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依舅在 by 刀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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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依舅在 by 刀刺(2)
·凤把头不知道听娄久说完,胡愧槐的身心还健康不,总之他的身心,乃至心肝脾肺和眉眼鼻喉,甚至头发丝儿都抽搐着··“娄先生置自己的人身安全于不顾,就是为了送阿鬼回来,顺带在这儿挖心掏肺表一下白么”·“不是一下,”娄久惆怅地摇摇头,“我已经表了一晚上了,奈何小阿鬼就是不肯接受我。”
“我为阿鬼的英明决定感到自豪·”凤把头摸摸胡愧槐的后脑勺,“去跟奔福他们玩儿去吧”·胡愧槐拔腿就走毫不留恋,娄久却一把扯过他的腕子拉到怀里,一手探进胡愧槐的胸口,凤把头瞧见他好像塞了个什么东西给少年。
“若有缘再见,”娄久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在他耳边软声细语:“望小友能珍惜生命,莫要辜负大好韶华,届时,我再请你喝酒·”·胡愧槐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波动,再去瞧娄久时,娄久已松开手重新靠回栏杆。
漫天星辰隐没于乌云中,月色将乌云的边缘打亮,就像娄久此刻的脸,除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都是模糊不清··“再过几年,”等胡愧槐走远,娄久才说:“这孩子必成一方妖孽,可惜……可惜……养在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岛上,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呀,可惜。”
凤把头只觉得好笑,“娄先生与阿鬼真是一见如故·”·“我和天下美人皆都一见如故·”话落突然压低声音,“年前务必要回来,跑完这趟,凤把头若是信我,十年之内,就不要再出海了。”
凤把头怔忪间,这位年轻的海军少校已经丢下烟头走远了··朗太辉和奔福把事情的过程跟老秃鹰讲了遍,见凤把头回来都问是不是娄先生跟他们开玩笑,存心吓唬他们。
凤把头看着那三件被送来的价值不菲的货箱,下令手下拆货··“娄先生没有跟我们开玩笑·你们记住,我们跑船帮的不仅要为雇主的货物安全负责,更要对雇主的身份守口如瓶。
如果被抓住,这三件货是我们从娄先生那儿偷来的,跟娄先生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一旁的老秃鹰老模样地叼着烟袋锅,听到这儿便眯起眼睛,“移花接木,瞒天过海。
这位娄先生真是个人物”·三个木头货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起开铁钉掀开木盖,待凤把头上前一看究竟时,不由得对货箱里睁大眼睛,诧异道:“竟然是你”··    ·    ☆、第十二章·娄久送胡愧槐回来时还送了他一堆东西,衣物、挂坠、摆件,每一样都很昂贵,当得起他出手阔绰的金主称号。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但是挂坠摆件被朗太辉光明正大的拿走了,除了一个蓝水晶的海豚脚链得了胡愧槐的青眼,其他全都无所谓··衣服对他来说更多余,他根本不需要衣服,每天在海里窜来窜去,能穿内裤就不错了。
这天他又扛着鱼竿,在海面上放下张木筏,打赤膊穿短裤翻上舷墙,听凤把头斜倚门框长叹道:“你干脆住海里得了,别回来了·”·胡愧槐保持着像条八爪鱼似的扒在舷墙上的动作,默默垂下头。
凤把头就诡异地从他神色中看出一丝忧伤,当即头痛的一咧嘴,“趁我把你揪回来之前——快滚”·胡愧槐松开手,只听“啪唧”一阵水声,舷墙上就没了他的影子。
“这小孩儿水- xing -不错·”凤把头身后走出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夕阳的余晖给两人身上涂抹成一片橘红,他声音中有低沉的磁- xing -,嗡响中略带沙哑:“杀一盘儿”·这人正是娄久要他们送去太平岛的三件货物之一,当日在众生万象馆的擂台上,与那黑人搏斗的男子。
凤把头施施然转过身,“贺老大先请·”·他俩身量相当,凤把头略高一咪咪,贺老大又略胖一咪咪,两个糙汉大马金刀地往船舱里一坐,进出的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端的是伏低做小谨言慎行。
“凤把头与娄先生相识多年了”贺老大落下一颗棋子··“没多久,偶尔见过两三次·”凤把头吃了贺老大的“象”。
“我们已往太平岛航行半月有余,这片海域的边防军队倒是没见着几批·”·“想来是娄先生为保贺老大畅通无阻,所以提前打点过·”·贺老大微微一笑,“区区一个海军少校,竟有这么大的权利。”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卫龙湾外面的那片公海,不是也有厉害角色只手遮天么”·贺老大听到这儿便两手撑桌,好整以暇地看向凤把头:“哦那凤把头可见过那位厉害角色”·凤把头道:“有幸在卫龙湾的边界上见过一次。”
“此人长相如何”·凤把头与之对视:“平平无奇,过目即忘·”·贺老大畅快大笑,又与凤把头一面下棋对弈一面把酒言欢,直到入夜时分,门外突然一阵喧哗,同贺老大一齐送上船的另外一件“货物”像拎鸡崽子似的把鼻青脸肿的胡愧槐往俩人面前一丢,张口就道:“你们船上的人手脚不干净,他偷了我东西,我现在要搜身”·老秃鹰携几个船员跟进来,听他这话当即斥道:“这位兄弟,咱们都是老爷们儿,吐口吐沫是个钉儿,你口说无凭就这么冤枉人,当我们船上的人都死了么”·“你个老头子活腻歪了跟谁俩叫嚣呢”这件货物长得虎背熊腰,一双牛大的眼睛瞪起来像俩喷火的小灯笼,“我是不是口说无凭,咱们搜一下就知道了。”
说罢去拎胡愧槐的后脖颈,大手已经扯上他身上仅有的那条- shi -漉漉的长裤,老秃鹰上前一步,拿烟袋锅抵住牛大的喉结,“你说搜身就搜身就算要搜,也轮不到你。”
