素手窝在大腿上,继续蹲着看猫:“你先吃。”
白杨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林素也没反应·于是白杨一脸狐狸样地上传图片,发微博··星际林素工作室V:迷弟[doge][图片]·发完,白杨老谋深算地笑了笑:这猫可不是白养的,只要保持着一定频率的“秀猫日常”,粉丝肯定嗖嗖地涨。
林素盛了饭,夹了点菜,又坐回地毯上,看小奶猫在一小块区域里玩儿,偶尔还颤巍巍地扒他裤腿··林素被萌得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吃完就把碗一推放旁边,拿食指勾勾小猫软软的下巴,它舒服地半眯起眼,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林素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两口,这就是传说中的“吸猫”了吧··白杨啧了一声,“它的名字还没取呢·”·“我还在想,取名字不能太随便。”
“我帮你想一个”·“好啊·”·“叫CatWho吧·”·“什么”·“神秘猫嘛,”白杨笑得很乐,“你都不知是谁送的。”
“CatWho好奇怪啊,取英文的话,就叫Abel吧·”··“Abel亚伯”·“昨晚查的,多洋气”·“还不如就叫你的小名儿,果……”·“不准你喊”·白杨坏笑:“一喊你就炸毛,谁让姜女士透露了你可爱的小名儿呢。”
林素瞪着眼,“你以后再喊,咱们绝交”·那边,美短猫Abel正用小爪子挠他膝盖,林素索性两手一捧,把小毛线团放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
它很喜欢,乖乖地眯着眼,像要睡着了··“Abel~”林素喊它··它睁开黑漆漆的圆眼睛,懵懂地望着它··“Abel~”·它歪着脑袋。
“Abel~”·“喵”它伸出了小爪子,搭在林素手上··林素喜死了:“怎么这么冰雪聪明”·猫都到家了,白杨陪他买猫的任务也就取消了,他拿上放在玄关上的车钥匙,站在那叮嘱:“待会儿记得发条博,你和小猫的合影。
然后以后也要经常以它的日常生活为内容更博,知道吗你养猫我同意了,我就这一点要求,OK”·林素知道他用意:“不用你说,我也天天拍它”·“行,”白杨打开门,“走了。”
“Abel,和白叔叔再见·”·晚上,林素发了一条朋友圈问猫是谁送的,又单独问了姜陶和秦戈,然后喂小猫喝了点水,让它趴在那睡觉,自己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公寓里静得厉害,Abel趴在毯子上睡得很香,林素笑了一下,心里满满的,觉得就多了一只猫,家里变得一点儿也不空荡了··查看微信,秦戈没回他,姜陶表示不知道猫的事,又问他是要养猫了吗,说养只小猫陪陪他很好。
朋友圈里也没人承认送了他只猫··这真是CatWho了,林素略纠结了一会儿,不想了,管他谁送的,猫他给养好就行了··喜滋滋的,他又继续往购物车里添加猫咪用品,零零碎碎的买了一堆,最后挑了一个实木猫爬架,一起付款时,发现数字还不小。
Abel自从来家后,过上了皇帝一样的生活,林素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猫奴,连工作都不愿意出B市,只希望白天出门,晚上就能回来··有些轻松易捞钱的通告他也不接,白杨气得骂他“玩猫丧志”,林素躺在吊椅里接电话,“Abel才这么小,不能缺失唯一的父爱,否则影响以后的身心发展啊。”
养了一个月,当事猫Abel长大了一些,不像有的猫那么懒,活泼好动,此时趴伏在林素的胸膛上,埋头用两只前爪挠他睡衣的扣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白杨还在那头训他,身上的猫忽然不动了,林素低头看去,Abel脑袋往后缩着,两只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Abel”白杨听见他在那头吼,“我这可是真丝的”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弱弱的“喵”,再然后,“算了,你喜欢挠真丝的吧。
挠吧,爷有钱·”·“林素,你他妈世界第一猫奴”·第52章 ·这一个月,林素也没干什么大事,却又一次上了热搜。
#林素龙夔#,该话题当日浏览量仅次于某知名女星产下双胞胎··“龙夔”是林素去年客串的一部武侠片里的角色,该片制作精良,上映后票房口碑双高,除了男女主角,影片中还有一个十分出彩的角色,便是林素饰演的大反派,龙夔。
龙夔只有几个镜头,全片几乎都以背影示人·他长发,黑袍,为人心思缜密,阴冷无情,设计害死无数正派人士,却又因手下违背他命令杀害妇孺孩童而大发雷霆,致使旧疾复发,闭关一月。
他身形清瘦,近乎孱弱,最后于正邪大战中,被人用剑尖挑去面具,露出一张绝美而血污蔓延的脸,瞬间俘获了一众影迷··“啊啊啊我龙夔不要太美啊啊啊……”“为龙教主疯狂打call”“林素演技绝了,台词是真好,路转粉……”“大影帝客串,电影牛逼了”“龙夔好美”·“啧。”
林素看着网友上传的那个镜头,心里还挺美·“你爹帅吧”他摸了摸被圈在怀里一起看视频的Abel的耳朵··Abel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大腿上,脑袋正对着屏幕,一只爪子搭在平板边缘,懵懂又认真,不知道多萌。
林素忍不住又自拍了一张·自从有了Abel,小粉丝们又能看爱豆,又能看爱豆的萌猫,心情好得要上天··中野路,薇薇宠物店··罗薇按着某只造反的小孩,无奈间打出了一个电话,“哥听说你最近休息拜托你一件事,带沈曦去看电影吧,我今天临时有事走不开他正咬我呢……啊”·“可以。”
罗锋说,放下手里的书,从半包围式的吊椅上起身,“在宠物店吗一会儿过来·”·一看见罗锋,沈曦就小猴似的,抱着他的腿,仰头要往他身上爬,罗锋把他抱起来:“曦儿想看什么电影”·“动画片”·罗薇在后面把卷闸门一拉,道:“哥,我走了,曦儿就交给你了。
到时候等我忙完了,你告诉我在哪儿,我就去接他·”·“妈妈再见·”有了舅舅,沈曦一点儿不黏她··“听舅舅话,知道吗”·“知道”·在地下停车场泊好车,罗锋把小家伙从车里抱下来,乘电梯到二十层的影院。
罗锋戴帽子,戴墨镜,沈曦看不见他眼睛,小手在他脸上扒拉,推他的帽檐,罗锋按住他手,“曦儿别弄·”··“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啊”·“因为……有坏人要抓舅舅。”
“真的吗”小家伙信了,缩了缩头,紧张兮兮地望了望四周,轻声说:“舅舅……坏蛋在哪啊”·“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但坏蛋只认识舅舅,不认识曦儿,”罗锋一本正经地编道,“所以只要舅舅藏好了,坏蛋就抓不到我们了。”
“好·”小家伙瞄了眼旁边,赶紧把罗锋的帽檐往下拽了拽·罗锋低着头,嘴边挂着笑··买完票,选好座位,罗锋又给小孩儿买了爆米花和果汁。
在大厅偏角坐着等了会儿,电影开始检票,便牵着埋头吃得正香的沈曦进入了影厅··穿过一条长廊,两边都立着几部正上映的电影海报·罗锋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他。
海报上,“林素”侧身站在几个主角身后,一身黑袍,长发垂在肩头,面容清隽冰冷,看起来孤高而萧瑟··看完一百分钟的电影,罗锋把小孩儿带去“有味”吃饭。
包厢里,店长过来和他交待、报告了最近店里的盈利情况·罗锋对他很信任,说辛苦了,店里一切都劳你管理·只有一点,食材原料一定要新鲜安全·店长点头表示知道,一直都保证食物的质量。
