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为爱鼓掌的时候我们在想什么 by 长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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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为爱鼓掌的时候我们在想什么 by 长柒
简介·五年婚姻一朝婚变,然而离了婚还是在虐狗·攻以为受温柔又体贴,但其实是朵带着刺的玫瑰··受以为攻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其实是个切开黑的狼狗··大概就是两个人都不熟悉真正的彼此然后在婚约到期后闹了一场没卵用的情变。
顺序大概是 夫夫变炮友然后炮友转真爱·#配合《你就不要想起我》作为bgm食用似乎会更佳#·#如果觉得虐,那一定是错觉#·第1章 ·我到达“红川”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公司的账突然出了点问题,我呆在那边处理完整件事情后就已经迟到了,只能连着闯了两个红灯才拐进了酒吧街。
红川门口停着一溜豪车,我的车根本没有停下的地方·无奈我只好绕到附近一条小巷里才堪堪找到一点缝隙能将它塞进去··等我做完这一切,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乘着电梯到达最顶层的VIP包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反正已经迟了,我反倒漫不经心起来,仔细端详着门旁边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映出的倒影,伸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其实最顶层有一个缺点,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太像是KTV,让站在外面的人都能依稀听到里面的人在谈论什么。
“……你们家那位真的是座大佛啊,三请四请还不来,非要让我们等他这么久吗”·我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心里其实还是挺期待陈谨言的反应。
“他工作忙·”·我笑了,看来陈谨言也是会稍微维护我一下的,哪怕只是一句没什么实际作用的废话··之后那个人回了些什么我就听不清了,不知道房间里谁点了一首调子颇为欢快的歌,扯着嗓子唱得让人不忍卒听。
但是那一声被逼着放大的“毛青”好巧不巧地飘进了我耳朵里,我的手一下子握紧了,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
逃避什么呢其实我也是有些疑惑的··包厢里面烟雾缭绕,我走进去的瞬间甚至有些看不清楚坐在沙发上的人··其实我是会抽烟的,抽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一点烟味都闻不了。
全世界以为我不抽烟的人,可能就只有每天和我睡在一起的陈谨言了··我快步走过去,确定自己的眼睛已经被烟雾燎得泛红,然后笑着向沙发上坐着的一圈太子爷打招呼。
我看了看茶几上摆成一排的各种洋酒,一大半都是几千块钱的皇家礼炮,稍作犹豫后我拿起一瓶稍微甜一点的朗姆,倒了半杯后说:“实在是抱歉,下班的时候工作上突然发生了点意外,让大家久等了,我先罚一杯酒。”
我把姿态放的这么低,无非就是想堵住他们的嘴·果然,那些骄纵的太子爷们都不好再说什么,打了哈哈之后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我暗自里松了口气,坐到陈谨言身边。
他周围的这些朋友向来不大待见我,这件事我是知道的··陈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的耳边跟我咬耳朵:“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挑什么时候忙不好,非要挑今天”·我有些受不住地缩了缩脖子,示弱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实在对不起。
今晚回去我有礼物送给你的,”我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恰好做出了一半害羞和一半期待,“你别生气好不好”·大概是我的表现取悦了他,陈谨言没再说什么,而是扯着我的手站了起来,用他一贯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对其他人说:“我和秦生还有事情先走了。
你们好好玩,今晚所有的账都记在我头上·”·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房顶的口哨声··“哟哟哟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情啊”·“你他妈少明知故问了,是不是嫉妒人家有性生活”·“唉这结了婚的,是跟咱们不一样啊……”·我站在陈谨言旁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但是我知道陈谨言喜欢这样··果然,当他把我抵在酒店的墙上亲吻的时候,动作是许久未有的热切和粗暴··抛开别的不说,陈谨言确实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情人,最起码和我在一起这五年来,我是没有听说过他在外面有过什么艳遇,在床上也几乎是温柔到小心翼翼,极少有这种急切到有些暴躁的时候。
但是不可否认,我其实很享受这种粗暴··我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我的衬衫被他撕开,松松垮垮地堆在我的手臂上,还要听从他的命令颤抖着手攀上他的肩膀;他的舌头舔舐着我的侧颈,那里是我一向的敏感点,他心知肚明,然而他却偏要让我忍着声音,“不要打扰到旁边的客人”。
我也是从中才能感受到,他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我压抑着喘息,几乎要被他的吮吸和啃咬刺激得站不住了,在无意识的时候不自觉地伸出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双臂。
“你不要……”我咬着牙,努力想要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要、一直这么……舔我、啊……”·我的脖颈突然被他咬了一下,疼得我眼泪和呻吟一同迸出。
我想那里一定早就泛了青··我抬起眼看向他,碰巧他也从我的颈窝中抬起头·额头相抵,呼吸相缠之时,他对我哑声说:“把门打开·”·没有哪一个男人抵挡得了鱼水交欢的愉悦感,我和陈谨言都深知此理。
若不是在这种事情上相当契合,我们根本没道理凭借一纸薄薄的合约,就支撑过说短不短的五年··说来也有些惭愧,日夜相对快五年了,说话最多的时候竟然是在床上。
进了门之后他就把我扔到双人床上,力道不小,我还没能挣扎着坐起来,就被他死死地压倒,一边亲吻一边还能空出手来解我的皮带···我也不甘心在自己浑身赤裸的时候,面对一个仍旧穿戴整齐的人,我们两个就像两个毛头小子,亲着亲着竟然在床上打了起来。
最终不出所料地是他将我抵在床上,就像往常的无数个夜晚一样··那之后我彻底丧失了主动权,也懒得再同他撕扯·我送给他的其他“礼物”他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扔到一旁,这让我有些气馁;不过他倒是对于其中一条质地轻薄的丝质领带相当感兴趣,这一个晚上先是缠在我的手腕上,又遮住我的眼睛,最后绑在了我的阴茎上。
我已经不愿再去回想最后我是怎么哭着求他把那个东西拿下去,反正大概很长时间之内我是不想要在触碰任何丝质的东西了··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睁开眼的一瞬间还有些恍惚。
陈谨言在我身旁沉睡着,听到声音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拿起电话想要去洗手间接听,然而刚刚想坐起来就被腰间的一阵酸涩拉回床上·这个时候手机铃声也停止了,我也懒得回拨,挣扎着爬到浴室洗了个澡。
走出浴室之后我看到陈谨言也醒了过来,靠在床头上一手挠着头发,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机·察觉到我的视线以后冲着我晃了晃手:“有人给你打电话,好像是你公司里的人。”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接过来:“抱歉,吵醒你了·”·“没事,”他扭过头,看上去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你公司的人,不知道你结婚了”·我有些纳闷:“知道啊。”
陈谨言呐呐地,也没再出声··我背对着他换好衣服,因为腿还有些软,所以速度并不是很快·这期间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我拿着外套要走的时候,才打破沉默:“公司那边好像有点急事。
我先走了,一会儿客房会送早餐过来·”·陈谨言点点头:“路上小心·”·“嗯·”我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这几天,我应该会找个时间和你谈一谈……到时候我和你助理联系吧。”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中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被冷淡取代·他冲我笑了笑,然而那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里··“好啊·”·我和陈谨言下一次见面,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这段时间我的公司忙成一团,根本分不出精力去留给我们的破事一点思考的时间··几乎五天没有好好合过眼的我终于有了时间去好好考虑我们两个的事情,我却有些恼怒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本能地抗拒这一天的到来。
五年的时间确实很长,长到我们彼此大概都已经熟悉一个屋檐下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但是其实也很短,我对他的态度,他对我的态度,这些东西分明还和五年以前一模一样。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陈谨言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他的时间后约在今晚,就在他的日料店··放下电话我觉得有些好笑,哪有结婚五年了,想要一起吃个饭都还要向助理询问日程的·我和陈谨言大概也算是千千万万情侣中的独一份了。
这天晚上我难得一见地准点下了班·晏诚在我后面瞪我,满脸的难以置信:“今天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你现在就要下班了真是千年铁树开花了。”
我朝他笑了笑:“没办法,婚姻问题,工作总没有哄老婆重要吧·”·晏诚冲我摆摆手,意思是让我快滚,别在孤家老人面前秀恩爱··等电梯的时候我还在盘算着时间,还想着一会儿见了面用什么开场白,怎么样把话题往我想说的上面引。
刚刚理出了点头绪,电梯门一开,我刚才想明白的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忘光了··电梯里站着一个男人,像我一样西装革履,却怎么看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像是个来实习的大学生。
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毛青,差不多就是陈谨言心里面求而不得的朱砂痣·他们两个的故事在当年也算得上是感天动地,然而不能有感情的人长相厮守,却只能和两看生厌的人同床共枕五年,命运这回事也算得上是没什么道理可言了。
我从来没有和毛青说过话,所以一时间拿不准他认不认识我这个中途上位的人·然后我看见他对我笑了一下··这估计就是认识了··毛青这个人,早在七年前我和陈谨言只是普通朋友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了。
当时陈谨言和毛家小少爷的感人事迹也算轰轰烈烈,如果陈谨言不姓陈,或者毛青不姓毛,再或者陈谨言当时能够不那么骄矜,毛青大概也不会跟别人跑,现在大概也没我什么事了。
我承认当年趁着两人分手的时候趁虚而入这件事确实有些下作,我这个人向来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去要,无所谓什么手段和奸计·现在倒也好,正主回来了,我的报应也来了。
陈谨言的日料店位置不错,在麦凯威大厦的最顶层·要不是凭着陈公子的名字,像我这种只有钱的土大款是不可能坐在这里的··我来得有些早,正好坐在那里好好捋顺一下思路。
陈谨言这个人,长得就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长相,不得不说皮相是相当好的,但是确实也太冷淡了些·他的眉毛拧起来的时候连我都有些不知所措,印象中不害怕他发怒的人似乎只有毛青。
我对毛青这个人,确实是没什么敌意,甚至称得上是欣赏·他和我其实是完全两种人,我是那种无论怎么假装温和近人,眼神中大概也总会流露出某种像饿狼一样的贪婪情绪;毛青不同,他是我真真正正非常欣赏的那类人,与每个人都能够交好,明明生来就什么都有,却没有一丁点骄傲和自负。
听说毛青这次回来,就是在国外跟他的男朋友断的干干净净后,准备再续前缘的··不过如果要我选,我也不会选择一个假装出平淡随和实际上睚眦必报的人·想到这里,我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个时候我看到陈谨言向我走过来,他应该是刚刚下了晚课,身上还穿着一件合身的衬衫,西装裤和皮鞋衬得他更加挺拔···我耐心地等他落座,冲他笑了笑,再递给他一本菜单。
感情里面谁不是可怜人呢毛青也好,陈谨言也好,包括我,不都是无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可怜人吗·与陈谨言讨论离婚的问题,其实比想象中困难了一些。
当我把合约递给他的时候,陈谨言确实表现的像是忘记了这回事一样·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中似乎带着实质般的寒意··“所以你的意思是,五年的合约到了,你要和我离婚”·不止是他震惊,我也有些讶异。
我以为五年前他递给我合约,面无表情对我说:“你喜欢我吧和我结婚,我会对你好”的时候,就应该有这种认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必然会在五年之后变成我们离婚的日子。
我猜他是忘了··也难怪,这世界上除了当时的我,可能也不会再有谁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完完整整的记住了··我耸耸肩:“你还记得,就尽快找个有空的日子吧,省得到时候晚了你又说我违约。”
合约书就是当年陈谨言自己拟的·法大最年轻的教授检查过的合同,我用脚趾想也不会出什么错误,也就看都没看就签下了名字··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其实看不懂。
和他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个穷小子,没念过什么书,能和他成为朋友都算得上机缘巧合·被捆绑在一起五年,对他来说是难捱,对我来说却算得上是唯一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机会。
这么想想其实是我赚了··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面前精巧的骨碟和杯子,不去看他现在的表情·说来也奇怪,我本来以为他会如释重负,立马就和我去办手续呢。
我在心里提醒自己:秦生,不要怀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不是我不止一次听见他叫出毛青的名字,而他却没有一次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哪怕是在床上··那我可能真的会有所期待。
我垂着眼睛,对他说:“按照合约上的内容,还有结婚前做的财产公证,我会尽快从公寓里搬出去,其余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共同财产……”·回答我的是碟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什么反应,接着说:“时间的话,我问过你秘书了,明天下午你看怎么样”·我抬起眼看向他,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到丝毫的情绪··过了半晌,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互相看了半晌。
就在我有些撑不下去,想要张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打断了我的话··“行,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尽快吧·”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你也尽快从公寓里搬走吧,免得你不方便,我也不方便。”
“搬家公司今晚已经去了,”我对他笑了一下,“现在估计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回家就没什么‘不方便’的了·”·他定定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踹开椅子走了。
看着他走掉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可惜这些新鲜的料理··第二天陈谨言准时到了,和他往常一样,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见了我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只是略显僵硬地打量了我一会儿,冷着脸问我昨天在哪里睡的。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新公寓还没有装修好,所以暂时只能睡在公司··一切都和五年前相似·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不同的是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毛青开着车,伸着脖子向陈谨言招手。
陈谨言笑着走过去,连招呼都没有和我打,就这么急匆匆地上了毛青的车··我站在楼前的一片空地上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伤心的,只是眼睛有些控制不住的湿意。
如果说五年以前我还抱着日久生情的幻想的话,现在的我就像是幻想被撕烂,赤身裸体地被放在阳光下暴晒一般,头晕目眩,冷得发抖··两个人能够一直走下去,唯一的原因就是彼此是彼此的毒,彼此也愿意做彼此的药。
现在陈谨言的药回来了,而他下给我的毒却始终无药可解,也不会再有解了··我只能等着它锥心蚀骨,一点一点地,掏空我的血肉··第二章 ·在我连着睡了三天公司之后,晏诚这个脑回路比赤道长的傻逼终于看出了点什么。
他在下班之前,颇为神秘地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最近感情生活遇到了不顺··我淡淡地回答:“有点吧·前几天刚刚离婚·”·我看着晏诚的脸由青到白,最后憋紫了,心里有些好笑。
“不、不是,”晏诚有些着急,“你不是上个礼拜还说什么工作没有老婆重要吗怎么这么突然就……”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是不是弟妹劈腿了”·我从电脑前面匀出了几秒钟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性格不合适,这理由正当吧”·我看见晏诚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有点想笑。
我跟着晏诚混也差不多十年了,早就明白他心里想什么·晏诚和他老婆,就是我嫂子,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八年前一场车祸让两人天人永隔·从那时起晏诚把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从来没有动过续弦的念头。