老秃鹰这点儿小身板在牛大跟前根本不够看,牛大见他驼背瘦小,大掌攥拳,一拳头怼在老秃鹰的胸口,众人听得拳头打在肉上的一声闷响,可老秃鹰连退都没退一步。
“罢了,”凤把头出言劝到:“搜就搜吧,不过好教这位兄弟知道,若是没在我这位小船员身上搜出来你的东西,我也不能白让他受委屈·”·牛大把下巴一扬,傲气道:“哼,那咱们便瞧好了”·凤把头对胡愧槐使了个眼色,胡愧槐就解开腰带,他喜欢裸泳,因此并没穿内裤,只是裤子掉到地上时“噹啷”一声,正待弯腰去捡,牛大先他一步从地上的长裤里翻出个东西,一握上手更加得意地将那东西在空中抛了两抛,随即凌空丢给凤把头,·“你还有什么话说”不等凤把头回答他又说到:“算了,小孩子偷东西是惯有的毛病,我也不计较,只不过你把这小子交给我,我要亲自教育教育他。”
边说边拿眼睛在胡愧槐身上垂涎地上下扫了个遍,一张大嘴也扯出一抹- yin -险的笑容,伸手去拉胡愧槐的胳膊,一向冷漠的胡愧槐这时却一脸怒气,猛地挣开手腕后猝不及防地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小兔崽子”牛大恼羞成怒,蒲扇大的巴掌带起呼呼的风,破空而过一下子扇歪胡愧槐的脸,鼻血立刻流出来··“你好大的胆子”凤把头疾言厉色,众人都以为他是在骂胡愧槐,却不想他一句怒斥竟直奔牛大去了,“这把匕首是娄先生送给阿槐的,当日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怎敢拿娄先生的东西来做文章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大家都看不出来吗”·话落只见他一扬胳膊,那把匕首“噹”地扎进牛大脚尖的地板上,正是不偏不倚入木三分。
牛大被凤把头的气场震了一下,但退怯也不过是片刻,便又不服气地扬起下巴,“你当我傻这匕首是我们娄少校的心爱之物,从不离身他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哑巴,毛都没长起,娄少校岂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他编瞎话也要编的像样点儿”·凤把头眉峰一挑,森然地笑起来,“那我们打个赌,现在给你娄少校打个电话”·牛大顿时噎住,又瞧了瞧面色- yin -寒的胡愧槐,心下打鼓,暗道没听说娄少校也好“这口”呀,但又想起娄少校给他的任务,一时间不敢争辩,虚张声势道:·“好,就算这匕首确实是娄少校送的。
但是这小子的确偷了我东西,现在他身上找不到,那就是被他藏起来了我这便带他去搜”·他这点儿心思在场的除了三个孩子都能瞧出来,哪怕胡愧槐对此尚且一窍不通,也从他流露出的猥亵眼神看出他心怀不轨。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胡愧槐在海里折腾了整俩小时,回船舱换衣服时猛不防被人从后一把搂住,不等挣扎死命往床上按,又听这人在耳边满口酒气振振有词,说的尽是些恶心人的话。
当初娄久对他这般时,他之所以没这么大反应是看出娄久只是装模作样逗弄他,更何况这人对他上下其手,片刻间的功夫已经抓着他的屁股拧了好几把·胡愧槐就是再淡定也不可能任他这么放肆,可惜在海里耗费太多体力,加上人小,功夫不到家,被这人连踢再打好一顿血揍。
若非动静太大惊动了船员,估摸着已经被他得手了··此刻自己赤|身|裸|体立于人前,已觉受了平生奇耻大辱,等这人眼睛一瞥过来,恨不得就地冲上去剜下他的眼珠子、拼他个你死我活,气地浑身都发颤。
“刚才我就说了,”凤把头也被这人的作为搞得怒火中烧,“要是在他身上搜不到你的东西,你得给个交代·现在水落石出,这么多人看着,你想不认账,我可还要脸——把他给我绑了”·一旁的几个船员怒气冲冲地扑上去,那牛大虽虎背熊腰却极其灵敏,三拳两脚竟放倒一片,边打边说:“你们船帮不讲信誉、以多欺少你答应娄少校要把我们毫发无伤地送到太平岛,你签了合同的现在你们仗着人多欺负老子我要给娄少校去电话,要他即刻收回货款这批货,我们不用你送”·他说完这话还觉得不过瘾,又卸掉一个船员的胳膊,把他整个人举到半空砸向凤把头,那船员高头大马,他这一举一抛间大开大合,可想这牛大确有几分真本事,又听他骂道:“老子不但要让你做不成这笔生意,前头不出十海里就是海军的哨岗,你们偷渡人口、走|私贩卖,这两项罪名,有的你们受了”·牛大之所以这般嚣张,一是他认定凤把头不敢把他怎样,毕竟他是海军,又有娄少校的合同和身份在那儿摆着;二是他瞧着这帮破跑船的,也没几个厉害人,想来十海里的功夫,没人能拿下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凤把头的脸色闪了几闪,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有所缓和,“这不过是咱们私下的小打小闹,犯不着兴师动众麻烦娄少校·”牛大不等他说完已经既得意又轻蔑地笑起来,只等凤把头提条件就想掳胡愧槐去尽兴,却听凤把头说:·“一方有一方的规矩。
我现在有两个提议,一,我派人把整艘船都搜一遍,如果真是被人偷去藏起来了,那我们必定十倍奉还;二,”凤把头说到这儿看了胡愧槐一眼,“你现在就可以处置这小子,不过你现在人证物证都没有,就算想处置他,你也没有理由。
除非……”·牛大急不可耐地追问:“除非咋样”·凤把头一手捻起桌上的棋子,幽幽笑着,“除非你们俩按老规矩,立下生死状,谁输了,谁就任凭赢的那一方处置。”
胡愧槐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凤把头,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就算在他体力全盛时也未必是牛大的对手,何况他现在伤痕累累……他不认为凤把头瞧不出来,难道是打算牺牲自己,保全船队吗·这念头一冒起来,胡愧槐的心就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霜,头一回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被抛弃,世人皆与他作对,要看他笑话,更要叫他生不如死,万般屈辱不甘涌上心头,憋得双目猩红头皮发麻。