店长掀开珠帘走了,沈曦也吃完了,挺着小肚皮,憨憨地喘气··“吃累了”罗锋笑着擦掉他嘴边的汤汁儿··“舅舅,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妈妈已经在路上了。”
罗薇踩着高跟鞋,一进包厢就伸手兜住了跑过来的小孩儿,摸了摸他的肚子:“哥,沈曦已经像只小皮球了,”她埋怨,“你还让他吃这么多”·罗锋说:“小孩子胖点没事。”
罗薇轻瞪他一眼,转而捏小沈曦白软的脸蛋儿:“怎么这么贪吃·”·沈曦咂咂小嘴,“咯咯”笑得很快活,往她怀里钻··“吃了没,”罗锋问她,“就在这儿吃点”·“不了,”沈曦脑袋在她肩上蹭,大概是困了,罗薇一把抱起小孩儿,“带他回去睡觉。”
“行,一起下去·”罗锋站起来··柔和的灯光下,罗锋身材高大,剪影英挺而温柔,罗薇脱口而出:“哥,你越来越帅了·”与美人迟暮不同,岁月往往会把一个男人雕琢得更有韵味,这点尤其体现在她老哥身上。
罗锋微微怔忪,笑了一下··目送罗薇驱车离开,罗锋也上了车·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罗锋把方向盘一转,偏离了回家的路线··还是白天那家影院。
罗锋坐在《悍刀》的观影厅里,四周一片黑暗··龙夔第一次出场,清癯身形半隐在黑暗里,长发垂在肩头,看起来阴冷而孤傲·他背着手,手指苍白、修长、纤细。
身后座位里的女孩儿兴奋地嘀咕:“妈呀林素好帅呀手也好好看”·“帅什么帅,哪里帅了……”接话的似是她的男友,用着一种不服气的语气。
随着人流从观影厅里出来,罗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伸手去拿,耳边有人兴奋地问:“你、你是罗锋吧”·罗锋手收回来,把帽檐往下一压,快步往前走:“你认错了。”
“罗锋”女孩儿很确信,手指着追上来,“那个人是罗锋啊啊啊啊”·罗锋心下一声叫苦,暗叹这一天不该几番在人满为患的影院里如此招摇过市。
迅速包围过来的人群几乎让他寸步难行,闪光灯频频地打过来,人群尖叫着,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大家好,我是罗锋·”·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也被“围剿”了。
“林老师,您也是阮小天王的粉丝吗”“林老师,请问……”各路媒体记者不断地把手中的话筒往林素面前递,差点杵到了对方的下巴。
林素脸上架着一副黑超,被一群人围得有些急,勾着身子往前逃:“我这么隐蔽怎么都被你们发现了……”双手合十,两边手腕都戴了彩色手环,他上下摇了摇手:“放我走吧,演唱会就要开场了……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跑得很快,记者匆忙下把镜头对准他身上的粉丝衫,背后中央印着阮小天王的名字,阮思晗。
荧光棒串成的彩色灯海里,林素和所有的歌迷们一样,情不自禁地边跟着台上的人唱,边轻轻摇晃着身体··那光芒万丈的年轻天王,有一把清亮又慵懒的嗓子,弹着吉他的样子,像在与人诉心事。
现场气氛随着阮思晗首次献唱新专辑里的一首歌,变得越来越燃,然后,在阮思晗喝水的时候,舞台上的大屏幕忽然切换到了台下,稍微抖了抖,便稳当地对准了某个地方。
林素感觉有束光把自己罩了进去·他心里一句完了,还没做出反应呢,就被周围的一阵尖叫声给攻陷了··看着大屏幕正中央的自己,林素挥了挥手中的荧光棒,笑得有点内敛:“嗨,大家好。”
阮思晗事先不知道他来,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满眼惊喜··林素的现身,使整个演唱会的气氛一下子燃到了极点··阮思晗脸上流着汗,光彩熠熠的,他拿着话筒,问歌迷:“要不要让他上来唱一首”·“要”·林素连忙笑着摆手,奈何粉丝们呼声太高,他半推半就的,也就上去了。
和阮小天王在演唱会上合唱,是能美半天的事儿,但不是他的舞台,林素有点紧张:“唱什么啊”·阮思晗挑了一首对方最爱听的,林素听了点头,这首他听了很多遍,词很熟。
阮思晗先起的调,声音好听得不像话,林素攥了攥话筒,眼睫略垂着,开口接下一句···一首合唱完,底下歌迷们爆发出尖叫,荧光灯闪得像整片海在动··“开口跪”阮思晗笑着说,“没想到我们的影帝这么深藏不露吧”·林素也唱得流了汗,他情绪高起来了,对着话筒说:“阮思晗,我是你迷弟”·底下歌迷们又一阵尖叫,震耳欲聋的。
两人最后在台上抱了一下,林素就下去了··演唱会结束已是深夜,林素被粉丝们围着签了名,拥了抱,最后被几名保安一路护送着,才进了后台··阮思晗给他发微信说在休息室。
林素推开休息室的门,伸进脑袋,阮思晗正坐在镜子那儿卸妆,旁边坐着他的经纪人,伍姐··“迷弟来了”阮思晗扭过头,朝他笑。
林素径直坐到后面的小沙发上,伸展了两下腿,然后他不和阮思晗搭话,而是朝着伍姐笑:“伍姐,今晚我能借走软软吗”·伍姐笑了下,说:“林影帝借人,我敢不借吗”·“谢谢伍姐。”
阮思晗这时卸完了妆,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眉眼有些清淡,嘴唇也薄,不笑时很有距离感·但阮思晗是个爱笑的人,一笑如春风,破冰化雪,温暖和煦。
他起身过来,长腿笔直,伍姐拎起包,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即便那么小幅度,林素还是看见阮思晗皱了皱眉··林素的跑车停在外面,阮思晗把车钥匙丢给伍姐,让她叫人把他骑来的机车弄回去,上了林素的车。
“哪天带我骑一把”林素看着那辆黑色重型机车,“好酷·”·“好啊·”·“像我们腿长的,骑着应该很帅。”
阮思晗一笑,“你不帅谁帅·去哪儿”·“找个地方搓顿夜宵,唱饿了吧”·“真有点。”
路上他们闲聊聊起了猫·林素有了猫,阮思晗很羡慕·林素把手机解锁了扔给他,“看吧,都是亚伯的萌照·”·阮思晗一手拢着被风吹乱的额发,一手翻照片:“可以说很萌了。
自从你养了猫,粉丝儿们福利也大了吧”·林素想了想:“是吧·”·阮思晗又翻了会儿,把手机还给他,林素要接,他又一转手腕,笑道:“你不会有隐藏照片”·“怎么可能,没有。”
林素连忙要拿回手机··“急得都忘了演技·”阮思晗浅浅一笑,把手机还给了他··到了地方,林素泊好车,两人往饭店里走。
“你也可以养一只猫呀,到时我们可以结为亲家,不过亚伯是公的,你得买只母的;你要实在想养公的,咱们两只猫义结金兰也可以……”·“义结金兰……”阮思晗笑坏了,而后眼色微微黯淡下来,有些含糊的意思,“猫……以后应该会养吧。”
“你想养不就养了,伍姐不让吗”·阮思晗没说话,两人被服务生迎着走进“有味”,这个话题也就没继续了·点完菜,两人对坐吃着免费的小食,林素忽然想起了和对方相识、相熟的一些事。
林素当初因为喜欢阮思晗的歌,在微博上关注他,那时候的阮思晗已经贵为天王,微博只零星关注了几个工作室和音乐制作人·林素主动关注他,没想过如果对方不回粉多丢脸什么的,而且他估摸着阮小天王看着挺清傲一人,十有八九不会回粉。
没想到,当晚阮思晗就回粉他了,林素正激动呢,对方又发来一条私信,说我很喜欢你演的电影,没把林素给乐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后来,两个人从私信到微信,聊得越来越熟,私交也越来越多,成了圈内好友,不过媒体方面都不知情。
“发什么呆呢”·“你现在什么发色”·他冷不丁一问,阮思晗愣了一下才答:“我亚麻色吧。”
“……我也一直想染个亚麻色·”·“染吧,”阮思晗说,“会很适合你·”·“是吧”林素眉毛一挑,自恋道,“过两天就去染,到时候颠倒他个众生。”
第53章 ·深夜的“有味”,只有零星几个客人··阮思晗说是饿了,胃口还是不大,停下筷子,他边看手机边等林素吃··“网上都爆了,你来演唱会。”
林素“唔”了一声,“这回咱俩的关系瞒不住了·”·“咱俩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关系吗”阮思晗刷着微博,把手机转过去对着他,笑道,“看看,都在说你唱歌好。”