对于晏诚来说,婚姻差不多就是一辈子的誓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性格合适、门当户对,这些有时更为重要;甚至仅仅是在某一个时间点彼此需要,也可以称为一个理由。
我最近真的有些忙,前几天刚刚摆脱了几个来查账目表的警察,西城又传来消息说从盘山道运来的一批货有些问题,再加上正在装修的公寓每天也需要人照看,我恨不得分成好几个人去分别处理这些事情。
忙也有忙的好处,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天陈谨言的背影,也不会去想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如愿和初恋在一起··事实证明我和陈谨言本身就处于不同的圈子,我和他的关系断了,就再也没处得到他的消息了。
·过了几天,我的公寓差不多可以住人了··我对我的新公寓的位置挺满意,不说它离我的公司很近,离酒吧街也不远,就凭它楼下就有一家奶茶店,就能让我高兴好一阵。
这天早上我特地早早起床,去楼下那家据说是网红的奶茶店买了一杯芝士白桃乌龙,喜滋滋地拎着它准备走进公司大厦的时候,居然在楼下遇到了陈谨言··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奈何在我看到他的瞬间他也看向了我。
我只好寄希望于今天的行头没有让我在前夫面前丢面子·毕竟这种旧爱相见的场景,还是谁丑谁尴尬的··我首先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来这边办事”·法大离金融街有点远,要说他是晨练跑到这边来,我是死活不会相信的。
果然,他支支吾吾了几声,没有说话,这时我看到毛青向我们这边奔来··哦,差点忘了毛青也在这边上班··毛青看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然后递给陈谨言一个袋子:“谨言,这是我买的早饭,你拿着路上吃吧。
谢谢你送我来上班·”·说完他又转向我,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秦生哥早啊·”·我还挺着急回去喝奶茶的,于是也匆匆笑了下,问了声早,就越过他们向大厦里面走去。
我感觉那两个人似乎一直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但是我已经懒得回头看了··我离婚了这件事经过晏诚广播站一般的传诵,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就连出差了快两周的季行都改签了机票,提前飞回来,就为了看我笑话。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喝着奶盖,被他用力一拍,薄薄一层芝士几乎洒出去一半··我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眉飞色舞,满脸红光的样子看上去更加有碍观瞻,于是又扭回头去接着喝奶茶。
这孙子,当年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也没这么兴奋过,现在知道我被人踹了,倒是比自己结婚还激动··季行的大手拍上我的后背:“你看你瘦得这死样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为了个已经不属于你的人变成这副德行,也不怕别人笑话”·我默默听着,并没有反驳他我现在已经比没离婚的时候重了三斤。
他又说:“这回听我的,别人把你踹了,你就去找个更好的,气死他”·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行四五个人,不出意料地来到了那家著名的ET。
本来在门口的时候我是犹豫过的,毕竟这家酒吧是跟着陈谨言姓,保不准就再次和他来一场狭路相逢了·然而季行似乎是有他们家代金券还是打折卡,一定要去这家。
我想了想,觉得凭陈谨言来到酒吧的次数,想要碰上他估计也是个小概率事件··结果就这么发生了··我们几个人挑了个圆桌坐下,我的位置正对着旋转楼梯口。
陈谨言揣着兜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我右手夹着烟,左手刚刚放下一杯空了的马丁尼,烟雾迷蒙间,依稀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朝我们这里走来··我没有认出来陈谨言,但这真的不能怪我,谁让酒吧灯往死里闪,我又是个近视眼总之我虽然没有认出来陈谨言,但凭着直觉我可以判定来人是个符合我口味的帅哥。
所以我冲着那个人挑眉笑了笑,又处于本能地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什么样子最能够挑逗男人,但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人走进后会是板着脸、周身冷得快要掉冰碴的陈谨言。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酒几乎都要吓醒了··更何况陈谨言环视了我们几个人一圈后,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我右手那支薄荷烟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陈谨言的脸似乎更黑了。
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将烟藏在身后,待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没这个必要··陈谨言不知道我会抽烟,不知道我喜欢甜食,也不知道我虽然不喜欢酒但是酒量其实不差。
在他的印象中的我似乎永远是我赋予他的形象,温柔、体贴又可靠··我藏着真实的自己不让他看见,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够爱上我,哪怕是那个被按照他的喜好捏出来的我。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隐藏的必要了··我索性不再遮掩,当着他的面相当娴熟地吐出一口烟·眼圈缓缓上升,我又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了··似乎他只是在我面前停顿了一下,又很快地走开了。
旁边的季行有些疑惑地凑过来问我:“那个人你认识”·我笑着摇了摇头··他神色暧昧地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搂上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吼:“要是有看上的就直接上反正今天晚上就是不能空手回去”·我被他吼得缩了缩肩膀,又和他一起仰着脖子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似乎是有谁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搜刮过我身上,让人不太舒服。
我不经意间向周围一瞥,竟然在不远的吧台处看到了陈谨言·他没有看向我,而是低着头端详着酒杯中的红色樱桃·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脸忽明忽暗,鼻梁的线条更显锋利。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抬起头回望着我·我轻轻笑着,端起酒杯,隔着喧闹的人群轻轻同他点头致意,然后盯着他,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下。
我今天晚上似乎确实是喝了太多酒,到最后我迷迷糊糊地看表,甚至看出了两个时针··不可否认酒确实是个好东西,明明辛辣的液体是从口舌中流进腹中,然而沸腾的感觉却是从胸腔开始一点一点上移。
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而我的大脑正在吼叫着,亟需这样一场解放··等我扶着厕所的门走出来的时候清醒了一点,人在这个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一边觉得自己还没醉,还可以接着喝,一边又总是做出一些不过脑子的事情。
就像我从洗手间走回去的时候脚步还算稳健,然而当我看到我的秘书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的瞬间,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去·在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给出了反应,我冲上去扯过领头那人的衣领,狠狠地揍了上去。
·我很久没有打架了·二十岁和晏诚季行他们在城西混的时候倒是大伤小伤不断,自从决定金盆洗手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事隔多年,这件事却仍然能够让我热血沸腾。
周围的人群中爆发了阵阵惊呼·那几个男人每一个都比我高大、比我强壮,然而在这么一场不公平的对打中我也没有完全处于下风··意识到这点让我不禁沾沾自喜起来,然而下一秒,后脑突然出现的一阵剧痛让我有几秒几乎动弹不得。
我松开扯着对方领子的手,挣扎着向后面摸去,感受到了满手的湿粘··这时候从人群外面挤进来两个人,我有些看不真切·其中一个似乎是季行,他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大碍,转过身狠狠踢了那个领着酒瓶偷袭我的人一脚,看起来用的力气不小。
我想起来当年和他在赌场里面输的叮当响,实在没钱了就只能两个人一人拎着两个瓶子,居然真的就这么逃了出去··另一个人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就直接扑到了我面前,他的面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但是我已经无论怎样都看不清楚了。
我只觉得他的手似乎有些抖,在我耳边喊着我的名字··好吵啊,我皱了皱眉,索性把眼睛闭上了··我并不是自然醒过来的·我是在梦里,被一个沉重的大石块压醒的。
醒过来以后我也确实看到季行趴在我的身上睡得比我还香,我踹了他好几脚才把他踹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擦了擦嘴里的口水:“哟,你醒啦”·我没好气地回他:“我要是再不醒,就能被你压成一张照片。”
他嘿嘿笑了一声,“醒了怎么就这么大火气呢·饿不饿想吃什么随便挑,那个谁送来了这么多东西呢,”他在床头的柜子上翻来翻去,然后递给我一个苹果,“那个谁说你每天早上起床一定要吃苹果。”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那一脸贱笑的猥琐样子,皱着眉问他:“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反正大部分我是不会说的”。
季行看向我,眼神中闪烁着仿佛卓老师抓到一手新闻之后的精光:“你和那个酒吧老板是……”·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打断了他的话:“前夫。”
说完之后我又补充:“或者是前妻,差不多·”·季行作恍然大悟状:“我说呢,昨天晚上一直抱着你,我跟他说你就是困了睡着了,他也不撒手,还转过来骂我。”
我翻了个白眼,想跟季行说他真的是想多了·陈谨言这个人别的品质说不上来,逞英雄还是一等一的··“看着不像,”季行摇了摇头,“我觉得前弟妹吧,看着不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渣男。
哎你别瞪我,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挣钱学过算命,你看他长得三庭五眼天庭饱满……”·我不想听他嘚吧嘚,从他手中抢过那个苹果·按照他这种连皮带肉的削法,估计最后也就只能给我留个苹果核。
吃着吃着,我突然问季行:“这间病房是不是他找的”·季行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啊·我看那些医生什么的好像都认识他,这个人是不是很牛逼啊”·我哼了一声,没再答话。
其实我刚刚真的问了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我从小在老城街长大,让别人吃过亏自己也吃过亏,昨晚那点伤对于我和季行来说,基本上和手指被割伤了一个小口差不多严重。
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陈谨言觉得我是一株长在温室里面的花朵,风也吹不得雨也淋不得·当时我为了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特地在左肩的伤疤上面纹了身··有趣的是当时我去纹身的时候只是随便挑了一个看着顺眼的花纹,谁知后来有一次在床上的时候陈谨言告诉我,这一串字母其实是德文,而且正正好好就是他的德文名字。
他当时对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面是很少见的温柔和动情··不过现在想起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了··第三章 ·我吃完了苹果之后就起身要走,毕竟凭借我多年来受伤的经验,这么点小伤根本没有在医院耗着的必要,季行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很明显其他人并不这样认为·一帮医生和护士堵在病房的门口,说什么都不让我走·我和季行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诧异··有个医生躲在一旁打电话:“对……我们正在拦他……好的您快点过来吧。”
过了半个小时,陈谨言这才迈着长腿朝我们这边走过来·看着隔壁病房三三两两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们,我毫不怀疑他要是在晚来一会儿我就会因为医患关系而闹上头条。
见了他我立马放弃了对医生的质问,将炮火转向他:“你什么意思陈谨言”我的语气不太好,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还不去上班的话今天晚上估计就下不了班了。
陈谨言看都不看我,直接走过来扯着我的手腕把我甩到床上去··哦,他倒是没有“甩”那么粗鲁,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去的··我听到围观人群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看到几个小护士红着脸捂着嘴偷乐,还看到季行像个傻逼一样瞪着眼睛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似乎大家都像是看偶像剧一样地看着我们,只有我知道他的手抵在了我后背的伤口上,一个没忍住给我疼得呲牙咧嘴··“你干什么啊”我问他,“你没权利这么做吧”·他垂着眼睛对我说:“你是在我的酒吧里出的事,我应该负责。”
他仔仔细细,称得上温柔地给我盖好被子,才站起身走了出去,临走前路过医生,还嘱咐他:“把他看好了,别让他跑了·”·季行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悄悄问我:“这、这弟妹就特地跑过来给你……盖被子”·我真的要被气死了。
·这五年来我和陈谨言生气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的·多数情况是像现在这样,我气得抓狂,而他还是一张扑克脸,没什么情绪·一上午我都快要把他的电话打爆了,他一个都没接。
到了下午又是一堆医生护士把整间单人病房堵满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检查完身体后告诉我,我终于可以出院了··可笑的是,我和他结婚的时候并没有享受过什么由他的身份带给我的特权,现在离婚了,倒是看上去勾勾缠缠,暧昧不清。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所以走出医院后看到他停在门口的车时,我选择了视而不见,绕过去准备挤公交··然而陈公子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踩着刹车一点一点地跟在我的身后挪动,一边按喇叭一边探出头来对我说:“秦生,上车。”
我是被周围人谴责的目光逼上车的··陈谨言开了一辆黑色的辉腾,不知道是不是新车,反正我是第一次坐·上了车之后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任凭尴尬在沉默中发酵。
我其实是想要找些话题聊的,但是总觉得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极有可能聊成死局,于是作罢·最后是陈谨言送我来到公司门口,才第一次开口打破了安静··“你的伤,”他摇下一点车窗,“记得过两天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跟李医生打过招呼了。”
我其实根本不记得李医生是哪位,只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他接着说:“你毕竟是在我的店里面出的事,赔偿的话……”·“不用了,”我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这件事对你也有影响,我也应该跟你道歉。”
“等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就像是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被这个举动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即使五年里有过相当亲密的行为,这个动作对于我们来说,也有些太奇怪了。
他看上去也有些窘迫,慢慢地松开了手·我开玩笑说:“要是真要赔偿,就等我下次去给我打折好了·”·陈谨言那一瞬间看向我的目光相当复杂,有疑惑,有探究,甚至带了一点迷茫。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向他道了别就离开了··我是个很矛盾的人·这一点没有谁比我自己更清楚了··就像我现在用的公文包还是七八年前晏诚送给我的那个,而车已经换了五六辆了。
没人说得准我到底是喜新还是恋旧,我只是懂得适当的放手而已··所以也许陈谨言觉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喊着不想放手才是我应该摆出的样子,但是我真的做不来。
我确实称不上有骨气,只是看得开·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是我们求而不得的,爱情不过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种·为了它伤神,何必呢··走进公司,我像往常一样和前台的同事问了好。
她们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我的后脑上,我笑着问她们这样是不是没有从前帅了··得到的是她们红着脸的偷笑,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起来··“陈谨言”这三个字在我身上的烙印正在慢慢淡去,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好事情。
电梯带着我升向顶层·电梯门打开以后我看到晏诚在总裁办公室里疯狂地打电话,季行把腿伸直搭在实木桌子上看pad,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不同的是当他们注意到我的到来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我在心里大喊一声“不好——”·然而他们两个人已经像两座山一样朝我压过来了··晏诚在我左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秦生啊,我怎么听说昨天你们闹了点不愉快啊是在酒吧里还是在那谁的酒吧里”·他给我右边的季行递了个眼神,季行立马接上:“对啊,那谁对哥可凶了。
哥今天上午本来想在医院陪你的,硬是被那谁轰出去了·”·我被满脑子的“那谁”轰得头疼,捂着脸对他们说:“你们要是能把这种精力的一半放在工作上,我就不用天天加班了。”
后来在他们的逼问下我还是简单交代了一下我和陈谨言的事情,中间省略了我对他从前的种种心思,我惊讶地发现这个故事居然这么短··“没了”听完之后晏诚目瞪口呆,“这就没了五年里你们就没发生什么缠绵悱恻肝肠寸断的爱情故事”·我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告诉他五年里我们两个共同度过最长时间是在床上,有的时候我们忙起来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彼此也很正常。
