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梦相思 by 逝水之戈

分类: 热文
弦音梦相思 by 逝水之戈
情有独钟文案:·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那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成全你··我不怕生不怕死不怕你恨我也不怕你忘记我,我唯一怕的,就只是一个你而已··一别十年,生死茫茫。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我竟都一个人从中走过,那么多的相思与煎熬,我只是偶尔的回想,都会心生绝望··我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我只是爱你,不可救药。
我只是愿为你化进尘埃里,鬓染尘霜,零落成泥散落在你的世界里,此生不离··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元年,莫清弦 ┃ 配角:邵嫣,裴清,陆梦若 ┃ 其它:缠绵悱恻的诀别之恋·第1章 一·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生死相许的话,我必定会坚定不移的相信着那个人。
不论世事如何的变幻,身边的人有多少来了又走,我都坚信着唯有他,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救赎··——莫清弦·任何时候,人都可以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孟元年一直觉得,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却又最值得敬佩的生物。
他们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脚下踩着不知名的无数骸骨,俯视着鄙视着贪婪着却又渴望着痛苦着,在那些日复一日的往返中煎熬而又满足··他从遮挡的整面落地窗向外面望去,三十四楼的高度,恰好将地面的一切都映照成虚无般的渺小存在。
他右手的中指轻轻的扶着高脚杯的杯脚,食指随意的搭在杯脚与酒杯的连接处,轻微的晃动着杯中红色的液体,晃着晃着就有些出神··他突然想起在很多年以前,不,也不是很多年,应该是在十年三个月又三天的以前吧。
四万四千八百九十八天,一百万零七万七千五百五十二个小时,甚至是十五亿伍仟壹佰六十七万四千八百八十分钟,或者说是三十八亿七千九百一十八万七千二百秒·呵,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或者也不是太久吧,因为我竟然还能够算得出那么准确的时间来,这是不是证明我们其实分别得也不是太久呢·空旷的房间里亮着昏暗的壁灯,他细细的看着右手的红酒杯,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那个他想要看到的人。
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划出明灭的分割线,一半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一半却淹没在黑暗里·像极了他自己,矛盾的颓废的却又生而不息的自己·他忽然想着如果,如果……如果他还在身边的话,或许我们的生命会更加的完整吧,没有遗憾就只有深深地圆满。
或许... ...·“元年,夫人的车已经到楼下了,你看我们是不是... ...”·“噢原来是你啊,裴清·裴清... ...”孟元年从恍惚的深思中抽回神来,斜靠在落地窗上,肆意的看着门口的人,神情之间还带着些微的迷蒙之意。
“是我,裴清·孟总以为是谁来了·”裴清轻笑着也随意的靠在门沿上,平时挺得笔直的肩背也难得放松下来,“你又在出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思念哪个小情人呢。”
“呵,小情人... ...”孟元年抬起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分开狠狠的按住太阳- xue -,昏沉的大脑神经在顷刻间恢复清明·他顺手将酒杯放到一旁的红木桌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那声音仿佛一根三岔勾顺着那丝如有若无的叹息直勾进了心窝里,隐隐作痛却又仿佛坠进了甜蜜的糖窟,甜的发腻却又痛的无声无息。
“不是说她们已经到楼下了吗,把东西准备好吧,我直接下去就行让她们不用再上来了·”他轻蹙着眉头,略带着些不耐的无奈拉扯着脖子上的领带,十指弓起的力道嶙峋分明,好似他拉扯的不是领结而是什么桎梏一般。
神情受伤像一只被困的猛兽,危险,又脆弱··裴清不止一次的看见孟元年这幅神情,几乎每个他独处的时间里,都是这样一副痛苦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的面容·眼角眉梢都在叫嚣着疲惫,然而这么多年却没有一次倒下过。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迷惑,明明孟元年已经拥有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可能无法拥有的成就,站在那么多人可能穷尽一生都到不了的高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或者,还有什么可以让他痛苦到一度活着却仿佛只剩下皮囊呢他很不明白,不止他就连本应同孟元年最亲近的妻子邵嫣,也不明白。
或许,这些不明白也是孟元年痛苦的其中一点吧··在电梯的开合间,孟元年挺直了脊背,眉眼冷峻又恢复到了那个冷厉仿佛无所不能的孟总·只是随意的站在那儿,强大的气场都能无所不在的攻击到每个角落。
恢复正常的孟元年,不再是四处寻求出口的困兽,而是柄浑身都包装严实的利器,充满了攻击- xing -冷意逼人寒凉刺骨··邵嫣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人,十年了,对于孟元年来说却仿佛只是一弹指。
明明将近四十岁的人了,时间竟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显得更加成熟韵味绵长让人愈加迷恋··她低垂下眼睑,从心底深处蔓延出一股无法自拔的痛惜,和深深地不可言喻的些微恨意。
这种混杂的情感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对谁的,这才叫人无能为力··“司贤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孟元年拉开车门看着独自一人的邵嫣,眉头微蹙,背光的脸看不出喜乐更分辨不出情绪。
她抿着唇角有些赌气的不想回答,下一刻又有些自嘲,不管她如何赌气,孟元年也是不会理会的·她又是何必呢,十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啊,她都是在这些期望与失落中挣扎纠结的呢。
她抬起头想要跟孟元年说,司贤这次钢琴比赛得了第一名,连夜跟着学校去北京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心里想着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见孟元年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目假寐,丝毫没有想要听人解释的打算。
仿佛刚刚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眼泪瞬间就涌上了眼眶,鼻子酸的几乎忍不住要让人哭出声,她狠狠的咬住下唇偏过头看着车窗,霎那间的难过差点将她淹没。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坐在车的后座里·他闭着眼睛仿佛熟睡了,睫毛微颤唇角紧绷,她就坐在他旁边一直偷偷的看着他,那时候她就在想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呢。
情有独钟·如今再看着这样的孟元年,同样的心动着,却再也不觉得只是好看了·或许孟元年是没有心的,他的血也是冷的,他所有的温暖都给了一个她不知道的人。
“休息一会儿吧,司贤没跟着去,老太爷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孟元年闭着双眼,蹙着眉尖靠在椅背上,狭隘的空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司贤走之前已经去过太爷爷家了,不会再出什么... ...”邵嫣抿着唇有些丧气的回应着,语气带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信。
她低着头有些羞愧的不敢再看孟元年,害怕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一丁点的厌恶和鄙夷··十年了,这十年她最该感激的其实就是孟元年吧·十年,听起来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日子。
漫长到邵家从繁荣到衰败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月而已,从最开始的四处求援上蹦下蹿到最后的一蹶不振,仿若也只是一夜之间··每次回老宅都像在上战场一样,她从来不曾畏惧过肉体上的折磨,她唯一惧怕的也就只是孟元年对她的越来越不重视,怕孟元年会越来越看低她,怕孟元年在心里将她同老宅挂在一个天平上而已。
十年了,邵家如附骨之疽,一直纠缠着他,脱离不掉又甩不开·像吸血鬼一般牢牢地抓着孟元年,没有一刻停息过·孟元年却一直放纵着甚者放任着,从不曾抱怨过哪怕一秒。
如此想来,她邵嫣是幸福的··孟元年给了她所有女人都渴望的荣光,让她能站在富贵与权利的中间,扫视着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群·衣食无忧的活在金碧辉煌的大宅子里,她想要的,孟元年都能给她。
只是,除了爱情··“元年,我说如果,如果当年你没有... ...”·“孟总,邵家老宅到了·”裴清停好车,转头轻声喊着假寐的孟元年,声音泠泠如珠玉瞬间将邵嫣的声音覆盖了去。
“恩·下车吧·”孟元年理了理衣角,神情冷凝的推开车门,眼神淡漠的站在围墙的铁闸门前·轻瞟了一眼邵嫣,将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你刚刚想问什么。”
邵嫣双手交叉紧紧地捏着外套的边沿,偏着头冲孟元年轻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说,遇见你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别胡思乱想了,司贤有个好母亲,我很高兴。”
孟元年伸手摸了摸邵嫣的头发,明明应该很动人的情景,配上他一贯的冰冷的表情,却硬生生将本就寒凉的天气又降了好几个温度··邵嫣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鼻头,酸涩难耐。
那些所有的不甘和不愿,以及那么多的不可言喻的隐秘伤痛,全因为他的一句高兴,全部化为乌有·她知道自己很不争气,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孟元年偶尔的一个小小关心,一句小小的肯定都能让她心都仿佛化了,甜蜜的雀跃着就好像还是那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般。
她这一生,也许都要在对孟元年无尽的倾慕与深深地爱恋中度过了·也许难耐熬人,却是甘之如饴··第2章 贰·我最近常常想起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对你说,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着说着却发现,日子是还长着,却只是一个人的日子了·在那些朝升暮落的分分秒秒里,再也没有你··——莫清弦·“孟先生你来了,老太爷他们都在大厅里等着呢。”
孟元年斜睨了眼来开门的人,是邵嫣父亲的司机,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面目模糊身体却有些发福··孟元年眉头微蹙,冷着声音叫了声:“邵民”·“哎,是小的。
孟先生果真好记- xing -,还能记得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邵民有些受宠若惊的回应着,抬起头偷偷的打量着孟元年,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映照出明灭的光影,愈发显得清贵异常高不可攀。
那双眼仿佛淬过电,犀利的仿似利剑一眼就能将人看穿,看的邵民有些胆战心惊的低着头诺诺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出声··“哪里,父亲身边的人哪儿有微不足道的角色,你不用这么谦虚。”
孟元年的眼角露出些微的嘲讽笑意,音色如霜冷意渗人·说完他握住邵嫣勾在臂弯里的手,径直向屋子里走去··裴清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站在铁闸门旁边的人,抱着用红色绸子包裹的盒子快步跟在孟元年身后。
眼神发光,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潜伏在黑夜的深处,只需等待时机便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走进大厅,陡然被闪亮的灯光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眩晕·孟元年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副歌舞升平衣香鬓环的场景,心里发寒神色却越发的温和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邵老太爷,银白的头发平整的向后梳着,能清楚的看到每一根被发油抹的发亮的头发·一双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面目平和,怎么看都显得慈祥异常的脸。
黑底红色吉祥云纹的盘扣上衣,外面罩着镶银边的复古褂子,右手撑着根手工雕制的沉香木龙头拐杖·一双眼看着你,时而附和时而赞同的轻微点头,那一副相和的面容仿佛能将寒冬都化的暖意融融。
从他周围围着的人群,就能看出他在这个圈子受欢迎的程度·孟元年每次看到这张脸都恶心的胃里翻江倒海,却还不得不摆出一张尽量温和的笑脸来··嘴里喊着:“太爷爷,元年带着嫣儿给您贺寿了,祝太爷爷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心里却恨得,恨不得立刻就将眼前的人抽皮扒骨,就算让他死一百回,也不能让他的恨意有片刻的消弭··“是元年来啦,哈哈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哪,待会儿可得陪我这个老骨头多喝几杯。”
邵老太爷爽朗的笑声透着硬落的力道在空气中传散出去,一点也不像九十高龄的老人··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张仁慈温和的脸,孟元年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的轻易相信了呢。
只要稍稍的一回想,孟元年就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都仿佛打结了一般,疼痛痉挛··“是,应该的·只要太爷爷高兴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能放心点·”孟元年从一旁的侍者手中顺手拿过一杯红酒,右手握住酒杯的杯底,看似随意的轻微晃动着:“太爷爷,各位叔伯们,元年先在这儿敬大家一杯。”
情有独钟·“孟总真是客气了·”“对对对孟总现在可是大名人,我们这些老古董们今后还得靠您哪·”“孟总,听说你们这次又拿下了... ...”“孟总果真是天降英才,羡煞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邵老太爷聪明呀,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恭维的话孟元年这半生听得太多了,看着眼前的这群人人,孟元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拼命坚持的东西,究竟都还剩下些什么,他站在生命的最高点却因为没有相匹配的那个人陪伴,就显得这么庸俗腐烂··“裴清,把我给太爷爷准备的寿礼拿出来。”
孟元年轻抿了口杯中的酒,香中带涩,苦中带甜·滑落喉管之时,却反胃的几乎想吐··“邵老太爷,这是我们孟总特意为您收集来的寿礼,虽然不是什么太值钱的玩意儿,可这也是咱们孟总的一片心意,您老可千万别嫌弃。”
裴清微微颔首恭敬的上前递上怀中抱着的四方盒子·众人的眼睛只是在盒子瞧了一眼,就震惊地深深吸上一口气来··只见那盒子一尺左右,方方正正,色调紫黑深沉古雅,微有芳香徐徐袭来。
回纹光泽,棕眼细密,乍眼望去静穆深沉·却从右下角至盒盖的左上角,一条腾云的巨龙栩栩如生须发皆清的盘踞在上,盒身纹络袅袅仿若云烟,让人望而心动··“竟是上等的紫檀一尺见方也当是有市无价啊,孟总为邵老太爷真是尽心尽力。”
“噗,刘总不会以为我们孟总这么小气吧,就送个破盒子给老太爷祝寿·”裴清一贯的清隽面容少有的沾染上促狭的笑意,他恭敬的向邵老太爷弯了弯腰,“老太爷,就让裴清帮您抱着这盒子吧,盒子太沉小心您的手。”
“这... ...”邵老太爷看着周围这一群人都眼神发光的盯着他,面皮也有些绷不住的发红,看上去愈发的红光满面·他大笑一声拍了拍裴清的肩:“好小子,眼力劲儿不错,你抱着我打开来也给大家看看,你们这些小辈又在搞些什么名堂。”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有百般的不情愿,他当然知道孟元年对他不会吝啬·盒子都这样珍贵了,盒子里的东西怎么着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有心放置着想等到无人之时再打开独自欣赏,却也架不住这满厅的众目睽睽。
他看似随意地拨开盒子上的铜锁,在掀开盒子的刹那,瞳孔紧缩条件反- she -的想要合上盖子,却被守在一旁的人群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嘶... ...”整齐的抽气声却是让邵老太爷牙齿发酸,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能握稳,“这,这是... ...”·靠得近的人也都被那一抹纯洁无瑕的白震惊的久久不能言语。
只见内里垫着红色的软绸缎,中间放着一尊半尺有余的千手观音相,在红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其色泽温润莹透纯净,恍若凝脂··“元年,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物什”邵老太爷一贯温和平静的脸上,也显漏出破碎的痕迹,“如今的世道竟然还能再看到这样的珍品,我邵其仁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孟元年看着邵老太爷那明显的口不对心,心里冷笑着,那你就去死吧,你的死期也终将是不远了·不止你,你们整个邵家都离死期不远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有种解脱般的肆意:“太爷爷喜欢就好,元年生怕不合您心意呢。”
邵嫣胆寒的看着孟元年的脸,那样放纵般的笑意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明明耀眼美丽异常,邵嫣却觉得浑身发冷心跳如雷·正当觉得双腿有些发软时,手上传来些微的暖意,她仰着头看孟元年,他双眼晶亮泠泠如玉眼角的细纹娓娓上扬带着岁月的微弱笑意,“别怕,你不用怕。”
“什... ...什么”·“应该害怕的人都还没害怕,你怕什么·”孟元年握紧了邵嫣的手,语气难得的温柔还夹着些许的宠溺味道,“你看那群人,不过一件死物而已,就被迷惑的神魂颠倒。