林素瞅了一眼··“我的天林素唱歌居然这么好听,感觉一点不比专业的差……”·“啊啊啊啊林素竟然来了两大男神同台告诉我不是梦”·“林素现身阮思晗演唱会,两人是好基友吗颜值也太配了吧话说林素唱歌真不错,竟然没被阮小天王完全压过去,可以考虑去参加跨界歌手了哈哈。”
林素看得臊得慌,低头吸了口橙汁儿,他有时是喜欢吹牛说自己唱歌不错,但在专业歌手面前,他从来是提也不好意思提的,“看得我脸都红了·”·“我说过你哪天要不想拍戏了,来唱歌,前路也很广阔。”
林素摇头:“我这纯粹是胡唱,唱着玩儿,ktv水平·什么唱功啊,完全不懂·”·“有天赋比多少努力都重要·你想懂,我教你”·“别了,我还真去唱歌啊”林素笑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你坐着我去结账,然后咱们就走吧。”
·“五号桌·刷卡·”·夜太深了,客人又不多,收银台后面的姑娘有点儿犯困,听见声音才“哦”了一声清醒过来,双手接过他的卡。
林素一只手放在吧台上,身子前倾,从帽檐下露出眼睛,“你们老板……有时会过来吗”·小姑娘刷完卡,没立刻回答·因为老板是公众人物,全店都要对此保密,她把卡递还给客人,有些戒备地看过去,只一眼,就张大了嘴巴,一脸惊喜:“你……林、林……”·“嘘。”
林素手指放在嘴唇上··小姑娘眼里闪动着光,激动不减,手都不知怎么放才好,对上林素的眼睛,有点语无伦次,“能、能……”她小声说,“签一个名吗”·“行啊。”
林素拿起吧台上的圆珠笔,就在空白点菜单上“唰唰”地签名,签完一笑,“好了·”·小姑娘捧着点菜单看,没忘他之前的问题:“那个,你知道这是我们老板的……”·“知道。”
“哦……”小姑娘张开嘴笑了,说,“我们老板有时会过来店里,来得不多·他今晚才来过·”·林素瞳孔一缩:“今晚来过”·“嗯……早一点的时候。”
正说着,有两个服务生过来了,林素又对她“嘘”了一下,把帽檐一压,转身离开了··“怎么这么久”·林素含糊了一声,脸色有点复杂。
阮思晗起身,对他道:“今天不想回去了,方便去你那儿借宿一晚吗”·“好呀,”林素一听笑起来,“你是想去看猫吧”·“不怕伤你心,是。”
“Abel~”·林素摸到墙上的灯点亮,一个小毛线团已经蹿到了脚边··林素弯腰将它抱起,Abel两只爪子搭在他肩上,圆脑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
林素亲了它一口,说,“有客人来了·”·小家伙早盯住阮思晗了,小小的身子在林素怀里躬起来,毛发直立,喉咙里发出类似呼呼的声音··“它凶我”·“小家伙有点怕生。”
林素顺了顺Abel颈间的毛发,训它,“傻不傻你凶小白杨就算了,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你还凶”·Abel回头懵里懵懂地看了他一眼,喉咙里的声音小了一些。
阮思晗哈哈大笑··林素把Abel放在沙发上,去倒水,阮思晗顷刻靠近美短猫,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想碰碰它·Abel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尾巴翘起来,好像随时准备抬爪攻击,着实有些唬人。
阮思晗也是个不怕挠的,果断把手伸了过去,没想到Abel抬抬头,真的任由他摸了自己一把··开端顺利,阮思晗弯起眼眸便想去抱它,但它只轻松一跃,就跳到了回来的林素的脚边。
林素:“猫可摸,不可抱·”·阮思晗:“……”·阮思晗喝了一口水,对猫的兴趣很大,且有锲而不舍的精神,一直跟着Abel满客厅地跑,试图让它接受自己的怀抱。
林素“啧啧”两声,拍了数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小视频,想发微博·当事猫的意见不用咨询,但当事人的要咨询:“软软,能发微博吗”·“想发就发,反正我们暴露了。”
林素就发了,边编辑边说:“这怎么好像被媒体撞破恋情了,然后马上发微博承认啊·”·阮思晗空着手,一脸阴郁:“它还是不让我抱。”
“你就、你就摸一摸吧,强抱的猫不甜·”·洗完澡,两人一猫上了楼·林素非要阮思晗跟他睡一床,睡前聊聊天,阮思晗冲着猫也在楼上睡,答应了。
Abel蜷在床尾,阮思晗想做最后一次努力,手朝美短猫的腰后伸过去,它前爪缩了下,然后就没动了,黑亮的眼睛看着阮思晗,仿佛传达了某一种讯息··“抱吧,它给你抱了。”
于是,阮小天王终于美猫在怀··早上,阮思晗还在睡,林素轻手轻脚地起床下了楼·Abel跟在他脚后··林素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准备做点意面当两人早餐。
进厨房令他心情忐忑且激动,忍不住哼起了小调··没一会儿,阮思晗下了楼来,衣服、头发抖都已拾掇整齐,说:“林素,我要走了·”·“啊这么急吃了早餐再走吧。”
阮思晗表情有点隐忍,只往玄关处走,道:“你做早餐辛苦·但我有点事,得赶回去·”·“不辛苦,”林素跟过来,“没事吧”·“没事,一点私事。”
他打开门,扬手,“别送了,我走了·”·林素站在玄关那儿,低头看看Abel,咕哝道:“厨艺没秀成·”·把面盛起来,坐在餐桌上,他给阮思晗发微信:“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
发完出了会儿神,他和阮思晗相处这么久,一直觉得对方可能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他不会和任何人说··很正常,正如他自己如今也藏着那样一个晦涩难言的秘密。
接通告、跑商演,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Abel越长越大,已经能自己扒着林素的裤腿爬到他腰上,也越来越皮,常把餐桌上的杯子往下推·林素骂过,也打过,还是很溺爱它。
六月,娱乐圈发生了好几件大大小小的事·台湾综艺一哥向海婚外出轨,好男人形象破裂;著名歌手张睿北京聚众吸毒,涉及圈内多名艺人;当红小花旦周一薇国外秀场心机“走光”,引国内一片骂声……··如此,老百姓们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键盘侠们又有了新的攻击对象。
身为见惯了这些事的圈内人,林素对它们看得太轻了,还抵不上Abel的小鱼干要换成哪个牌子重要··这一天,林素在外拍广告,一组结束后,白杨手里拿着手机过来,一脸兴奋地道:“林子,《思慕》入围罗宾斯电影节了沈导,你,还有罗锋都入围了”·消息突然得林素有点发愣,脸上作起烧来,才感觉到心脏也砰砰地狂跳了起来。
电影节、入围,他什么也没听见,发热的血液汩汩打着耳膜,满耳朵里只充斥着那个名字··这意味着……·他们就要见面了吗……·又过一月,罗宾斯国际电影节开幕,《思慕》剧组发来信息:林老师,明早八点请在机场集合,剧组将一同前往奥斯陆。
临行的前一晚,林素收到了卡米尔从法国发来的邮件··“我将摩洛哥一行的趣事都讲给了孙女佐薇听,尤其提起你·佐薇听我与布里斯形容你是个十分英俊的小伙子,便问我是否有照片,迫不及待要看一看你的模样。
我将你我的合影拿给她看,佐薇当时就尖叫了起来,告诉我你是中国有名的男演员我和布里斯都惊呆了,但我又想到你在镜头下那么从容,自信,仿佛极有经验……佐薇在YouTube上放了你的电影片段,你是一位优秀的演员……”·邮件末尾她又讲了些生活中的趣事,言语之中亲切幽默,林素抱着笔记本,读着这位忘年交女士发来的邮件,心情温暖而愉快。
他回信道,对自己隐瞒职业的行为表示歉意,但添了句“如果佐薇愿意,我可以寄几张签了名的明信片过去”,最后又说了两件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第二天一早,林素带着Kavin,到达了B市机场。