·而旁观的朗太辉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奔福屁滚尿流地跑到凤把头跟前,猛地一头跪下,嘴里不住嚷道:·“凤把头,凤把头,你饶了阿槐吧我求求你你饶了阿槐吧那东西是我偷的,要打要骂随你便你别让他立生死状了”·凤把头一把拎起奔福的脖领,瞪着双喷火的眼睛质问:“那你偷了他什么东西”·奔福陡然呆住,愣愣道:“不……不是匕首吗”·“蠢货”凤把头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又对牛大问:“到底如何,你决定好没有”·牛大也觉得这凤把头是被驴踢坏了脑子,但他心里更认定这是凤把头变相在服软,牛气哄哄地叉开腿,昂首挺胸:·“你说话算话”·“我身为一船之首,自然算话。”
“好”牛大当即摩拳擦掌,兴奋得不住围着胡愧槐走来走去,“那就立个口头约定,咱们生死输赢各凭本事,小弟弟——我先让你三招”·说罢将自己的胸膛拍得啪啪作响,再一使力气,把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炫耀地显摆出来。
胡愧槐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可言,又想到万一输了,就要被这恶心人的家伙拖下去随意摆弄,哪怕一死,也要与他破釜沉舟地打个痛快·他蹲下身穿好裤子,那牛大就闲闲地调戏道:“还费那劲干什么,反正你等会儿还是得脱,不如就光溜溜地让老子先爽个几把”·见他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牛大已经等得不耐烦,拍了几下胸口后又道:“快点儿快点儿三招过后你等着爽吧”·胡愧槐把浑身的力气都攥到手上,上半身前倾,整个人又摆出跳海前的俯冲姿态,弓腰含胸,一双眼睛紧紧盯住牛大。
牛大被他这么凶狠的一瞪,更觉得这小崽子的一双眼睛亮如火焰,益□□亮夺目·下一秒胡愧槐利箭似的冲出去,身形快如闪电眨眼即到眼前,砰地一拳头捶在小腹。
牛大后退半步,只觉挨了拳头的地方猛地一阵钝痛,更是哈哈大笑··“有把子力气打得好,老子就喜欢这野辣辣的小狼崽子,再来”·后两拳,一拳打在下巴颏,给牛大打出一口血;另一拳打在肋下,牛大五官抽搐。
这三拳都找对了弱点用对了地方,牛大嘴巴里血气弥漫,“呸”地吐出一口痰,再看向胡愧槐时是三分怒火加七分□□,更加势在必得,低声叱骂:“该我了”·说罢长臂一伸扣住胡愧槐的脖颈,胡愧槐这边手脚并用擂打不断,却被牛大接连三拳击中小腹,等最后一拳收回,他整个人犹如一条死狗,向后连退好几步,扑通栽倒在地,只觉头昏脑胀,五脏六腑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又捂着肚子不断蹬腿,几次挣扎着要起来,可最后皆是无力,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小子诶,”牛大晃悠着手腕儿朝他走过去,“愿赌服输吧你放心,老子向来怜香惜玉,等给你开了苞,不会要你的小命儿的”·奔福抽噎着爬到胡愧槐跟前,想要搂他却见他浑身是伤无处下手,只好在牛大和凤把头之间不住磕头作揖:“求求您,求求您放过他求求您……”·凤把头沉沉说到:“他一没投降二没死,何来的愿赌服输站起来继续”·牛大这才有几分明白过来他的心思,破口大骂:“你他妈说话不算话”·“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他认输了吗他死了吗”牛大一口老痰哽住喉咙,偏生凤把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想当然地道:“没死继续呀”·“我没想弄死他”·“这话说的,”凤把头一声冷笑,“生死状都立了,要么你现在大发慈悲,作为赢得那一方放过他。
要么你不甘心,按照规矩继续打打到他投降为止,他要是不肯投降,你又不肯弃权,那你只能把他打死了·”·“你以为老子不敢”·凤把头朝着胡愧槐的方向一伸手,落落大方道:“您请便。”
牛大气不打一出来,登时连连点头,口中不住称赞:“好好好,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儿打死这小子,我看你怎么说”·他蹬蹬走上前,奔福挡在胡愧槐身前正慌得六神无主,凤把头又道:“奔福,这没你的事儿,你滚开”·眼看牛大的大掌挥下,奔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却见牛大伸向胡愧槐的胳膊没等落下,已经被人攥在半空,牛大使了浑身的力气,愣是难动分毫,当即瞪着那人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也敢来凑热闹要欺负老子也轮不到你”·只见他面前的人拱起驼峰似的脊背,身高才刚到他的肩膀,扣住他的手腕儿的只有三根骨节粗大畸形怪状的手指头。
这人的一双耗子眼儿在肿眼泡中死气沉沉,像死鱼眼似的瞪了他半晌,说到:“可否卖老朽个面子,拿我一条胳膊,换我这学生一命·”·牛大抽回手腕儿,不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他妈算老几”·老秃鹰说:“我不算老几,不过是在北岿杜则铮杜船长麾下,当过几年舵手罢了。”
四下一片阒寂无声,牛大蓦然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一直作壁上观、已经被人忽略的贺老大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对着老秃鹰的背影愣了片刻,朗声大笑:·“是我眼拙,原来这不起眼的小船帮里,竟潜龙伏虎,藏污纳垢……哈哈哈哈……”·不管老秃鹰的身份对众人的冲击有多大,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胡愧槐却是顾不得的,他只听说没死就要继续打,没投降就不能算输,所以他自是不会被这人拖下去,犹如玩物一般对待的。