你做的很好,这些年来一直做得很好,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你是司贤的母亲,我的,夫人·”·邵嫣心里想着,神呐,现在就让我死去吧·让我在感觉最幸福的这一霎那死去吧。
这片刻的温柔,就算是假象也罢,我愿意用尽余生留住他·神呐,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傻·”孟元年伸出左手,拇指的的指腹轻轻地擦过邵嫣的眼角,- shi -润的触感让他久经冰冻的心,也聊生出淡淡的伤感来。
“先生,你知道你长成这样是在撩拨一个少女的心吗”邵嫣扬起挂着泪的脸突然笑起来,就好似回到了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孟元年的身前,那时候她还梳着时下流行的齐耳短发,初生牛犊不识眼前人的真面目。
只是看了一眼,便烙印镌刻在心,她扯着他的衣角欢快地笑着喊着:“先生,你知道你长成这样是在撩拨一个少女的心吗”·孟元年怔愣的看着邵嫣,眼睛有些发红。
可能邵嫣不曾记得,那一天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身姿挺拔清隽温和,那个人笑起来眉眼如画··“先生,你看看你又在撩拨一个少女的心了·”他的声音真好听,抑扬顿挫间犹如清风拂面,叫人沉醉让人迷恋。
“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我只看得见你,阿清·”·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更精彩哦·第3章 叁·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们不曾遇见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可是只是想想遇不见你,我的心就痛的仿佛要逃离一般·仅仅只是想想,若你不识得我,我就难过的恨不得死去··——莫清弦·从邵家老宅离开先送了邵嫣回家,孟元年坐在后车座上,疲惫的靠着椅背。
“裴清,你说人活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裴清透过后视镜看着孟元年那张神情寡淡的脸,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明白孟元年根本不需要谁的答话,他只是想要说说而已。
或许长久的隐藏和坚忍,也有想要发泄的时候,尽管只是一句简单的发问而已却已足够··情有独钟·孟元年闭着双眼,思绪翻转,眼前的光朦朦胧胧的带着几分暖意。
像那个人的轻笑,以及他双手轻抚的触感·孟元年放松了神经,任思绪沉沦着,夜月幽幽之间仿佛就回到了初相见··那还是一九八七年,冬,距全面整党基本结束的五月还差一百二十天。
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的相遇以及小部分人的永久分离··莫清弦是被冻醒的,身下坚硬的地板莫不在诉说着危险与冷意·他所有的记忆都还停留在他十六岁的生日宴上,他记得来的人很多,一圈的人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收到的礼物储藏室的房间都有些装不下,他母亲不得不将少部分放到他自己的卧室里··他只是想去阳台透透气而已,结果就这样被人打晕带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反绑在身后让他觉得特别难受,僵硬发冷发麻。
他过去的十六年里,无不是被人高高的捧着,被家人保护着,何曾遭受过这样的折磨··他咬着唇有些委屈或许害怕更多一些,眼泪不知不觉就糊了满脸,显得他那张清秀的脸格外狼狈。
“喂,你还活着吗”·在莫清弦害怕的就要哭出声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句轻声的试探,声音有些萎靡夹杂着变声期的沙哑·在这安静封闭的空间里,听在耳中莫清弦却觉得格外动人。
·他猛地抬头朝声音得来处望去,从窗户透进来的细碎光芒让他勉强能够看得出对方的大概模样·只觉得对方长得精雕玉砌格外好看,他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谁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你又是谁怎么被抓来的。”
那个人依然坐在角落里,嘴里问着话却又仿佛不怎么在意答案的样子·他头靠在墙壁上眼神望着窗口,从莫清弦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明灭不定的侧脸··“我,我叫莫清弦。”
“噗,你家长真有意思·”坐在墙角的人终于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意,“莫清闲莫清闲,你父亲难道希望你这辈子都不得闲”·“你这人怎么这样,是清歌凝白雪,清风摇玉树的清。
二十五弦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回的弦·”莫清弦有些嫌弃的冲那个人说着,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与幼稚··“谁管你是什么清闲,也就你们这些人喜欢书生的那一套卖弄,完全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懂。”
莫清弦听着对面明显抱怨的口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对,是我错了尽在那儿咬文嚼字·你叫什么名字”·“孟元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孟元年扭了扭肩冲莫清弦笑着说:“不过我爸倒是说了,他见历史上有个叫什么元霸的,听起来格外顺耳·就给我也起了这么个名字·”·“李元霸,我知道。
那是李世民的弟弟,一个傻大个儿·”·“你说谁傻大个儿”·“反正不是说你·”莫清弦看着孟元年,听着他说话,心里就无由的平静下来。
虽然还是惊惧着,害怕着,可是知道在这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那些害怕也就变得淡薄了··“孟元年,你还醒着吗”长久的安静让莫清弦很不适应,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惧感。
“醒着·”·“你能说说话吗”·“你是在害怕吗”·“你才害怕”·“... ...”·“孟元年”·“嗯。”
“你怎么不出声”莫清弦舔了舔唇角,口干舌燥的饥渴感,甚至比恐惧来的更加明显··“孟元年,我们会不会死”·“不知道。”
“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你就不能安慰下我吗·”·“不能·”·“为什么不能,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安慰你,谁来安慰我。”
“孟元年你真小气·”·“... ...”·孟元年费力的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莫清弦,心里其实绝望的无以复加·眼前除了红色还是大片的红色,那些悲痛对于十四岁的他来说,实在太沉重了重到无法沉受。
就在他绝望的等待着生命的审判时,那群人将莫清弦丢了进来,他盯着他看了一整夜,看着他瑟缩着弓起身子在地上取暖·牙齿时不时还冷得打颤,尽管这样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孟元年打从心底里嘲笑着莫清弦这可笑的睡意。
可是听着他啜泣的声音,他又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声·莫清弦喋喋不休的念叨在这安静地空间里,显出几分难得的撩人温度··“你还能动吗”·“啊”莫清弦有些受宠若惊的侧着头看着孟元年,“手被反绑着,不太好动。
而且我的腿都冻麻了,没力气动·”·“你慢慢的爬过来,坐起来靠在墙上会好点·”孟元年说着挪了挪身子向墙角更靠拢了些,“来,过来。
靠在一起就不冷了·”·莫清弦抗拒的情绪,在孟元年的一句话中被消弭无形·他的身体实在僵硬得厉害,又冷又麻,稍微动弹一下就钻心的疼·但是他看着孟元年望过来的眼神,终究还是咬着牙朝墙边爬去。
“清弦,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孟元年看着莫清弦疼的扭曲的脸,有心想上前帮忙,却无能为力·他已经虚弱的连扶着墙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鼓作气就过来了,莫清弦,我相信你·”·“如果我过来了,你要陪我说话·”莫清弦眼里含着泪艰难的冲孟元年咧着嘴说着,“太安静了,我害怕。”
“好,你过来了,我一直陪你说话·”孟元年神色温和的看着莫清弦,对他的撒娇耍赖格外宽容,或许是因为在这落魄无助的环境下,他的心也变得柔软了。
情有独钟·当莫清弦终于将头靠到孟元年的腿上时,整个人瘫成一团,在这么寒冷的冬天,浑身却被汗浸的- shi -漉漉的·就好像刚刚跑了一场几千米的马拉松似的,疼痛疲劳却又安心。
他说:“孟元年,我觉得好渴,我好想喝水·”·孟元年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莫清弦的侧脸,神色恍惚有些不愿开口·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回应着莫清弦:“没有水,这儿什么也没有。
所以你要少说话,就不会渴了·”·“孟元年,你怕吗”莫清弦枕着孟元年的腿,转过头面向莫元年,“你怕吗”·“你先坐起来,你这样躺着一会儿又要冷了。”
孟元年抬了抬腿顶着莫清弦的头,“起来,趁现在还有力气·”·“我怕,以前我还一直觉得死亡没什么好怕的,可是现在我只想好好活着。”
莫清弦吸了吸鼻子,眼泪就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害怕·”·“先起来,我腿疼·”莫元年青白着脸,眉头皱在一起忍受着胃里灼烧的疼痛和反酸,气息微弱的看着莫清弦。
“这里是黑帮的牢房,你还想活着就不要哭了,保存体力应该会有人来救你的吧,毕竟你看起来就好像是谁家的少爷·”·“孟元年,你没事吧。”
莫清弦咬着牙翻起身蹭到孟元年的旁边坐着,额头抵在孟元年的头上,近的能闻到对方呼吸的浅浅青草味··“你身上好冷,孟元年你说句话,你不要吓我。”
“我没事,你坐好,你乱动的我头晕·”孟元年眯着眼睛,身上没有一个角落是不疼的,疲惫的心如死灰··“我不动,不会动了。”
莫清弦靠着孟元年坐在墙角,喉咙干渴的生疼,心里又惊又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过来,又害怕着这儿唯一和他做伴的人会突然就失去气息·他紧紧地挨着孟元年,浑身发抖想哭又不敢出声。
·“莫清弦,你把脸转过来·”孟元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带着冷意直冲进脖子里·莫清弦转过头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脸,他的睫毛真长,浓密的弧度像一把小小的蒲扇。
他的鼻梁真挺,像上好的雕刻品·他的头发真软,贴在他的脸上像家里那只波斯猫的皮毛一般顺滑温暖··他的嘴唇,真冷·贴在自己的嘴上,凉凉的像前几天刚吃过的牛奶果冻。
他不自觉地就张开了嘴,有东西伸进来卷起他的舌那温润的触感,在这冰凉的牢笼里,仿似阳春三月下起了暖融融的桃花雨·他甚至能闻到那浓密的香甜气息,萦绕鼻尖经久不息。
“还渴吗”·“不,不渴了·”唇齿分离的刹那,莫清弦莫名的觉得有些悸动,心跳加快面红耳赤··“那就好。”
孟元年无力的仰着头顶着墙壁,看着那扇被封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双眼无神·他在心里想着啊,可能这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后的光景了,真可悲啊··莫清弦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孟元年靠着墙双眼紧闭,如果不是他每次都能在孟元年的胸口感受到微弱的起伏,他就几乎以为孟元年已经死了。
外面陡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一点点声音都能放大到无数倍·莫清弦猛地直起了身子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口,直到听到外面开锁的声响才相信真的有人过来了。
他立刻闭上眼耷拉着头靠在孟元年的肩上假装昏睡,他感觉有人在靠近,发出轻微的惊讶声··“咦怎么把他们放到一起了”·“别管了,先看看还有气吗。”
莫清弦感觉有手指放在自己的鼻翼之间,一股冲鼻的烟草味席卷而来,呛的他差点露馅··“还活着,只是孟少爷情况不太好·”·“哎,还什么少爷,孟爷死了孟家彻底散了。”
莫清弦偷偷地眯着眼缝看过去,只能看到正在说话的那个人·平头皮肤暗黄,从右眼横着一条直入嘴角的疤痕,看上去有些狰狞··却是这个看上去狰狞的人,口吻却是温和的,他端着一碗水轻轻地扶正孟元年的头,小心翼翼的将水喂进他的嘴里。
“孟少爷,孟少爷,你醒醒·”他轻轻的拍打着孟元年的脸,伸手握住他青白的手不停地搓弄着·莫清弦听着他小声在孟元年耳边说着,“孟少爷,孟爷还在等着您收尸呢,孟少爷您可一定要坚持住。”
“好了快走吧,一会儿曹爷的人突然来了,我们谁也活不了·”·“等等,我把吃的和水放的离他们近点·”那人嘴上说着就开始解孟元年手上的绳子,莫清弦靠在孟元年肩上的额头感觉到一点- shi -意,一滴,两滴... ...他不知道究竟是孟元年在哭,还是那个人在落眼泪。
在这样的世道里,软弱的人终究是活不下去的·只有坚持只有逆着生命向前奔走的人,才能在这些博弈的猎杀中幸存·尤其是像孟元年这样,身上有着洗不掉的黑色烙印,血液里奔涌着流不尽的红色狠厉,须发皆属黑暗的人。
当房间里再次回归到渗人的安静时,莫清弦终于大着胆子睁开眼睛,他坐直身子转头看孟元年·就正对上孟元年那双泛着血丝,充斥着冷意的双眸··莫清弦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棱角分明却又稚嫩的脸,薄薄的唇轻抿着,秀气的鼻梁,狭长又显得明丽动人的双眼。
乌黑锋利的眉毛,每一根都显得异常清晰异常秀丽,只是轻微的稍蹙眉头,就能有种勾人心魄的妩媚以及直刺人心的寒意··“你,你醒... ...”莫清弦话还没能全说出口,只觉得舌头一疼,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嘟着嘴,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滚··“你怎么了·”孟元年稍微坐直了身子,看着这样的莫清弦,神经少有的放松下来,脸上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没,咬着舌头了,好疼·”莫清弦疼的直吸气,秀气的脸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眼泪珠子··“你伸出来,我看看·”·“不要,吐舌头什么的,有辱斯文”·情有独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家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老古董”孟元年被莫清弦逗得直乐,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在紧迫与危机中度过,从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这般惬意的。
“你说吧,我肯定不会笑你的·”·“你家才是老古董·”莫清弦什么时候在人前吃瘪过,从前跟前的人无不是都顺着他哄着他由着他,他第一次遇见像孟元年这样让他每每哑口的人。
“我家的确也离老古董不远了·”孟元年沉下脸,说着也不看莫清弦径自扶着墙壁站起身·双手撑着腰双肩向后的活动着,慢慢的踢着右腿,然后左腿,做完这一切他才停下来,蹲下身提起眼前的水壶就着壶口“咕噜咕噜”的大口喝起来。
莫清弦眼巴巴的看着孟元年,用力的吞咽着唾沫,恨恨的瞪着孟元年:“那两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只解开了你的绳子,难道是因为本少爷长得不如你好看,差别对待吗... ...”·孟元年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好在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气的莫清弦连舌头的疼痛都差点忘记了,瞪着孟元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好歹我们也是难兄难弟,你这样也太不人道了·”·“呵... ...”孟元年凑近莫清弦,距离近的莫清弦能清晰的看清楚孟元年脸上的每一条纹路。
“如果你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我就给你解开绳子好不好·”孟元年的声音太过温柔,柔和的像一片羽毛轻轻地从莫清弦的心间划过,他不自觉地就点了点头,像着了魔。
“嗯,还好·伤口不深,你喝口水漱漱口吧·”·等理智再次回归,手上的绳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孟元年靠着墙正在吃纸包里放着的馒头,他好看的眉轻轻拢在一起,不长的的发丝搭在瘦削的脸颊上,牙齿的咬合间带动面部的律动,有种格外协调的颓废美感。
莫清弦揉着手腕,只一个劲的喝水,却不动那些吃的·平日里锦衣玉食习惯了,这些东西如果摆在白色的青花瓷盘上,他可能还会吃上几口·可是就这样放在纸包里胡乱的摆在地上,看着就难以下咽。
“吃不下也吃点,饿着肚子是等不到人来救你的·”孟元年说完继续低着头啃手中的馒头,他太知道饿的滋味了,在莫清弦来之前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能吃上一点东西,喝上一口水了。
他曾经也是家里的大少爷,进出都有着一长条的人争抢者伺候,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可是如今,那些谄媚的人还好好活着去巴结另外的少爷,而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差点就此殒命。
·从云端坠落的滋味,痛的刻骨铭心··“我舌头疼,我不吃·”莫清弦抱着水壶坐在地上,靠着墙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不去理会孟元年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的眼。
“喂,你是哪个莫家的少爷我知道的那个莫家,好像没有儿子·”孟元年将剩下的馒头包好,小心翼翼的藏进怀里的棉袄里·全身放松的四肢瘫软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屋顶,“你家肯定很有钱,不然他们也不会抓你,可是有钱又有权的莫家就只有那一家。”
“我随母姓,我是林家的少爷,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儿子·”莫清弦盘起腿,脊背挺直的贴着墙壁,想起家人心里的失落和惧怕再次袭来,“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算命的说我八字太轻压不住这个姓氏,我爷爷就让我跟我母亲姓。
我母亲是莫家的女儿,她很美很温柔·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我最喜欢跟我母亲待在一起了,她会讲好多好听又有趣的故事,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好听... ...”·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他抬起头有些无措的的看着孟元年:“孟元年,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家吗”他眼睛- shi -润,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只无辜的傻兔子。