剧组的人已经到了一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林素戴着帽子朝他们走过去,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等走近了,他看见那个人,蓝衬衫,平驳领西装,高大英俊,侧着身和吴菲站在后面聊天。
林素目光胶着了,Kavin有意无意地轻咳一声,他才撇过头,敛着眉眼从后面一拍老白的肩:“嘿”·老白回头一看,“林素”笑着抱住他,“你小子吓我一跳……”·罗锋闻声,几乎是一瞬间就转过了头。
青年染了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白衬衫、蓝大衣,衬得脸庞清秀帅气··林素一一打完招呼,而后才把有些缥缈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唇边的笑意很淡:“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飞机飞行十个小时,到达了罗宾斯国际电影节举办地——挪威首都奥斯陆·沈融阳安排剧组一行人先在酒店休整一番,当晚到附近找了一家中式鱼餐厅聚餐,顺便交待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鱼餐厅的老板见是老乡来吃饭,还是来参加电影节的有名老乡,招待得便分外热情周到··包厢里,沈融阳首先举杯:“恭喜《思慕》入围八项大奖干杯”·大家一齐举杯,每个人都情绪高涨,由衷地为这部共同完成的作品感到开心、激动、骄傲。
趁着都还没喝晕,沈融阳迅速又详细地交待了明天的首映、采访等工作安排··晚上的酒水是挪威当地的一种淡啤酒,维京啤酒,口感很不错·从制片,到导演,副导……林素按辈分一一敬完酒,要往座位上坐回,有人拦住他,“你等等,”老白搭住他的腰,“你是不是少敬了一个人哇”·林素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呢,但他只装傻:“谁呀”·“你说谁”·“我不知道。”
“我要是他啊,我得伤心死·”老白说着,摸了摸他浅蓝色大衣的领子,“有个人今天和你穿得好像很配·”·林素胸口突突跳了几下,握着酒杯的手指暗自攥紧了。
“师兄,”老白不会放过他,陡然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另一桌的‘蓝衬衫’,“你伤不伤心”·遥遥的,隔着两桌的距离,一个平静地坐着,一个难堪地站着,两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伤心,”罗锋说,“好伤心·”·林素心蓦地跳了一下,周围敲杯子、吹口哨起了哄·大家都以为罗锋在做戏,只有他知道不是。
蓝衬衫……他们真的好配··除了性别,哪里都配··“师兄都伤心啦,快去敬杯酒·”老白拍他··林素一步一步朝对方走过去,到了跟前,眼睛盯着他的鼻子,才敢确定自己不那样含情脉脉:“师兄,我敬……”·“交杯酒”谁叫了一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喊着要他俩喝杯交杯酒··周遭那么吵、那么闹,林素却觉得这一刻世界不转了,宇宙也不转了,只听得见彼此静默的呼吸·他颤动着眉头,鼻尖和胸腔里的那颗东西都发着酸,他忍不住眩晕地想,就交一次杯吧……·他以为罗锋会拒绝,对方的手臂却绕过他的,将酒杯放在了嘴边。
·两人几乎同时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第54章 ·第二天上午是首映··剧组的人刚准备进场,就被跑电影节的华人记者们包围了,其中一个年轻的男记者将话筒对向罗锋:“罗老师请问您对今晚问鼎金凤凰奖是否有信心呢”·罗锋还未及回答,又一只话筒递过来:“本次您与林老师同时提名最佳男主角,呼声相当,如果你们其中一位获封影帝,另一位会作何感想呢”·罗锋不直面回答,微笑道:“今晚的竞争很强,还有另外三位外国的提名者,也许我们都只是陪跑。”
记者于是又把同样的问题抛给林素:“林老师……”··人太多,罗锋下意识地把林素护在身后,“大家小心点,别再挤了,请把采访安排放在下午吧……”·放映厅里正放的是美国的一部入围影片,《洛杉矶之夜》,其构架庞大,特效惊艳,获得了最佳男主角在内的十项提名。
电影就快要放映结束,下一部是《思慕》··坐在红色绒布面的椅子上,林素眼皮不时地阖两下,一副没睡好、精神欠佳的样子·《思慕》开始放,他挺起腰杆,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看起来。
待放到秦思遭遇车祸那一段时,放映厅里响起了高高低低的啜泣声·眼泪从面颊上打下来,模糊了视线,林素朦胧地侧过头,看见他放在一边的手,想去握,最终只是收回手抓了一把空气。
下午来自外媒和国内媒体的各种采访,昭示了《思慕》在本次电影节中的热度之高··“同性恋”一词频频出现在采访当中,这个标签永远让人猎奇和侧目,即便这是在挪威,即便这是在电影节,也只是披上了和谐与艺术的虚假外皮。
潮水似的采访过后,两人身心俱疲,在酒店房间一直休息到晚上颁奖··当晚,奥斯陆下起了蒙蒙小雨,十几米长的红毯被打得微微潮湿·林素出场,行头简单漂亮,西装小礼服、白衬衫、黑领结、水晶袖扣,梳着油亮的小背头,看起来挺拔而洋气。
和前面女士轻挽男士胳膊入场的方式不同,他和罗锋同作为男主角,两人保持着一个很近的距离并排往场内走··蒙蒙细雨轻抚在面上、眼睫上,道旁的镁光灯更闪个不停,打得人眼都要睁不开。
这象征着名气和光彩的红地毯,好像成了那晚他们散步的林荫道,少了风,却有雨··场内人声更加鼎沸,灯光耀眼如昼·这是一个名利场,在座的每个人都雄心勃勃。
《思慕》剧组的人忐忑而希冀地坐在一起,等待颁奖结果··最佳剧情片,拿到了··最佳导演奖,拿到了··最佳摄影,没拿到··最佳美术设计,没拿到。
最佳原创剧本,拿到了··最佳原创音乐,没拿到··最佳剪辑,拿到了··最后两项,是万众期待的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本届金凤凰奖影帝是——”主持人扬起声调,又很俗套地转了个弯,吊人胃口道,“谁呢”·台下人都提了一口气,又泄出来。
“好,下面我正式宣布本届金凤凰影帝——”·这种气氛下,林素不由得有些口干,暗暗握紧了手指··“他究竟是《洛杉矶之夜》的约瑟夫·克鲁斯,还是《思慕》的罗锋,还是《思慕》的林素,还是……”·观众又一次被欺骗,心脏要负荷不了了,在台下抗议起来。
万事不过三,主持人不敢再搞什么名堂,他笑了一下,然后郑重起来,看着手中的卡片,“本届金凤凰奖影帝是——”·大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个人。
“《思慕》林素来自中国的演员林素”·林素呆住了··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罗锋,但他被老白他们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往台上推,“去呀……”大伙儿激动地说,“抱金凤凰去”·一束光从头顶罩下来,他只扫到罗锋的眼角,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绪。
什么金凤凰奖、什么影帝,他统统都不在乎,他宁愿让他得奖,让他开心,而换做他在台下仰仗他,祝福他……·他穿过一排座位来到过道,机械地扣上西服的扣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通往颁奖台的阶梯。