他只是有点儿遗憾,临死竟然没能死在大海的怀抱里,要死,竟然是被人打死的,不是徜徉在那温柔的水波里不急不缓、温吞地进入恒久的睡眠、安宁的永夜··这太遗憾了,除此,都无所谓。
可他接下来又听到老秃鹰为了救他竟要折掉一条胳膊,是哪条胳膊会遭此毒手呢他那三根手指的右臂常用来抽烟袋锅,要是被砍断了,就再也看不到那只姿态奇异的手举着烟袋锅、安安逸逸的模样了。
可要是左手他还没见过老秃鹰的左手……总之他的生死该由自己一力承担,反正他来到人世时莫名奇妙,离开时也应当无牵无挂,除却对大海的一片热爱,什么也不想、也不要带走。
·他眼冒金星的目光瞥到不远处、那把被凤把头掷在木板里的匕首,朝那个方向虫子似的爬呀爬呀,众人都盯着老秃鹰,牛大也被老秃鹰挡住视线,除了凤把头和奔福,竟没人看到他慢吞吞地拔出匕首,又慢吞吞地站起来。
胡愧槐吁出一口浊气,五脏六腑疼得厉害,肠子都被打得扭筋了,两只手腕儿也肿起老高完全麻木失去知觉,于是他又把刀柄攥紧了些,攥得它永远也不会从手中掉落,然后猛地一转身,将匕首锋利的刀尖快准狠地划过牛大的脖子。
他看到牛大的眼珠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缓慢地转向自己,跟着脖子上裂开一条分崩离析的细纹,血液先是像眼泪似的流出来,后来又像潺潺溪水,汩汩不断地涌泻而出·他似乎听到“咕嘟”“咕嘟”水中冒气泡的声音,他感到很费解,这个小树桩般粗细的脖子,哪里来得这么多血好流呢·哪里来得这么多血这么多艳红、蛊惑人心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又再牛大的胸口扎了几刀··别人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大家只是看到他疯了似的扑上去,把牛大整个儿压到身下,骑在他身上魔怔了一般用手中的匕首发疯地捅个不停。
牛大的身体不停抽搐,他的眼珠在胡愧槐的注视下渐渐涣散,这具强壮的身体像浸了水的水泥沉重而无力,他温暖的皮肤变得更滚烫,血液潺潺地漫过胸口缠上胡愧槐的手、淌进他的膝盖,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到别处去了。
然后温热的血液又变凉,胡愧槐看着那扇血肉模糊的胸腔,拿手指勾开充满韧- xing -的皮肉,摸到一阵黏糊糊又紧实的东西,那颗心脏已经停了,但是还有弹- xing -。
他将手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抽出来,看看指尖上鲜艳淋漓的血渍,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有点儿奇特,反正他回味无穷···    ·    ☆、第十三章·老秃鹰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被他的举动吓傻了,朗太辉对自己再一次尿裤子毫无知觉,奔福则瞅着胡愧槐不停咽吐沫,等他朝自己走过来时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很明显是有点儿怕他。
“先让几个小的回去洗洗,收拾一下·”·几个船员七手八脚地将吓傻的孩子带下去,老秃鹰蹲下身,把从胡愧槐手里拿下的匕首在牛大的衣服上擦干净,随即揣回兜里,对上座的两个男人看也不看,转身离去。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贺老大瞧着地板上的尸体,幸灾乐祸地笑了下:“他死了,下次娄少校联系你时,你怎么说呢”·凤把头又重新思考棋局,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专心致志地吃子落棋,“从娄少校找他送你回太平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贺老大故作懵懂地问:“怎么说”·凤把头懒得再跟他作戏,便一次- xing -把话说开:“就算他能成功护送你到太平岛,你、和你的人会放过他么就算你放过他,娄少校会放过他么海军少校私自放走海盗头目,还是个响当当的大头目,别说这事情真能坐实,就算只是谣言,也够娄少校吃一壶的吧”·贺老大再问:“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这个杂碎遵守承诺就算他赢了……不,你根本不会让他赢。”
“承诺是讲给有信用的人,更是建立在双方条件对等的前提下·从信用上来讲,他的人品不值得我立下承诺,更别提遵守一说;从双方的条件上来讲,他在打斗中占尽优势,我如果没有后招,为何要打一场必定会失败的战争他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活该。”
贺老大边听边点头,半是赞叹半是讥讽地说了句:“好一个以退为进……那凤把头以为,既然娄少校不想被人知道他和海盗有联系,凭什么你就能顺利跑完这一单呢”·凤把头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确实没把握,不过是在赌贺老大会不会感念这段旅途的情义,放我们一把。”
贺老大捻着颗棋子反问:“我要是不肯放呢”·“请问您留下我们有何用”·“你留在外面又有何用”·两人说话间并未中断对弈,凤把头走了一步看起来毫无用处、垂死挣扎的棋步,下完这步棋便正式收手,说到:·“贺老大走得是向死而生的险路,我求得是天道酬勤的太平乡。
狼鱼岛千余村民还在等我回去,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留在您身边·”·“敢问凤把头,”贺老大郑重其事地抬眼看着他,“所谓天道酬勤是否要有依凭”·“自然,前提是天下安定、国泰民安。”
“那这一路,你觉得这两条做到了吗”不等凤把头答言,他又接着说:“不出三天我们就能抵达卫龙湾,这片海域是重中之重,按理说应该布防严密,但我们这一路走来却畅通无阻,即便有娄久提前打过招呼,你不觉得这未免太顺畅了吗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他一个小小的少校可以做到只手遮天,调兵遣将无往不利”·他这几句话正中凤把头下怀,实际上出海的这些天,凤把头对这趟过于顺利的旅途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只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不肯轻易相信罢了。