“会的,会好好活着回家的·”孟元年挪到莫清弦的身边坐好,两个人相依着取暖·他抬头顺着窗户向外面望去,隐隐约约的竟看到有雪花落下来。
他伸手搂着莫清弦,任他靠着自己的肩头沉沉的睡去,“下雪了,天气真不好啊·”·他叹息着有些发呆,半边脸搁在莫清弦的头顶,感受着从那儿传来的热度,也渐渐睡了过去。
睡去之前他忽然扯开嘴角笑起来,他听见莫清弦在梦里说:“你长得真甜,孟元年·”·真傻,像个贪吃的傻子··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更精彩哦·第4章 肆·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
我以前最爱跟你在一起听的声音,现在听来,却总觉得纷乱嘈杂心烦意乱·看着那些犹如没有尽头的水线,我突然好想问你,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片刻的后悔过··——莫清弦·莫清弦醒来时,孟元年揽着他缩在角落里,他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孟元年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孟元年浅浅的呼吸声像蚂蚁一般钻进莫清弦的脖子里,痒痒的难耐至极,莫清弦只觉得浑身难受,脑袋里“彭彭”的像在放烟花,炸的他头晕目眩神思恍惚。
他听见孟元年轻声的叫着他:“莫清弦莫清弦听得见吗”·他顺着孟元年的手赶紧点了点头。
“事情有点不妙,他们刚刚在说要把我们带到广州去,一会儿你假装昏睡千万别出声知道吗”·“嗯嗯”·“莫清弦,你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忍耐知道吗只要活着,只要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莫清弦听着孟元年的声音,本来紧绷的情绪突然缓解下来,却时刻警惕着,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恨这种不祥的不可控制的感觉,显得他格外无能与弱小。
莫清弦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上来,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孟元年推倒在地上,门就在这时被粗暴的踢开了·他紧紧地闭着眼,感受着纷沓的脚步声,人很多,不止一个,他想着,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把孟爷家的那个男孩拖过来·”一个貌似是头领的人发号施令着,声音带着令人厌恶的洋洋得意··情有独钟·“二爷,这小子饿了好多天了,水也没给他喝,看上去好像不行了。”
莫清弦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想了想这不就是那个脸上带疤的人吗·他满腹疑问,却也只能忍着··“不行了我可听说他坚强的很,被曹爷吊了三天照样还活着。”
那个叫二爷的踱步到孟元年身前,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果真长了张漂亮的脸,也难怪有人指名要留着他·啧啧,可惜是个男孩·不然曹爷少不得也要留着自己好好玩玩。”
“二爷,你看现在怎么处理”·“先搬上车吧,喂点药,别中途醒了闹事·”·“是是,东西早就准备好了,那我现在就给他们喂着。”
“嗯,你荆疤脸办事儿,二爷我还是放心的·”二爷直起身伸了伸腰,有些不耐烦的说着:“动起来吧,早完事儿早干净,啧啧,真是可惜了一张好脸蛋儿。
我二爷是不好这一口,不然非得... ...啧啧”·“二爷您去外边等着,免得一会儿磕着碰着了,污了您的眼·”·“这儿就交给你了,加急运往广东,等林家的赎金到了就连夜逃到香港去。
孟家那小子自然有人去取货的,小心着点,他可比林家的少爷值钱·”·“二爷您就放心吧,保证办的妥妥的·”·莫清弦有心紧闭牙关,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昏睡中的人,又硬硬生生的忍住了。
任凭带着些苦涩的水全部灌进嘴里,他假装吞咽将水包在嘴里,为了不露馅实在装的有些吃力·在被人抬着搬运的过程中,依旧有不少液体不小心被吞了些进去··他很想知道孟元年怎么样了,可是又不敢睁眼,忐忑的任人摆布着。
他突然就恨起自己往日的不知所谓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写得一手好字,随口便能出得一篇好文章·可是现在才发现,那些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或许并不是他的字写的有多好文章有多美,只是那些人的恭维而已,他竟还当真了。
真是有点可笑,就像个小丑·那些笑声明明都透着嘲讽,自己却还在那儿自鸣得意以为干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委屈的心里发酸,抽噎着直喘不上气来。
“你哭什么,这就受不了了”孟元年从车厢里爬起来,他仔细的观察着车厢内的环境并伸手摸了摸头顶罩着的大帆布··“这是改装过的双排客货两用车,前面有两排坐人,后面专门放货物的地方仿照军用车蒙上了帆布,初步可以断定前面最少有五个人。”
孟元年在心里计算着逃跑的几率,自己现在体力严重不足,耗损厉害根本无法长时间的奔跑·他侧头看着莫清弦,一个娇气的小少爷,逃跑几率... ...基本为负值了。
“唉”孟元年头痛的叹了口气,“你再哭就要把人招来了,这车可不隔音·”·“我,我也,也不想哭... ...”莫清弦抽噎着,挣开手上松散的绳子,用手背揉着眼睛,“可是我,我忍不住。”
·“别怕·”孟元年上前抱住,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小声安抚着,“别怕,我会带你逃出去的,相信我·”·“真的”莫清弦吸了吸鼻子,脸上狼狈的占着些灰尘,“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一定能。
一定”孟元年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莫清弦听还是在说给自己,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十四年来,他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离北京最近的廊坊,那时候有父亲带着,有一群的小弟围着,他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广州,在他不长的认知里也只是在书里看到的两个字而已·前路茫茫,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下一站将会流落在哪里··“孟元年,遇见你真好·”莫清弦将头搁在孟元年的肩头,尽管未来有太多的未知了,但是此刻有孟元年在身边,听着他柔软的轻声细语,那些未知的恐惧也能有片刻的遗忘了。
“说什么傻话呢,难道你还在庆幸被抓来了·”·“呵呵,你才在说傻话·”莫清弦转过身背靠着孟元年,货车摇摇晃晃的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莫清弦甚至能想象出外面黄沙漫天的样子。
他突然无比怀念起北京的风沙,铺天盖地,风卷尘烟热浪逼人··“孟元年,你今年多少岁了”莫清弦实在受不了这熬人的安静,耳边都是车的轰隆声,心里抓狂的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嘶咬着。
他觉得如果他再不找点事情做,迟早会崩溃的··“现在是几月份了”孟元年靠在一旁的大木箱子上,眼神有些黯淡的凄凉之意··“已经二月份了吧,除夕那天是我生辰,那天还在下雪。”
“下的大吗”·“很大,雪花一片接一片的朝地上层叠着,密集的只能模糊的看到不远处的大榕树·我记得我家的阳台上还放着一盆金橙橙的金桔树,雪花落在金桔树上,白的绿的混合在一起,时而透出一缕金色的光点,好看极了。
我还养了一只猫,听说是国外的品种,叫波斯猫·他的毛可长了,软软的温暖极了,他喜欢趴在壁橱的炉子旁睡觉,呼噜声大的隔着门都能听见... ...”·“还有我母亲,她喜欢穿着齐脚踝的长旗袍,披着毛绒绒的皮毛坎肩,坐在阳台上喝茶。
茶几上随意的放着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还有她喜欢看的张爱玲的书·你别看那些书都散乱的放着,我母亲其实很珍惜它们,谁也不敢乱动·她会把它们抚的平平整整,看了好多遍还像新的一样。
她说话软中带糯,温柔的像我爱吃的棉花糖,她从来不会发脾气,脸上永远带着笑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古代仕女·很美很美... ...”·眼泪像没有尽头的河流,涓涓而来,滑进脖子里冰凉的又有些痒,痒意过后就觉得疼。
往日里那些不在意的细节,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全部显现出来,越想越清晰,越清晰就越是伤心欲绝··莫清弦觉得他真的受不了了,想家想要回家,想的要疯掉·他害怕,害怕的要疯掉。
他拼命的抓着孟元年的手,神情脆弱仿佛随时都要崩溃掉···情有独钟“孟元年,孟元年,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不了·”·“我会陪着你的,陪着你,没关系没关系的,有我在有我在。”
孟元年伸手抚着莫清弦的头,一遍又一遍的顺着他的头发,轻声细语的在他耳边不停的说着那些安抚的话·他抱紧了莫清弦,想要给他温暖和力量,想要救他想要让他安心想要让他停下不要哭泣。
他忍着眼泪,在心里恨恨的跟自己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却又想起孟家轰然倒塌的那个夜晚,原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还记得那夜满天繁星,天气好的不得了,他还跟父亲约好了第二天去骑马。
父亲还答应他让他第二天去试开刚入手的那辆三菱帕杰罗的越野车·他兴奋的睡不着,缠着父亲给他喂招两个人在院子里对打,记忆里至今还残留着那时的喘息声,汗液的滴落声以及父亲那开怀的大笑声。
他说不愧是我的儿子,他还说虎父无犬子,他还说了好多的话... ...·后面就只剩下了大片的红色,父亲将他推进密道里,匆忙的在耳边交代着然后渐渐远离他的背影·他听着父亲的话不停地奔跑,不停地跑,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藏。
可他还是被抓住了,他们说父亲死了,他不信·他父亲是大英雄,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在几个宵小的手里·他被吊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被鞭打被一遍一遍的咒骂着,他们要他交出父亲的钥匙,他咬着牙装哑巴。
他曾经想就这样死去好了,死掉好了,让他们去后悔去痛惜,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父亲了··他被独自关在牢房的时候,看着从窗户投下来的点点微光,一度找不到再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他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死亡的最后宣判·可是莫清弦来了,他的眼睛那么干净,像一汪清泉,透亮的纯净之至·他那么柔弱,像女孩子一样娇气,却又倔强心怀希望,温暖至极。
最重要的是莫清弦需要着他,他紧紧地拽着自己不敢放手,他赖在自己身上,极力的汲取着温暖,他让自己突然萌生出还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那念头一起便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更精彩哦如果你喜欢,记得点我收藏啦··第5章 伍·我爱的那个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指尖轻柔而温暖,他的手掌纤细而厚重,他的掌心单薄又灼热。
他喜欢抚过我的眉眼,他喜欢描摹我的发线,他喜欢,我··——莫清弦·“孟少爷,孟少爷,您还醒着吗”·孟元年被突然的声音惊醒,莫清弦还躺在他怀里沉睡着,脸笼罩在- yin -影里看不分明。
“醒着·”·“孟少爷,这有些吃的你先垫垫·”·“我们现在到哪儿了”·“这一路上五个人连夜轮流开车,已经开了五天了,他们商量着准备在武昌休整半天。”
“武昌”·“这一路上路况不好,上面正是到最后时刻,查的严·不然也不止到这儿·”那人说着话把东西推进去给孟元年,“东西我全放那儿了,孟少爷你一切小心。”
“你怎么办”·“我会在上海等您·”那人说着话声音却有些哽咽,“我在那儿等您,不管多久你一定要活着过来。”
“谢谢·”孟元年攥紧了手中的纸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你赶紧走吧,到了武昌你就赶紧走·我父亲的心血,不能毁了·”·那人抬手抹了把脸,右眼角的疤痕在微弱的光里依旧显得狰狞,却透着暖意。
他不舍的看着孟元年终于一狠心拉下帆布大步离开了·孟元年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车门的开合声,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咬着牙强撑着··纸包里放着些饼干和馒头,还有几张小额的纸钱,孟元年小心的卷好将他们贴身藏着。
只拿了馒头就着白水吃起来,将饼干留给莫清弦,莫清弦的嘴太刁吃不下馒头,这几天都是靠喝水撑下来的·想来他肯定是饿的不浅,孟元年想到这儿轻轻地摇着莫清弦的肩。
“清弦,莫清弦,醒醒·”·“怎,怎么了·”莫清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阿元,你叫我干什么,我刚刚梦到了烤鸡腿·”·孟元年伸手揉了揉莫清弦的头,将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他嘴角有着浅淡的笑意,凑在莫清弦的耳边小声的说:“我给你留了饼干,快点吃,今晚我们要逃出去·”·莫清弦瞪大了眼看着孟元年,这消息来的太突然,让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孟元年将饼干递给他:“快吃吧,不要说话·今晚,不成功便成仁·”·说着这话的孟元年让莫清弦从心底由生出一股深深地仰慕来,他感觉孟元年简直就像是他的英雄,身姿巨大威风凛凛。
“嗯·”饼干是时下最廉价的那种,口感粗糙嚼在嘴里有些难以下咽,但是比起那硬的磕牙的馒头,这饼干已经好很多了·莫清弦梗着脖子像个小仓鼠似的“嗑嚓嗑嚓”的啄着饼干,咬几口喝口水再咬几口再喝水。
孟元年静静地靠在木箱子上看着莫清弦,细皮嫩肉的脸,白嫩光滑的手指,真的像女孩子啊,又文静又秀气的,看着就弱不禁风··“你说谁像女孩子”莫清弦抬起头梗着脖子问他,说的太急一口饼干卡在喉咙里,噎的他直翻白眼。
孟元年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背,抄起水壶就灌了莫清弦一大口水:“慢点慢点,你想噎死吗”·“你,你... ...”莫清弦吞咽着顺了口气,揪着孟元年的衣领将他扑倒在一旁的木箱上,“说,孟元年才是女孩子,快点。”
“幼稚”孟元年任他按着,虽然他一只手都能将莫清弦掀翻在地,但却还是放任着,“我就这么想了一下而已,你急什么。”
“你想就算了,干嘛还说出来·”莫清弦压着他一脸的不情愿,他仔细的看着孟元年的脸,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说着:“阿元,你不知道你长得真好看,像... ...”·情有独钟·“像什么”·“像... ...乱世佳人里的美人。”
莫清弦想了半晌硬着头皮憋出完这句话,又急忙慌乱的补充道:“我看过那本书,里面的美人都很美·美... ...”·“呵呵·”孟元年推开他坐起身笑出了声,“还说自己是个读书人,读傻了吧。”
“你别瞧不起人·你读过《洛神赋》吗有一段用来形容你再好不过了·”莫清弦挨着孟元年坐下来,他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偏着头看孟元年,缓缓轻声念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闭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璨兮,珥瑶碧之华琚·... ...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从体,以遨以嬉·左倚釆旄,右荫桂旗。
攘皓腕于神浒兮,釆湍濑之玄芝·”·孟元年看着他,眼睛在笑,他想着:其声也,泠泠如玉,嘈若急雨,切如私语,嘈切错杂,珠玉生花·唇染兮若清风之拂面,飞扬兮若二月之流光。
远而聆之,坚若翠竹生林烟·近而听之,贵若牡丹两相欢··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更精彩,如果你喜欢记得收藏哦·第6章 伍(2)·莫清弦的表情太过认真,他明明看着孟元年,眼神却迷蒙散漫着不知到了何处。
孟元年沉醉在他还透着稚嫩的声音里,他的声音真好听·清清淡淡的犹如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干净的美好的,神圣的不可侵犯··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折磨,此刻夹缝中的一丁点美好,都被空洞的心放的无限大。
就好似这辈子,就只见过这唯有的一次美好··温暖中夹杂着冷风的味道,满足又带着点无望的无助··就算过了很多年,孟元年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这一天傍晚的风很大,大的几乎要将帆布掀开。
那一天很冷,化雪的天气冷进了骨子里·那天,莫清弦背了一首诗,他的声音很小却仿佛蛛网般绵延不绝余音绕梁,久久不散··“老荆,那今晚就要辛苦你了,哥几个先上去泡个澡。
后半夜下来替你·”·“没事,喂了药的不怕他们折腾,你们先去歇着我在这儿看着就行·”·“要不小志也留下来吧,两个人也能换着来。”
“不用不用,你们赶紧的吧,后半夜可不能再歇着了·曹爷那边接头的人应该在长沙等着了,误了事可是要出人命的·”·“行行行,那我们先上去了,有事按喇叭叫我们。”
“去吧·”·孟元年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他抓紧了莫清弦一边腾出手来将一旁的饼干馒头水分散的藏在自己和莫清弦的衣服里·莫清弦尽管十分嫌弃却也知道这时的状况,忍着不适浑身神经紧绷的盯着车尾的帆布。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莫清弦只觉得自己汗如雨下,浸- shi -了里面的毛衣·就连睫毛上也挂着汗珠的- shi -气,蹲着身子宛如惊弓之鸟··帆布掀开的“哗啦”声,吓的莫清弦差点叫出声。
“孟少爷,赶紧下来·”荆越撑开帆布探着脑袋冲孟元年小声喊着:“快点,抓紧时间·”·孟元年抓起莫清弦的手就朝车下跳去,他等待的实在太久了,车太高跳下去时腿碰撞到地面有片刻的发麻发疼。
可他全然顾不得,扭着头冲莫清弦小声喊着:“快点,跳下来”·莫清弦心跳如雷,害怕和自由之间终于闭着眼睛跳了下去·预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睁开眼正看到孟元年的下巴,孟元年松开抱住他的双手:“别发傻,跟着荆叔朝右边跑”·冷风毫不留情的呼啦啦的全灌进了脖子里,冻得人头皮发麻,莫清弦看着孟元年拉着他奔跑的背影,大口的喘息着。
二月的夜晚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脸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路灯黯然,只能隐约的看到地上奔跑的影子,周围的一切都幻化为背景,成为逃亡路上微不足道却美好的点缀。
莫清弦咧着嘴想要大笑出声,凛冽的夜风却堵在嗓眼儿里,怎么也发不出声·他机械的跟随着孟元年的脚步,这一刻的心情介于死而逃生的庆幸与对未来不可知的迷茫中。