人群为他欢呼着,掌声如潮,这一刻如此辉煌,他却一片荒芜……·“看来我们这位年轻的影帝对颁奖结果有点意料不到呢,不然早该飞奔上舞台了……”主持人语调幽默。
林素整个人被拢进了一道耀眼的光束里,台下的一切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左手捧着小金凤凰,试图从茫茫人海里找到罗锋··他半天不发表感言,主持人笑着催促了一声:“影帝先生,激动到有点失语吗”·林素低头凑到话筒跟前,眼睛微微湿润,半天冒出沙哑的两个字:“师兄……”·这一出令主持人和台下的人都感到不解,纷纷议论着望向颁奖台。
林素继续说,声音通过四面的话筒扩出去,响亮而清晰,“这个奖……”他举起金凤凰奖座,“是我和师兄两个人的·”·主持人很聪明:“您口中的师兄就是和您一起提名最佳男主角的那位吗”·“是。”
“师兄,”主持人喊,“我们请师兄也上台来吧”·台下又一片哄闹,这个“师兄”似乎比刚才的影帝还要万众瞩目。
罗锋上来了,朝台下微微点头,然后高大英挺地站在了林素旁边·林素把小金凤凰递给他,全无保留·他却碰也不碰,连着奖座一起把林素抱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说:“我为你开心,由衷的。”
对方的胸膛太烫了,林素眼眶发酸,热泪差点奔涌而出·他搂住罗锋的肩膀,想就这样和他拥到天长地久··两人一起下台后,主持人又在吊着观众的胃口,金凤凰影后究竟花落谁家,又是一个令人屏息以待的结果。
获奖的是一位美国女演员·她脸上挂着狂喜的表情,摇曳着身姿走上颁奖台,捧到金色奖杯,她激动地亲了一口,而后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又直接飙出了眼泪,边笑边哭,语不成调地谢起了剧组、导演、公司……·颁奖典礼过后,剧组飞回国内,在ktv里狂欢庆功了一夜,梦一样的电影节之旅结束了……·《思慕》全球首映后,接下来就是宣传和路演了,不知道会用上几天,可能一个礼拜,可能半个月,只要能和他多待一刻,林素就很知足了。
·奇怪的是,每一场宣传,从香港尖沙咀,到台北,到内地几个城市,天都会下起雨··云彩如碎棉絮堆积在头顶,蒙蒙细雨里,他们穿着雨衣为影迷们签名·台下还等待着好多影迷,撑开了几百个彩色的伞面,如花朵衔串着,盛开在雨里。
林素忍不住对这些可爱的影迷们喊了一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来看我们”·第十四天,全国的宣传和路演全部结束,从此,他们两个又要尘归尘土归土了。
飞回B市的前一晚,林素早早地洗了澡,穿着大裤衩,横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了一声,他撒癔症没听见,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响了,对方先敲了两声,没有回应,又是两声,但声音小了一点。
一个激灵,林素跳下床,光脚奔到了门边·外面已经没声音了,他惶急地从里面一把拉开门,呼吸急促着,门外罗锋刚要走,听见动静又转回了头··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秒,千言万语都凝在胸口。
林素不知道自己眼圈都急红了,开口还假装平淡:“……找我有事吗”·“嗯·”·林素没穿上衣,裸着身体,胸膛单薄漂亮,罗锋微微撇开眼。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往门后退了两步,然后尽量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问他:“要进来吗”·罗锋跟着进来了,却不往房间深处走,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一去,他就要泥足深陷了。
站在门后,灯光的暗处,罗锋从怀里掏着什么·一掏出来,是只暗红色的小礼盒··林素往身上套了一件T恤,不明白地看着他··“后天是你的生日,”罗锋递过精致的礼盒,低声道,“生日礼物。”
林素慢慢地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手心,胸口乱了分寸地跳,他口干舌燥地问:“是什么……”·“打开看看·”·是一只金表。
林素觉得眼熟··“……如果你愿意戴的话,”罗锋从手腕上摘掉自己的表,那一只表盘大一点,与盒子里的赫然是一对他说,“今后,我就不戴了……”·林素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啪”的一声,他把礼盒一扣,攥在手心里,然后用两条手臂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衬衫领口里,用湿滑的嘴唇摩挲:“师兄……”他动情地、痛苦地喊,“……那么难吗……明明相爱,也不能在一起吗……”·罗锋撇过头推他胸口,他一把攥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罗锋眉头一颤,克制着自己,还是伸手抚了抚他鬓角:“好好生活,我希望你快乐·”·林素覆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罗锋没动,他便踮着脚、凑上嘴唇想吻他,罗锋偏头躲开了,他委屈地、小小地翕动着唇:“你越叫我快乐,我越难过……”·“很快就好了……罗锋说,“去找一个女朋友……”·林素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让我找……女朋友”·“如果能让你忘记的话。”
“你呢,”林素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找不找”·罗锋摇头:“我不需要·”·“我爱你,我会克制自己。”
林素一下子就软化了,可怜地拽着他的衣角,轻轻地问,“……要克制多久……什么时候找一个女朋友……”·罗锋没有回答,他说:·“林素,你要好好生活。
朝前走,爱自己·”·我在你身后··第55章 ·一个激灵,林素从梦里醒来··卧室的窗户大开着,天很黑,月亮很淡·晚风徐徐吹进来,扬起雪尼尔的薄窗帘,他摸着汗湿的额头,怔怔地出着神。
Abel听见动静,轻轻跳到枕边,蹭了下他的脸颊,林素在黑暗里摸到它的脑袋揉了揉·Abel安心地趴下来,蜷在他胸膛边,肚皮很快就一起一伏了··已经是第二次了,梦见他结婚。
梦里罗锋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两只对戒闪闪发光·林素手腕上戴着那块金表,颜色黯淡,他伤心地把表褪下来,一下子扔进了他怀里··罗锋接也不接,表摔到地上,“啪嗒”一声脆响,表盘碎裂了几片。
林素瞪得眼红,心也碎得一片片的:“……骗我说不找女朋友……你直接找了老婆……”·罗锋还是一副温和、理智的样子:“为你克制一辈子,我做不到,”他说,“人总是更爱自己的。”
然后他就转身牵着女人走了,留林素蹲在原地,没出息地捡裂得不成样子的表盘··……·林素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到里面的小盒子,暗红色、绒布面,里面装着那只金表。
他拨开礼盒,手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表盘,心想,梦是反的,表也永远不会碎,因为他根本就舍不得戴··但是,“为你克制一辈子”,他更舍不得。
外面风停了,窗帘落下来了,他拿起床边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轻吸了口气,侧身抱住Abel,闭上了眼··再没有一阵风了,尘是尘,土是土,不会再缠绵了……·八月,他到法国去参加一个代言活动,工作结束后,约卡米尔夫妇见了一面。