这没什么,即使是有感情基础的夫妻也可能经常会这样··一把年纪仍然相信爱情的晏诚仍旧作出痴呆状,那边季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看向他,只见他眯着眼睛问我:“那你下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个长发护士的微信号”·我的合伙人都是傻逼,这个公司要是没我的话早就完蛋了。
洗白上岸比白手起家要更难,常在河边走的都难说哪天就湿了鞋,何况我们这种在河底伺机潜伏,要是没有后台,难说哪天就被人扯着头发暴露在阳光底下了··晏诚说城西的兄弟们干了票大的,凭着我们现在有的这些资产,什么餐厅、门市,洗钱都太慢了,也不安心。
想来想去还是投资电影,洗钱又快又稳·碰巧有一部电影正在找投资方,所以就——·“所以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在酒桌上面谈妥,我和你一起,”季行极为肯定地说,“晏哥要去和政府的人吃饭,城东码头旁边那块地下个月就要竞标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晏诚还不太放心地嘱咐季行:“你让秦生少喝点,他昨天才受了伤·”·然而真正到了酒桌上面才知道,只有喝与不喝,并没有多少的分别。
出品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胡,看上去五大三粗,上了桌就招呼服务生上了五瓶茅台·一看这个架势,我和季行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今天这顿酒是躲不过了。
·谈生意这回事,要是能在酒桌上谈拢当时也算是好事一桩,但若是全拼酒力,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酒过三巡,酒桌上七七八八,每个人都醉态尽显·我因为有季行帮着挡了几杯,神志还算清明,但也有些头晕。
那位胡先生还在招呼我们接着喝酒,我找了借口出来去洗手间洗把脸··走出包间的那一瞬间我有些转急了,突如其来的晕眩让我不自觉地往下沉,多亏了旁边一个人及时地扶了我一把。
我没有转头,只是沉声道了谢,又扶着墙往洗手间走去··白酒在我的胃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温度灼烧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着一张脸,额角布满了汗,头发被揉乱了,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解开了两粒。
看起来确实太糟糕了,我摘下眼镜放在一旁,俯下身用凉水往脸上冲,希望能够驱散一点热度·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用,我还是只能俯在水池边,大口大口地呼出热得发烫的浊气。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人站到了我的后面,他两只手岔开,撑在我的身体两侧,抵着我的后背让我没法起身··周围的一阵全然陌生的气味牢牢地禁锢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第四章 ·“秦生”·我身上的那个男人在我耳边开口,陌生的声音,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刺激得我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了·我把头往一旁侧了侧,挣扎了几下,那个人却丝毫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哟,真的是你啊·”那个男人笑了笑,站直了身,顺便向洗手池里抖了抖烟灰,眯着眼睛看着我··失去了桎梏之后我终于能够正眼打量这个人了。
这个人相当高,比我高出了半个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我的面前,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不经意抬起手时还能看见他手腕上面反着光的江诗丹顿·然而我并不记得自己曾和这个人打过照面。
我仍然被困在他和洗手池之间,后腰卡在台沿上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轻轻地扭了下腰,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大腿··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好像并不这么认为,一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里面却闪烁着玩味和不屑:“记得我吗”他往前凑了凑,闻闻我身上的酒味,“没少喝啊,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听说你酒量不太好呢。”
哦,我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我轻轻推了推他:“顾先生·”·我自知并没有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这位顾先生现在还能记得我,估计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点尴尬。
当时我和陈谨言一同去赴一个酒局,没今天这么正式,我在洗手间里遇见了顾朗,那个时候他喝多了,把我往墙上一抵就要张嘴咬··我也是在挣扎了好几下,把他能打的地方都揍了一边,回到酒桌上看见顾朗才傻了眼。
“想起我来了”顾朗笑着问我,“听说你和陈谨言离婚了”他一面说,一面故意朝我顶了顶腰,“我他妈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老实人了,第一次见你,全桌子人就你穿得人模狗样,谁知道你在陈谨言床上什么样……”·我实在没什么力气,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只能顺着他的话给他赔笑。
顾朗并不是陈谨言他们圈子里的,我听说这个人当过兵,一身的匪气并不与那些装模作样的太子爷相融·他的力气也确实太大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衬衣下摆被他从裤腰里面扯了出来,一双带着茧手伸进去没轻没重地掐着。
我看着他的脸,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打他能不激怒他,又可以有足够的时间逃跑··所幸很快洗手间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我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推开了他走了出去。
顾朗也没有拦我,只是在我身后懒洋洋地说:“有没有空留个联系方式啊”·我实在没忍住,冲他竖了下中指··回到包间里,我发现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还有理智的人了。
我从饭桌旁捞起喝成一个酒桶的季行,在旁边人都七倒八歪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先走了·我是真的有点担心要是没有我拦着,季行说不定就真能喝成酒精中毒。
省省吧,我记得上次体检他还嚷着自己肝不好呢··下了楼之后我发现自己把车钥匙落在了包间里,连代价都叫不了,我只能扶着季行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出租车··等了快半个小时,没有盼来一辆出租车,但是我看到陈谨言的宝马停在了我们跟前,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冲我招了招手。
我在心里腹诽他随时随地都能装逼,然而还是相当没骨气地扶着季行上了车··陈谨言透过倒车镜看了我俩一眼,我冲他笑笑:“赚钱不容易·”·对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倒是不太好奇,总归不会是路过饭店来上趟厕所。
他轻轻点了点头,问我季行家的地址·我看见倒车镜下面挂着一个土里土气的挂坠,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审美,当时它是我亲手挂上去的,说这是开过光的,还要陈谨言一定不要摘下来。
当时陈谨言什么反应我是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不太乐意的,后来我一度认为是因为这个原因连带着这辆车一起失了宠·不过此情此景下再见到它,我还是有些感慨的。
我也曾经为了眼前这个人的出入而时刻挂念,然而我们俩的关系实在是比纸还要脆弱·可能是酒喝多了的原因,我的胸口泛出丝丝的酸涩··季行是我见过最猪的队友。
在我这里猪就是个形容词,专门形容季行··自从上了车他的哼唧声就没有停过,他还拉着我的领子,一定要哼唧在我耳边,我凑过去,听见他断断续续的“无论……天涯与……海角……”·我扯着嘴角对陈谨言解释我也不知道季行为什么突然开始唱难忘今宵。
后来他唱累了,就开始搂着我的肩膀跟我说话:“秦生啊,咱们哥俩这么多年,你说哥对你好不好……你之前那个什么狗屁前夫,不要就不要了哥认识好多,人,哪个都比那谁强”·他拿出手机要翻通讯录,被我一把薅下来,又一巴掌打上他的脸把脑袋往自己肩膀上压:“哥你快点睡觉吧,睡一会儿就到了。”
·我在心里对季行说抱歉,但是你一定也不希望咱们被抛尸荒野吧··等我和陈谨言两个人像抗猪一样把季行抬回家,安顿好,回到车里的时候虚脱得仿佛杀了一次猪。
陈谨言对我说:“今天太晚了,先回我那里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公司·”·季行家和陈谨言家在一片别墅区,现在我还要回去确实有些矫情的嫌疑·我想了想就同意了,末了补了一句:“麻烦你了。”
陈谨言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什么,本来你就有一件衬衫落在那边,我前几天要给你打电话,后来忙起来就忘了·”·哦,是这样·不过我和他的衣服是放在两个柜子里面的,他是怎么发现的我又转念一想,说不定是陈谨言哪天带人回去的时候,人家打开柜子的时候发现的,没准儿还因为一件衬衫和他吵了一架,这一炮就被毁了。
这么想想我的心里好受了一些··陈谨言那边和我刚刚离开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太大的改变·我走的时候把我买来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当时这个家就像是一下子空了一半。
我很自觉地往客房走去,走到一半被陈谨言叫住:“等一下·”我扭过头,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客房的淋浴头一直没修·你要是想洗澡的话就去主卧吧。”
主卧里面依旧没什么变化·我把我的小台灯拿走了,他就在床头放一盆多肉,看上去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陈谨言走到床边捡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稍微调高,又递给我崭新的换洗衣裤。
卫生间里的摆设也没怎么变,两个牙缸两条手机都落了单而已·我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水池底下靠左边的柜门··那里面放着几盒安全套和一瓶润滑剂。
我数了数套子的数量,发现并没有减少··做完这些我也有些气馁,并不知道这些举措还能有什么意义·这一个多月以来陈谨言没有带人回家,也不意味着他就安安分分地过了三十天,也不代表将来不会有一天,他牵着别人的手进来,可能是毛青,也可能是别人。
这些都不是造成我现在如此烦躁的原因,我觉得泄气的根源在于这一切都已经不再和我有关系了··我动作慢慢吞吞地,关上淋浴头后动作相当迟缓地擦拭身体·陈谨言可能是听见水声停了好一阵,以为我已经收拾好,于是在外面叫了我一声就直接打开了门。
我的那句“等一下”卡在嗓子里,他的表情也相当精彩·他扫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临走前目光还像钩子一样在我的后腰上划了一下,我差点就跳起来骂他是流氓了。
然后我转过身,发现后腰偏右的位置红得有些过分,摸上去还有点疼·我想了一下,迷糊了一晚上的脑袋在好几分钟后才给我检索结果··是顾朗那个孙子掐的。
我恍然大悟··我一边揉一边在心里骂他,我秦生跟你什么仇什么怨,疼死老子了··走出浴室我看到陈谨言就坐在床边,面朝着我的方向,表情紧绷着,一脸的苦大仇深忍辱负重。
我没说什么,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主卧不能久留·要是真的被传出了什么事,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第二天我醒的挺早·没想到陈谨言醒的更早。
我闻着味走到厨房里,看到他穿着背心、系着围裙在那边煎蛋,味道对于像我这种从昨晚就没怎么吃饭的人来说,简直称得上勾人犯罪··我坐在桌边,看他把一个煎蛋放到我的盘中,两面都煎透了,是我的品味。
我一向吃不惯那种戳进去还有蛋黄流出来的煎蛋··我向他道了声谢·似乎从昨晚到现在我就一直在说谢谢,他摆了摆手,说:“没什么,举手之劳·”·买卖不成情意在,成不了情侣做普通朋友也挺好的。
我点点头,颇为认同这种说法··陈谨言不喝牛奶,他的盘子旁边放了一杯果汁,晶莹剔透到正正好好··早餐仍旧要在沉默中度过了·然而这时陈谨言突然开口:“你昨天,昨天晚上……你这一个月以来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干嘛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后悔我疑惑地看着他。
陈谨言仿佛失去了说完这句话的耐心,他仰头喝光了一杯果汁,然后说:“算了,没什么·”·这种话说到一半的感觉实在是太气人了,我低下头去,决定不告诉他话只说一半会折寿这件事情。
第五章 ·陈谨言这个人思维太清晰,不论多生气都能给你列出一二三点来,和我是两个极端·我发起火来哪都是冷的,就脑袋发热··送我去上班的路上陈谨言问我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想了想告诉他这我得问问我的助理。
“你有什么事啊”·“我爷爷这礼拜过生日,请你去吃饭·”·我有些惊讶:“你没跟你家里人说吗”·他仿佛堵了口气般,憋了一会儿后说:“他年纪大了。”
陈谨言他们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唯一让我觉得可爱的就只有他爷爷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参过军,打过仗,到老了还是被人一声声“司令”喊着,一辈子受过的勋章差不多能挂满前胸,然而在我看来也就是个总爱提当年勇的老人。
我对其他棋类一窍不通,碰巧对军棋有点研究,因此每次老爷子都嚷着要和我下棋,下累了就拉着我的手跟我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哪个军区立了哪些战功··每次我都能和他聊得头头是道,老爷子还以为我对近代史感兴趣,其实我只是抗日剧看多了。
“好吧,”我点点头,“我一定记得去·”·在公司楼下我看见了带着一脸宿醉之后生无可恋表情的季行,他虚脱到连前台小姑娘都没力气调戏的地步了。
他气呼呼地叉着腰问我:“哎我问你,咱俩当年在城西,比喝酒怕过谁就那二锅头,我喝一斤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倒好……”··我说:“你还以为是从前三十岁的人了,现在你多少斤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季行说:“你还有脸说酒是一起喝的,饭是一起吃的,凭什么肉全长我一个人身上了”·我戳了戳他的肚子,觉得确实已经找不到腹肌的踪影了。
季行“哎”了一声,接着说:“也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女朋友·对了,我刚才看是弟妹送你来的怎么回事啊”·我按下电梯:“什么怎么回事啊,就是昨天太晚了被人家收留了呗。”
季行说:“那你给收留费了没有没有要你肉偿啊”·我把他踹进电梯里:“人家亲自把你送回家,还送到床上了,你要不要肉偿啊”·季行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不会吧,他不会对我这样的感兴趣吧”·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你放心吧,他只喜欢那种人畜无害的,重点是要瘦。”
晏诚很少见地没有在办公室里,不过他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出去了··我先把Linda叫了进来,问她我周末有什么行程安排··Linda看了下手机,说:“您周六白天要去李董事的酒庄做客,晚上和证监会的齐先生一起吃饭……”·“推了,”我说,“跟齐先生说我家里有人过生日,李董事那边我自己去说。”
Linda有些为难,还是说“好”··“等会儿,你先别走,”我把她叫回来,“去帮我把Sophie叫过来·”·不一会儿Sophie来了,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她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一闪身走了进来,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我问不出来是哪个牌子,只觉得熏得我有些头疼··Sophie拢了拢头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新做的指甲,我看着她倚着桌子硬拗出的姿势,在心里感叹,好看是真好看,可惜我是个基佬。
我递给她一个文件夹:“把这个文件看一遍,重点我已经标出来了,有什么不懂随时问我,午休的时候跟我跑一趟·这套挺好看,走之前记得补补妆·”·“好的秦总。”
她说话间冲我眨了眨眼,“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我扔给她一条毯子,“没了,这个你拿着回去盖上·年纪轻轻就知道在空调房里露膝盖,等你老了有的是你后悔的。”
中午的时候我和Sophie一起去了总公司旗下的一个保险公司的产品发布会·这个保险公司虽然说保户少得可怜,几乎是个空壳,但是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如果Sophie没有一直往我身上蹭的话,我的心情还能稍微好那么一点·我应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人家小姑娘,我其实喜欢带把的·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季行的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很严肃,问我在哪里,快点回去。
我意识到了应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否则不说骚话的季行不是真的他··等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就看到晏诚坐在椅子上抽烟,季行在一旁打电话··“怎么了”我问道。
我低下头,看到烟灰缸里少说能有十几个烟头··“简昭出狱了·”晏诚简明扼要地说,“方禾去接他,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紧张了。
简昭是我们三个还没混出名堂的时候,曾经最仰慕的人·这个人有远见,有头脑,以他的才能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赚黑钱··但这也是他最可怕的一点,他把这些才能用在了令人胆寒的地方,还不允许身边的人从泥潭中抽身。
晏诚的妻子就是死在了他恶意制造的车祸中·晏诚把他贩毒的行踪告诉刑警,知道他被抓捕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那是一种恨不得亲手千刀万剐的恨意··因此在得知简昭假释出狱后,他才会这么紧张。
因为我们也清楚到目前为止还算一帆风顺的原因,就是因为简昭还在狱中··季行挂了电话,愤恨地踹了一下桌腿:“妈的我就说当时就应该找人在号子里把他办了,现在到好,没到几年人出来了,还是在暗里,咱们怎么办现在还敢和光脚的斗吗”·晏诚说:“大家这几天都小心点,公司这边暂时还没什么漏洞能被他钻了。”
他转向我,“秦生,麻烦你晚上帮我接一下晏东辰·”·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晏东辰在法大读书,好巧不巧·平日里是一副标准的富二代做派,只有脑子好使点。
我把车停在他们学校的南门外,半合着眼等晏东辰磨磨唧唧从里面出来·结果没等到他,反而看见了陈谨言··反正我在来之前就有这种预料了·我们俩离婚之后的交际反倒是比从前多了不少。