孟元年就像一个信念,支撑着莫清弦,仿佛只要有他在,再多的磨难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他想啊,遇见孟元年可能已经用尽了他这一辈子的幸运吧·真想,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啊,跑下去,没有停息的时候。
第7章 陆·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
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莫清弦·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再不见房屋,越是向前越是荒凉。
残枝败叶满目皆是,未化尽的雪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冷光··莫清弦双手抓着孟元年的手,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孟元年和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人停了下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沉默在空气中僵持着··“不是让你赶紧走吗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走·”莫清弦看着孟元年明明一副不舍还强撑的板着脸,忍不住攥紧了他的手。
“我,我这就走了·”莫清弦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汉子,他有着壮实的胸膛,粗壮的手臂,却有着颗柔软的心·他双眼发红隐隐有眼泪落下来,他的双手粗糙而有力,他拉着孟元年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元年,顺着小路向前走,会有一个小镇,你们先在哪儿藏一阵再坐车回北京·”他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孟元年,“里面有些钱,不多省着点花够买两张票了,你们千万不要暴露身份,现在这个世道想钱都想疯了。
你们两个孩子很容易就会被人抓住,晚上没有车,所以你们只能等到白天·”·情有独钟·“你怎么办”·“别担心,我从武昌绕道去柳州,从柳州去上海。”
“荆叔,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嗯,万事小心·”荆越忍住眼泪,他真想带着孟元年一起走,可是想着前路的艰险他却又不敢冒险,他们迟早会发现他的身份,到那个时候孟元年跟着他才是最危险的。
还不如让他先让他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只要回到上海,只要他回到了上海,一切就还有希望··荆越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孟元年和莫清弦,山野僻静寒风凛冽,凄风残月中那两个小小的身子,像大海中漂泊不定的一叶扁舟,不知归路不知尽头。
“阿元,我们现在去哪儿”·“往前走吧,走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孟元年拉着莫清弦的手,虽然都出了一身汗,手却还是冷的厉害,“你还走得动吗”·“腿有点发软,但还能走。”
莫清弦咬着牙硬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的放松让身体失去了力气,他觉得头疼欲裂有些站不稳·孟元年掏出怀里的馒头就着水吃起来:“你赶紧也吃点,我们休息一下朝前面跑。
马上就到后半夜了他们只要下去换班,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到时候,只怕会满世界的搜寻我们的踪迹·阿元,你说我们多久才能回北京”孟元年摸了摸莫清弦的脑袋,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手中的馒头坚硬似铁,水更是冷的沁心沁骨·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么遥远的以后··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小路攀爬着,路滑有好几次两人都摔得龇牙咧嘴,差点爬不起来。
孟元年缩着脖子拽着后面的莫清弦,几乎是用拖得将他朝前移动着··第8章 陆(2)·“阿清,你再坚持一会儿·前面有火光,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到了。”
“阿元,你先过去吧,我实在走不动了·”莫清弦脸色通红,孟元年摸着他越来越烫的额头有些着急·莫清弦平时娇生惯养受了这么大的罪,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咬牙蹲下身背起莫清弦:“说什么胡话,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你不想你母亲了”·“阿元,你别管我了·没有我拖累你你肯定能逃去上海的。”
莫清弦昏昏沉沉的看着孟元年的后脑勺,他的背明明那么单薄,却还能背着他在寒风中行走着··他的眼睛有些发干,甚至都流不出眼泪来·他环着孟元年的脖子,深深地呼吸着他脖子上汗液夹杂着冷风的- shi -润味道,温暖又安心。
“别说话了,前面有个小山洞,可能是这儿的人存东西的地方·我们先进去躲躲·”孟元年吃力的背着莫清弦,汗珠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浸的眼睛刺疼还有些眼花。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他要活着,带着莫清弦一起活下来··莫清弦中途醒来过一次,那时候孟元年不在身边,他极力的四处寻望着也找不到孟元年的身影。
他有些绝望的一边想着孟元年抛下他一个人走掉了,又一边不相信孟元年会丢下他·就在这些绝望与希冀中他再次昏睡过去··孟元年端着从前面那人家里借来的火种,小心翼翼的在莫清弦身边燃起了一堆柴火。
跳跃的红色火焰泛着金色的光芒,把不大的山洞映照的恍如白昼·他将水壶架在柴堆上加热,一边不停地用撕下的秋衣衣角替莫清弦擦拭着额头··“阿元,好冷。”
昏睡中的莫清弦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叫着冷,孟元年用水壶的盖子倒了点水想要喂给莫清弦·可能莫清弦实在太冷了,牙关紧闭怎么也喝不进去·孟元年急的浑身冒汗,他见过发热的人就这样死掉的,十四岁的他面对这样的境地实在手足无措。
他猛地喝了一大口水贴着莫清弦的嘴唇,莫清弦的嘴唇干枯带着滚热的烫意·他小心地顶开他的牙齿将水一点点的渡进去,突然而来的水像濒死时抓住的一根稻草,孟元年只觉得嘴唇一痛便被莫清弦紧紧地咬住了舌头用力的吮吸着。
他想要推开莫清弦,明明昏睡中的人力气却大的出奇·他扶正了莫清弦的头轻轻地回应着他,然后趁机分开他们黏在一起的双唇,在莫清弦耳边轻声的哄着他:“阿清乖,我们喝点水,喝点水就不冷了。”
·就这壶盖莫清弦终于咕噜咕噜的喝了个痛快,神志依旧涣散昏沉,却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孟元年将火烧的更大了些,抱着莫清弦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看着“噼啦”作响的火焰,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孟元年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能像这样,好好地安睡过·尽管只是在这样一个狭小又破败的山洞里,他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宁静··他伸手试了试莫清弦的额头,虽然还在发热,但好歹没有变得更糟。
他将莫清弦的衣服拢紧了,蹲下身子将他背在背上·抓过昨晚找的一根木棍,撑着身体站起来,他咬着嘴唇忍着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意,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着··第9章 陆(3)·莫清弦醒来时,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外衣被脱了放在一旁,身上盖着的旧厚棉被传来一股潮- shi -的霉意·床旁放着一个火盆,大块的木头燃烧着散出袅袅的烟雾,熏人又呛鼻·莫清弦试着撑了撑身子,想要爬起来,却浑身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阿元”叫出的声音却喑哑难听,喉咙干涩吞咽一下都针刺般的疼痛··门“吱呀”的从外面被推开,有脚步声朝着他走过来。
他用力的偏着头喊了声:“阿元”·“你醒啦”来人匆匆上前,拉起他的右手就将食指和中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嗯,还好没什么大碍了·”·“你,是,谁”莫清弦神色间有些失望,哑着声音问道:“这是哪儿”·“这是我家。”
那人替莫清弦掖好被角,拨了拨火盆里的柴火才跟莫清弦答话:“你哥哥去附近的工地干活去了,晚间才回来·毕竟你这病,可得花不少钱·”··情有独钟“我哥哥”莫清弦睁着眼睛,神色疲惫,“我病得很严重吗”·“嗯,还好也就烧了两三天吧。
伤寒这种病本来就不容易好,得用西药·”那人站起身倒了杯水端过来问着:“要喝水吗”·“谢谢,喉咙干得厉害·”莫清弦挣扎着要起身,那人忙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身后,将水杯凑了过去。
“你哥哥也不容易,这天冷的真受不住,年还没过完呢就又得为今年的生计发愁了·”·莫清弦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大概四十左右的样子,皮肤有些发黑,眼神很亮,五官协调长相平平一副老实的模样。
穿着厚实的褪色的灰色棉袄,脖子上还围着条黑色的围巾·他的手粗糙有一条条的皲裂印子,手纹粗重老茧遍布··“叔,现在初几了”·“明天就十五了,元宵节。”
那人放下空杯子,窸窣的找了些东西放在兜里,回头冲莫清弦说道:“你再睡着吧,我外面还有几个病人,晚些时候再过来·”说完拉上门就出去了,房间里除了莫清弦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火盆里柴火的“呲呲”声。
他坐了会儿终究没能坚持住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孟元年正坐在床旁烤火,他低垂着眉眼伸手拨动着火盆里烧剩下的碳,寂静无声却有种岁月安好的幻灭感。
“阿元·”他叫着孟元年的名字,舌尖萦绕的全是那股说不清楚的莫名情愫·他眼睛- shi -润,微笑的看着孟元年:“阿元,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孟元年转过头伸手放在他的头上:“醒了一醒来就说胡话·”·“是真的,我在梦里老也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自己走了。”
“那我真该自己走了·”孟元年笑着,稚嫩的脸上带着与他面容不符的沧桑和寥落,“饿吗,我熬了玉米糊,你喝点”·“饿,饿死了。”
莫清弦忍着眼泪嘴里嘟囔着:“快给本少爷喂食,不然我就要翘辫子了·”·孟元年揉了揉他长的有些长了的头发,迅速的从火盆里端出一个白色搪瓷杯,一手拿着白瓷勺在里面搅动着:“有点烫,我先给你吹吹。”
“阿元,都怪我不争气,偏偏现在生病了·不然现在我们应该已经回北京了吧·”·“别胡思乱想·”孟元年舀了一勺玉米糊递到莫清弦的嘴边:“张嘴,赶紧吃。”
莫清弦顺从的张开嘴,玉米糊的味道有些寡淡并不怎么好吃,但他还是坚持吃了大半·他看着孟元年忙碌的背影,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瘦削了,配上他将近一米七的个子,远远看上去像一个移动的竹竿子。
“阿元,你赶紧来睡吧,别忙了·”莫清弦有些心疼的冲孟元年喊着··“就睡了,我打下地铺,你别管我·”·“你要睡地上”莫清弦瞪着眼睛看着孟元年,“这么冷的天,地上怎么睡”·“没事,已经睡好多天了,放个火盆在旁边也不怎么冷。”
孟元年不在意的回应着,弯腰将火盆移的离床更近了些,抱过一卷草毡子铺在旁边,就准备将床里面的被子拖出来··第10章 陆(4)·莫清弦却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抢过被子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要,你睡上来吧,两个人睡更暖和。”
“别闹,你还生着病呢·”孟元年伸手想抢过被子,却对上莫清弦哀求的眸子,他满脸都是眼泪,泛着点病态的红·想说的话对着这样的莫清弦,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阿元,阿元... ...”莫清弦哀伤的看着孟元年,他知道作为一个男子汉老是哭很丢人,但是面对孟元年,那些眼泪就是停不下来··“知道了。”
孟元年三两下脱掉外套迅速的钻进莫清弦的被窝里,把另一床被子搭在脚头躺在莫清弦旁边,“把被子掖紧,别漏风进来·”·莫清弦伸出手搂住孟元年的腰,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闷声闷气的说:“靠近点睡就不冷了。”
孟元年一只手从莫清弦的头下穿过,一手揽着他的背,轻轻地拍打着:“好了,睡吧·”·“阿元,如果我们活着回到北京,我一定要跟你结拜成兄弟,一辈子也不分开。”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想着这个·”·“我在说正经的·”·“我也没说不正经的·”孟元年侧着身子睡在床沿上,下巴抵着莫清弦的头蹭来蹭去的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
·“阿元,你今年到底多大了”·“过了端午就十五吧·”·“什么”莫清弦激动地推开孟元年,差点将孟元年推到了床下面。
孟元年反- she -的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抓着莫清弦,悬在半空中无奈的看着莫清弦:“我还是去打地铺吧·”·“别别我又不是故意的。”
莫清弦拉起孟元年搂着他的腰微微仰着头看他,“你看着明明不止十五岁,我今年都十六了怎么可能还没有你个子高·”·“家族遗传,我遗传我爸,你嘛,看来是遗传你母亲”孟元年难得放松的冲莫清弦开着玩笑,在黯淡的光影下,他的面目愈发显得美丽起来。
“没想到你竟然比我小·”莫清弦有些丧气把头蹭到孟元年的胸口,像只小狗似的蹭来蹭去,嘟囔着嘴小声抱怨着:“太不公平了太气人那你干嘛还跟别人说是我哥哥。”
“问题是说你是我哥哥,也没人信啊,我有什么办法”孟元年促狭的笑起来,他的笑声带着些冬日独有的清冷感觉,清凌凌的让人见之欢喜异常。
莫清弦靠在他的臂窝里,感受着他胸腔的轻微颤动,他不自觉的就抱紧了孟元年的腰·那么细的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掉一般,他将头埋进孟元年的胸前,不让孟元年看到他泛着泪意的双眼。
情有独钟·煤油灯在一旁的木桌上闪烁着豆苗大小的微弱光芒,在不大的房间里照出浅淡的光晕,火苗晃动中夹带着一九八七年的新春气息以及春日冷风的萌芽,悄悄拂过少年那颗柔软的心。
第11章 柒·I saw you dancing out the ocean,Running fast along the sang.A spirit born of earth and water,Fire flying from your hands.(我看到你在海洋之中狂舞,在沙漠之中奔跑。
土地和水中诞生的灵魂,就像火焰一样在你手中飞舞·)·You’re all I’ve ever needed.(你是我的唯一)·我爱着,这样的你··——莫清弦·莫清弦这一病,直到了开春才彻底好透。
三月初三,古称“上巳日”·野外相会,表达爱意的日子··小镇上住着少部分的黎族,他们群居在半山的山腰上,听说是几十年前逃难而来的。
三月初三这一天他们少见的全部出动·莫清弦始一出门就能看到穿着对襟无领上衣和长裤,缠头巾上插着雉羽的黎族青年,以及穿着筒裙佩戴少量银饰的黎族少女··春日的暖阳尽管清冷,却也挡不住人们心里的雀跃与欢腾。
他抬手遮挡在额角,太久没到阳光眼睛有一瞬的不适应·他靠着破旧的木门,斜着眼睛望着狭窄的泥巴路··一眼望去,家家户户都大门敞开着,街边有些卖菜和小饰物的摊位,稀稀落落的叫卖着。
初春的风不再像冬日那般凌厉,而是有着柳枝般的柔软触感·莫清弦挺了挺背伸了个懒腰,踱着脚步朝街道的那头走去·他记得,孟元年是在那个方向做工。
远远地他便看见孟元年穿着夹层的单衣提着一包东西朝这边匆匆走来·走到一半被几个黎族少女拦住,背对着莫清弦他看不出她们的样子,只能从她们的背影感受到一种澎湃人心的活力与清纯。
他停住脚歪着头看孟元年,孟元年身姿挺拔虽然单薄瘦削,却别有一番清峻的味道·他微微低着头嘴唇微动,隔得太远莫清弦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脸隐在阳光与- yin -影中,帅气又美丽。
有少女塞了些东西在他手上,然后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孟元年将东西捏在手中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莫清弦·连忙大步走了过去··“你好些了没,今天还头晕吗”·“早就好了,就你不信。”
“还早好了是谁晕倒柴垛上爬不起来的·”孟元年挑起他好看的眉,仔细打量着莫清弦,见他果真气色不错才放下心来。
“刚刚有姑娘跟你求婚了”·“胡说八道”孟元年没好气的瞪了眼莫清弦,“那是黎族的小女孩,今天是他们的孚念孚。”
“不就是情人节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什么孚念孚了·”莫清弦嘟囔着嘴朝孟元年抱怨着:“都怪你一直不让我出门,不然我也能招招手就围来一群小女生。”
孟元年好笑的望着他,有些啼笑皆非,顺手将手心的的银铃铛递给莫清弦:“来来,莫少爷,这铃铛送你当是我补偿你的”·莫清弦将铃铛拿在手里,小小巧巧的轻轻摇晃就能听到清脆的的“铛铛”声,声音不大却格外好听。
他拿在手上好奇的摇来摇去,以前在家里不知有多少好玩的物什被他嫌弃的无视在仓库一角,直到腐烂也没有看过一眼·如今拿着这个黎族少女的小铃铛,他却欢快至极。
孟元年看他难得的露出一幅婴孩般的好奇神色,拿过铃铛顺手将别人送的彩色丝带穿进铃铛上的小孔里:“手给我·”·莫清弦听话的递上左手,就见孟元年低着头认真地将绳子系在他的手腕上。
彩色的带子配上银色的小铃铛,映衬着他白瓷一样的肌肤,很好看,他在心里小声的想着··距离他们逃亡,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荆叔留下的钱早就花的干净,这段时日住在这镇上的医馆里,说是医馆也不过是将住房分割成两个部分而已。
一切花费全靠孟元年在镇上的工地当临时工,一天五块钱,勉勉强强够支撑莫清弦的中药钱·西药太过珍贵,他这点钱根本不够用,只能眼见着时间就这样拖了下来。
如今莫清弦已见大好,回北京已经是现在的头等大事,他们不可能一直就在这儿流浪着·且不说林家如何的着急翻天覆地的四处寻摸着莫清弦的踪迹,只说他自己,血海深仇,灭门之恨,就让他再也等不下去。
“阿清,今夜我们就启程回北京·”·“我听你的·”莫清弦咬着嘴唇,有些自责的垂着头,如果不是他,孟元年根本不用在这儿浪费磋磨掉这么长的时间。
“你别想太多,生病也是没办法的事·”孟元年一眼就看透了莫清弦的心事,伸手揉着莫清弦的头,明明比自己要年长一岁,却还是像个孩子,心像孩子,身高也像个孩子。
不过这样的莫清弦,才是他愿意守护的莫清弦··“我怕那些人得知林家还在找你,料定我们还在路上·我们不能去车站,那儿可能会有人蹲点·我干活的工头今夜正好要连夜带着工人去石家庄,他同意带着我们一起过去。”
孟元年把怀里一把零碎的零钱理好仔细地数了数,也不过才三十块,他分出一半递给莫清弦:“你把这钱贴身藏好,我们的钱不多得分散放着,就算万一走散了,也不至于饿肚子。”