贺老大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窥探到一些端倪,更加胸有成竹··“你说说,为何海军对我们视而不见”·凤把头颇为沉重地叹了口老气,“因为还有比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更要紧的事情在等他们。”
“那是什么更要紧的事情,可以让他们连边防检查都顾不得了”他与凤把头对视片刻,两人的心思不言自明,“你想得不错,我们要打仗了,你所依靠的天下安定,维持不了太久了。
乱世即将到来,凤把头是要躲回老家做缩头乌龟,还是要趁机大刀阔斧地闯出一番名堂,全凭你自己定夺·我言尽于此,希望凤把头不要因为一时糊涂而抱憾终生·”·少时的凤把头有余老爷子这样的名师指点,后来又经过老秃鹰点拨棋道,在对弈上嫌少有输的时候,但是他与贺老大的这盘棋虽步步为营,到最后却依然落了个满盘皆输。
他一面盯着棋局,一面又想起临别时,娄久在夜色里那两句隐晦曲折的警告,对这太平世道竟是越想越忧心,因为他实在想不通,到底还有什么仗可打,到底还有什么敌人不可战胜,偌大一片海域,数以百万的兵将调遣,这般大的阵仗,怎么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呢·不过他实在没必要担心那不着边际的未来,眼下最要紧也力所能及的是对那三个孩子的培养。
天色在他纷乱的思虑中逼近破晓,他差人把一夜没睡的孩子叫到甲板上·有船员从他们的船舱里搜出了牛大的腰带,确实是很独特的样式·他把玩着皮带扣,眼睛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谁偷的,站出来·”·朗太辉哆嗦着双腿和嘴唇,心惊胆颤地举起手,“是……是我……”·凤把头不置可否地瞟了眼一旁的尸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偷了他的腰带,导致阿槐差点儿被人打死,同样也是因为你偷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让这个人在咱们船上丢了- xing -命,而他是我们合同里约定好,要安全运送的货物之一。
现在我们没有履行合同,你知道我们要赔对方多少违约金么”·朗太辉惴惴不安地摇摇头,听凤把头说:“是我们狼鱼岛三年的粮食,而这其中还没包括那些造价高昂的武器和马匹。”
朗太辉着实震惊了,这个死人已经给他留下相当沉重的- yin -影,现在一听说还要赔人家这么多粮食,他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情不自禁就双腿一软,差点儿给吓瘫痪。
“我们教育过你多少次叫你不要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你就是屡教不改,现在你闯下这么大的祸,多少个你也赔不起我当然想抬着你的尸体去给人家赔命,奈何你不值钱,杀了也没用。
现在,脱光了跪到那个兄弟身边去·”·凤把头的身影在破晓来临前的晦涩光线中好似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朗太辉瞧不清楚他的脸,反正是黑沉一片,但那双同样陷在黑暗里的眼睛却像两簇萤火,把自己从内到外探照得无处遁形。
在这逼人的气魄中,朗太辉再讲不出求饶的话,他恍惚中以为自己再见不到朝阳升起的那一刻,要和这具尸体一起沉入大海·他心如死灰又万般不甘地脱掉衣服,赤条条地跪到尸体旁,战战兢兢地等待判决。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他听见凤把头“哚”“哚”的沉稳的脚步声,惶惶不安地抬起头,于是一记响亮的皮带抽到他脸上,鼻口立刻喷血,再接下来他就只有鬼哭狼号的份儿了。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毒打,也从来没见过凤把头盛怒的一面,那根皮带在他手中舞得眼花缭乱,抽得他满地打滚儿,只能毫无尊严地喊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他的两个小伙伴,奔福比他还抖得厉害,胡鬼鬼则不知在想什么,也许是恨他他躲不开那根天罗地网的皮带,要是不小心倒在尸体旁边,皮带就会连尸体一起抽,尸体动也不动,但那张紫青色的脸仍旧让朗太辉吓得肝胆俱裂。
“我非常期待你下一次再偷东西,”凤把头气也不喘地说,“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抽筋扒皮,挂到鱼钩上钓鲨鱼·”·朗太辉被那血淋淋的画面吓得眼泪鼻涕狂流,嘴里一迭声嚷着:“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天的天气非常不好,海上连日出都看不到,- yin -沉沉的天和黑黢黢的海,凤把头差人把那具尸体丢到海里,船还没开出去太远,一尾巨硕的蓝鳍自海面划过一道利刃,不一会儿,那处海面便升起一摊被海水稀释的暗红。
凤把头在他们耳边亲切地说:“这就是传说里的葬身鱼腹,在海上,如果谁不听话,谁就是这个下场,当然如果你们一昧听话而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导致太窝囊蠢笨任人宰割,也是这个下场。”
凤把头对他们的历练才刚刚开始,他们每天要跟着老秃鹰学航海知识和技术,还要打扫船务、练习各种格斗技巧·与船上的所学相比,他们以前在狼鱼岛学的那些东西简直是小儿科。
三个孩子里,如果说奔福是一根筋埋头苦学的郭靖,朗太辉是懂得投机取巧抄近道的黄蓉,那胡愧槐的表现则平庸的如同路人甲·自他杀人以后更加没人看得出他的心思。