他叩了叩车窗,说:“好巧啊·”·巧得很,从二环能偶遇到四环,这种缘分难道不是全凭我死撑吗·我说:“巧啊·我来接个人。”
说完我想他应该走了吧,没想到陈谨言转过身来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学生还是老师”·“你这里的学生,”我说,虽然不太明白他刨根问底的意义,“说不定你还教过呢。”
“哦,”他说,“我今天上班忘了开车,你能不能捎我一段”·啥什么叫“忘了开车”早上不是你送我去的公司吗·陈谨言无视了我眼中的震惊,直接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呸,不要脸··过了大概十分钟,晏东辰才晃晃悠悠地拐出来·等他走近了我看到他耳朵上挂着耳机,上面写着两个“b”,我不太了解年轻人的时尚,只觉得这逼装的很到位。
我在车里向他招手:“上后面坐”·晏东辰上了车,挺开心地叫了声秦叔,然后才注意到副驾驶上坐着个人·陈谨言扭过头去和他对视,差点吓得晏东辰屁滚尿流。
·“陈陈陈老师你怎怎怎么在这里”·我跟他解释:“我和陈老师认识,顺路捎他一段·”·陈谨言朝他挑了挑眉:“晏东辰是吗我记得你。”
晏东辰差点就被吓得打嗝了,“是是是……我上学期选了你你你的民法学,挂了然后这学期重重重修·”·陈谨言笑了下,“我记得,你考试的时候我还在场呢。”
我看不下去了,轻声对他说:“你别吓唬他了·”·晏东辰对于陈谨言的害怕可能是一种天生的压制,反正我是没见过这小子对他爸这么战战兢兢。
陈谨言下车后叮嘱我:“这周六,别忘了·”又转过去跟晏东辰说:“下周课上再见吧,同学·”·晏东辰脸上的肌肉抖得我都没眼看。
陈谨言一走,他立马扑过来:“秦叔你和陈老师什么关系啊你们认识我怎么不知道啊”·我觉得好笑:“你之前知道我们认识,能有什么好处吗”·“说不定啊你不知道,他教的课挂科率都高,同样是卷面答了四十多分,我的宪法学就过了,民法学就挂了,最后的成绩还没有我答的高呢。”
我好奇:“那你为什么还要选他的课”·他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帅·不然傻逼才选·”·我在心里说那你活该挂科,“你要是指望凭我和他的关系走后门,那你才是傻逼。”
“为什么”他问··“反正你以后小心点,”我笑起来,“没准他知道咱们的关系以后,直接把你挂了。”
送走晏东辰后,陈谨言的电话就像是卡着点一样进来了··“周六不在家里吃,我告诉你一声,”他在电话那头说,“到时候我去接你·”·“嗯。”
“礼物也不用准备,我会把你那份一起买好·”·“不用了,我已经选好了·”·“行·”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对他说:“刚才那小子是我朋友的儿子,帮忙接一下·”·他轻声笑了笑,声音透过电流穿到我耳朵里面,麻酥酥的,“我知道,他挺有意思的。”
我揉了揉耳朵,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电话那边依稀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笑意叫他:“谨言·”·我右耳上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第六章 ·“周六再见吧·”说完我立马把电话挂了吧··去你妈的再见,你和初恋过吧··这个人真有意思,难道是特地打电话来炫耀自己有性生活·话虽这么说,我还是端正地坐在桌前,一板一眼地给老爷子写生日祝词。
我的字写的不太好看,不过没关系,反正老爷子眼神也不好使,到时候还得我给他念··给老爷子的礼物送了五年,每年都要有新花样着实不太容易·幸好有一个朋友在做收藏生意,我从他那里买了一块有年头的普洱茶饼,拿来精细地包装好。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对于茶和咖啡一类东西的要求就是提神就好,相反陈谨言在这方面讲究得就像是个老头子,家中柜子里常年堆着不知道谁送的碧螺春·像我这种闻不出什么名堂的人,久而久之也对碧螺春的味道十分敏感。
这么点破事绕来绕去又想起他了·我气结,一面又觉得今晚可能需要一杯酒才能入睡了··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中国古人到底有多大的智慧能说出这种有哲理的话。
从早上起床,我打翻了两个杯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下楼发动我的黑色轿车,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打不着火,不得已我只能开着另一辆骚包的酒红色跑车上班。
这让我在早高峰的金融街上得到了足够的注目·这还不是重点··当晚上我以为只要再去饭局上露个脸,就能结束这么悲惨的一天的时候,我崩溃地发现酒桌上坐在我对面的人是顾朗那孙子。
顾朗是出版业龙头公司的副总,本来应该和我们没什么交集,好死不死因为投资电影的原著正好是他们公司的作品——·那他也没道理出现在这里吧·我推了推眼镜,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顾总也在。”
他笑着对我点点头,一双眼里满是得意··我垂着眼,一面和旁边我根本记不得名字的女人闲谈,一面偷偷看向对面·我看到在顾朗剪裁良好的西装袖口下面,露出一点花色的纹身。
这个人不好惹·能看得出来他对于商场上的推杯换盏相当不屑,但他依旧能够做的很好,虽说没什么特别出色的商业头脑,但是与生俱来的莽气和直觉足以让他躲开不少弯路。
·这样一个人,我却道现在还拿捏不准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他和陈谨言在心里是有些互相看不上的,如果他因为这个原因对我怀有敌意,那真的是有些过分斤斤计较。
我看准一个时机站起身,说:“实在是抱歉,扫了大家的兴致,但是家里面在催了,我就先走了·”·旁边的人叫起来,“看不出秦总还是很听老婆的话嘛,一通电话立马乖乖回去了”·“不知道了吧秦总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顾家,晚上十一点之后的场子一律不去”·我听着他们的调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好不容易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松开领带走进电梯里,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一个人站在外面又把它给按开,好整以暇地等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我抬眼一看,几乎要昏过去——是顾朗。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黑色衬衫向上挽,露出一双结实的手臂,和手臂上狰狞的纹身···.·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顾朗进了电梯以后,我就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更挤了,充满了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混着爱马仕大地香水。
恍惚间我总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似乎不久前才闻到过··余光看到顾朗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步,我也赶紧向旁边移,就这样他挪一点我挪一点,很快我的肩膀就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顾朗的声音在我脑袋上面炸开:“你躲什么”·我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没有·”·走出电梯之后他问我:“你晚上还有事”·我看向他,他冲我嗤笑一声:“别忘了我可知道你没什么老婆在家里等着。
你提前溜出来不会是因为和别人还有约吧”·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太舒服而已·”·顾朗打量了我一圈,表情显出几分揶揄。
“我今天没开车,”他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道,“能不能搭一下秦总的顺风车”·这是都怎么了,一个一个这么想上我的车·等我亮出我的骚红色小跑车时,顾朗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叹。
他是第一个对车的颜色表达出欣赏的人,这点我非常满意··“你家住哪啊”我问··“去我家有点不方便·”他说。
我用力扣了一下方向盘,“那您到底是几个意思”·他凑过来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你猜呢·”·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报纸的头条。
知名企业家次子死在地下车库中,疑是被活活骚死的··我叹了口气·按理说像顾朗这种姿色的,送到我面前要和我打炮,我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的,关键就是他们这个圈子水太深,我一个都惹不起,而且但凡是和陈谨言能扯上点关系的我都避之不及。
我扭过头去面对着他,他没有移开,我们俩的距离近到我能看见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是怎么一下一下扇动的··我问他:“顾总给上吗”·他愣住:“什、什么”·“那就很遗憾了,看来我和顾总没有共度良宵的机会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和陈谨言在一起的时候是在上面”·我不置可否··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连带着气焰也一下子矮了一大截,嘴里嘟囔着“没道理啊”,一边慢慢地退了回去。
“不要灰心啊顾总,”我好心安慰他,“上下这种东西呢,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不过你放心,凭顾总的条件,要找零不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顾朗没理我,自己在那边脸色阴沉地思索了一会儿··我在心里向陈谨言道了个歉,心想我都给他上了这么多年,让我口头上占点便宜不过分吧·顾朗突然开口:“陈谨言一直在下面”·我耸耸肩,心想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表达过对错。
“那、那毛青,”他看上去相当苦恼,“毛青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在上面”·毛青他还认识毛青我有些惊讶。
一瞬间,我的脑袋上面就像是有一盏灯泡,突然亮了起来·我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顾朗身上的香水味熟悉了··在我见过的人里面,唯一一个用大地香水的,就是毛青。
第七章 ·顾朗问我:“都怪你,你好好的干什么和陈谨言离婚·”·“如果真的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这么作,”我反问他,“就像他喝茶,他最喜欢喝碧螺春,那你用碧螺春的盒子去装大红袍给他喝,他会高兴吗”·“那你明知道他不喜欢你,当时还答应和他结婚,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想过,”我点头,“当时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我想让他喜欢上我,那么这五年就是我必须付出的沉没成本,五年以后我没能如愿,那就只能认栽。”
“有病·”他想了一会儿后,斩钉截铁地说出结论,“五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他就是块铁都能捂热了,你挑这个时候放手,说你不是移情别恋我都不信。”
我摇摇头,顾朗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陈谨言,“陈谨言这个人,心比石头冷,五年能让他习惯我在身边,但是换个别的谁陪他过五年,他也都能习惯·习惯可以慢慢培养,感情真的不行。”
“你都知道结果了,何必在五年之前答应和他结婚·”·“试试嘛·再说了,这场买卖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我的砝码是我对他有些用处,他的砝码不过是我对他的那点喜欢,我要是赢了那当然皆大欢喜,我要是输了也不会输得赤裸,还能赚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几年的时间呢。”
顾朗看着我笑了:“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妙·”·我回答他:“无奸不商嘛,赔本的生意想来顾副总经理也是不会做的·就是不知道顾总在毛青身上押注多少。”
说起来我也是有点好奇,既然顾朗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那他三番五次来缠着我的动机是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毛青的幸福,特地勾引我防止我和陈谨言旧情复燃在我看来顾朗虽然算不上精明,但是也不至于傻到这个份上,给心上人和情敌做嫁衣。
·头顶绿光的顾圣母不耐烦地说:“押个屁·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唧唧歪歪的样子·”·我默不作声·安静了片刻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你觉得,陈谨言和毛青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朗表情有些不自然,皱着眉头:“初恋谁没有啊,但是和初恋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啊,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哎你慢点开,风吹的有点冷·”··我默默放慢了速度,心想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所以我觉得吧,咱们可以考虑合作。
既然你对陈谨言还有感情,那我不介意帮你一把……”·我打断他的话:“到了,顾总再见·”·顾朗可能是脑子有屎,自己怂就怂吧,非拉着我又是失恋阵线联盟又是备胎兄弟。
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么单纯的人,我都能够想象到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抬起他的花臂擦眼泪的样子··我回到家后收到了晏东辰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我已经知道你和陈老师的关系了”后面跟着不知道几个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微笑··一秒钟后他发了一个柯基抖屁股的动图给我·这什么啊,我皱着眉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关掉了··周六那天我八点钟起床,洗漱,洗澡,吃早饭,换衣服,折腾得人模狗样走出公寓,看到陈谨言坐在驾驶室里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我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等很久了”·陈谨言扭过头,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刚到·”·我注意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没什么,”他转过身,熟练地打轮、掉头,“你很少这么穿。”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白色T恤棒球外套和牛仔裤·这一身去参加家里人的寿宴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从前的我确实不会这么穿·那时的我永远穿着西服三件套,头发用发胶梳上去露出额头,在人群中我永远是过分盛装的那个,像是刚刚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虽然确实经常这样。
我抬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发觉它们有些长了,“是不是很别扭”我笑了笑,“我自己看也觉得,有种扮嫩的感觉·”·“是吗”他也跟着我笑了起来,“你本来就很年轻。”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赵德海的饭局上,你还记得这个人吧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们各个都穿金戴银,出门前发愁了好久应该穿什么,后来我去租了一套西服,两百块钱,你别笑,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
那身西装也不合身,黑色外套黑色的领带,衬衫是纯白的,我穿上去之后走在街上,三个路口之内没有人比我更像保险推销员了·”·我笑着说当时自己有多可笑,就像在说另外一个人:“你都忘了吧。
我希望你别记得·”·陈谨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当然记得·你那个时候,很可爱·”·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称得上是温柔,带着种缅怀式的感慨和叹息,“你今天这样也很好看。
其实你这几年一直是这个样子,根本没怎么变·”·陈家老宅在城北,那边空旷,住家少·我和陈谨言一路没怎么堵车,提前到了他们家··进门之前我扯了扯他的衣服,问:“你们家有人知道咱俩的事吗”·“应该没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陈琦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陈琦是陈谨言妹妹,正在读高中,正处于看见两个男性距离小于五厘米就激动的年纪·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到门口按了门铃,陈谨言自然地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僵硬了一秒,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走进去的时候暗中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见到陈谨言父母的时候陈谨言把他那只作妖的手放开了,我借此机会往旁边挪了一小步,面上仍旧笑着与他们寒暄。
陈谨言父母年过五十,都保养得不错,坐在沙发上的姿态足够平和,也足够高不可攀··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压抑·陈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很安静,偶尔陈家父母会出声询问我们关于菜的口味的问题,但是也都只是一句两句,大部分时间只能听到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
与之相反的是陈谨言·他时不时地给我夹菜,一边说:“尝尝这个·这个你爱吃·鱼肉刺多,你吃的时候小心点·”他爷爷低下头,从老花镜上方挑着眉看他,他爸妈也一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唯一高兴的可能只有陈琦了,一双眼睛来来回回在我们俩身上转悠。
我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他,然而陈谨言脸都没红一下,低声问我:“怎么了”·他的左手碰到了我的手腕上,一瞬间传来的温热感觉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我顿了一下,往旁边移了移。
我余光看到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不服气,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块花椰菜给他,又夹了青椒·我知道这两样东西他都不喜欢吃,没想到他居然连犹豫都没有,非常自然地塞进了嘴里。