·“阿元,我,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我们不会走散的·”莫清弦有些惧怕的抓着孟元年的衣袖,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落单,会跟孟元年分开,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只是说万一,你放心就算走散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孟元年眼角上挑嘴角含着宠溺的笑意··“走,去跟李叔道个别,收拾好东西去跟工头汇合。”
莫清弦被孟元年拉着的手,像着了火一般他只觉得热浪逼人,烧的他的心都快化了·孟元年眼窝深陷,明明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却还要强打着精神安慰着自己。
比起自己来,他分明才是个孩子·可是这样的他,却冒着风雪在工地上搬着砖,扛着沙袋,身上都是青紫的伤痕,双手皲裂遍布血迹·那曾经背过自己的脊背,越发单薄,隔着衣服都仿佛能看到凸起的骨节。
情有独钟·他低着头沉默的踩着孟元年的脚印,想着那么多个夜晚孟元年的辗转反侧,疼的冷汗直流却从来不在他面前表露·他莫清弦此生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患难与共的挚友,他愿倾尽此生所有的幸运,换得孟元年一生安乐。
直到很久以后,莫清弦再想起这一天,记忆里除了孟元年高大的背影和明灭不定的侧面剪影,就只剩下左手腕上,银色铃铛的清脆“叮当”声·缠绵在耳际,久久不绝。
直到有一天回到北京翻看了黎族的风俗民节,他才晓得,那银色的铃铛其实是男子送给心爱女子的的定情信物·它们本应被戴在一个女孩的耳朵上,却被他们在懵懂的年纪里,懵懂的送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喜欢,请收藏下我哦,么么哒·第12章 柒(2)·孟元年和莫清弦将冬日换下的衣服用蛇皮袋子严严实实的装好,拿上当日逃亡时荆叔给的水壶,刚在镇上买的馒头和饼干,就再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
辞别收留了他们几乎一个冬天的落魄中医李叔,就向镇子外赶去··“孟”行至山脚,身后传来一个娇软的女声,孟元年回头看朝这边奔跑而来的明媚女子,她穿着黑色对襟贯头衣,衣襟绣着红色的山茶花,下面穿着四幅的齐腿黑色筒裙,青、白、蓝相间绣着色彩明丽的各式图案,沿边还镶了圈金色的滚边。
她头上扎着彩色的头巾鬓角别着铃铛,银色的圆耳环,脖子上还戴着大片的银色项圈,手上戴着镶满铃铛缠着彩线的镯子·行走间奔跑间裙摆飞扬,叮铃作响··莫清弦侧着脸看孟元年,他神情喜悦眼里都是那个奔跑来的少女,抿紧了唇带着几分挣扎的凄迷之意。
“黎箬,你怎么会过来”孟元年的语气是惊喜的,莫清弦从来没见过这般的孟元年,笑的眼神发光,总是蹙起的眉头也都舒展开真真是面如冠玉,风华绝代。
“孟,你要走了”·“是,我,我要带我弟弟回家·”·“孟,你还会回来吗你会回来娶我吗”黎箬明媚的脸挂着晶莹的泪珠,她仰着倔强的脖子,眼里心里都只有孟元年。
“我,我不知道·”孟元年的眼神顷刻间黯淡下来,“你父亲,也不会同意·”·“孟,不要走·”黎箬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年轻的少女脸上没有丝毫经岁月侵蚀痕迹,依然天真心思单纯,她有些近乎哀求的看着孟元年:“孟,你不要走。
我们黎族地方很大,你可以永远待在那儿哪儿也不去,孟·”·莫清弦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气愤的憋闷感,他看得出来孟元年是喜欢着眼前这个黎族少女的。
他那痛苦的纠结神色,像把刀,刺的他心疼肺疼··“阿元·”他忍不住喊了声带着颤音,抱紧了怀里的行李,有些茕茕孑立的苍凉感··“黎箬,你回去吧,我我要走了。
不会再回来·”孟元年狠着心挣开她的手,心里生出无尽的悲愤与无能为力·现在的他,有能力去喜欢一个这样美好的姑娘吗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境况里,他还能奢望老天对他有什么样的垂怜呢·“快回去,今天是三月初三。”
孟元年抓过莫清弦的手掉头就狂奔起来,身后传来黎箬追赶的“叮当”声,以及她声声的呼喊:“孟孟元年孟元年”·耳边只剩下风声,明明微小的声音,却恍如惊雷如影随形。
莫清弦的手被孟元年捏的有些麻木,他想了很多话想去安慰孟元年,却每每都堵在喉管里说不出来··“阿元·”·“我没事,我只是有些难过。”
孟元年喘着粗气,回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身后,眼神寥落的像要流出眼泪来··“她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女孩·她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而不是跟我一起,逃亡,流浪,苦苦求生。”
孟元年抬起手臂捂着眼睛,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可是我好不甘心,不能在我有能力的时候遇见如此美好的她,我很不甘心·”·莫清弦听着孟元年小声的抽泣声,他想啊,这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这才应该是孟元年该有的样子。
可是这场逃亡,让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人这一生最痛苦的是什么·或许就是像此刻的孟元年一样,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在跟前,你却不得不远离它推开她躲着她。
当你没有能力去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不够强大到能和现实对抗时,你可以做什么·第13章 捌·长夜漫漫,细雨浸- shi -青石板,谁的呼唤,在耳畔呢喃天涯凭栏望不穿,一朝芳草,灯火阑珊。
——莫清弦·东凤车摇摇晃晃的开在颠婆的泥巴路上,每每开过都会在身后掀起漫天黄沙·本用来装载货物的后车厢,此时挤满了人·大部分衣衫破旧,缝着零落的补丁,像孟元年他们这么大点的小孩,还有好几个。
他们互相依偎着靠在一旁的人身上,争分夺秒的补着长时间不足的睡眠··孟元年也疲惫的靠在莫清弦肩头沉沉睡去,睫毛微颤卷翘的搭在脸上,投下一个浅浅的灰色- yin -影。
他在脸上抹了些灰尘,让本来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但好歹算是遮住了他那引人瞩目的美貌脸蛋··莫清弦靠在车厢边上,混杂的气味让他感觉不适·深夜的风有些冷,他缩着脖子抱紧了孟元年,仔细的看着他的睡脸。
五官还是稚嫩的模样,在货车的轰隆声中他的眉头挤在一起,太久没修剪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莫清弦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孟元年的发际,将他搭下来的的发丝撩到耳后,眼尖的在孟元年的眼尾发现一颗小小的黑色小痣。
正长在眼纹处,每次睁眼都刚好被遮挡在细纹中,难怪平日里竟没有发现··他将孟元年的手握在掌中,仔细描摹着上面的老茧和已经干壳了的皲裂纹路,他回忆起两个月前这双手的触感。
那么细滑柔软,全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他轻轻的将唇凑上去,印上一个说不上温柔的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让那些折磨他们的人付出代价,他一定,要让孟元年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情有独钟·不知道车究竟开了有多久,莫清弦和孟元年醒了就喝点水啃点馒头,吃好了就互相依靠着睡觉,可长时间的赶路也让他们开始吃不消·被抓住的时候好歹整个后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还可以躺躺,如今却只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实在累得够呛。
“大家打起精神来,日落之前就能到石家庄了,都养好了晚上就要开始干活了,该吃吃该喝喝的抓紧时间·”·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探着头从座位后的玻璃窗冲一大车人喊着,莫清弦和孟元年本还萎靡的的神情在听到就要到达目的地时,瞬间直起身子恢复了些精神气。
越接近目标,就越是难耐,再也坐不住··大部分人都站起来扶着车厢的围栏,四处张望着,寥寥的传来些交谈的声音·眼见着炊烟就在不远处袅袅升起,莫清弦真恨不得能够立马飞过去。
车在要进城之前停了会儿,让大家下车休息解决下个人的问题·莫清弦将袋子背在身后,坐在地上等孟元年,远远地就看到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他觉得汗毛竖立有种不祥的感觉,连忙站起身朝孟元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被一只手捞到一块丛木的深处,他惊恐的想要挣脱,头顶却适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别说话,趴低点顺着这儿往那边跑·”·莫清弦顾不得问什么,死命的往前跑,跑的太快一路摔了无数跤。
心中的恐惧战胜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他回头看孟元年还没跟上来,有些害怕想回去找他,但又想起孟元年的话终究是没有停下来··孟元年拿着根木棍在地上扫来扫去尽量抹去行迹,又朝着跟莫清弦相反的方向快速奔走着,故意留下深重的脚印,心里只想着不能让他们找到莫清弦。
他本来就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虽然年纪小并没有学到多少精髓,但在如今身体状况勉强过关的条件下,他还是有自信解决掉那么三两个人的·就算逃不掉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孟元年几乎是怀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心情在狂奔着,先前隔得老远他就认出了那几个人,世界这么大,照理说抓他的人他也不一定都认得·可现在明显老天都在可怜他,偏偏就遇到的就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在那个夜晚,他亲眼看着他,破门而入,狰狞的脸上都是贪婪的欲望·平日里卑躬屈膝的作态全部化为那一副张牙舞爪的小人得志··孟元年几乎把掌心都掐出了血,才忍住想要冲上去拼命的冲动。
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是父亲用他的身体,为他换来的·他要活着,他要活着拿回属于父亲的一切,他一定要活着·“快点,那小子跑不远。
不亏老子在这破地方守了两个月,这下发财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孟元年巡视四周,就几间破败的泥巴房·他跑进其中一间,找到一根手臂粗细,半人长的木棍,抄在手中翻到了房梁上。
没有什么大的遮挡物,看来只能硬拼一场了,希望阿清,一个人也能安全的回到北京·可惜,他还那么期望着想要跟他一起,一起回北京一起去上学一起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喜欢,请收藏下我,后面更精彩哦·第14章 捌(2)·孟元年死命的盯着门,丝毫不敢分神,在门被推开的刹那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抄着木棍狠命的砸下去,来人甚至来不及急呼就“砰”的一声脸朝地倒了下去。
孟元年一刻不停,利落的右踢腿将跟在那人身后的另一个人踢飞出去··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跟来的四个人还剩下两个·孟元年飞快的跃上房梁朝旁边的房顶跳,顺手将墙上散落的泥向地上的人扔去。
“哎哟窝草,这狗崽子,老子非拧了你·”被踢飞的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佝着腰爬起来冲带站着的两人吼去:“还他妈傻站着等天上掉金子呢,赶紧给我把他逮住。”
孟元年近一米七的身高在这三人面前,也显得有些弱小,长时间劳累让他的力道根本不能够一击见效·他挥动着棍子尽朝着下面人的脑袋砸过去,好几次都只是险险的擦着他们的头顶过去。
他弓着身子站在房顶摇摇欲坠的横木上,汗珠沁透了整个背部的衣衫,勾勒出他嶙峋有力的背部曲线··“孟少爷,你乖乖下来,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这身子可不是你自己的,金贵着值不少钱呢。
我们也不忍心让你见血,都是拿人钱财,你何苦在这儿跟我们较劲·”·“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小爷我不好受,你们也别想好到哪儿去·”·“你可别怪我们哥儿几个不给你留情面。”
那人说着撸了撸衣袖冲另外两人说道:“还他妈墨迹个屁,上面不是说了吗只要是活的就行·”边说着还一边上下打量着孟元年,一双眼透着恶狼般的凶光。
“这身段这样貌,难怪曹爷看中,果真是个上等货·”三人包抄而来,孟元年这才明白这三人先前都留着实力呢,现在才开始较起真来·他一发狠朝其中一人冲去,死死地抱住那人的脖子朝房子下面落去,他的动作来的太过突然,被抱住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成人肉沙垫摔到了地面上。
孟元年也被摔得双腿发麻,眼前发黑··来不及缓神他左脚蹬地迅速的跳起来,朝来时的方向奔去·他心里明白的想着,要朝人多的地方跑,那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但更大的可能是狼入虎口。
他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不管怎样都好,他也要拼上一把··身后的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以及脚步的追赶声,夹在耳边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嘈杂艰难·然而上天总是会适时的给你铺一些绊脚石,让你在看到零碎的希望是,摔一个大跟头。
孟元年被随后赶到的人骑在背上反剪着双手,摁在地上·孟元年有时候会恨老天,总是站在恶人那一边,总是给人空落落的期望·他咬着牙目眦欲裂的的瞪着身上的人,也不说话,任凭他压着他。
“跑,你再跑啊,你大爷的累死老子了·”那人牢牢地捏着孟元年的手腕,喘着粗气坐在他腰上方,一边回头冲后面的人喊着:“赶紧把绳子给老子拿来,哎哟”·孟元年瞅准机会拼尽全力一头撞在那人的脸上,在那人倒下时翻身骑上去就是两拳,直到那人两眼翻白晕倒在地才罢手。
却被剩下的那人勒住了脖子,那人的手臂硬的橡根铁似的,孟元年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看着那人的脸越来越近,眼神里闪着邪恶的幽光·三月的天,此时已经黑下来只能勉强视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龇着牙冲他- yín -邪的笑着。
·情有独钟·孟元年感觉的像是有条蛇在他身上游走,那蛇咬烂他的衣服,将他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寒意浸透了每一个毛孔,他想抓住那条蛇,手却被缠在一起动弹不得。
他眼神涣散的茫然的看着虚空,他突然想起了莫清弦,他想着:永别了,北京·永别了,阿清··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观看··第15章 玖·还记得初相见吗那个潮- shi -的的不见天日的牢房里,你吻了我。
——莫清弦·孟元年绝望的闭上眼,却猛地感到身上一重,先前还嘚瑟的人一头栽在他的耳旁·他激动地睁开眼奋力得挣扎着,他听见一个仿佛来自天籁的声音,那声音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阿元,阿元。”
这一刻仿佛重获新生,眼泪顺着眼角落进两鬓的发丝里,他哑着声音回了一声:“阿清,你怎么回来了·”·莫清弦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他的头,眼泪鼻涕蹭了他满脸。
他一边抽抽噎噎的哭,一边解着他手腕上的麻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别哭了,我们赶紧进城,我怕他们一会儿就醒来了·”孟元年摇摇晃晃的撑着莫清弦的身子站起来,重新拢好衣服靠着莫清弦声音清寒的说道:“赶紧搜下这两人的荷包,把值钱的东西全拿上。”
莫清弦一边忍着哭声一边蹲下身,同孟元年一起,将地上昏过去两人的荷包搜刮的一干二净,然后趁着夜色朝城里奔逃··听说石家庄是离北京最近的城市之一,可是究竟有多近,孟元年和莫清弦却完全没有概念。
最便宜的旅馆五人间也要五块钱一个人,单间要二十五,孟元年攥着刚刚从那两人身上扒来不足一百的零钱,心里默默算计着··五人间他们有些不敢住,单间又没有足够的钱。
孟元年拉着莫清弦躲在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过道里,不敢轻易出去·谁也不知道在这儿的某个角落还会不会有要抓他们的人··“阿元,我们去哪儿·”莫清弦茫然的望着清冷的街道,他也知道现如今他们所处的境况,已经不止糟糕那么简单了,简直是举步维艰。
“那几个人肯定会把消息传回去,石家庄我们不能久待了·可是现在又不能出去,我们只知道一个出口,那儿肯定有人守着·”孟元年绷着身子大脑一片纷乱,他想了想拉着莫清弦向来时的方向摸索而去。
没走多久,孟元年就停下拉着莫清弦的手轻声说着:“阿清,小心点跟着我,下面有条河,我们先前过来的地方应该是有座桥的,今晚我们就在桥洞下过夜吧·”·“嗯,听你的。”
孟元年把蛇皮袋里的棉袄拿出来,平整的铺在桥洞下·庆幸的是莫清弦一直背着这个袋子,不然今夜只能挨冻了··他们两人挤在一起,围着孟元年那件军绿色的的大棉袄,靠在桥柱上。
空气安静的只剩下淙淙的流水声,和头顶车辆偶尔经过的震动声··“阿元,你睡着了吗”黑夜里莫清弦看不见孟元年的脸,只能缩在孟元年怀里抱着他的手臂。
“没有·”·“阿元,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黎族的小姑娘·”·“喜欢·”孟元年移了移脚接着说到:“喜欢也没用。”
“阿元,以后我一定帮你娶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嗯,那一定要像黎箬那般漂亮的·”·“你比黎箬漂亮·”·孟元年呵的轻笑一声,头靠在石壁上:“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男孩子是这般形容的”·“阿元,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我就娶你做我老婆。”
“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是个女孩儿我也娶你,娇里娇气的,肯定很可爱·”·“那等下辈子吧·”莫清弦漠不经心的随口应答着,此时的他完全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直到后来的某一日,他才回忆起,竟是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更精彩哦,喜欢就请收藏下,谢谢啦·第16章 玖(2)·“阿元,你想家吗”莫清弦扭动着身子脸朝上的仰躺着,“我想回家,想睡在那张铺着棉被的床上,半夜我家的那只猫还会爬上来挤在我的旁边跟我一起睡。
我再也不嫌弃它呼噜声太大,也不撵它下去了,我想抱着它软乎乎的身子,然后踏踏实实的睡一觉·”·“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孟元年抚着莫清弦的头,一遍遍梳理着他的头发,眼神寂落的望着黑暗中闪着幽光的水面。
家,他的家在哪儿,回到北京了,他又能去哪儿呢他的家已经无声无息的消亡在那个冬天的某个夜晚了··“阿元,你能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吗”·“我的事情”孟元年沉思着想了想,良久,才出声:“我没什么事情可以讲。”