凤把头对他这种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态度非常窝火,他看得出这小子是有天赋的,老秃鹰教的东西他学一遍就会,在掌舵方面更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直觉和冷静,天生就目光锐利,资质甚高。
可他就是不上心,完全就是交作业般的敷衍··“你要是不肯留下来,”贺老大在他后面指着胡愧槐说,“把这小子给我吧,他是棵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
“多谢贺老大青睐,只不过我们狼鱼岛的孩子,不管好坏,都得归根·”·凤把头说完走下甲板,从老秃鹰手里抢过长剑,对胡愧槐一阵斜劈直砍,把这小孩儿三番两次撂倒在地,口中质问:·“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胡愧槐提剑冲上去,不出三招又被凤把头摔了个狗吃屎。
“别人辛苦求来的,在你这儿不值一提是吗”两把长剑相撞发出一声悦耳的叮咛,凤把头单手持剑,逼视着胡愧槐的眼睛,“这么多人看重你的资质,你却将它视如敝屣,每天看着奔福他们起早怕半夜才能学到你学到的一星半点儿,你是不是为他们感到悲哀”·潮浪的起落将船身推向高处,风声伴随着长剑破空的锐响卷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奉若英雄的中年男子自嘲地咧开嘴,对倒在地上的少年怒目而视,·“要是不能收起你的野- xing -,你最好站起来,将它贯通于你手里的长剑,破开每个敌人的胸腔。
否则,阁下的野- xing -一无是处,还是永远趴着吧”·也许每个少年都曾梦想成为英雄,当胡愧槐看到身形挺拔高高在上的凤把头,用一种近乎于蔑视的目光俯视着自己,他突然觉得不甘心,有什么好牛逼的,老子有天会比你更强大他再次冲上前去,全身的力气都使在持剑的胳膊上,两把剑磕在一起宕宕地嗡鸣,凤把头还是只用一只手就将他打倒。
“你求得什么”每一次靠近的间隙里凤把头都会质问他,“求得什么——”·“你心向大海,可惜胸无大志,你以为你死了,无牵无挂不欠人情就没人记得你了吗错了,在这短短的几十年里总有人会提起你,到时每个人都会说‘哦,你说那个叫胡愧槐的小哑巴,他不过是个身无长物的废物,掉到海里淹死,浪花儿都激不起一滴’。”
“你想死在海里,伴着永不止息的潮浪共享永恒嗤,我告诉你,你死了最多烂块儿鱼肚子,几抔臭屎烂骨头,连最卑微的动物都不会瞧你一眼。”
·胡愧槐想叫他闭嘴,可那道声音却在疾风里四下乱窜,在耳朵边振聋发聩··凤把头一甩长剑,睥睨着未成熟的少年傲然说到:“在这群雄林立的大海上——你没有站立的资本”·不远处的旁观者见少年疯子似的冲上去,手中的活把式已完全失去寻常的理智,毫无章法的乱砍乱劈,而凤把头在这场对决中最后一次将他挥倒在地,把长剑丢给老秃鹰,头也不回地走了,再懒得看他一眼。
贺老大等凤把头走到跟前揶揄地说了句:“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凤把头甚为谦虚地一歪脖子,沧桑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当爹的都这样,自己的孩子当然得自己- cao -心了。”
贺老大暗中磨牙:“你不觉得你这招激将法太粗糙了么”·凤把头疑惑地向他求证:“糙么”·贺老大坚定地点点头:“糙”·凤把头将毛巾往桌上一丢,踩着四方步慢慢悠悠地踱步回船舱,远远飘来句:“不碍事儿,管用就好。”
贺老大又转脸儿看向甲板上的小少年,见他低着头,整个人一株歪脖树似的僵硬又扭曲,持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似乎在他身体里正酝酿着一桩声势浩荡的情绪,因为他过分的压制,反而更加激昂的由内而外地迸发开来。
·    ·    ☆、第十四章·凤把头从太平岛离开的那天,贺老大私自把胡愧槐扣下了,结果因为胡愧槐得天独厚的好水- xing -,贺老大的人又是开快艇又是下海抓,一路追出去半海里,还是给胡愧槐逃上了返航回家的船。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时间在文学作品上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五年打眼而过,站在凤把头身旁的少年已经完成了一次中层次的蜕变,他依旧口不能言,不过身高却像打了激素的庄稼飞速窜长,与凤把头只差半个脑袋的高度。
他身旁的奔福则符合他埋头苦学的精神理念,戴上了深度近视眼镜·而朗太辉也与胡愧槐在身高方面不相上下,他被凤把头教育的很好,可以在某些事情上独当一面,这些事情诸如在吃喝玩儿乐间讨价还价,在众人劳苦不堪时找些乐子放松下心情。
总之三个孩子各有所长,凤把头老怀甚慰,不妄他跟贺老大周旋五年,只为能让他们多长长见识··在三个孩子飞速精进的五年里,远隔重洋的狼鱼岛的孩子们,也各有各的成长。
首先是朗琪睿,他的亲娘余春梅从一开始的装疯到后来变成了真疯,自打知道胡愧槐这个灾星被凤把头带走以后,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化作一只人形喇叭,在山林田野间无间断持续- xing -地播放胡愧槐的恶行,抓住每一个她看到的男人,求他们给自己男人报仇雪恨。
当然没人搭理她,所以她把这种报仇的希望转嫁到自己儿子身上··朗琪睿每天要做的就是把四处喊冤的疯娘连拖带抱地弄回家,如果某些地方做的不如亲娘的意,他就要挨打,从最初的耳刮子到后来的掐打踹骂捶,他不得不习惯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因为他的疯娘,岛上没有孩子愿意跟他玩儿,唯一一个对他心怀愧疚的朗毓,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与他交谈,他又谨小慎微地试图重新建起和朗毓的友情桥梁时,三番五次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余春梅拖回家,边拖边扭过头指桑骂槐地教训他:·“你咋能跟他玩儿呢你不是说过你再也不理他了么你忘了就是他的小舅舅害死你爹的他是你的杀父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要再跟他玩儿了”·朗琪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小伙伴儿面色凄惨地与自己挥手告别。