吃过饭后我拿出给老爷子的礼物·老爷子先是郑重地道了谢,眼睛扫过陈谨言后盯住我··“还是你有心,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最近心火大,你倒真的送了普洱过来,”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这孙子陈谨言,这方面比不上你。
心比天高,嘴上不说,但是这里看不上那里看不上,对身边的人也不够体贴……不过他毕竟姓陈,我的缺点他有,我的优点他也有·他既然肯对你好,那就一定会永远对你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对陈谨言的评价一半令我赞同一半令我疑惑··“有些茶图个新鲜,今天摘了今天就喝,过了几天都不是这个味;但是普洱,放得久了才有味道。”
陈谨言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握住我的手·我天生体寒,手脚都常年冰凉,他的手像火炉一样靠过来,一下子惊得我微微打了颤··但是我没有把手抽出来。
和陈谨言坐上车了,我的手指还是有着淡淡的触感·我用冰凉的右手握住左手的指尖,想要驱赶这种不属于我的温度··突然陈谨言凑了过来,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脖子上,发梢软软地蹭着我的脸。
我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你干什么”·“安全带·”他带着笑意,把安全带扯了过去系好,“你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
··陈谨言意有所指,低头看了看我交握的双手,“被爷爷夸有这么高兴吗·”·我扭头看向他,可能是太过专注了,他被我盯得笑了起来,伸开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呆没吃饱吧我看你只盯着你前面的秋葵吃。
我带你再去吃点东西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竭力装着冷静的样子··我看见他的手指上的戒指还没有摘下来,车里那个我亲手挂上去的傻了吧唧的挂饰也还在,陈谨言一反常态地一边笑一边跟我说他前天看见晏东辰的事情,还埋怨我吃东西太囫囵,鱼刺从来不知道剔干净。
都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我却在一旁茫然地、无措地握紧了双手,只能感到轰隆的心跳声顺着血液和骨骼传进我的大脑··“花椰菜和青椒真的好难吃啊,”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咽下去的。”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破土而出,我想要捂住它不让它露出头来,它却迫不及待,因为这些琐碎的事情而欢欣鼓舞··我深吸一口气,要自己冷静下来。
五年内不是没有过温情的时光,然而这也都是说走就走,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给自己希望就是危险的征兆,所以不如把它掐灭在最开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也不用再恐惧于失望了。
第八章 ·从陈谨言爷爷的生日过后,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我本来想要借此机会冷静一下,试图抹去那天突然涌上的难以名状的心悸,然而陈谨言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看着手机上陈谨言的来电提醒,克制着自己不把手机摔出去··陈谨言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那天起就开始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每天几通,风雨无阻·有的时候是说他认识哪个公司的负责人问我要不要去吃个饭;有的时候是说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说问我把他的胃药放在了哪里,说隔壁家里买了只金毛,又把曼基康送去做了绝育;甚至有的时候没什么事情,他也要打电话来,问我你吃午饭了吗,你晚上要加班吗。
到最后我实在是不想理他,又不太好直接跟他说别再打电话来,所以我把电话调成静音,不去管他·结果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助理那边· 当我接到Linda的内线电话,听到的内容却是“陈先生让我转告您不要总喝奶茶,他说那里面的咖啡因含量比咖啡好要高。”
……我忍着怒火问:“还有什么事”·那边迟疑了一下,说:“陈先生还说,您如果实在想喝,他可以给您……”·我打断她的话:“你让他去死。”
我扶着额接了电话:“喂”一边说话一边走进电梯里··“忙完了”陈谨言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下班一天比一天晚了。”
“城郊要建新工厂,过两天举行招标会,”我简单解释一下,“你有什么事”·这时电梯门开了,我看到电梯外站着的毛青时,我们俩都是一愣。
他首先反应过来,冲我微微一笑··电话那边说:“没什么事怎么就不能找你啊·”·我低声说:“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挂了·”·“等等,”陈谨言说,“我朋友送了我一条新鲜的三文鱼,我记得你爱吃,要不要给你送过去”·电梯里很安静,我觉得毛青一定听出了陈谨言的声音,因为他现在的目光胶着在我的背后。
“你不会做不要紧,我把它收拾好·你家里有没有海鲜酱油我去的时候给你带一瓶吧……”·“不用麻烦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像做贼一样,没等他反应就直接撂下电话··在曾经是前任的疑似现任面前给曾经是现任的前任打电话,不知道陈谨言自己知道了以后会做何感想。
电梯内恢复了一片安静,我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松松领带,听到旁边传来毛青清朗的声音:“秦生哥下班好晚啊,是在加班吗”·“啊,”我笑笑,“今天的工作有点多,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你也是啊,刚调回来不久就这么拼”·毛青这个人,也有些奇怪,虽然说身份是毛家二儿子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但也能背靠毛家一棵大树好乘凉,他却不依,进了杂志社,居然也在充斥着牛鬼蛇神的女装刊站稳了脚跟。
“筹备九月刊的时候总是比较忙,”他笑得有些腼腆,“我在这边也算新人,忙点总是有用的·况且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回家早也还是自己一个人。”
我笑着应和,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各行各业都有淡季和旺季,忙的时候也都屁股不着椅子·”·“是啊,几个礼拜之前我和陈谨言吃了顿饭,他还提到你。”
他伸手为我按住电梯的开关,“说秦生哥的工作太忙,一直担心你没时间吃饭,他说你胃不好,还问我国外有什么胃药比较好·”·他的目光探究地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不知道是处于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能尴尬地笑着··和毛青聊了一会儿,我的脑子现在塞满了陈谨言这三个字··我不清楚毛青和我说那些话有什么目的·如果是试探,那他大可以放心,我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如果是撮合,那我更加冤枉,因为自始自终想要放手的人也不是我。
正是心烦意乱时,回来的路上又是一路红灯,等我回到公寓楼下,看到同样刚刚停稳车的陈谨言时,我的烦躁感达到顶峰··陈谨言走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泡沫箱子,递过来,“没想到刚刚好赶上了,你一会儿回去就吃了吧,别冻着了。”
我盯着他,看他额角上渗出的细汗,心里的烦躁随着忽如其来的心慌升腾而出··“陈谨言,”我斟酌着开了口,“你没必要这么做,这么……做这些事情。
你可能是觉得亏欠,或者是别的什么,但是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应该说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和不相爱的人度过余生确实是太可怕了·我知道。”
·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冷硬起来,但是我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我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从前我说我喜欢吃三文鱼,那是因为你喜欢吃,其实我一直不太能吃得来这种鱼的味道。
所以别觉得对不起我,陈谨言,硬要说起来,应该是我欠你一个道歉·”·把话说开了对我是件好事·我觉得多天来积压在我心头的一股气终于释放了出来,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想到刚才和陈谨言分别的时候,他那张冷得能掉出冰碴的脸,不知怎么,我却从中看见了一丝难过,想着就让我的心跟着揪了一下··我挠挠头,索性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想找个人出来喝酒。
不知不觉电话就打到了顾朗那里··“秦生”过了一会顾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惊讶和不确定,“没想到你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你还要为毛青守身吗”我问。
“你说什么”·他那边吵吵嚷嚷,音乐声和叫喊声隔着电流还是那么清晰,我问他:“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顾朗在的那家酒吧不太好找,拉着我的的哥照着导航找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招牌·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我挤出群魔乱舞的舞池,扒开几个扑上来的男男女女,环视了一圈才找到顾朗。
他坐在吧台边上挑着眉看向我这边·我推开在我身上蹭的一个女人走过去··“怎么,今儿晚上有兴致来玩玩”他坏笑着问我,“是不是一个人睡失眠了我操,你干什么”·我的目的很明确,没等他说完就搂上他的脖子:“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人在家里睡不着,想找个人共度良宵。”
我笑着靠近顾朗,在他唇边吐着气,“不知道顾总对我还有没有兴趣·”·顾朗向后躲着逃离我的钳制:“你等等你等等”·我有些不满,瞪着他:“怎么了像我这种亲自送上门打一炮的人顾总看不上了吗”·“不、不是,你先松开我,”我松开手,顾朗立马挪了一个座位,离我远远的,“我今天就是想来喝一杯,没什么别的想法。”
他见我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又说:“你可以找别人啊,就你这个长相,随便在舞池里走一圈都会有十几个人走过来要给你口·你想找什么样的共度良宵没有啊。”
我心想也是,于是点点头,抢过顾朗手中的dry martini一饮而尽··“等会儿,”顾朗像看鬼一样看着我,“你真要去那陈谨言呢”·“我有必要为了前夫守身如玉”我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自认为相当酷炫的背影。
舞池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穿着低胸透视装和热裤的女孩,还有穿着紧身衣的肌肉男,看着倒是蛮赏心悦目,但是都没有让我感兴趣的人··我在舞池里饶了一圈,衬衫扣子被人扯烂了几粒,又退回吧台坐下寻觅。
顾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酒吧灯往死里闪,闪得我有些不适地眯起双眼··这个太瘦,那个太壮,这个也不行,长得太像陈谨言·我扫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合适的对象。
这时,一个声音穿过喧闹的酒吧传进我的耳朵里,“给这位先生一杯长岛冰茶·”·我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望去,那个人似笑非笑地,也在看着我。
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露出的肌肉看上去松紧有度,不太壮也不太瘦··长岛冰茶我在心里偷偷嘲笑了一下这人的品味··“我叫Kevin。”
他先自我介绍,用的是酒吧里常见的名字··我冲他挑挑眉:“Alex·”·“你知道吗,长岛冰茶的来历,”他凑得近了些,问我,“美国禁酒令的时候,人们为了能够偷偷喝酒,特地兑出的这种看上去像茶一样的鸡尾酒。
在当时的酒吧里,男士们都点这种酒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你知道它又被叫做什么吗”·他越凑越近,鼻息喷洒在我侧颊上··“什么”·他轻轻咬住我的耳朵,“失身酒。”
我最终没能喝上那杯失身酒··我和这位Kevin钻进厕所的一个没人的隔间里,刚关上门他就把我压在门上,啃咬、吮吸着我的脖颈·那块脆弱的皮肉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一个陌生人的眼睛里,这种不适感涌上心头,被我强压下去。
Kevin在攻城掠池的间隙停下来,猴急地解开我的衬衫,扯下来露出半个肩头·我有些不耐烦,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你爽之前得让我先爽够,知道吗”·他笑了,在我肩头咬了一口,然后去解我的裤腰带。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不知道谁的砸门声,旁边隔间一个接一个传来愤怒的骂声和尖叫·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扇门的门锁也被人用暴力捣坏··门开了,外面站着的是红着眼喘着粗气的陈谨言,背着光,就像是来索命一般。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不知道这种捉奸一样的展开是怎么回事··第九章 ·“你……”我呆愣着望向门口,“你干嘛啊……”·Kevin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他的一只手还伸进我的衬衫里摩挲我的后腰,另一只手还扣在我的皮带上。
我悄悄踹了他一脚,示意他放手··陈谨言就像是被这个动作点着一般,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过来,扯过Kevin的领子一拳揍了上去·我知道陈谨言一直在练拳击,这一拳用了全力而且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Kevin在巨大的冲击力连连后退几步,还没站稳就被陈谨言一圈打在肚子上。
此时此刻的陈谨言全然没有了往日衣冠楚楚的样子,整个人锋利且带着怒火,神色阴翳,一拳一拳打得那个人毫无招架之力···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去拉他:“陈谨言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一直在门外看好戏的顾朗见状也走了进来,他拍了拍陈谨言的后背,“好了,打两拳解解气不就行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些幸灾乐祸和怜悯,“我先把这人带出去。”
他走过去拍拍Kevin的脸,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呢,跟我走吧·知道你惹到谁了吗,以后别随便在酒吧里约炮,不然你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顾朗用了什么手段,他走了之后整间厕所就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走进来。
陈谨言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如有实质般舔舐过我身上的每一处,带着审视和怒意,仿佛有一簇火苗,在他眼底一下一下跳跃着·在如此尴尬的场合下,我只能扯扯身上几乎失去了蔽体作用的衬衫,尽力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淫荡。
·“你今天,”他开了口,“是喝多了还是他强迫你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在他的视线下艰难地开口:“不是。
我没有喝多,他也没有强迫我,我是一个成年人,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品味,没什么优点,抽烟喝酒,贪图享乐,所有你以为我不会做的事情我都喜欢……”·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陈谨言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划着我,起起伏伏的胸膛显示了他现在的愤怒,我不敢再说下去了。
我倚着墙,不再看他的脸色,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叼出一根,点着了火··突然,陈谨言扑过来,一把扯过我嘴里的烟按灭在墙上·他的手死死地、用力地钳住我的下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吮吻、撕咬着我的嘴唇。
这个烟草味道的吻激烈又残忍,陈谨言不顾秦生的挣扎,一边撕咬一边用手去扯那件近乎破碎的衬衫··他的手钻进衬衫的下摆,从腰窝一路向上摸去,先是用了些力气掐着秦生的后腰,又把玩着他一双精细的蝴蝶骨。
他下手不轻,带着薄茧的手指走过的地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不知道吻了多久,陈谨言才抬起头,秦生得到机会呼吸,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他的手无力地抵在陈谨言的肩上。
陈谨言低喘着,又要靠近,秦生连忙扭过头避开他,却不想让自己的侧颈完完全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陈谨言的呼吸窒了一下,继而发狠地掐着他的乳尖。
“唔……”秦生疼得皱了下眉,“你冷静一点,陈谨言……你先、你先放开……”·“他亲你这里了,对不对,你让他亲你这里,”陈谨言的声音都透出一股狠意,“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秦生”·艳红色的吻痕烙在奶白色的侧颈上,显得格外糜艳而色情。
一副挺美好的景色,却因为吻痕是别人留下的而让陈谨言嫉妒得发狂,恨不得伸手拧断秦生细白的脖子··他凑到秦生耳边,咬着他的耳垂,舔舐他的耳廓,“我帮你把它遮过去,好不好”·陈谨言的吻又急又狠,像一潭深水,让秦生渐渐没了挣扎。
起初他还用力地推搡着拒绝,后来渐渐得了趣,欲念也像春潮一般袭来得毫无征兆··从前在床上陈谨言一直都是温柔又体贴的情人,竭力保证双方都能舒服·今天却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施暴,然而秦生却也从这种粗暴中升腾起欲望。
陈谨言将他捞起来,掰开他的双腿把他抵在墙上,埋头在他的胸前,从锁骨吻到乳头,青青紫紫的吻痕遍布在他的肩头·秦生感觉对方的舌尖带着温热和湿润,在自己胸口为非作胆,他难耐地扭了扭身体,又在陈谨言的口舌下不自己地把自己往前送。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近乎折磨的挑逗,抬起腿蹭了蹭陈谨言的腰际,又两腿交缠着扣紧,感受到衣料下面绷紧的肌肉·“你要做就做,能不能给个痛快”他抬着头,用泛红的眼尾扫着陈谨言,一边解开自己的皮带,又向陈谨言胯下摸去,“做不做”·陈谨言受不了他湿润着双眼看着自己的模样,隔着层西装裤狠狠地揉捏着他的臀瓣。
他一把扯下秦生的内裤,一巴掌拍上去,就听见秦生发出隐忍的闷哼·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做爱,此时捏着秦生微凉细嫩的大腿,只觉得血往身下涌去··秦生的腰软得不像话,轻易就被他捏着大开着两条又细又白的腿,折到胸前。
陈谨言的手指顺着臀肉滑过去,沿着臀缝不轻不重的摩挲,在那层褶皱上画着圈捅进去一根手指··然后他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一般震惊地看向秦生,恶狠狠地开口:“你他妈,自己做好了润好来的”·秦生不耐烦地说:“做不做了不做算了。”