“你的母亲,你的父亲,这些都可以·”·“我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我父亲,前段时间也已经死了·”孟元年说着,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好似终于落了下来一样。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的平静··“我父亲,是个英雄·”孟元年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信,他还记得父亲那双宽大的像能撑起世界的手,“他的手很大,可以一把捏住我的头,他会用那双手教我搏击,他还会做好吃的菜。
我最喜欢父亲做的蛋炒饭,上面撒一层薄薄的辣椒酱,我一次能吃两大碗·”·“我父亲跟我说,以后我们家就是正经的商户,再也不做黑帮老大了·让我好好上学,只有好好上学以后才能凭本事生活,不遭人白眼不被人践踏。
他教我,要站如松,行如风,坐如钟,他教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是,他死了·为了救我,他挡在密道前,血流了一地·”孟元年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沙哑的声音说着:“他明明是个英雄,死的明明不该是他,我恨这样的世道,英雄总是悲剧收场。”
情有独钟·“阿元·”莫清弦抱紧了孟元年的腰,他仰着脸看孟元年,虽然看不分明,但他还是极力的看着··“以后我就是你的家,阿元。
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傻·”孟元年低垂着头,看着莫清弦泛着水光的眸子,听着他认真地说着那些期许,就好像未来真的摆在了眼前一样。
那么美好的未来,真是让人欢喜啊,真想那一天,真的会到来··“阿元,你会唱歌吗”·“不会·”·“你骗人,你嗓音这么好,怎么可能不会。”
莫清弦用脸蹭着孟元年的胸膛,撒娇般的说着:“阿元,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我冷的睡不着·”·孟元年沉默了半晌,才淡淡说道:“只记得一首。”
莫清弦急切的抓着他的衣袖说着:“一首也行,只要听着你的声音就可以了·”·孟元年顿了顿,轻声的哼了哼才开始唱起来:·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我看见伤心的你·你说我怎舍得去·哭态也绝美·如何止哭·只得轻吻你发边·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愁如锁眉头聚·别离泪始终要下垂·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留住眼里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我看见伤心的你·你叫我怎舍得去·哭态也绝美如何止哭·只得轻吻你发边·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愁如锁眉头聚·别离泪始终要下垂·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留住眼里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是这几年一直很流行的粤语歌,张国荣的《风继续吹》,莫清弦静静听着,沉醉在孟元年那独有的嗓音之中。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孟元年的歌声带着蛊惑人心的的力量,它从头顶直穿透进脚底心,凄迷的寡淡的,带着淡淡甜蜜的桃花香·在即将睡过去的那一刻,莫清弦仿佛看见家中院子里的那颗百年桃树抽出新芽,他们迅速的生长出指头大小的粉色花苞,在春风拂过的刹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17章 拾·你若爱他,让你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他,并且给他自由··——莫清弦·一连几天,莫清弦和孟元年都四处找着藏匿的地方·时不时地就能遇见那么一群寻摸他们的人,有几波看着还不像是一家的,莫清弦和孟元年却不敢冒险。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是林家派来的,又有哪些人是那些想要抓他们的人··莫清弦觉得他应该把这辈子所有的狼狈都尝尽了,他衣衫凌乱,脸上还糊着泥浆,远远看上去像个小乞丐。
孟元年比他更狼狈,衣衫褴褛,一边脸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的疤痕,若是没有心理准备猛一抬头,能将人吓得半死··这是他们研究准备了好几天的形象,只为了能从那些人的眼皮底下逃出这个城市。
孟元年先低着头慢吞吞的向城门外走去,偶尔还故作姿态的假装要跌倒,路上的行人纷纷避开他躲着从边上走过·所有人都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还带着点微不可见的悲悯。
莫清弦紧紧地盯着孟元年的身影,他们早就商量好,出了城就朝东北方向走,听说那个方向可以到保定·莫清弦趴在墙边直到太阳下山了,才将蛇皮袋提溜着扛在肩头,佝偻着腰步履缓慢的走了出去。
这些天他在桥下练这个姿势练了许久,明明很是熟练,到了真的实行的的时候,却紧张的厉害,浑身都僵硬的打颤··从外人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个病态的小乞丐扛着包脏兮兮的口袋,抖搂着腿在路上蜗行。
跟孟元年的情况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长得不那么吓人,有过路的人塞给他一个馒头,几块饼干,他不敢开口说话,就装哑巴一个劲儿的冲哪些人作揖·他这辈子也没有低过这么多的头,躬的腰都软了。
也许在那些要抓他的人眼里,他是林家的大少爷,断不会做出这种乞丐做的事情·所以他比孟元年出去的还要容易,出了城门口他也不敢放松,依旧那副模样东走走西停停,直到彻底看不见身后的人群与房屋了,才撒腿朝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孟元年早在路旁等着他,脸上还顶着那块红色的丑陋疤痕,衣服却换了件干净的·莫清弦突一看见孟元年,就扑过去双腿抖得都不像他自己的··“阿清,你做的很好”孟元年用力的搂了搂他,神情愉悦的小声说着:“阿清,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莫清弦激动地想要大叫出声,但是还是知道现在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只用力的拍打着孟元年的背,“我们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嘴里说着就要哭了··情有独钟·孟元年扶着他坐下,拿出吃的喝水分给莫清弦,笑着说道:“快吃带东西,我们要连夜赶路,走的越远越好·”·三月,留给莫清弦最深刻的记忆就只有那淡淡的微弱月光,看不到前路的黑暗,以及一个挺直瘦削的背影。
累了,就靠着树稍作休憩,饿了,就就着冷水啃几口馒头·莫清弦在日后回想起这段时光,他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坚持下来的·他觉得很累,累的五脏六腑都疼,但是还是不能停下来。
他知道孟元年比他还要累,但孟元年的忍耐力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他永远也做不到··保定是个热闹的城市,人口明显要来的密集·在这样的人流中,莫清弦才感到一点安心和放松。
他拉着孟元年的手走在市集上,瘦的尖尖的脸露出朝阳般明媚的笑颜,他说着:“阿元,你看,这儿真好·”·孟元年也跟着笑起来,如果没有那个碍事的疤痕,他肯定会是这个城市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他们决定先在保定住下来,等攒够了钱再从保定坐车回北京··第18章 拾(2)·孟元年游荡几天好说歹说终于找到一份在餐馆厨房打杂的工作,只有五块钱一天,但是可以在下班以后将剩菜剩饭带走。
餐馆的老板帮他们牵线租住了一个阁楼单间,一张床,一床房东借给他们的棉被,一张桌子,一个小窗·除了这些,再没什么东西··莫清弦的身高一直卡在一米六几,看上去却又瘦弱又娇小,暂时还没有哪个招工的愿意要他。
而孟元年也觉得莫清弦做不来那些事,他被娇养的娇气在骨子里,身上都是书卷的笔墨香,实在不适合干那些粗活··日子就像就这样匆匆而过,转眼四月已至·莫清弦在墙上的日历海报上轻轻地划动着,离家,整整四个月了。
总觉得北京就在眼前了,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明明知道家就在前面,回家的路,却是如此的艰难··呆了一个月,他们才彻底弄清楚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其实叫霸州,并不属于保定。
但究竟是哪儿,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暂时能让他们安心的落脚,安心的去谋划着该如何安全到家··孟元年每日五点钟就开始去店里上工,晚上有时凌晨了才能到家,忙碌和疲惫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太多遥远的事情。
只想着攒钱,然后送莫清弦回北京,他回上海··每当累到就要坚持不住时,想到在某个遥远的的城市还有人在等着他,想到莫清弦还需要着他,他就咬着牙坚持着。
实在忍不住了就找个角落躲起来悄悄地哭几声,哭完了挺直背再继续干活·他一直在心里念叨着父亲说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 xing -,增益其所不能。
他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但自欺也好,只要还能挺下去··莫清弦在一家书楼负责整理书籍,每天只需要把被放乱位置的书放回原位,再将书楼里打扫干净,就没有多余的事情了。
一天虽然只有两块钱,但是能在空余的时间也顺便读读书,也算是一种安慰了··下午六点钟书楼就关门了,他会抱着从书楼捡的废弃书纸,右拿一根铅笔,慢吞吞的走到孟元年上班的地方。
坐在餐馆后门对面街道的榕树下,看着孟元年蹲在地上洗碗择菜,倒水·有时兴致来了灵感迸发就会画一幅孟元年的素描图,实在懒怠了就靠着树假寐一会儿,一直到孟元年下班两人再一起回家。
孟元年说了很多次让莫清弦自己先回家不用等他,每每莫清弦嘴里答应着,第二天还是会风雨无阻的出现在对面,他知道莫清弦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害怕一个人待着,也就随他去了。
有时候天气好,夜晚的天空会铺满一闪一闪的星星,照的整个世界清明皎亮·莫清弦会握着孟元年的手,慢悠悠的走在街头·看空荡的窄马路上偶尔掀起尘灰的大货车,听着孟元年沙哑略带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淙淙如琴声,就觉得岁月安好那再多的流亡也不算什么了。
莫清弦常常想,如果时间能一直静止在岁月最美好的时候就好了·如果命运,能再眷顾点他们,就好了··然而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永远也无法预料··第19章 拾(3)·一九八七年,五月,全民整党基本结束。
那时候的他们尽管从不关心政治,偶尔身边人的接耳交谈中,也能听说到历时几年,杀人魔某某终于在哪儿哪儿的深林被逮住了·上面又出了什么样的政策,这次地里该种些什么... ...零零碎碎的太多。
而莫清弦唯一只记得,六月十二日,□□会见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中央主席团委员科罗舍茨··那夜他同孟元年依然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他们商量着等到过了十五就起程去北京,算计着手中有多少富余的钱,甚至还说着,报纸上那个科罗舍茨的前缀是多么的长。
“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 ...”莫清弦甚至清楚地记得他笑着冲孟元年重复着那个名字,甚至只说到了一半,眼前就冲出一群人向他们扑来·孟元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掉头奔跑,那夜寒星如月,地上的影子被照的纤毫毕现,孟元年的发被风吹的打在他脸上,犹如针刺。
他们跑进了死胡同里,孟元年拿着随手可触的任何东西向身后的人扔去,将他推进角落只身在人群里左出拳右踢腿,苦苦周旋在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人群里·他尖叫的嗓子都嘶哑了,喊着救命喊着:“快来人啊,救命救命”·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那些咒骂和痛呼中,明明白天还在听说现在世道有多么的安宁,有多少恶人被打压被逮捕,还在听说现在不用再去学校接子女回家,治安有多么的让人放心,可是此刻现实就出来打了他一个大耳光。
不止打在脸上还狠狠地抽在他心里,抽的他目眩神迷耳鸣失聪··有泠泠的冷光朝着莫清弦躲着的地方袭来,莫清弦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见扑过来将他挡在身后,他听见有利器穿透衣衫的“嗞啦”声划过寂静的黑夜,像炸雷一样哄得散在耳蜗里。
“不好,出人命了”·“草,谁他妈让你真刺,老子让你拿着吓人的”眼前的人群里传来慌乱的咒骂声:“曹爷说了要活的不能见血,你他妈脑袋被门夹了”·情有独钟·“妈的,赶紧先跑吧”·“旁边那个小少爷怎么办”·“你他妈的傻啊,现在哪儿还管得了什么少爷,上面风声正紧,先逃命再说”·莫清弦完全顾不得那些人,他什么也听不见,眼睛里只有孟元年。
他大叫着朝孟元年扑过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喊着:“阿元阿元”·孟元年捂着小腹倒在地上,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水泥地。
莫清弦扑过去抱着他的头浑身颤抖着大声叫喊:“阿元阿元救命啊,救命快来人救救阿元,快来人救救我们阿元”·孟元年痛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莫清弦扭曲着惊恐的面容,慌乱的用手堵着他腹部的伤口,血沾了莫清弦满脸满手他自己却全然没有感觉。
他像抱着他易碎的珍宝牢牢地搂紧了孟元年的上身,嘶喊着,喑哑的嗓音里划出破音的尖利声·他几乎是机械的冲胡同外尖叫着:“救命求求你,快来个人救命啊救救阿元,有谁能来救救我的阿元,快来人哪... ...”·他抽噎着用尽了力也再喊不出声,他恐惧的发抖眼泪模糊的视线无法聚焦,看不清孟元年那一张青白的脸。
他觉得他要疯了,他的神智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如果阿元就这样死了,他还活着干什么·“阿清... ...”孟元年虚弱的握住莫清弦的手,他感觉有什么随着血液流出了身体,他用一双眼定定的看着莫清弦已经模糊的面容,竟还挤出一个笑来:“阿清,你别哭。
我突然好想听你背书,就是那次你背的,那篇《洛神赋》·你能再背给我听吗”·“我背给你,我以后都背给你听·阿元求求你别丢下我,我求求你。”
莫清弦哑着的嗓音几乎挤不出话来,他将头贴在孟元年的脸上,眼泪落进了孟元年苍白的嘴里··“我现在... ...就,想听·”孟元年靠在莫清弦的胸前,迷蒙着眼,眼前突然出现,那一日,也是这样,繁星如月。
父亲的手放在他的头顶大笑着,笑得那么开心·那一日,也是这样的深夜,莫清弦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脸,真好看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上弦月一样·他的声音,真好听,他说:阿元,你要是个女孩子我就娶你做老婆。
孟元年不知道莫清弦说了那么多的话,为什么他就单单只想起了这一句,他想抬手替莫清弦擦掉脸上的眼泪,却使不出劲,只能用他那双秋水一样美丽的眼睛看着莫清弦,像在告别。
“好,我现在就背给你听·”莫清弦痛苦的抱着孟元年坐在地上,他看着孟元年的眸子渐渐地失去神采,睫毛微卷的覆在脸上遮挡出浅浅的灰色影子·他低下头凑过去,吻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地呢喃着:“其,形也,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荣,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 ...之闭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肩若削成肩若削成... ...”他抱着孟元年,声音尖利的像能划破夜色,他感觉喉管里涌上一股腥甜,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他凑在孟元年耳边贴着他的脸,轻柔温顺恍若情人间得耳鬓私语,他说:“阿元,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痛,为什么你躺在这儿,我却还好好活着·”·他说:阿元,我带你回家。
第20章 拾一·你默默微笑着,不对我说一句话,但我感觉,为了这个,我已期待很久了··——莫清弦·痛苦之所以会痛,是因为我们有所求,当心里的欲望达不到预期的标准时,痛苦就显出它的力道来。
孟元年觉得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想叫又发不出声音,无奈只能拼了命般的睁开眼睛·他睁开眼睛时,突然的白光“唰”的刺进眼球,有一瞬间他的世界是纯白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耷拉着眼皮眯着眼睛看自己的胸口,莫清弦毛绒绒的脑袋就落入他眼帘·他缓慢的转动着头看四周的环境,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被褥,淡黄的床头柜,上面放着白色的搪瓷杯以及一株青翠欲滴的绿萝。
半开的窗户,锈铜色的窗架,遮挡大半的米色兰花窗帘··他收回目光再次仔细打量起自己的状况,左边靠头的位置立着盐水架,上面透明的玻璃药瓶里还有一小半没滴完的液体,左手背上贴着胶带的钢针。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的发冷·他转过头看着另一边身体蜷缩成一团贴着他躺着的莫清弦,他的头无意识的压在他的胸口,两只手还抱着他的右手臂·看着莫清弦这别扭的睡姿,孟元年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阿元”轻微的笑声惊醒了本在睡梦中的莫清弦,只见他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孟元年·他翕动着嘴唇,仿佛有好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孟元年有些气虚的缓慢说着:“别哭,哭的我脑仁儿疼·”·莫清弦果然立马止住眼泪,紧张的凑近孟元年的脸:“阿元,你还有哪儿疼我去给你叫医生。”
“别... ...”孟元年轻轻拉住他,声线有些淡淡的疲惫之意:“别乱跑,就在这儿待会儿,我想听你说说话·”·“好,我不乱跑,我哪儿也不去。”
莫清弦贴着孟元年的身子躺在床弦上,将头埋在孟元年的的肩窝处,嘴里碎碎的念叨着:“哪儿也不去,阿元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孟元年很想问一问他是如何到医院的,但实在没精神,昏昏沉沉的跟莫清弦说了会儿话,就又睡了过去。
睡之前还在想,等睡醒了再好好问问吧··第21章 拾一(2)·陆梦若打开病房的房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孟元年那精致的睡颜·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苍白,两边的脸颊处有着淡淡的红晕,她第一次觉得男孩子,也是可用风华绝代倾国城城来形容的。