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里,他、卡米尔、布里斯,还有佐薇四人相聊甚欢··佐薇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金发,皮肤很白,有些小雀斑,笑起来有一个酒窝·她说是她求卡米尔带自己来见林素的,这次见面,他就成了她偶像了。
·林素笑了笑,手指一张,一条纤细的项链从他掌心处坠了下来:“送你的礼物·”佐薇捂住嘴很惊喜,林素和对面的布里斯、卡米尔相视而笑··他们在塞纳河边合完影,林素就要飞回国内了,卡米尔和他拥抱,说他和上一次在摩洛哥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林素问什么变化··没那么孤独了,她笑着回答··林素出去工作,Abel被他寄放在好友家,好友是个漫画家,平常就在家里画画分镜稿,而且他自己也养猫,所以林素就把Abel交给了对方。
好友家的猫叫叮当,一直是它主人连载长漫里的主角,林素回去后才发现,Abel作为叮当的新伙伴,也被画进了漫画··林素把Abel抱在怀里,小家伙受了段时间的冷落,正在和他生气,眼睛半阖着不让他摸,林素边不时地亲它头顶,边和好友说话:“Abel人气怎么样”·叮当也正懒懒地蜷在好友脚边,好友说:“当然很高啦,毕竟很多人都认识它。”
林素笑笑:“麻烦了,时不时地就要把Abel往你这儿送,都快成它第二个家了·”·好友说:“叮当正好缺个伴·有事只管往这送吧,现在Abel人气这么高,还是我的素材呢。”
林素又谢了两句,带着Abel离开了··在家陪了Abel几天,它先很愿意趴林素怀里,玩玩毛线球,挠挠他衣服,或者就窝着尾巴在他大腿上打旽儿,任由他薅自己颈间的毛发。
两天热乎劲一过,它直接跳猫爬架或者小吊床上窝着了,大半天都不挪地儿,晒着太阳,用前爪洗脸、挠痒,一只猫惬意坏了··林素看它这么独立,欣慰的同时,又有一点儿失落。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让人幸福让人痛的猫·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月,来来回回,Abel被他接送了好多趟,小家伙自己也习惯了,但还是认定林素的公寓是它的家。
林素这次回来给它买了一件小毛衣,它不太愿意穿,扭着头躲,前爪翘起来挡林素的手··“乖,试试·”·最后还是穿上了,它不情愿地跳到地上,躲他躲得远远的。
林素笑了一声,拍了张照片,就朝它走过去,张开手:“宝,过来,给你脱掉·”然后又把听懂了话的猫抱进怀里,四脚几乎朝着天,把身上的小毛衣脱了。
林素在它温软的肚皮上摸了会儿,它眯了眯眼,翻过了身·在它想跳走去晒太阳之前,林素又亲了它一口,放开了它··和煦的阳光里,Abel趴在落地窗边的吊床上,慵懒地伸了个腰。
林素望着它,把手里的小毛衣叠了叠,在心里说:Abel,有你真好··生活远不止情爱缱绻,有猫,有藏在心底的人,他知足了··十一月,林素在横店影视城里拍戏,天很冷,他戏服外面裹着棉袄,和几个演员围坐在一起打牌,嘻嘻哈哈的。
林素运气挺好,当了两次地主都赢了,当农民也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推翻了地主·他们不来钱,输的人有个小惩罚:发条微博,再把头像换成如花,当场监督当场换。
那边,输牌的男演员刚把头像换好,打牌的、围观的都哄闹闹地笑着,Kavin进到“大殿”里,喊了声林素··林素头上戴着玉冠,古色古香的,而身上裹的棉袄又极现代化,他揣着手走过来,莫名地有种反差萌。
“干嘛”·Kavin道:“《旅行去》要开拍了,就今年十二月·正好你这戏也快要杀青了·”·“十二月”林素一脸惊愕:“大冬天旅行去还是去南半球国家”·“……应该是北半球,这个节目组画风有点清奇。
有可能是大部分真人秀为了活动、拍摄方便,都选在春夏天,节目组想特别一点,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林素听完还是不太接受得了:“这也太反其道了吧冬天在家都懒得跟条虫一样,还要出去旅行,还得录节目……”·他小声抱怨着,Kavin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又说了下一个消息:“……程总得到节目组内部消息,说罗锋也是嘉宾之一。”
林素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还算有头脑地说:“故意的吧是不知道我们之前在拍……那种戏,想炒作”·Kavin:“我们这边猜想是。”
出乎意料的,林素摇起头:“我不想去了,”他有点任性地问,“约已经签了违约金多少”·Kavin一脸错愕:“为什么”·我受不了那样,他心说,又问了一遍:“违约金多少。”
Kavin看着他,抓了下头没回答·他有点明白,那两个人,荒唐得不是入戏,而是真动感情了,如今在刻意保持距离·不参加节目、避开对方确实是明智的做法,但是这个事他拿不定主意,“你等等,”他皱着眉头拨出电话,“你跟杨哥说。”
电话接通后,Kavin简单说了一句,就把手机递给林素了··“不是违约金的问题,”白杨在那头严肃道,“提前三个月退出还好说,现在节目开拍在即,你让人家去哪找排得开档期的嘉宾这节目总共就录一个多月时间,没多大问题,去参加。”
林素要说什么,白杨又道:“程总要求你参加·”·林素把电话按了,揣着手闷头就走了··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他都辗转难眠,拍戏的时候也很心不在焉。
他惧怕着,怕一和他见面,拍拍肩、碰碰手,或者仅仅只是说句话,那些藏着压抑着的心思,就又要疯长起来··林素脸闷在枕头里,呼吸因短缺而灼热·拍拍肩、碰碰手……一想,心脏就咚咚地跳,手指仿佛都过了电流。
不由自主的,他幻想得更多,右手往睡裤里探去,握住那处,揉搓了起来··脸越来越热,频率也越快越快,他一只膝盖蹭着床单,难耐地低哼起来,“师兄、师兄……”··沙哑的尾音仿佛要折断在喉咙里一样,最后,随着一阵灭顶的眩晕感和快感侵袭而来,他眼角一湿,释放了出来。
塌了腰,软了背,林素眼尾通红地伏在床上,张着嘴喘气儿··或许,真人秀是注定,是命运··很快,他的戏份杀青了··按白杨的要求,他去百度了《旅行去》几个嘉宾的图片集,然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世界上的人为什么长得如此相似·除了罗锋,曾经合作过的演员杭丹,还有体型特殊的方依霖,其他三个人他根本分不清名字。
白杨说,没指望他现在就分清,至少看了图片先有个印象,不然到时候容易出糗·然后真正见面了,要告诉他们自己是脸盲症患者,这可能还是个萌点··林素吊高眼角:“患者什么患者”·白杨向来是个稳妥周全的人,晚上又发了一份email给他,大致整理了几个嘉宾的基本情况,还有一些喜恶和习惯,让他看一看,心里先有个数。
林素看了一遍,然后那两天,都在准备真人秀相关的事··《旅行去》节目组大概是故意选早上六点这个时间点来突击的··林素之前接到的通知是,12月6号上午,节目组会来公寓拍他收拾行李的素材。
上午,那该是九点以后吧,清早六点门铃就突兀地响起来,林素从睡梦中惊醒,起床气一下子就蹿起来了··Abel见林素翻身下了床,小身子也轻盈地跳了下去,扒住他的睡裤裤腿往上爬,要和他亲热。
林素薅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半睁半闭的,脚上拖着只小毛线团子下楼了··开门前,他扒了下猫眼,看见外面站着几个人,肩上扛着黑色的机器,知道是节目组来了。