“做我他妈今晚要干死你·”·陈谨言很少在床第之间说这种话·他说完之后就把秦生翻了个个,从后面把秦生死死地抵在墙上。
秦生的胸口紧贴着冰凉的墙面,两腿之间又被陈谨言炙热硕大的龟头顶住,只觉得冰火之间,全世界只剩下了情欲··他忍不住蹭了蹭陈谨言昂扬的柱身:“快点。”
陈谨言被他蹭得难耐,正掐着他的腰准备征伐,就听到他突然说:“等、等等我的、我的上衣兜里有套……”·陈谨言的额角跳了一下,没有理他,匆匆用手指扩张几下就把自己的那根捅进去。
“准备工作做得不错啊,”陈谨言咬着牙在他耳边吹气,胯下用力抽送着,“你是不是,天天想着让我这么干你”·太久没有被异物侵入的地方本能地给出了排斥,进入的瞬间秦生疼得不知觉间泄出来一丝呻吟。
等到陈谨言那根东西好不容易完全进入,又急不可耐地动起来时,秦生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汗··“呼……”他长出一口气,“谁说是想被你干”·陈谨言胯下突然发狠,掰着他的腿大开大合地操弄着:“你想被谁干说啊”··秦生被他顶得浑身颤抖着,破碎的呻吟从紧咬的牙关里面泄出来。
陈谨言九浅一深地大力抽插,一只手揉搓着秦生的乳肉,一只手卡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仰起头··这个动作几乎是把秦生整个禁锢住了,他没办法,唯一的着力点就是背后陈谨言的胸膛。
秦生靠在陈谨言的身上,无力地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陈谨言硕大的分身就像是火热的楔子一样牢牢钉在他的体内,让他动弹不得,身体上蒙上一层薄汗··突然,陈谨言的动作慢下来,秦生体内的东西也跟着慢慢悠悠地抽送着,恰好在他的敏感点处不轻不重地研磨着,却总是浅尝辄止。
起初秦生还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从魔爪中脱离出来·但很快他就开始觉得不适,由陈谨言的动作勾起的一阵欲火盘旋在体内,却因为不能满足而让他觉得抓心挠肝地空虚。
秦生迫切地希望被身后的人粗暴地对待,他难耐地蹭了蹭陈谨言,带着些讨好:“你动一动……”·陈谨言不动声色,还是慢慢地在他体内抽动。
他俯下身,舌头舔舐过秦生的耳朵和脖颈——那里是他的敏感点··“那你说,你是来被谁干的”他盯着秦生的颈窝,那里积着汗水,泛着光,能够轻而易举地勾起人的施暴欲。
·秦生垂下眼,秦生冰凉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为他找回了一些神智·他轻轻啃噬着秦生肩头,吮吻着他肩上那个写着他名字的纹身··“说话,宝贝。
说对了就给你·”·秦生的理智在这种折磨下渐渐崩溃,他颤抖着,却还是咬紧牙关··陈谨言还在折磨他·他轻轻摩挲着秦生的乳尖,让它们在刺激下站立起来。
“说吧·快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秦生受不了了,他猛地喘了一口气,抬起手臂捂住眼睛,“……你·”·陈谨言却不让他好过,吹着他的耳朵,在他颤抖的时候装聋作哑:“我什么宝贝要说清楚。”
“我是来被你干——唔啊……”·陈谨言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开始疯狂地进攻,每一下都恨不得把整根全部埋入又全部拔出,他的小腹撞在秦生的后臀上,让原本雪白的臀肉染上一层红。
他把秦生的双手用领带绑住,不让他去安抚自己前边昂扬的分身,又在秦生耳边哄骗:“宝贝最厉害了,用后面就能够射出来,对不对”·最后秦生也不记得自己射了多少次,不过陈谨言确实直到最后都没有解开他的手。
他只记得陈谨言一股股滚烫的精液灌进自己的后穴里,记得在他即将高潮的时候陈谨言咬住他的后颈,问他还出不出去找男人,让他哭着叫出来··等陈谨言搂着他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顾朗。
顾朗站起身,神色暧昧地扫了一眼他怀里被他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秦生··“不错啊,够持久,”他看了眼手表,“这人情怎么还”·陈谨言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到车里,“算我欠你的。”
第十章 ·第二天我翘班了·生平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我躺陈谨言怀里,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头顶,我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这还不算什么,我的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搂在我的背上,就像从前无数个缠绵的夜晚。
我眯起眼睛看着陈谨言沉睡的面孔,昨晚的记忆渐渐在我脑中回潮·我看到陈谨言的脖颈和肩头满是我留下的牙印和吻痕,想必我自己身上的痕迹也不会少了··酒后乱性,睡得还是前夫。
这他妈叫什么事··我忍着头痛,抬起腿想从陈谨言身上起来,没想到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惊醒了他·他猛地睁开眼,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气氛安静而诡异。
我觉得尴尬两个大字已经写在我的脸上了··陈谨言看了我一会儿,找回了些神志后翻身看了看时间,对我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已经跟你助理打过招呼了,再睡会儿吧。”
说着他又压向我,把我拉回他的怀里··我挣扎着要起身,被他强硬地按住手脚,“别闹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倦怠,“别闹了宝贝,再睡会儿,乖。”
谁他妈是你宝贝谁他妈和你乖·我奋力地从他的胸膛里把头抬起来:“你松开我,你先松开我”·一番挣扎后,他突然僵住了身体,粗声粗气地说:“你别再扭了”我愣了一下后,也反应了过来。
——他的性器已经半硬,抵在我的腿根;而我的也有抬头的趋势··他松开我,我顺势从床上坐起来··我看到床下散着我已经不能穿的衬衫,皱成一团的裤子和领带,又想起那荒诞的一夜,陈谨言没头没脑的怒火和情欲。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解释·但这个解释滑稽到我自己都想笑··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陈谨言,我们谈谈·”·身后很安静,陈谨言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但我知道他在听··我深吸了口气,开口道:“陈谨言,昨晚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有错·我们都不是习惯矫情的人,有什么话就敞开来说,我不记得我们的离婚协议上有写着‘离婚后还能干涉彼此生活’。”
陈谨言哑着声音说:“昨晚的事情你就没什么要跟我道歉的吗”·“跟你道歉”我被他的语气激怒,冷笑着说,“凭什么要我跟你道歉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我回头看他,陈谨言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他发怒的征兆··“你真的很厉害,”他冷笑一声,“先是和我说别再来找你,说你从前只是迁就我,转眼就和别人在酒吧里搞起来·真厉害,我以前还一直把你当成多单纯的人,你怎么藏得这么深啊五年了,你就带着张面具和我生活,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耍很有趣五年前是你先喜欢我的,凭什么在我已经……”··听他提起五年前的事情,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我犯贱喜欢你,是我死乞白赖非要和你在一起,那又怎么样五年过去了,我认输了我不喜欢你了,我想抽身出来,这是我的自由。
一起生活了五年,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不喜欢干什么,你全都不知道,你有什么立场来跟我吵”·“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不喜欢什么东西,你不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了解真正的你”陈谨言看起来很难过,“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去认识真正的你”·“那你想要怎样”我问他,“我假装成一只小白兔,呆在你身边五年了你都没感觉,难道要我跟你说我听不惯音乐会,不会品红酒,松露和三文鱼我吃了就想吐,你喜欢的东西我统统不喜欢,这样你会多看我一眼吗”·陈谨言哽住。
他深深地看着我,连眼睛都烧红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他喃喃道··我还在一旁,想要吐尽所有的苦水,但看到他的脸色,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五年不管怎样都是我自作自受·结婚的时候你说你会对我好的,你确实做得不错,”我苦笑了下,“是我不好,我太不像他了。”
陈谨言愣了一下:“像谁毛青”·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他激动起来,扯着我的手腕把我转向他:“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和毛青你在吃醋吗”·“醋我在五年以前就吃够了,”我无奈地甩开他的手,“你要是再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秦生,我没有和毛青在一起·那天我把他带回家是因为顾朗找他的麻烦,我……”·“哎呀行了,跟我没关系。
不对,你俩没在一起正好,我可不想给前夫当小三·”·我摆摆手,刻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他的衣柜旁,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件没拆封的衬衫。
他比我高一些,身材也比我强壮一些,不过相差不太多,他的衣服我应该也可以穿··“借一下你的浴室·”我说··离婚两个月,我在前夫家里住了两个晚上,用了两次主卧的浴室,羞耻心已经彻底被我自己磨灭了。
然而等我在浴室里的镜子前站定时,已经抛弃了羞耻心的我还是止不住一阵脸红·脖子、锁骨、乳头,一路向下,腰侧和腿根,布满青紫的牙印、吻痕和抓痕,我自己看了一眼之后赶紧移开目光。
陈谨言这傻逼可能是把我当成是磨牙棒了··送我上班的时候陈谨言一直没有开口,我也没有说话·一路我都在摸自己的领口,陈谨言的衣服对我来说大了一号,领口也大了些,即使把扣子扣到最顶上也依然松松垮垮的,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痕迹,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车后我向他道谢,得到的是陈谨言颇为复杂的一个眼神,以及:“晚上我来接你·”·说完他就掉头走了,喷了我一脸尾气··我的“不用了”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
公司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像往常一样笑着跟我打招呼·不同的是,今天她们的目光就像是X光一样,扫过我的全身,我毫不怀疑她们一眼就能看穿我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进公司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然而在这样诡异的视线和笑容下,心里本来就有鬼的我脚步也开始飘忽起来··从前台到电梯,再到乘着电梯上去,这一路上我接收到了无数诸如此类暧昧的目光,我越来越心虚,捂着领子加快脚步。
“哟,”看到我进来,季行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身,“这么爱工作不是都给你放了一天的假吗”·“想你了。
酒桌两兄弟怎么能够只剩下你自己呢”我从他手里接过pad··季行的目光扫过我的领口,了然地冲我挤挤眼睛:“看起来昨晚战况很激烈啊,你还敢出去喝酒反正我是不敢带你出去了,万一弟妹生气了怎么办。”
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是不是你到处在公司里面乱说”·“不是我啊,”季行特别无辜,“只是特别不巧,弟妹打过来的时候接电话的是Sophie。”
他递给我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这小姑娘,哪都挺好,就是嘴边安着个喇叭关不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和一个男人有一腿了·”·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坏处。
“到底怎么回事啊,跟哥说说呗,”季行朝着烟灰缸弹了下烟灰,“是难忘旧情啊,还是天雷地火啊”·“都不是,只是意外,”我说,“收起你那张看好戏的嘴脸吧,你到底哪边的啊。”
“不是有人说过吗,所有美好爱情的开始都是意外·你没来的这一个上午,我和晏哥都商量好你们复合之后我们给多少份子钱了·哎哟喂这衬衫你穿着怎么这么大啊,不会是弟妹的吧你们还玩这种情趣”·我正要说话,手机提示响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陈谨言发来的——《震惊奶茶里面这几种原料让你上瘾》,《二十岁女生每天三杯奶茶喝进医院,医生说……》·有病吧这人。
第十一章 ·季行看出来我心情不是很爽,诚邀我上天台抽烟··天台因为平常没什么人打扰,护栏边上全是我俩原来抽剩下的烟头··男人的交清是怎么体现出来的呢,就比如说现在,一直抽中华的季行从兜里掏出一包一百块的南京,递给了一直抽万宝路爆珠的我。
我和季行两个人倚在栏杆上,他低着头看楼下,看上去也有心事;我仰着头吐烟,心里感叹一百块的烟确实好抽···“谁先说”·“我先说吧。”
我其实不太愿意和别人谈论这种事,尤其是和亲近的朋友·奈何季行一直和我显摆他的撩妹战绩,百发百中,指哪打哪·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倾听者,哪怕这个人只会给我出馊主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说,“我和陈谨言在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基础的条件下绑在一起过了五年,五年之后离婚,开头算不上愉快,但好歹也是和平分手。
我自己觉得正确的结局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五年以前犯下的错误加以补正·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好像一切也并没有朝向我预想的方向发展·”·季行说:“当你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时候,就停下来仔细想一想。
一般情况下问题都会出在自己身上·”·他换了一个姿势站着,钢铁般坚硬的板寸在风中屹立不动,“要是按照你的话说,陈谨言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藏着一朵真白莲把你拍成蚊子血,那离了婚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他对不对但是他现在的反应代表什么你虽然没有头绪,不高兴这点是显而易见的,那说明什么说明你一开始就分析错了,陈谨言不是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没有让你知道。”
“那他这算什么又不喜欢我,又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还不让我和别人在一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护食呢”·“这你就不懂了,”季行又叼出一根烟来点着,“在护食这件事情上,男人女人差不多。
怎么说呢,占有欲,年轻人是不是都这么说这玩意吧,算是感情的一部分,但是也划不了等号,有的时候也不能太当真·”·我沉默了一会儿,手机在兜里一直震。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在一堆工作里一眼看到了陈谨言的微信轰炸,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下面顾朗的谈话框··一不小心一条语音就自动放了出来:“昨天晚上刺不刺激我在外面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
季行挑挑眉,凑过来看:“哟,这又是谁啊”·“没事,”我飞快地关掉手机,“一个傻逼·”·季行耸耸肩,又接着转过身一边吹风一边抽烟,看上去忧伤又沧桑。
一点都不像他··当天晚上陈谨言果然来了·我忙起来就忘了这件事,出了门看到季行倚着车门和陈谨言聊天,我装作没看到立马掉头回去,结果被季行叫住:“哎,秦生,在这呢。”
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到底为什么季行的胳膊肘可以一年四季无时无刻不向外面拐,比如现在,我就无比怀疑这个朋友我到底交没交错··我走过去,陈谨言先是给我打开了车门,又自己绕到一边上车。
季行临走前朝我挤挤眼,我没好气地问他:“你眼睛里头长鸡眼了吗”·季行嘿嘿一笑:“年轻人,还是节制一点·”·上车后我把洗干净的衬衫递给陈谨言。
他看到了之后明显愣了一下,再抬起头看向我时我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发烫··“你要是不要,”我有些不自在地说,“那就算了,我拿去丢掉·”·陈谨言的眼神在我衣领上面的地方舔来舔去,我的耳后就像火烧一样。
“要·我会穿的·”他说··不知道陈谨言和季行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熟络了起来·反正从那开始陈谨言掌握了我每天的行踪,连我什么时候去厕所都清清楚楚。
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打电话给我叫外卖;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倚在车门旁等我下楼,后来直接早上也在我的公寓楼下等着,还会给我带一份早餐··他第一天叫外卖到公司的时候相当轰动。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其他人的外卖都是被小黄车小蓝车载着来的,我的外卖是那家店的老板开着车送来的··我在全体员工和保洁阿姨的注视下厚着脸皮结果了两大袋子食物,又在“临江阁不是不送外卖吗”的议论声中厚着脸皮离开。
临江阁的老板是陈谨言的朋友··一切的原因都是陈谨言太作妖了··这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下午的时候我把Linda叫过来,对她说:“你现在下去帮我买一杯奶茶,全糖,去冰,加珍珠和布丁。
挑季总上厕所的时候去,别被他看到·”·因为有陈谨言催命一般的夺命连环call,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喝到奶茶了·没有奶茶的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里我简直度秒如年。
没有奶茶的人生和咸鱼有什么分别·过了半小时我的助理拿着奶茶进来了··我高兴没过半秒,发现她手里的奶茶,奶,和茶··我冷着脸问她:“这是什么”·Linda回答:“不好意思秦总,陈老师打电话说您不能喝奶茶,让我给您买牛奶和红茶。”
陈谨言这个男人就可怕在这里,每天只在晚上出现在公司楼下,依然占据着茶水间的话题榜榜首,现在连领我发的薪水的员工都不听我的,改听“陈老师”的了。
我特别生气··不喜欢喝奶茶的人永远想象不到喝不到奶茶的人心情会有多么暴躁··晚上的时候我磨蹭到了九点钟才走出去·陈谨言依旧倚在车门上等我。
他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西装和皮鞋,头发全部梳上去,看上去比我还像是这条街上的上班族··看到我,他像往常一样替我打开车门,又从后座上拎出一个袋子递给我,看上去有些别扭。
袋子里面装的是青团,接过来袋子的那一瞬间我都忘了自己是应该生气的·我满脑子的想法都是,明天上班我就去掐死季行灭口··不行,在前夫面前暴露了自己爱吃甜食,我不能让季行活过今晚。