情有独钟·莫清弦弓着身子贴在孟元年的手臂上,那双明丽的眼睛被淡淡的青黑笼罩着,看上去憔悴的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儿·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将手中的盛汤的罐子放在床头柜上。
窸窣的响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孟元年,他看着陆梦若的侧脸小声的问了声:“你是谁”·他突然的出声吓了陆梦若一大跳,她转过头看着孟元年,神色惊喜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欢喜:“你醒啦你终于醒了我,我去给你叫医生”·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开门的声响惊动了莫清弦,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跟孟元年说话,就见陆梦若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医生医生,这儿这儿”·孟元年躺在床上任医生检查伤口,轻轻地按压着一些部位问着一些关于他感受的话。
他小声的仔细回答,配合着医生的动作,他轻柔的声音像夏日里飘在暖风中的柳絮,他微微挑起的眼角露出浅淡的笑意,像是要化在那说不出的温柔里··陆梦若看着这样的孟元年,少了些昏迷的脆弱美感和苍白,多了些坠入人间烟火的丝竹味道。
她觉得一颗心跳的想要蹦出胸口一般,她痴痴地望着孟元年,连医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梦若梦若”莫清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都入了迷了。”
“没,没什么·”她慌乱的低下头,指着床头柜上的汤掩饰着急声说道:“汤,汤要冷了·”·莫清弦听了连忙倒了半碗,拿着这勺子搅了搅坐在孟元年的床边:“阿元,喝点汤,这是梦若的妈妈自己熬的,可好喝了。”
“嗯,我自己来吧·”·“你别动,我喂你,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多动·”莫清弦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盛着汤的勺子就递了过去,孟元年也没强求低头就小口的喝起来。
微烫的汤汁瞬间在口腔化开,席卷了整个味蕾,他突然笑起来抬起头冲莫清弦说道:“怎么有点苦·”·“真的吗”莫清弦说着就着碗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就炸裂开,他看着孟元年的促狭的眼,狠狠的瞪他一眼,手上却不停,将勺子递过去:“你就知道逗我。”
·“没逗你·”孟元年舔了下嘴唇,靠在枕头上,缓缓说着:“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有一天突然说想吃鸡腿·”他顿了顿又接着续道:“这鸡汤很好喝,但是我嘴里发苦喝不下,你喝吧。”
“你又骗我·”莫清弦眼里闪着泪光,瞪大了眼看他,“你睡了那么久,怎么会喝不下·”·“真的不骗你,病人不都是这样吗你那时候伤寒还说嘴里没有味道呢。”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因为没吃的·”·“不信你问梦若,病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孟元年转过头看着站在一边的陆梦若,突然被点到名陆若梦有些发懵,呆呆的看着孟元年不知道说什么。
孟元年笑了笑,本就生的好看的脸,这一笑就像是冰川上突然开起了大片粉色的蔷薇花,明媚的清澈的,摄人心魄··陆梦若就突然想起那夜她初见孟元年时的场景,他脸色苍白,浑身是血,那么脆弱的躺在莫清弦的膝盖上。
双眼紧闭像个瓷娃娃般美丽,他清峻的眉眼在那夜的星光下,干净的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圣洁美丽不可侵犯却又凄美妖异至极··她从车窗望过去最先看到的不是喊得凄厉的莫清弦,而是孟元年那妖冶带血的脸。
第22章 拾一(3)·那夜她连夜从北京赶回霸州看望病重的祖母,在经过那条巷子时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她本不欲停车耽搁,但那声音太凄厉绝望,她忍不住让司机停车从窗口望过去。
繁星如月,夜色深沉,只一眼就仿佛过了万年·莫清弦听见有车声,抱着孟元年跪在地上冲他们的方向嘶喊着哀求:“救救阿元,救救阿元,快来人救救他,求求你们了”·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莫清弦,他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在陆梦若的记忆里,莫清弦应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小小年纪就显得清隽冷漠,贵气凌人·可此刻的他衣衫凌乱满脸血污,他一向爱整洁,林家的修养和礼仪学的一丝不漏,从不会像此刻这般说出哀求的话来。
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莫清弦,北京的林家找他找得快发了疯,没想到他却就在离北京这么近的城市里·她一刻不停的跳下车招呼着司机和佣人向他们奔去,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的丝毫的恐惧和犹豫,像飞蛾扑火般股义无反顾。
在日后,陆梦若常常会想,他们之间孽缘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既欢喜着这一场遇见,又痛苦着这场无缘·在那些焦灼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常常辗转反侧,想起那一夜的星光。
她想着,或许,她所有的幸运都只是为了在那一刻遇见孟元年··霸州陆家,矗立了百年的世家望族,同京城的林家莫家一样,他们经历了最后一个王朝的衰落,经历了抗日的洗劫,以及后来骇人听闻的□□时期。
他们在那些磨难中挺了过来,所以至今还能有着望族的尊严与庄重··孟元年醒来后不过一星期就回到了莫清弦家进行修养,陆家在送他去医院的当夜就第一时间将莫清弦的消息递给了林家,若不是孟元年伤得太重,也许当夜林家就将他们带回北京了。
时至九月,丹桂飘香·莫清弦和孟元年在外流亡差不多大半年以后,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北京·陡然回来的太过顺利,莫清弦和孟元年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孟元年伤的太重,养到如今也没能好透,莫清弦只能百般不情愿的一个人先去学校,每日里回到家再讲给孟元年听·日子一下就回到衣食无忧被百般保护的状态,莫清弦有时候会突然怀念起当初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尽管担惊受怕有时还食不果腹,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要他们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怎样都是最好的日子··陆梦若虽然比莫清弦高了一个年级,但也时常会跟莫清弦一起回林家,看望孟元年,同莫清弦一起给孟元年补落下的的课程。
等到孟元年能下地打一套拳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一九八八年··情有独钟·第23章 拾一(4)·除夕这夜,莫清弦在阳台的藤椅上铺着一层绒毛的褥子,拉着孟元年挤着坐在一起,脚下躺着那只有些肥的波斯猫,发出“呼呼”的呼噜声。
窗外遥遥的传来倒计时的欢呼,然后的“砰”的一声,第一束烟花炸裂在空中,然后便是第二束第三束... ...直到整片天都被烟花铺满·莫清弦侧过头看着孟元年,烟花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五彩的光芒,有种光怪陆离的视觉感。
他轻轻的将头凑近孟元年的脸,像初见那天一样,轻轻地吻在孟元年的唇上,他说:“阿元,新年快乐·”·孟元年的眼睛弯出一道月牙般的弧度,瞳孔里都是温柔的笑意,他试探的咬了下莫清弦的下唇,然后迅速的松开,促狭的笑起来:“阿清,生日快乐。”
莫清弦的眼里就只剩下孟元年那一扬眉的笑靥,他甚至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孟元年,只觉得极美极美,美的让他移不开眼睛·他突然叹息般的说着:“阿元,你要是女孩子该多好啊。”
孟元年扭过头看着窗外炸裂的烟花,眼神淡淡的带着寂寞,他轻声的说:“傻我如果是女孩子,可能已经死了·”他看着莫清弦的眼睛说的很认真,认真到莫清弦几乎差点就以为是真的。
“那我真庆幸你不是个女孩儿·”莫清弦抱紧了孟元年,十六岁的少年在那懵懂的情愫里,还不能很清楚的分辨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和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他要和他一起读书,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 ...做很多事。
我很庆幸,遇见你··在我们都还年少的时候··第24章 拾二·我喜欢下雨天,那种潮- shi -的味道,就像你吻过我唇角时留下的触感·温柔又狂烈。
——莫清弦·新年过后,再开学的时候,孟元年恶补的功课终于起到了作用·高一第二学期开始了,他通过考试顺利的去了莫清弦的班级··站在教室里呼吸着春天的朦胧气息,浑身的细胞都舒展开。
他摊开手臂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痒,想跳起来,勾拳,踢腿,浑身都在叫嚣着想要跟谁过几招·这种感觉简直棒极了··他回头看着帮他领书回来的莫清弦,发出一声感叹:“简直恍若重生,我做梦都想回到从前。
现在站在这儿,就像一切都没变过似的·”·他顿了顿笑的有些自嘲:“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地球离了我们依然转动,原来我们也没有多重要·”·“你很重要。”
莫清弦放下书,扶着他的肩神色凝重认真地说着:“你比谁都重要,在我心里·”·孟元年拍了拍他的头突然说道:“过了个年,你又长高了。”
“你别老是转移话题好吗”莫清弦有些气恼的拍开他的手,孟元年并不在意,而是伸了个懒腰慵散的坐在桌子,微低着头冲莫清弦说:“哎,不过还是没有我高。
还跟以前一样傻·”·正午的冬日依旧透着寒意,熹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分散成零散的光束·光束里有微小的灰尘跳动着,晃在眼前,照出迷蒙的睡意。
孟元年眯着眼睛,将手臂抵在额角突然问莫清弦:“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不记得我·”·“你要走你要去哪儿”莫清弦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问出声:“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上学的吗你明明答应我,不分开的”·“我父亲起家于上海,至今还有父亲的人在上海等我,我迟早要走的。”
孟元年伸手揉着他的脑袋:“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任- xing -也是要看时间的,还记得荆叔吗,前段时间我见到他了·他在等我一起回上海·”·“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来学校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莫清弦抖着嘴唇看着孟元年,他从没想过,他跟孟元年会有分开的时刻。
“因为,我也想跟阿清一起上一次学啊·”孟元年的手还放在莫清弦的头上,他时常带笑的眼睛娓娓挑起,他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可是这种温柔,有时候是残忍的。
因为你不知道,他的温柔会留在什么时候··空荡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报道的日子没有多少人愿意留在这里,都尽量抓着寒假的尾巴做着最后的挣扎·莫清弦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想开口让孟元年留下。
可是他心里明白,孟元年终究是要走的·而他,自从出了上次的绑架事件,他母亲从不敢再让他单独一个人去任何地方·他知道孟元年回上海肯定会有很多的艰险,可是他却不能陪伴。
他知道孟元年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但是他根本说不出让孟元年放弃的话··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在那样艰难的日子熬了过来,孟元年的忍耐和坚持,看得他都惊心。
他那样的执着,那样的拼命守护的信念,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就放弃了莫清弦觉得很失落,对于自己的无能他再次的感到无力·如果他再强大一点,如果他更有能力一点,如果,如果他能帮到阿元该有多好。
孟元年逗留到三月份,在一个莫清弦熟睡的早晨里静静地离开了林家,坐着南上的列车踏上属于他的旅程·他临走之前曾坐在莫清弦的床沿上,看着他的脸,那一刻他想起在某个小镇那个穿着四幅彩色筒裙叫黎箬的的姑娘。
他曾经深深地被那个女孩的善良和温暖感动着,他曾经甚至想过就在那里同黎箬平静的过一辈子好了,可是现实没有给他机会·如今他又要离开又一个重要的人了,这次的不舍来的那样的汹涌,悲伤地近乎有些绝望。
他再次在离别中明白,在你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一个最想陪伴的人,是多么让人寂寞又痛苦··他低头像初见时的那次,轻轻地覆在莫清弦的唇上,只是碰触着,都这样让人心生感动。
他想着,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离别·他要变强,他要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他再不要只能一次又一次,像现在这样,退了一步又一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做那个松掉绳子的人。
火车带起的轰鸣声,有片刻模糊了孟元年的眼,他突然又想起那个他们藏在桥洞下的夜晚·那夜月明星稀,莫清弦躺在他的腿上,耳边有流水的声音,他抚着莫清弦的头发,明明是相依的情景舌尖萦绕的却都是有些悲伤地旋律。
情有独钟·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风继续吹,不忍远离··他用右手捂着双眼,向后靠在椅背上,喧闹的人声被远远地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他多想,这一刻真的可以不用远离。
像莫清弦给他说的那样,每天清晨一起去上学,傍晚一起回家,晚上躺在一个被窝里听新出来的唱片,床脚还能有一只打呼的波斯猫··只需想象,就足以温暖他日后的所有时光。
第25章 拾二(2)·莫清弦跳下床来不及穿鞋,就朝楼下狂奔而去,他站在楼梯口冲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母亲喊着:“阿元呢母亲,你看到阿元了吗”·他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母亲,他抓紧了衣角害怕听到他母亲的回答,可是又心存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元年天不亮就跟他叔叔走了·”他看着他母亲穿着黑底绣红色山茶花的旗袍,风姿绰约的端正坐在桌前,左手拿着本泰戈尔的诗集,他甚至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上面写的:有一次,我们梦见彼此竟是陌生人;醒来后,才发现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桌上青底白釉的茶碗还冒着袅袅的热气,这明明是一个再日常不过的早晨·可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恍然若失··陆梦若有时候会觉得,遇到孟元年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孟元年也走了。
她在得知孟元年离开的那个中午,一个人趴在教室的书桌上默默地流眼泪·她不知道此生,她们是否还能再见面,人的一辈子,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九九零年。
3月11日,《人民日报》报导,我国的森林覆盖率喂12.89%··3月1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新闻界通报,在1989年立案的贪污受贿案件中,万元以上答案13057件,牵涉县处级以上干部875人,其中司局级以上干部72人。
3月20日至4月4日,全国人大七届三次会议在北京举行·□□辞去中央□□职务,选举□□为中央□□··4月7日,中国首次完成用自制火箭为国外发- she -商用卫星的服务。
... ...·4月18日,经□□中央、□□批准,上海市正式宣布开发、开放浦东··... ...·7月,莫清弦跳级参加全国高考,进入北京大学··11月26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
销声匿迹了四十年的证券交易所又在上海重现··除夕前夜,他躲在爷爷的书房,从父亲和爷爷的口中时隔两年,首次再听到孟元年的消息··听说他用一年的时间就读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听说他在去年夏天被复旦大学直接破例录取了,听说他才刚刚成年就成了上海最年轻的董事,听说他还出现在那次证券所成立的典礼上。
听说... ...·听说某个黑帮又在某次的火拼中消失了,听说,有个出手利落下手狠厉的少年,出现在某次黑帮谈判的会场上,听说他,眉目如画,笑起来,风仪绝华··原来时间过去的这样快,孟元年已经走在他复仇与崛起的路上,他走的那样快,做得那样好。
莫清弦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帷帐眼泪就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争相奔涌出来··音箱里放着张国荣的磁带,他用他那魅惑动听的粤语嗓音轻轻地唱着:o hun nei zou din guai heoi ,nei su nei ba soeng guai heoi.zi giu o pou zu nei,you you hoi fong hing ceoi.·那个曾抱着他唱这首歌的人,已经渐行渐远了。
他明明应该替孟元年感到开心的,然而他却只觉得悲伤地不能自己··一九九一年,正月十五元宵夜·月明风清,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色的灯笼,整个北京城笼罩在一片暖黄之中。
有舞狮子的队伍从楼下经过,白色的小狮子跳起来顶着花色的彩球,金色皮毛的大狮子踩着阶梯跳起来咬着楼上用绳子挂着的红包·人山人海好不热闹··莫清弦被陆梦若硬是从家里拉了出来,去参加市区的灯谜晚会。
他挤在汹涌的人群里,同陆梦若走散了,随意的扒拉开一条悬在眼前的的红纸,只见上面写着:千金难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打一琴曲)·他念了好几遍,呆呆的站在那儿竟有些痴了。
“阿清·”·有声音从身后传来,缥缈的穿过层层人群,掠过纷乱的嘈杂声,准确的钻进他的耳蜗里·痒痒的激起一身寒栗,他迅疾的转过头去,只见灯火阑珊,那人一身修长的黑色风衣站在人群中,眉目如画,风姿仪仪。