与朗琪睿惨烈的生存环境相比,朗毓的成长则更有狗不理时期的顽劣和茁壮,小舅舅不在,爹娘·正忙着为生活奔波劳作,他成了家里唯一的山大王,调皮捣蛋自是不在话下,在学习上不论是习文习武都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偷女干耍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或是临时抱佛脚,总之他这五年虽然风雨交加却也是磕磕绊绊地长到了十三岁。
而成长的变化在没经过对比之前是看不出来的··狼鱼岛在夏天的台风季刚刚过去,朗毓和父亲正举着根粗壮的大木头修缮院门口的房梁,他在同龄人当中算是高个儿,跟父亲一比就不算啥了。
于是他脚下垫着石砖,嘴里咬着钉子,费劲地把胳膊抻到最长试图替父亲多分担一些重量,就在这时,有一只白皙的手凭空出现,轻飘飘地把他手中沉重的木头高高托起··朗毓以为是哪个过路的,起初没在意,咬着钉子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啊”·他没听到回话,便好奇地扭过脸儿去看,这一看陡然吓一跳——·眼前的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赤着精壮的上身,把挺阔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肌肉一览无遗地暴露在空气里,那瓷白的脖颈上,是一张被他遗忘许久,却比那遗忘的记忆里更鲜活漂亮的脸蛋儿。
朗毓觉得这人的嘴唇和脸庞的轮廓简直像是画笔勾勒出来的,还淌着亮晶晶的水珠儿,一双左蓝右黑的丹凤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朗毓的魂儿就被这双眼睛给勾走了,随即他又看到那张嘴唇轻轻上挑,连着丹凤眼也弯出柳叶般的弧度,对自己露出一抹微笑。
朗毓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又不太确定地喊他:“小、小舅舅”·胡愧槐的眼神令朗毓难以形容,似乎是因为身高的缘故,他这样歪着头俯视着自己时饱含玩味之态,令朗毓觉得那眼神儿轻佻得像个色胚,又似乎让他无所遁形,瞧不起他似的。
实际上胡愧槐只是对朗毓看到自己时的那幅痴傻模样感到好笑而已··朗权栋铛铛地拿锤子钉好房梁,闻言说到:“啥你小舅舅你小舅舅咋了”·朗毓看见胡愧槐转过脸去,侧脸的一处骨头尖锐地凸起来,给这张过于妖孽的脸增添了一丝锋利。
这时朗权栋才疑惑地回头来看,一看到胡愧槐也跟朗毓似的发了傻,直到胡愧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才拔高声音一迭声地喊道:·“阿槐阿槐呀诶哟,你咋……你咋一声不吭就回来了哎哟,他娘,他娘,快出来看看,阿槐回来啦”·胡愧槐望着院里的小门,听到里面叮叮当当像是砸了什么东西,一个女人慌手慌脚地跑出来,站在门口遥遥对着自己发了会儿呆,一脸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又难以置信地摸了摸他的脸,最后用虚幻般飘飘然的语气问他:“阿槐”·胡愧槐点点头,这个比他临别时瘦弱了几分、苍老了几分的女人抬手将他搂住,姿势有些别扭,现在是胡愧槐搂着她了。
·胡鬼鬼、胡愧槐、阿槐、小舅舅,不管是哪个称呼所代表的形象,早就随着年月的流逝被朗毓抛到九霄云外,起初两三年还偶尔会想起几次,后来在他的记忆里对胡愧槐除了一个好看的印象,还有那双奇特的眼睛,其余都化作一缕青烟,模糊不清。
他阔别五年后的突然归来对朗毓来说更像是天外来客,完全是与记忆背道而驰的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的到来和他成年人般稳重的举止使他们这个小屋里蓬荜生辉·爹娘自打看到他以后就把自己给当成空气了。
要命的是朗毓没法儿像接待客人般对他彬彬有礼··成长在他身上打磨过的印记如此显眼,看到胡愧槐,朗毓才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地长大了五岁、走过了五年,可这五年的光- yin -通通被自己虚度掉了。
孩子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对每一个举止沉着容貌耀眼的成年人都心怀崇敬··与变化巨大的小舅舅相比,他自己仿佛毫无长进,于是在面对小舅舅时再做不到小时候的坦然,竟生出一种面对长辈时的惶恐不安来。
其实胡愧槐面对他们时也十分不适应,他现在彻底明白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听两个长辈谈话时总忍不住探究他们表情下的真实想法,对自己这个捡来的外人,他们真如表现得那般欢喜雀跃还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正为如何安置他而倍感纠结难堪呢·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每个热情举动的背后可能只是出于礼貌的客套而已。
胡愧槐认真地打量着,这对自他离开后不得不重新白手起家因此饱经风吹日晒的沧桑的夫妻,他们的脸上都爬上了许多细纹,余月凤的颧骨上更有许多晒斑,但是他们的精神却极好,两双黑眼睛闪闪发亮,被太阳晒得健康的肤色更衬托出他们那一口洁白的牙齿。
这对夫妻里余月凤无疑是- xing -格外向的那个,她不住地摩挲着胡愧槐的手,因为无法表达内心的激动,坐在凳子上的身体始终摇摇晃晃,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捏捏他的胳膊,不住说他瘦了,长高了,问他为何不给家里打电话,为何不给家里写信,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她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溢满热泪,这个天- xing -母爱泛滥的女人,对胡愧槐始终抱有愧疚和怜惜。