“God……”他往后拢了两把额发,稍微压下了起床气··“嗨,林老师,早上好”开门后,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衣着干净简单。
“嗨·”林素给他们拿鞋,扛着机器的摄像把镜头对准他,他有一点点不自然,笑了下,“进来吧·”·“林老师才起吧”年轻的女人笑意和煦、温柔,欠身和他握手:“我是《旅行去》现场导演许韵,这位是副导演黄琛,这位是摄像张岳。”
“你们好·”·许韵看了看公寓的装修,在沙发上坐下:“我们今天突击的意图,哈哈,是突击……主要是想看一看林老师刚起床是什么样子,毕竟这是很多网友梦寐以求的福利,”许韵看着林素头顶那一簇翘起来的额发,笑道,“现在看来,果然是又萌又帅啊。”
“嗯”林素还没太醒旽,有点懵,发现她的目光落处,又薅了把头发··“林老师您了解我们,哎……”许韵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从哪蹿出来了一只虎斑纹的小猫咪。
原来,Abel抱着林素的腿下楼后,自己跑去吃了几口昨晚小碗里剩的小鱼干,所以现在才过来··“这小猫真可爱”许韵眼睛一亮,都忘了采访。
Abel睁着黑漆漆的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喵”了一声··“好乖啊它,也不认生·”·“我教导它欣赏爱护美,”说着,林素套上椅背上挂的外套,“你们突袭得太早了,我洗个脸清醒一下,你们坐会儿……那个,摄像还跟吗”·许韵一笑,脸不知怎么有点红:“跟的。”
林素点头,往洗手间去:“儿子,帮我照顾好客人啊·”·Abel:“……”·林素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已经打理好了,光彩精神,许韵接着采访:“林老师,您对……”·“林素,就喊林素吧。”
“……好,林素,这样叫好像是亲切一点·你对我们这个节目了解吗”·“嗯,我看你们官方标签是‘大型明星户外自助旅游真人秀节目’我想就是我们七个人(节目规定艺人不可以带助理)一起出国玩吧。”
林素把小碗里的水端给Abel喝,“不过,肯定不止是旅游这么简单,毕竟有自助这两个字,都是套路·”·“看来你很懂我们的套路·”许韵笑道,并不把话题往自助上引,林素也聪明地不问究竟有什么难题等着他们,“惊喜”永远在后面。
第56章 ·林素边整理着行李,边接受采访,许韵情商高,会抛问题,谈话中总有笑点,气氛很不错··没过一会儿,有人按门铃··“来了”林素好像知道是谁,起身去开门。
FollowPD张岳从进门开始,就要每时每刻跟拍他的活动了,扛着家伙跟过去,门外站着一个卷发的男人··“Abel,你柳叔叔来接你了·”·柳江不进来,林素只能去抱Abel,小家伙知道又要离别了,两只爪子扒着林素的手臂,在他怀里直挣扎,黑眼睛里竟像有眼泪,可怜兮兮的。
林素差点一个冲动,要把它打包一起带去意大利录节目··不能带助理,下午林素独身去了机场,办理行李托运后,乘坐航班到达了意大利首都罗马··下飞机后,他被节目组带去预定好的公寓酒店。
酒店是典型的欧洲风格,白色大理石墙面、高高的门廊中间有两扇厚重的大门,看起来古朴庄严··上楼的时候,林素心里有点紧张,回头问:“有没有谁先到了,我不会是第一个吧”·许韵神秘地笑笑,不回答。
好吧,一路上也没回答他几句话,他心想只要不是罗锋一个人在,遇佛遇魔都不怕·他回过头继续上楼,把木质的旋转楼梯踩得“嘎吱”响··房间的钥匙是很古老的样式,类似于《哈利波特》里的那种,酒店老板Vibia边开门,边偏头示意林素看它是怎么旋转的。
·林素看过后,笑着对她说了句:“Hocapito,grazie.(我明白了,谢谢·)”·Vibia惊讶地望着他··林素身后,节目组的那一群人更加惊讶,皆是意想不到状。
“Ohmygod,”许韵简直是在哀嚎,欲哭无泪道,“林老师,你懂意大利文天啊,咱们得少多少好玩的素材啊”·林素没想到节目组这边反应这么大:“呃没有,我只会一点简单的口语交流。”
“你还要什么样的交流”许韵故意幽怨地看着他,“怪我们准备工作不足·”·“意思是,”林素推开房门,眨了下眼,“要是提前知道我会说就不请我咯”·“不会,那咱们就考虑不来意大利了。”
旁边的副导演黄琛玩笑道·林素配合地跟着一起笑,眼底隐约闪过一丝狡黠的表情··“难道我真的是第一个到的吗”他推着行李箱,探头往公寓里望了一眼,没有听见一点动静。
确认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人后,林素心里有点小郁闷,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走什么路数,就坐在沙发上跟导演组瞎聊天:“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今天陆续都会到。”
·“哦……”他玩着手指,“我刚看了下,有四个房间,是自己选吗”·“嗯,你现在就可以先选了,但你们两位男生要睡一间。”
林素已经猜到了,但心里还是跳了下,点头:“……知道了·”他带着行李箱去挑了一间,透过窗户,能看见远处教堂的塔尖··林素百无聊赖地等着其他嘉宾来,玩玩手机,在客厅里转转,刚开始还有偶像包袱,后来直接躺在沙发上挺尸,都要睡着了:“这也拍啊……”他对着镜头说,“浪费电,后期都要剪掉吧……”·许韵在对面答了一句:“不剪,你躺那儿都帅得像幅画,观众愿意看。”
林素:“……”·第二个到的是42岁的内地女演员杭丹··林素扭头看见对方推门走进来,心里松了口气,惊喜地迎过去:“丹姐”·“林素~”杭丹放下行李箱,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你一个人到了吗”·林素点头如捣蒜,手指导演组:“我已经和他们待了俩小时了·”·“可怜的宝宝·”在杭丹眼里,林素就是个小弟弟,对方那什么闪亮亮的影帝身份啊,都不是能产生距离感的东西,她喝了口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也问了房间的问题。
导演组回答,总共五位女嘉宾,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随她选·杭丹挑了间双人间,说:“单人间留给悦姐吧·”·然后就换成了两个人边等边闲聊天:“你这头发染得什么色啊,亚麻吗”杭丹问,“一进门就被你帅到了。”
林素被这么夸,有点不好意思,“是亚麻·”·“这个颜色好看,适合你·”·两人又聊了点工作,晚饭前,32岁的演员苏瑾,30岁的综艺主持人方依霖,46岁的演员蒋芹悦,23岁的舞蹈演员李菲菲陆续到达了公寓。
几个人之前都没怎么合作过,顶多是知道名字的程度,一一打完招呼,气氛就有点尴尬了,多亏有天生自带搞怪气质的方依霖,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点··“这边的厨房吧台怎么都没有食材”六人中最年长的蒋芹悦说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咱们的晚饭怎么解决,出去找餐厅吗”·导演组那边答得很快:“附近有一个超市,去买食材回来自己做。
还有一位嘉宾没到,等人都齐了,我们先宣布一些规则,再去购买·”·“对,还有一个,罗锋还没到呢·”·“罗锋会晚一点儿到,你们六位可以先讨论一下晚餐做点什么。”
因为晚餐这个具体的任务,几个人开始讨论了起来·显然关于吃,话匣子总是打开得很快·林素作为唯一的男生,坐在沙发边儿上,几乎要被五个没一会儿就聊得融洽和谐的女人们给孤立了。
尤其是除了李菲菲外的四个姐姐们,以做饭的共同话题为基础,友谊建立的速度太快了··“弟弟想吃什么”她们问··就喊弟弟了,林素一下子有点愣,同时吃不消几个女人同时投来的目光:“我不会做饭,你们做什么我吃什么。”