他向他奔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人,生怕一闭眼就成了幻影·他惊起的风掀得的红色谜纸“唰唰”作响,像春日里门前那棵桃树抽芽结苞的声音,有什么冲破心脏“噗”的破土而出。
直到莫清弦真切的抱住孟元年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他才相信,这不是梦境·他听见孟元年磁- xing -的声音低沉的在耳边说:“好久不见·”·万千人影全成了黑白的影子,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人。
他眼尾轻轻的上挑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温柔,声音像缠了蛛网般缠绵在耳际··“好久不见,阿元·”·好久不见,我好想你··我也是。
第26章 拾三·我此生最大的成就,或许就是遇见了你·并同你相爱一场··——莫清弦·陆梦若缩在墙角,近乎绝望的要闭上眼时,围着她的一圈人突然被从后面踢翻。
她只来得及看到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过“刺啦”的声响,从角落就窜出好几个人,利落的旋转翻身,犀利的手刀踢腿·刚刚面目狰狞的那群人就逃的逃,躺的躺。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在孟元年将衣服披在她肩头时,终于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知道她究竟是害怕多一些还惊喜多一些,她只知道此刻,她是有多感激上苍,竟还能让她离孟元年这样的近。
“阿元,你没事吧·”莫清弦匆匆冲过人群,也顾不得会不会踩到地上的人,从后面拉住孟元年的手臂后才发现扑在他怀里抽泣的陆梦若·他有片刻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忍着那丝不适拍了拍陆梦若的背:“梦若,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情有独钟·“少爷,是曹爷那边派来的。”
有人轻声对孟元年说着:“少爷,你刚到北京孟爷那边的人就得到了消息,我们要不要先回上海,等时机成熟再... ...”·“时机成熟,什么时候才能算时机成熟”孟元年脸上露出莫清弦从没见的狠厉,他的眼神尖锐冰冷,像一头狼,泛着令人心寒的凶光。
他听见孟元年近乎嘲讽的冲那人说着:“如果害怕,你们就滚回上海去·”·“一切都听少爷的·”那人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到:“少爷,我让人先把车开过来吧,陆小姐可能需要休息。”
“人太多,车根本开不进来·”孟元年皱了皱眉,低声道:“这巷子狭窄也不方便,一会儿就会有人发现这儿,先出去再说·”·孟元年说完低头轻拍着陆梦若的肩,语气柔和地问着:“梦若,你还能走吗”·“我,我腿软。”
陆梦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现在的样子肯定狼狈极了,她最不想被孟元年看到的样子,偏偏就在重逢这天... ...·“上来,我背你·”孟元年利落的蹲下身,迟迟不见陆梦若上来,蹙着眉头回头看过去。
莫清弦咬着嘴不说话,陆梦若涨红了脸,嗫喏的看着他,脸上飞霞遍布··“赶紧上来,抓紧时间回去·”孟元年不知道前这两人在别扭什么,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背起陆梦若就往回走。
莫清弦看着孟元年秀长的身影,背着陆梦若走在前面·心里的气闷竟是一阵多过一阵,憋得他喘不过气来,看到最后,眼睛都红了,眼泪打着转,委屈的要哭出来。
好容易才走到人少的地方,车终于可以开过来了·陆梦若也缓过劲来,从孟元年背上下来,三个人站在一处等车·她本就是活泼的- xing -子,先前也不过是太突然见到孟元年羞耻又觉得害羞。
此时再看着孟元年,心里的欢喜就淹没了那些害怕,甚至有点窃喜的感激那群人··她不知道该和孟元年说什么,只能将话题转向莫清弦:“清弦哥,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因为看到我受欺负吓的吧。”
她吐了吐舌头,继续笑到:“我没事啦,清弦哥你可别哭鼻子·”·孟元年闻言也看向莫清弦,才发现他脸上不好,抿了抿唇迟疑的说了句:“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
“才不... ...”才说出两个字莫清弦就顿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孟元年不知道究竟想要解释什么,干脆低下头不说话·心里却如乱麻,揪成一团。
空气有一霎那的滞凝,三个人都显得有些尴尬·好在车很快就来了,坐上车莫清弦就闭上眼假装睡觉,孟元年想了想还是坐在了前面,将后面的位置留给陆梦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直到到了陆家的大院门口,陆梦若才冲孟元年说着:“阿元,你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今晚上要不是你,我... ...”·“呵呵,太晚了,以后有空再去拜会伯父伯母。
今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小时候你也救过我,比起来,还是我欠你的多·”孟元年下车替陆梦若打开车门,陆梦若微仰着头看孟元年的脸,背光的脸上,五官精致的隐在大片的灰色- yin -影里,神秘又有距离感。
陆梦若伸手搭在孟元年的手臂上跳下车,她仰着头问:“阿元,你还会再来我家吗我会天天等你的·”·第27章 拾三(2)·孟元年伸手想要揉揉她的头,伸到一半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只是拍了拍陆梦若的肩:“快上去吧,下次我同阿清一起过来。”
“那一定要说话算话,拉钩”陆梦若双颊飞起红晕,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兴奋和激动:“骗人的是小狗,下辈子要做我一辈的宠物”·孟元年有一瞬间恍惚错觉回到了当年那个黎族的山间,那儿也有个女孩儿曾近对他说:“拉钩上吊一百年,骗人的是小狗,下辈子做我的宠物。”
她笑起来神采飞扬,声音像白玉铃铛一样清脆好听··他看着陆梦若,十八岁正是最美好的年龄,她眼睛弯弯的举着右手,一副稚气的样子·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轻声说:“嗯,拉钩。”
陆梦若尽量留给一个看上去端庄又淑女的背影给孟元年,但一进屋心里的兴奋和激动就藏不住了全摆在脸上,她轻微的跳动着脚步转着圈冲客厅的母亲喊了声:“我回来了。”
就连她一向惧怕的父亲在此时看着也格外的慈目可亲,她跳过去从后背圈住父亲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着身子像跳舞一样扶着楼梯喊着:“爸爸,晚安。”
嘴里还哼着邓丽君的歌,她踮起脚转着圈一步一步的走在过道上,半途还撞到了她哥哥陆宁,她扑过去挂在陆宁的脖子上笑着说着:“哥哥,我今天真开心。”
陆宁知道她今天是同莫清弦出去玩的,看着她泛着粉红的脸,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看着沙发上明显一脸茫然的父亲的和母亲嘟囔的笑起来:“看来妹妹跟清弦相处的不错,你看她那副兴奋地样子。”
沙发上,陆宇昭沉思良久才低声回了声:“这样也好·”常年板着的脸在此刻透上些温和的红润,他瞥了眼陆宁:“迟早是要嫁去林家的,培养下感情也是应该的。”
“也是,林家毕竟枝大叶盛,又只有莫清弦一个儿子·妹妹能跟他两厢情悦是再好不过了·”陆宁说着端着杯子回了房间··陆梦若房间的灯却是燃了半夜,她实在兴奋得睡不着,只能抱着枕头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今夜遇到孟元年的情形,满满的一腔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却说这边孟元年看着陆梦若进屋以后,才顺势坐到了莫清弦的旁边·看着他明显装睡的脸,好笑的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怎么了这是,吃醋了放心吧,我是不会跟你抢的,快别气了。”
“你才吃醋了”莫清弦狠狠地剜了孟元年一眼,心里却发苦至极,“谁要你抢了,我一直当梦若是妹妹妹妹你懂吗”·“懂懂懂,我懂。”
情有独钟·莫清弦看着孟元年明显敷衍的脸,气的扑上去就朝孟元年的嘴唇咬去·驾驶座上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手一抖“刺啦”一声就将车刹在了半路。
莫清弦惯- xing -的向前冲去,孟元年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狼狈··“少,少爷,您,您没事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司机慌乱的解释着,紧张得语无伦次·他曾亲眼看过孟元年处置手下的叛徒,知道他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表面看到的那么温和·他有着这世间最美的容颜,也可能有着这世上最狠的心肠。
他想着那些带血的画面,手就抖得险些握不住方向盘··“如果你实在不会开我不介意换个人·”孟元年手里还搂着莫清弦,毫无表情的说着,“这点事就大惊小怪,以后还能指望你”·“少爷,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
司机惶恐的说着,一脸战战兢兢,他这也是第一次帮孟元年开车,孟元年在上海的司机有别的安排,这次没能跟来才临时叫了他·没想到就发生这样的事,他满脸赫然,尽量镇定的看着孟元年。
第28章 拾三(3)·“开车吧,下不为例·”孟元年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就低头看向莫清弦:“怎么样,没伤到哪儿吧·”·“没事,就是太突然没反应过来。”
莫清弦垂着头贴在孟元年的胸口,他微微的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孟元年,他实在忍不住那些话,忍不住想问他:“阿元,你,你是不是还记挂着黎箬”·孟元年沉思了会儿,看着莫清弦的眼睛良久才回道:“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莫清弦失落的推开他坐正了身子望着车窗。
孟元年迟疑了半晌,终于再次开口说:“黎箬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阿清,人不能没有良心·”·“什么恩人”莫清弦转过头眼睛里都是迷惑。
“当初你高烧不退,一直昏迷,是黎箬拿来的药·”孟元年嗓音有些疲惫的沙哑,他眼神飘忽就仿佛看到了那个时候一样··风雪交加,他走遍了镇上的人家,没有人愿意帮他。
或许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帮不了他,他红着眼睛说好话说的嗓子都哑了,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流亡的孩子··他从镇子东走到西再从南走到北,他觉得只要他还在走,就总会有希望的。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黎箬披着稻草做的毡帽站在他面前,她微微扬着头问他:“我见你走了好久,风雪这样大,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孟元年看着眼前的少女,脸隐在毡帽里,围着大红的围巾,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
他实在太绝望了,尽管心里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帮不了他,他还是冲她祈求着:“我弟弟生病了,需要药,你能帮我吗我一定会回报你的,我发誓... ...”·“他得了什么病”她的声音清脆的像白玉铃铛,婉转动人,像一把火烧在孟元年那已经冻得快没知觉的心上。
他不自觉得就回答着:“伤寒,只是一场伤寒... ...但是很严重·”·“那正好,我阿爸有很多药,你跟我回家拿吧·”她轻灵的笑起来,孟元年能清晰的看到她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澈的像屋檐上垂下的冰凌。
她掀开身上的草蓑衣露出她青葱般的修长手指,冲孟元年说:“来,我带你去我家·”·他还听见她说:“我叫黎箬,黎明的黎,箬竹的箬,你叫什么名字”·“孟元年,我叫孟元年。”
“孟,真好听的名字·你们汉人的名字真好听·”·孟元年很想说你的名字才好听,可是舌头像突然生了大病,硬是说不出来·他只能低着头看黎箬的额头,看她右鬓上面坠着的银色铃铛,看她每抬一次头就引起它的颤动,“叮当”的发出声响,美如诗。
那是他至今为止听到过得最动人的声音··“阿元,阿元”莫清弦看着孟元年沉思的脸,知道他肯定是回忆起了关于黎箬的事情,心里的嫉妒如潮水瞬间- shi -了眼眶。
“阿元,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黎箬不是,我是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想着她·也不是,我就是想,我就是想... ...”莫清弦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去,眼泪顺着两腮打在他抓着孟元年的手上,他声音渐渐消下去,觉得有些丢脸。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孟元年他总是特别爱哭,明明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明明,明明他都不是孟元年最重要的人了··我就是想,阿元,你只喜欢我一个人··莫清弦捂着眼睛,为自己的私心感到羞耻,可是只要想到孟元年还会喜欢上别的人,他就难过的心都快碎了。
阿元,你可不可以,就只喜欢我虽然我爱哭又任- xing -,还很娇气,可是我都可以改,可以改成你喜欢的样子·所以,你可不可以,只喜欢我呢·第29章 拾四·你说喜欢我的那一天,我很是高兴。
高兴到,我至今想起来都会觉得欢喜··——莫清弦·车厢内的气压,是凝重的·孟元年静静地看着莫清弦低着头轻轻地抽泣,他的哭声很小,小到几不可闻。
可尽管这么小却比大声的痛哭还要来的折磨人,孟元年觉得如果再让莫清弦这样哭下去,他会被哭的心疼而死··他伸出手捧着莫清弦的脸,仔细的端详着·比两年前要长开点的眉眼,秀气的鼻子,微微丰润的嘴唇。
他迟疑的亲上去舔了舔他的唇瓣,有眼泪咸咸的味道·他再凑得近了些,眼神里带着些不解的困惑,莫清弦的唇比两年前更软了,暖暖的带着股若有似无的桃香,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先于思想已经咬了下去,只听见莫清弦的一声痛呼,再看过去时,莫清弦的下嘴唇已经沁出了点点血迹··“你属狗的”·“不,我属牛。”
“... ...”·阿元,真是太狡猾了·莫清弦在心里这样想着·他随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忘乎所以,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甚至只需要把脸面向他,他就愿意吞下所有涌在喉管的苦涩,只想着当下只想着此刻,真的是,太狡猾了·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结果什么也没能说··情有独钟·车在林家的铁闸门前停下,莫清弦偏着头拉着孟元年的衣角:“阿元,你今晚不留在我家吗我母亲很想念你。”
看着莫清弦恳求的神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推开车门,回身将手伸向莫清弦:“走吧,一起进去·”·莫清弦的眸子瞬间亮起来,他握住孟元年修长的手指,钻出车门,欢快的说道:“阿元,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
“先去拜会下伯父伯母,还有爷爷吧·”孟元年拉住兴奋地像是要跑起来的莫清弦,有些纵容的帮他理了理衣服的边角,轻声说:“你还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莫清弦撅着嘴撒娇般的冲孟元年翻了个白眼:“我才刚刚十九,本来就是孩子·不像你,你都老了·”·莫清弦虽然嘴里只是随意的说着,眼睛却认真的盯着孟元年,明明比自己还要小,却已经那样能干了。
“你看,你被自己逼成了什么样子,你的眼角都长了皱纹·”·“那是笑纹,傻瓜·”孟元年回头冲司机小声的安排了下就同莫清弦一起走进了林家的院子。
一如两年前,院子没什么大的改变,可是他记得从前门口的位置是应该有棵大桃树的,如今却显得空落落的··他转头低声问莫清弦:“那儿的那棵树呢我记得哪儿应该是有棵桃树的,你最爱爬上去坐在上面看书。”
“去年说是要城市规划,修建新房整顿市容,我家那棵桃树太大本来是要砍掉的·我母亲舍不得便请人把它移植到我们在香山的院子去了·”莫清弦弯着眉眼对孟元年说:“下次我带你过去,虽然移过去有好长一段时间差点死掉,但是今年听说已经开始长新芽了,等到了春天又会开满满一树的花,像云彩一般你不是很喜欢吗”·“好,到时候一起去。”
孟元年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温柔,他微微低着头看莫清弦,薄薄的嘴唇抿出上挑的弧线,明丽非常倾了国迷了城··莫柔抬头正好看见这样的孟元年,她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时,就觉得他长得太好看。
隔了两年,容貌竟是更胜从前·她的表情瞬间有些冷下来,这般的容貌长在女孩身上都不一定能有福承受,何况孟元年还是个男孩··从古至今有多少红颜都因为容貌化为枯骨一生凄凉,她看着这样美的有些过分的孟元年,心里无端的就生出些恐惧来。
第30章 拾四(2)·“母亲,你看阿元来了·”莫清弦却是根本没留意到莫柔的神色,他沉浸在突然地兴奋中,恨不得立刻就让全世界的直到孟元年回来了一样。
孟元年却敏感的感觉到莫柔无端的一股淡漠,虽然很短,但早已锻就了一双火眼的孟元年还是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两年的地狱式的磨练,让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基本上无人能比。
他识趣的没有上前就站在玄关处冲莫柔微微颔首:“伯母,叨扰了·真是抱歉·”·“阿元,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两年不见变得客气了早跟你说我家就是你家,我母亲就是你母亲,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莫清弦一把抱住孟元年的手臂像客厅拉去,一边跟莫柔说着:“母亲,你说是不是”·莫柔放下手中的书,终是轻轻地笑起来,柔声说道:“阿元来了,快过来坐吧。”
她转头冲厨房的方向叫了声:“嬷嬷,热两杯牛奶过来·”·然后才转头继续看着孟元年,看了半晌才突的笑起来:“两年不见,差点没认出来。
长得更好看了几分,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女孩才敢站在你身边·”·或许是是因为元宵节的缘故,莫柔今晚依旧是一身长旗袍,却是大红的底绣着暗色的吉祥纹,头发盘在后脑勺,斜插着一只乌木的黑色祥云发簪。
耳上带着小颗祖母绿的宝石耳环,嘴上搽着淡红的口脂,柳叶眉微圆的丹凤眼,白玉般的肌肤印衬在灯光下,看上去端庄娴静却又有一股子弱不禁风的柔弱味道··“伯母又取笑我,不过是一副长得比别人好看点的皮囊罢了。
或许在有的人眼里,我这脸他们还觉得丑呢·”孟元年淡淡的回声,也不是他自谦,只是时下人们的审美最喜欢却是充满气概,轮廓刚硬的男子·像他这般把女子都比下去的容颜,如果是女孩可能很吃香,男孩就只是让人可惜罢了,或许还会带来些想不到的麻烦。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弦音梦相思 by 逝水之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