“你不要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收买我,”我说,“今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助理都骗过去了,你要撬我的墙角吗”··陈谨言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眯着眼睛,细碎的灯光都洒在了他的睫毛上。
他说:“我怎么可能撬得动”·他一笑,我就觉得有股甜味蔓延出来,我嗅了嗅,问他:“你吃什么甜食了吗”·“没有,”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想奶茶想疯了我跟你说,上次给你发的东西都是真的,我在医院的朋友也告诉过我,像你这种胃不好的人……”·太奇怪了,甜味真的越来越浓。
我默默听着陈谨言的屁话,一边想,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甜味呢·“陈谨言,”我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和我谈恋爱·这句话我没敢说出来,虽然我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然而话到了嘴边就变了一个腔调,由于我的胆怯,在舌尖上还打了个转。
陈谨言猛地一踩刹车,我们俩都向前倒了一下··“你是不是,”我抬起头,对上他亮得吓人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和我打炮”·第十二章 ·我问完这句话之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一瞬间陈谨言的表情变化异常精彩,一双眼睛从亮到暗再到亮起来,不超过两秒钟··我被他恶狠狠地按在车座上,他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说:“对,就今晚怎么样”·哦,我点点头,带着他上楼。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动作·他一把把门关上,我转过身扑过去吻他,我们两个压在门板上用舌尖勾起一场战役··缺氧的感觉有点像醉酒,浑浑噩噩,七荤八素,脑袋里面再装不下别的,唯一的想法就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抽筋剔骨吞入腹中。
如果说上次在酒吧里面不小心的擦枪走火可以用意外解释,那么这一次我俩都心知肚明,没有酒精没有第三方,事情是在我和陈谨言都清醒的情况下被我们逼着走入歧路。
我仰着头看向陈谨言,他用手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巴让我发不出声,身下的动作凶狠,我被他顶得有些眩晕,只能从鼻腔发出几声可怜的哼声,却依旧爽到用腿夹紧他的腰。
五年的情分在这时展露出来·即使我们离了婚,彼此仍然熟悉对方的敏感点,不用试探也不用废话,他直起身我就知道环上他的肩膀,我弓起腰他就会俯下身同我接吻。
陈谨言把我抱在他的腿上,我也不知道他在床上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他搂着我,摸摸我的耳垂,又亲亲我的唇角·呼吸拂在我脸上,痒痒的··“秦生。”
他说,咬了下我的嘴唇,泄愤一般,又轻轻舔了舔,“秦生·”·旧情人变新床伴,对于我俩来说没什么比这种关系更好的了·我这样对自己说。
却也没能忍住,扬起头回应他的吻··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皱着眉盯着镜子·镜子里面的人也皱着眉头,白色衬衫上方露出的一小段脖颈上赫然印着一道吻痕。
我转转头·妈的,右边也有··陈谨言难道是故意逼我穿高领出门·我搓了搓脖子,崩溃地发现那一道红痕有越搓越明显的架势··卧室门口传来陈谨言的声音:“干嘛呢”·我看过去,他抱着胳膊倚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朝我走过来,在我身后站定·“你磨蹭什么呢哎呦,”他面带歉意地看向镜子里的我,“真不好意思,不小心就……”·我朝着镜子里的他翻了个白眼,绕过他往外面走。
“哎,你上哪去”他跟在我后面忍着笑说,“你不能就这么出去吧虽然我觉得也没什么·”·我从衣柜里掏出一件高领衫,“你觉得没什么怎么不把脖子伸过来让我咬一口”·陈谨言抢过我手里的衣服,“今天气温快三十度,你穿高领出去”·“你能不能别放屁,不穿这个穿衬衫出去让别人都知道我昨天晚上打了一炮吗”·陈谨言似乎不太习惯我这种粗俗的言语,他摸摸鼻子,把高领衫塞回柜子里。
“我帮你吧·”·“这能行吗”我问他··陈谨言想出的馊主意就是往脖子上贴创可贴·他摸了摸我的侧颈,埋头答道:“放心吧。
你拿着这个·”·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脖子上,碎发也轻轻地戳着我的脸,我忍着痒催他:“你好了没”·“好了·”他起身,温热的指间无意识地划过我的皮肤。
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陈谨言拉着我到镜子前:“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我看着脖子上面那两个欲盖弥彰的创可贴,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更明显了”·“怎么会,”陈谨言看上去很有自信,“要是别人问你,你就说昨天不小心划伤了。”
我将信将疑,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其实我和秦生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他说的那次饭局上··事实上我注意到他,要比他自己以为的早很多。
说来惭愧,我最开始注意到秦生这个人完全是因为他的皮相··那天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并不是他自己以为的一身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他站在电梯口与赵德海交谈,迎着光,眼睛就像是在阳光下发光的琥珀。
他也看到了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向我,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目光,与赵德海道了别离开了··秦生这个人真的很奇妙·他身高和身材都中规中矩,一双眼睛总是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却莫名其妙相当夺人眼球。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次去餐厅,周围都有很多人偷偷瞄他···这件事他自己是不知道的··我和他办离婚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他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就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我当时压着一口气,连告别都没和他说··后来我在毛青的车里偷偷看他,还被毛青笑话·我看到秦生一边走一边解开西装扣子,左手插进裤兜里,说不出的潇洒和随意。
说到毛青,我跟他除了年少轻狂时那一段无疾而终,止步于牵手的初恋外真的没什么别的牵扯··我确实喜欢过他,就连和秦生结婚的时候还在为我们两人耿耿于怀。
但是现在见了面,也没什么顾忌,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禁不住想起我跟他提结婚的时候,我把合约放到他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需要一段婚姻,最少五年,五年之后你就可以自由,在这期间你就是我的另一半,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但是其实他这五年来并没有求过我什么··我们两个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合影,连一场像样的婚宴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五年··无非就是仗着他喜欢我。
我没有跟他说不要对感情有所期待,我觉得他应该明白··事实上他确实明白,也做得很好·言行不一的人是我·没能说到做到的人是我··所以五年后,他拿着合约来语气轻松地和我讨论离婚的事宜,我只能沉默着。
没有立场问他为什么,也说不出你不要走··我觉得现在有那么多人抗拒结婚是有理由的·让一个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融入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那么同样,让一个人干干净净地离开自己的生活,也同样困难··秦生办事效率极高,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一半·他买的衣柜,台灯,写字桌,连他两天前新买的鱼粮都带走了。
只有一件衬衫晾在阳台他没有收走·我走过去拿起来··当天晚上我在书房待到很晚,也没有等到一个人打开房门,对我说“我回来了”··再次见到他是在酒吧里。
酒吧灯扰人视线,音乐震耳欲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眼就看见他··秦生没有戴眼镜,也没有系领带,我能看见他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一上一下地动着。
他咬着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扬起头来吐出,耷拉着眼睛用泛着红的眼尾看我··他没有认出我,眯着眼睛笑得餍足又狡猾,笑着笑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我一下子站住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秦生··他翘着腿,西装裤下露出被黑色长袜裹着的脚踝,在这种暧昧的环境下有种旖旎的感觉··这又是他·但是不是我所熟识的那个他。
或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他在看清我的脸后也惊了一下·他的手指把烟捏得直响,我低下头看了一眼,万宝路黑冰爆珠··很好·我都不知道他会抽烟。
关于尼古丁和酒精,在我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件事··有一天秦生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烟酒味进了屋,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秦生喝醉,连坐都坐不直,没骨头一样地靠在了我身上。
“秦生,”我对他说,“我给你倒杯水好不好·”·他嘟囔着好··“那你先起来一下·”·他听了我的话,呆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着我,仿佛想要看清楚我是谁。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见我没什么反应,又向前探身拥住了我··他的头在我的颊边蹭来蹭去,但是手上的力度不大,只是虚环着。
我有些好笑,轻轻喊他:“秦生”·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嗯·”·秦生喝醉了之后很乖,连带着眼尾都垂了下来。
我牵着他回到主卧,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他也不避,只是盯着我看,慢慢地眼皮开始打架·我看着他,直到眼睛完全闭上,才起身解开他的扣子··中途他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揉着眼睛问我:“陈谨言”·我说:“是我。
睡吧·”·他转过去,蜷缩着身体·他皮肤白,喝了酒上头,脸颊上飞着一抹艳红,看得我心里一跳··没想到秦生喝醉了以后这么喜欢撒娇。
我当时心里这样想··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了这些小事··在那一瞬间我只是觉得,一想到将来会有另一个人代替我的位置,去照顾醉酒的秦生,就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气;就会觉得很难过,五年之后的我已经没有权利正大光明地参与他的生活了。
当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坚持要自己开车去·陈谨言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好啊·那你路上小心·”·我推开门走出去,正好碰到对门家中也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我见过,姓林,似乎是单身,长得很高大,带着点痞气·我冲他点点头,他回应我一个微笑··“早上好啊,”我说,“林先生·”·林先生看上去很豪爽,“你也早啊。
哎,你的脖子怎么了”他朝我的脖子凑过来··“啊这个,”我有点窘迫,“是昨晚,有虫子……”·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上去的时候,我身后响起了陈谨言的声音:“秦生。”
我和林先生一齐扭过头去,看到陈谨言好整以暇站在门口,纯白的棉质衬衫袖子一层一层卷起,露出一小节手臂和手腕··他笑着对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忘了什么我疑惑地走过去,“什么”·陈谨言低下头在我唇上印下一吻,“忘了跟我道别啊,”他笑得一脸餍足,“晚上见。
路上小心·”·和炮友有告别吻的必要吗··我不太清楚··所幸林先生不是刻板的人·他愣了一会儿后哈哈一笑,对我说:“年轻人真是甜蜜啊,分开一会儿都舍不得。”
我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搭话·难道要跟他解释说我们不是甜蜜的情侣,而是藕断丝连的旧情人·“你是不是要笑死我”季行一边笑一边问我,“贴了创可贴有什么效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朝他甩了一个烟灰缸让他闭嘴。
原本我是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打从我走进大楼的那一刹那,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投在我身上的目光就没有断过·员工和我问好,问完好遮着嘴偷笑着走开;我去茶水间泡杯咖啡,那些人的眼神能在我脖子上灼出一个洞。
“你真的差远了,和陈谨言比,”季行摇摇头,“根本玩不过他啊·”·我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撕下来·粘的时间有些长,撕下来后能看到那些地方周围红了一小片,看上去更加明显,仿佛故意引人注意一般。
这下连我自己都看不过去了·我决定要是再有人问起我就回答说是被狗啃的··我把创可贴又粘了回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一整天我的心情都很不好。
是真的很差那种·理由不是从下午开始就散不开的乌云,而是我去茶水间的时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两个人在讨论我··“你今天见到秦总了吗看没看到他脖子上……”·“看到了没想到他平时看上去一派正经的样子,私底下跟女朋友玩得这么开放哇”·“你还不知道吗他没有女朋友,人家早就和男朋友结婚了。
这件事还是季总说的,你没听说吗”·“真的假的那每天在公司楼下等他的那个帅哥是不是就是……”·“我说你每天不听八卦也没见你认真工作啊,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
不是的话干嘛天天来接他我听季总说……”·我的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差一点没喘过来··我的感情史从高层传到基层,估计现在连保洁阿姨都知道我有一个同性恋人,我们感情很好,每天晚上这样那样早上还要在对方脖子上啃两口,哦对了就是那个天天晚上在楼下等着的帅哥。
茶水间里面话题的走向渐渐诡异,已经从谈论我们的攻受转向了体位,内容充满了学术探讨的意味,仿佛这两个人身临其境,亲眼见过一样··“你急个鬼,”季行慢悠悠地说,“他们说的也没错啊。”
“放你妈的屁你这么一传我还有什么威严”·季行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茶:“别这么说嘛,我也没有告诉他们全部啊。
我说的是你们认识七年结婚五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甜甜蜜蜜,年年都有蜜月度天天都是纪念日……”·“你去死好不好”·我决定等他走后把他电脑里的小黄片都打上马赛克。
今天晚上陈谨言没有来接我·我做贼一样地在门柱后面偷偷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才敢正大光明地走出去··没想到关注陈谨言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声念叨:“咦今天秦总的男朋友没来接他哦”·旁边的人说:“是不是吵架了你看秦总看起来好失望啊,心里看定在想回去之后要让陈老师跪搓衣板。”
“是吗可是我觉得秦总看上去这么高冷应该是Top吧”·“不对不对,秦总只是看着厉害,私底下肯定被陈老师吃得死死的,绝对压不住陈老师。”
“小点声哦不要被他听到……”·不好意思哦我已经全部都听到了··我心情很差,虽然上下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太重要,但是被人这样提起就有一种在质疑我的能力的感觉。
这种不爽的心情在我回到家发现陈谨言还没走的时候到达顶峰,我差点气成河豚··陈谨言听到我关门的声音从厨房走出来:“你回来了今天好早啊。”
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语气,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那一瞬间陈谨言的表情变得特别难看,本来一双眼睛亮着光,听完我的话后眼睛都耷拉下来,像一只没有讨到骨头的金毛。
我又有些于心不忍,解释道:“我,我只是没想到你还在这里,我没有别的意思·”·陈谨言垂着眼,冲我笑了一下,笑容苍白又苦涩:“抱歉,我只是想留下来给你做一顿晚饭。
我马上就走·”·他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我才看到他一直带着围裙——放在一旁,整整齐齐地叠好,有点委屈又一副臊眉耷眼的样子,我的心不合时宜地软了一下。
“等等,”我有点慌了,底气不足地说,“我没想赶你走你别做出这种样子”·陈谨言不说话,低着头慢吞吞地整理袖口,我看到他袖口上面不小心弄到的污渍,心虚的感觉更盛。
“那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了,”陈谨言开口,“我做了点饭,还有一道菜没有做完,但是应该够你吃了·”·陈谨言很少有这种表情,但是此时的样子确实只能用落寞来形容,连衬衫上都是褶皱。
我看着他的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从我身边走过要出门,我一把拦住他:“你别、别急着走,在这吃了再说吧·”·我说得结结巴巴,面红耳赤,换来陈谨言略微有些疑惑的蹙眉:“你不是看到我在这里不开心吗”·“我没有”我粗着声说,把围裙塞到他手里,“你先把饭做好,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我想吃你做的菜·麻烦你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陈谨言耐心地听完,然后说:“哦,是这样啊·”·第十三章 ·陈谨言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
我在后面站着,抱着胳膊看他··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心有余力不足,没到两分钟就被陈谨言赶了出来··围裙上的带子系在他的腰间,勾勒出狭窄精瘦的腰际。
从他的肩头到腰侧,线条几乎称得上精妙,看得我有点心猿意马··陈谨言对于我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仍旧背对着我·他作为情人称得上无可挑剔,身材上宽肩窄腰,看着也养眼;在床上虽说没什么技术,只能说比横冲直撞好一点,但是和我也很合得来,又在烹饪上研究颇多——·“秦生你帮我……”他突然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我打量他的目光。