“说一个吧·”·林素架不住这种关爱,正想呢,门铃响了·他眼睛望向大门,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喉肌发紧,有点想咽口水··“是罗锋到了吧”·离门最近的杭丹跑去开门。
“嗨你好·”杭丹一手扶在门框上,拉开门,在门口和迟来的男人打了个招呼,笑着回身引他进来,“大家都到了·”·“不好意思啊,”罗锋踏进屋里,深灰双排扣毛呢大衣、修身卡其裤、德比鞋,脖子上绕着一条围巾,看起来风尘仆仆,又斯文沉稳,他笑得歉然,“来晚了。”
大家纷纷起身和他打招呼··罗锋早就看见他了··他身边有窈窕青春的李菲菲,更有风韵独特的苏瑾,在这样的景致里,罗锋却只看到了穿着迷彩上衣的他。
他微张着嘴巴,脸上的表情有点让人辨不清,好像犹豫着要上前,又疏远着要躲开,那种情态,让罗锋的心波动着··罗锋不露声色地和众人打着招呼,这时他终于走到跟前来,罗锋略敛着眼看他,他嘴角一扬,露出个粲然的、纯粹的笑,仿佛之前的那些缱绻纠葛都烟消云散了:“师兄”·罗锋微微愣神,然后笑着应了一声。
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五味杂陈也不够形容···镜头里,两个人没有任何端倪··至此,七位嘉宾全部到齐,聊了会儿天,导演组这时说话了:“下面我们讲一下节目的规则。”
大家或坐或站,互相笑笑、挤挤眉,然后仔细地听了起来··“首先,我们这档节目是自助旅行,艺人不可以带经纪人、助理,也不可以偷偷和他们见面。”
大家点头,这个提前都知道了··“然后,接下来你们需要将手机、钱包全部上交,”总导演谢狄说着,有工作人员拿着透明的袋子朝几位嘉宾走过去,“节目组会为你们妥善保管,请放心。”
“啊”一片惊叫和哀嚎··方依霖的脸都扭曲了,其他人没参加过类似的真人秀,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谢狄对几人的哀嚎听而不闻:“旅行所需的经费由节目组不定期发放,嗯……”他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比较有限·”·方依霖又搞怪地咬重了“比较”两个字。
听完这两条,大家都已经绝望了,麻木地听着··“下面分发给大家的手机是意大利当地的,里面已经预存了话费,方便大家互相联系·”·拿到手机,他们问:“还有什么么,尽管说吧。”
“你们七个人里面需要推荐出一个导游,规划行程、制定路线,带领大家出去玩·当然,七个人的伙食、住宿、租车等一干问题也都要由导游去解决。”
最小的李菲菲一听,直接笑着吐舌,也不担心大家会选自己:“啊啊啊……这我肯定不行·”·谢狄又说:“导游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猜丁壳都行。”
·大家都不傻,旅行过程中,导游这个角色可重要了,能那么随便一选吗虽然才见面,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对其他人都有一个想法了,谁成熟,谁可能担不起事儿,有那么一杆秤。
不过,互相望望对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选··杭丹说:“我就算了,一大路痴,还不太看得懂地图,要我领大家啊,一天不知道要迷路多少次,到时候这节目就叫‘去迷失’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苏瑾摆弄着自己的藏青色围巾:“其他的我倒行,不过我不是太会协调团队关系·”·方依霖笑得很灿烂:“你们不怕我把经费都吃光的话……”·这么一看,导游的重任就落到了大姐蒋芹悦和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人的身上了。
杭丹道:“那就悦姐、罗锋、林素三个人里,我们投一个,你们自己也投·”·大家都同意··结果是罗锋五票,蒋芹悦一票,林素一票··这个结果大家好像都预料到了,导游是个苦力活儿,首先要有好的体力,那么最好选男生,再是性格方面、处理事情方面,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年长林素几岁的罗锋,都要更胜任导游这个角色。
罗锋自己投自己,主动扛起了责任,也是基于对这个团队各方面的考虑··“菲菲,”几个姐姐坏笑着捉住李菲菲指向林素的手,“你对我们弟弟有什么想法呀”·李菲菲脸红了:“林素哥是我偶像。”
姐姐们更不饶她了,拖长了调说:“哦~他是你偶像啊,发表一下见到偶像本人的想法啊……”·林素也被连着一起打趣,他捂住脸:“快别说了,就一票……”故作夸张表情,“心都碎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杭丹安慰他道:“导游有什么好当啊,你这么好看,当团宠呗·”·林素一下子噎住,大家又笑了起来,气氛很不错··过了一会儿,方依霖问:“你们不饿啊”·导演组那边也说:“该出发去买食材了。”
罗锋了解了情况,在地图上导好超市的位置,直接说:“不用太多人,我去一个,再去一个人就够了·”·“你刚到,休息着吧·”·罗锋笑笑:“不用,飞机和车上都休息好了。”
大家要吃什么,大姐蒋芹悦都细心地记在小本子上了,她提出自己和他一起去,罗锋同意了··第57章 ·晚饭是由蒋芹悦和苏瑾掌的厨,前者擅长地道的中国菜,而后者则青睐做点精致的西餐点心。
罗锋脱了外面的大衣,弯腰站在吧台旁边帮忙切菜,他刀功很好,姿势老练漂亮,低头动刀的样子,帅得蒋芹悦都有点犯花痴··“经常进厨房啊”·“还行,”他抬头一笑,“爱好烹饪。”
蒋芹悦点头,挺赞许:“好男人啊·”·几个等饭的闲人,没隔一会儿就往吧台边踱,左晃右荡的,尤其是方依霖,她偷摸站在苏瑾后边,趁对方不注意,就偷拈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嚼边冲着摄像头露出偷腥的猫一般的表情。
杭丹厨艺也不错,有人请缨了,她乐得自在,就没揽这活儿·她站在旁边和蒋芹悦她们聊天,有的是话题··林素靠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其实哪里玩儿得进呢,他换了几个地方坐,现在的角度,正对着在吧台边切菜的罗锋。
没一会儿,他就抬头望望那边,看着像在关心晚餐做好了没,其实每一眼,都在偷瞄罗锋··罗锋也不是没看他,他很快地切了几刀菜,不由自主地,就抬眼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两次,对方都低头玩着手机·怕露出端倪,他没再投去目光了··罗马当地时间七点半,晚餐终于做好·这是七人团的第一顿饭,罗锋做了主张,从超市带回了一瓶红酒。
七个人一起举杯:“Cheers”·吃了一会儿,罗锋敬他们:“感谢大家的信任,让我担起导游的重任,我也是第一次当导游,没什么经验。
但我会竭尽所能,最大程度地满足大家的意愿,照顾大家的情绪·如果接下来我有什么办得不妥的地方,希望大家不用顾忌,直接提出来,早提出我们早解决·旅途中有时难免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来自疲惫、伙伴,或者其他,大家也可以跟我交流,最好不要有情绪积压。
我尽我所能,也希望大家愿意配合我·旅途愉快”··罗锋这一番话说得正经成熟,大家都听进了心里,笑着说,罗导,一定配合你··吃完了一顿中西结合、可口美味的晚餐,几个年纪小、没付出劳动的去刷碗了,蒋芹悦苏瑾她们瘫在沙发上,惬意地聊着天。
大家风尘仆仆地来到罗马,累了一天,在客厅里又小聊了会儿,便都去了各自的房间,整理行李,再洗个热水澡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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