我能看出来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一下··“怎么了”我问他··“你怎么一直盯着我,吓我一跳,”他笑了笑,“帮我拿个盘子出来。”
这一顿晚餐吃得还不错,应该说是我这周难得吃上的一顿热乎的饭菜··陈谨言对于料理过分讲究,恨不得每道菜放多少盐多少酱油都用胶头滴管来滴·他做得这几道菜也是清清淡淡,多一分太咸少一分太淡。
我本来并不是喜欢清淡的人,被他喂了五年之后也开始习惯这种口味··“好吃吗”陈谨言递给我一碗汤,问我··我点点头,他立马笑起来,是那种被人肯定之后很开心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他低声说··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吃过饭后陈谨言坚持要去洗碗·从前我们两个人住的时候,这项活动都是交由洗碗机。
我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不相信娇生惯养的陈公子还会干洗碗这种基层工作··“我来吧,”我说,“我肯定比你擅长的·”·陈谨言说什么都不让。
我只好站在他身边,替他找出我搬家的时候买的、到现在为止一次也没用过的洗洁精··陈谨言干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的·就连洗个碗,都要先挽衣袖,然后慢腾腾地戴上手套,最后一定要把盘子洗到能够照出人脸,能拿去拍成广告为止。
全部洗完之后,他又慢悠悠把所有盘子和碗筷都擦干净,放进消毒柜里·做完这些他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从我搬进来后只使用过这么一次的厨房很快又被他收拾成没有人用过的样子了。
他做完这一切后已经快十点钟了·就在他把围裙接下来的那一刻,外面突然炸开一道雷,轰隆一声巨响,雨声随即而至··我看了一眼窗外,又抬起头和陈谨言对视,手里还拿着他的外套。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也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我叹了口气说:“看来天气不太好,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住一晚上吧·”·“好啊。”
陈谨言马上回答··迅速到我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故意这么磨蹭的··“你睡这间次卧,次卧里面没有洗手间,你可以到外面的浴室去洗漱,”我顿了一下,补充一句,“或者去主卧也可以。”
陈谨言点点头·我把次卧的床罩拿下来收在一边··洗过澡之后我先热了一杯牛奶,再到书房去发了几封邮件·忙完之后我回到卧室,果不其然看到主卧里面的浴室里面亮着灯,淅淅沥沥地响着水声。
我一边喝牛奶,一边盯着那一片半透明的玻璃看·里面影影绰绰能够看到肉色的人影,坦坦荡荡又欲语还休··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季行。
同时,浴室里面的水声也戛然而止,沉寂了一秒后传来赤着脚踏在瓷砖上的脚步声,还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喂”我按下通话键,眼睛还盯着浴室门口。
“喂是我·”季行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还没睡吧”·“没有·你怎么了——”·我卡了一下,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陈谨言从浴室里推开门走出来,头发被吹了半干,遛着鸟——看到我之后才慢条斯理地用浴巾围住··“我没找到换洗的衣服·”他抬手把头发梳到后面,露出额头和眉眼,“你能不能找一件浴袍给我”·他说话的声音不太大,但依然完整地传到了季行耳朵里。
“我他妈居然忘了你是有夜生活的人,”季行骂了我一句,“算了,我找你也没什么大事·明天再说吧·”·我挂了电话,依然看着陈谨言。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他先低下头笑了,向床边走过来··同床共寝五年之后的默契依然存在,他把手扣在我的后脖颈时我正好搭上他围在腰间的浴巾。
存在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性张力是双向的并且来势汹汹,而我和陈谨言都选择了遵从费洛蒙的指示··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陈谨言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探过头来用牙齿叼开我的浴袍,将它褪到手臂上,在顺着肩头舔舐着,慢慢上移,流连在我的耳后和颈侧。
我也不知道陈谨言为什么对脖颈的执念这么深,从前我都是顺从地仰起头任凭他摆布,但是一想到今天创可贴的仇还没报,我的心里就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我晃着头躲避着陈谨言的吮吻,双手顺着他的腰际滑倒他微微昂起的分身上,又凑过去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喉结。
他的呼吸陡然间加重,阴茎也挺立起来,杵在我的腿根··陈谨言咬着我的耳朵:“等不及了你真是……”·我撑着他的胸膛让他起身,伸手把浴袍揽到肩上。
陈谨言现在的样子相当狼狈,赤裸着身体,头发凌乱,涨得有些紫红的一根昂扬在腿间·他有些迷惑地看着我:“怎么了”··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牛奶喝了一口:“不想做了。”
陈谨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黑了脸··他扑过来扣住我的手脚,声音有点凶狠:“你把我撩成这样说不做就不做”·我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看着他笑得近乎挑衅:“对呀。”
陈谨言眼神复杂地盯了我一会儿,松开了我的手腕··“你是不是因为,早上创可贴的事情生气了”他认真地看着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哦,是吗”我又亲了亲他的唇角,“但是没有下一次了·”·我推了推他:“快起来吧,你这个炮友当得不合格,我开除你啦。”
陈谨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依旧在我身上没有动弹··我的手推着推着就变了意味,滑到他的胸前揉搓着他的胸肌,捏了捏他的乳头,陈谨言的眼神就像是饿狼一样闪着精光,但是他依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我看他忍耐的差不多了,于是扯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脖子,我在他渗着细汗的侧颈上咬了一口··两口换一口,我还亏了·我心想··“算啦,第一次给你一个警告好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谨言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我估计他现在杀了我的心都有了··我扬起头与他交换了一个吻,抬起腿缠上他的腰,他的阴茎正好抵在了我的臀缝间·我都能感受到那火热的性器跳动一下,变得更硬,蓄势待发,亟待征伐。
“但是现在不行·润滑剂在浴室里·听话,去把它拿过来·”·我亲了亲他的脸颊,感受到陈谨言一瞬间咬紧了牙关·我心情大好,非常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这样作死其实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我被陈谨言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眼皮都睁不开的时候我听见陈谨言在我身后一边抽送一边抱怨:“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就这么萎掉吗我萎了之后你怎么办”·我被他的火热像楔子一样的阴茎顶得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听到这话我背对着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他那根东西从我后面拔了出来,发出了些许淫靡的声响,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害臊了··陈谨言突然把我转向他那边,手指摩挲着我的耳垂与下颚线,问我:“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给我浴袍故意勾引我然后再把我踹开”·我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笑着说:“是啊。”
第十四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季行迟到了·而我是从晏诚口中得知了他这段时间萎靡的原因··其实事情说大也不大,能让季行消沉成那个样子无非也就这么几件,没有酒,没有烟,初恋跟别人结了婚。
季行的第一个女朋友,其实也是他唯一一个女朋友,叫做林珊,曾经和我和晏诚的关系也不错·这么一个女孩能让季行这种人记挂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长相漂亮是一方面,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是性格开朗又善良,我就再没见过那么爱笑的女生。
她和季行是青梅竹马,两家只隔了一条街·但是虽然两小无猜,但是无奈家庭条件上确实差距挺大,两个人暧昧不清纠缠了好几年,季行也没能给人家一个像样的说法。
当时我们三个里面属他工作最拼命,我和晏诚都开玩笑说这么不要命挣钱肯定是为了妹子··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们都不清楚他们分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季行太忙没时间关系她,也可能是因为林珊的画廊刚刚开始筹备也无暇顾及恋情,总之青梅竹马最后和平分手,确实相当让人唏嘘。
再后来就很多年没有林珊的消息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是在参加人家的婚宴之前··“你说我给她买点什么礼物”这已经是季行今天第三遍说这句话,“就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隆重又很高逼格的”·“就只是一个订婚宴,你没必要这么隆重吧”我说,“再说你想买什么就让秘书去买不行吗,两个大男人逛商场像话吗”·“你懂个屁,将来要是陈谨言请你去他的婚礼,我保证你比我还紧张,”季行说,“要不然我再新买一套西装吧你觉得TF比较好还是Armani”·“你就做你自己不好吗平常上班都不穿正装去人家婚礼上摆谱,你真不怕晏诚揍你”·“唉,秦生,这种不想在前任面前出丑的心态我以为你会很懂啊你想想,林珊,长得那么好看,又穿着长裙,还画着妆,一辈子最好看的时候,我穿着邋邋遢遢坐在下面拍手,这种画面想一想都可怕好吗”·后来我和季行在珠宝店里给林珊挑手链。
平时对时尚潮流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的季行突然变成了行家,柜员每拿出一款都能听到他挑剔地啧啧声··“这个不行,太粗了她不会喜欢·”·“你这个一看就不是新款啊。
她就是搞艺术的,不是特别好看她不会喜欢的·”·“这个这个,有金色的吗你们女生会喜欢这个样子吗”·那个柜员可能也没见过两个穿戴整齐的男人来买女士手链,总是拿余光打量我们。
我穿着西装板着脸,季行留着板寸,后脖颈上还有纹身,看起来确实有点瘆人··我问季行:“你说实话,是不是偷偷做了功课”·季行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有些脸红。
最后季行拿着他挑选了三个小时的手链,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刚刚才摘下吊牌,连内裤都换了新的··我们到达宴会现场的时候不太早,大部分客人已经坐好了·说是宴会,其实更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聚会,我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有长辈在。
在订婚宴几天之前季行就一直呈现一种很焦躁的状态,刚才在下面甚至抓住我的手说不上去了,现在面对林珊,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抖得宛如一位帕金森患者。
·于是我上前一步,把手中的礼物递过去:“林珊姐,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恭喜啊·”·林珊今天果然如季行所说的,穿了一条白色的纱裙,画着淡妆,气色也很好,看上去面若桃花。
“谢谢你,”她笑着接过去,又转向了季行,“好久不见了·”·她用手拨弄一下头发,拢了拢碎发到耳后·然而季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点点头,有些发愣。
我打了圆场,把他拉走··可能林珊对于季行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在离开林珊五米之后,季行终于能够完整地说出话:“我操·他妈的怎么还这么好看”·“看你刚才那怂样。”
我说,“后悔了吧当初把人家放跑,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季行想了想,说:“后悔还真没有。
她要是跟了我,肯定不如现在过得好·我也不能耽误人家·”·我歪着头打量他,思忖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一回头看到了陈谨言,站在离我们不远的桌子旁,一面笑一面对我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的内心深处爆发出一阵呐喊:为什么哪里都有他·我和季行站在原地没有动·季行凑到我耳边:“陈谨言现在看你这么紧就像那种时刻担心男朋友出轨的小女生……”说完他自己先扑哧一声,“人家叫你了你就过去坐吧,我去找晏诚。”
说罢他拍了拍我的肩,留我一个人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陈谨言绕过人群朝我走来,我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跳,突然移开了目光。
我马上就后悔了·妈的,我为什么要躲啊,真怂··陈谨言站在我面前低下头挑眉看我·我被他看得有点心慌:“你看什么”·“没什么,”他笑着伸手揽过我的肩膀。
因为身高的问题我的肩膀卡在他的身侧,从布料下面传来的温度让我有点晃神,“你的位置在这里·”·不太妙··落座之后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觉得真的不太妙。
我身边坐着陈谨言,我们俩旁边各坐了一个他的朋友,从前也见过面,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对面坐着顾朗,顾朗旁边坐着毛青··我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到顾朗的时候他冲我笑了笑,眨眨眼,无声地做出口型:“不错啊。”
陈谨言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一眼·这一眼也并不没有多嚣张,只不过是不经意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不轻不重,却莫名弥漫出火药味··我看向毛青,他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职业的原因,毛青的吃穿用度向来讲究,他就坐在那里,不时侧过身躲过顾朗的骚扰,还是相当夺人眼球··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着毛青的时间太长,吸引了陈谨言的目光,我赶紧装作没事发生低下头去看手机。
偏偏陈谨言的朋友似乎并不了解个中缘由,非常没眼色的问了一句:“毛青,你刚回国怎么会认识秦生”·这话一出,陈谨言僵了一下,顾朗假咳一声隐藏笑意,我也下意识看向了毛青。
毛青作为全场最平静的一个人,先是笑了笑,然后说:“我早就听说过秦生哥,又碰巧在一栋楼里上班·”·我松了一口气·这页应该算是翻过去了,才过了十分钟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抽根烟了。
我摸了摸口袋,发现忘记了带烟,只能坐在原位用反复拇指摩挲着食指··这场聚会来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年纪相仿的朋友·林珊的结婚对象似乎来头不小,陈谨言顾朗他们都得给个面子露下脸。
他们两个被朋友介绍认识,男方家人起初对林珊不太满意,至于两个人如何情投意合最后赢得父母的同意,都是后话了··我看向季行的位置·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越是看上去没心没肺,心里面越伤心。
我看到他和每个人热络地敬酒、打招呼,一瓶白酒就放在他面前··他清醒的时候装得有多无所谓我不管,但是我知道如果他喝醉了一定会流泪·所以我给晏诚发了微信,让他拦着点。
晏诚很快回了消息:我拦不住··我说:你把酒瓶拿到一边,别让他碰到··过了一会儿晏诚回道:太天真了,他已经到别桌敬酒了··……我说:那我们一会儿早点走吧,别让季行喝多了。
过了一会儿,林珊带着她丈夫来和我们这一桌打招呼·只有我从前没有和她丈夫见过面,于是林珊跟我介绍:“秦生,这是我先生·”又转过身,“成喻,这是我弟弟秦生。”
李成喻这个人我有所耳闻,似乎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这个人我第一次见,不得不说也算是仪表堂堂,也难怪林珊会倾心于他··只是他的目光让我有点不舒服,一寸寸刮过我的身上,滚烫地,像针扎一般,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李成喻笑着冲我伸出手:“幸会·总听林珊提起你·”·我伸出手与他相握:“久仰大名,李先生,您……”·我顿了一下——这个人在轻轻划着我的掌心。
他捏了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眼睛却还是看着我:“怎么了”·“没什么,很荣幸认识您·”我笑着,把手抽了回去。
李成喻依旧笑得高深莫测:“我也很荣幸·”·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开的时候,我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我问陈谨言:“李成喻这个人,和你很熟吗”·“还行,他比我们年纪大些,平常来往不算很密切。”
“那他这个人怎么样”·“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传闻,”陈谨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我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头窜起的不适感。
·第十五章 ·这一顿饭吃得我坐立难安··我盯着李成喻和林珊的背影,看着李成喻与各种人八面见光,左右逢源,林珊挽着他的手臂微笑着,偶尔点头回应。
看上去确实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如果李成喻没有总是有意无意地与我对视的话··如果李成喻只是简单地一个与我无甚关系的人,那他看就看了,暗示就暗示吧,我也不必做什么理会;然而我们两人之间连着一个林珊,这个问题就霎时间微妙起来。
在没什么实质证据的时候凭我的一面说辞,就想要断定李成喻不是什么好鸟,似乎确实有些站不住脚,林珊八成不会相信··想到这里我暗自叹了口气,却突然听到陈谨言的声音:“你叹什么气”·我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
他有些狐疑,盯着我的眼睛问:“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两个朋友便夸张地叫起来:“天啊陈老师人家看见新郎新娘举办婚礼羡慕一下怎么了你至于酸成这样吗”·顾朗闻言侧过头笑了一下,毛青倒是一直淡淡地没什么反应。
陈谨言可能是想起来我们当初确实连像样的喜宴都没办成,连朋友都没有邀请,也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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