她总觉得这个能当她儿子的弟弟,过于懂事优秀,待在他们这个贫穷人家里实在对不住他·她更忍不住由己度人,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心里止不住得发酸,为胡愧槐的命运无比叹息,不住地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弥补他失去母亲的缺憾。
这样的心情日复一日,胡愧槐在她心里早就是另一个儿子了··朗权栋的反应要更加直观些,他心疼自己的媳妇儿,让他们娘俩一块儿聊天,自己则忙着杀鸡煮饭。
在朗毓没出生的那两年,胡愧槐婴孩时期那默默无言的陪伴,无数个黑夜里的聆听,可人疼的样貌和乖巧,也令他对这个孩子有浓厚的情感··真正说起来,其实夫妻俩对胡愧槐比亲儿子还偏心。
他们真诚的态度和不知如何表达略显笨拙的讨好,使胡愧槐归来的心得以安稳落地··他拿出风把头给他准备好的礼物,几件衣服、吃的用的,还有一捆子厚厚的工资,让这对夫妻更对他赞不绝口,不住嗔怪他的体贴。
夜晚来临时,余月凤给他套好干净的被单,一家人除了朗毓都喝了酒,朗权栋已经鼾声四起·胡愧槐还很清醒,他看着坐在炕头上不知睡里面还是该睡外面的朗毓,指了指外侧,又指指自己。
油灯下的那张脸失去白天的疏离,温暖的火苗让他看起来有了些许和缓,以及一点点放松下来的疲惫··朗毓揪着被角,仍有些无措,“我睡外面,省得再把你踢下去。”
话落便一骨碌脱掉衣服钻进被窝,胡愧槐哑然笑了下,也脱掉长裤爬上炕··外面毕剥作响的树枝的抖动,还有那散碎的不绝于耳的潮声,身旁的枕边人,都令两人产生一种回到老旧时光里的踏实和新鲜。
朗毓悄悄睁开眼,在月色里偷摸端瞧着这个陌生的小舅舅,那双浓密的眼帘此刻像两道弯弯又狭长的弧线,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尾仍然是上翘的,眉毛却有凌厉的弧度陡然压住了飞扬的趋势。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温顺地向后躺倒,把他的额头和整张脸都一丝不苟地袒露出来··苍白的,冷漠的,即使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也不会给这张没有人情味儿的脸增添多少柔和。
朗毓半睡半醒地就想起了小时候,更小更小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只会零星地往外蹦话,爹娘一直很忙,总把自己托付给同样是个孩子的小舅舅·他多数时候只会抱着自己在岛上乱逛,碰到自己够花儿摘草的时候就搭一把手,碰到他捡起东西往嘴里塞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制止。
似乎在他真正能够独立行走前,一直是在小舅舅的怀里度过的··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对一个画面时刻记忆犹新,画面里的自己昏昏欲睡,头顶的太阳在深浅不一的树荫中时隐时现,这让他知道他们正在走路。
他的脸贴在一个坚硬又温暖的胸膛上,不知是他自己的口水还是胸膛上的汗水,使他随时处在滑溜溜的摩擦里,孩童的脸蛋儿和另一个孩童胸膛上的皮肤,让这个摩擦毫无滞缓,趣味横生,他嘬着自己的手指,在流泻的光影中恍惚地看到一个单薄的下巴颏,和一个翘翘的小鼻尖儿。
再往上,又是细碎而漫无边际的阳光··只有小舅舅,他恍惚地想到,只有小舅舅有那样光洁的下巴和鼻尖儿,只有他能无声走在阳光里,使一切生机毕现··清晨朗毓醒来时,胡愧槐已经起床去校场了,亲娘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嘟囔,说看你小舅舅多勤快,家里的活儿都帮忙干完了云云。
朗毓打了个哈欠,对小舅舅的回来仍有些不适应,他困倦地叼着个豆包儿,拎上把木剑去校场上早课··校场是凤把头走后,船坞的人又在码头前重新辟出块空地新建的,除了一些崭新的武器和几样锻炼体能的器材,其余都是沙子,方便他们在上面摔打。
而凤把头的回来无疑是校场里的孩子热血沸腾,他发表了一番与“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讲话,扬声喊道:“阿槐——出来跟这帮小的们练练,我来检验一下你们这些年的训练成果。”
朗毓看到他的小舅舅只穿着长裤,手里拎着把木剑高高瘦瘦地走到场地中央,凤把头连点了好几个孩子出去··这些孩子把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以车轮战的方式连续惨败,过不了五招就被原样抛回来。
凤把头扫到人群中的朗毓,又冲他喊道:“朗毓,别怂啊,上来跟你小舅舅练练·”·朗毓被他指名道姓的一点,顿觉脸上一阵火辣,“谁怂了谁怂了我朗毓都不会怂不就仗着比我们高点儿么看我照样赢他”·凤把头对朗毓的精神气十分欣慰,可又刺激他:“你小舅舅在身高上是占你们点儿便宜,但是人家一直是单手啊,我知道你为了不丢面子给自己找借口,放心,等会儿让阿槐让你几招。”
“呸,”朗毓气愤地跳出来,“谁用他让小爷我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看招——”·他知道自己要想赢有些困难,但想来自己在校场上向来是佼佼者,怎么也不会输的太惨。
结果他一冲上去就觉得小舅舅像是逗他玩儿似的,木剑重重抡下去,又被他轻飘飘地挡回来,要使个巧劲儿挑他的手腕儿,又被小舅舅以同样的技巧更高超地反使回来,不出几招木剑脱手,小舅舅拿手背一推,就给他推了个驴打滚儿。
“你小舅舅腿上功夫不到家,”朗太辉在一旁兴高采烈地指点,“对准下盘使劲儿”·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拾剑,摆出摔角的姿态,围着胡愧槐左右乱转四下飞腾好一番混淆视线,然后瞅准空当一把扑上去,抱住胡愧槐的腰,抬起右脚去别胡愧槐的腿,结果人家早料到他这招把戏,与他错开动作就是不给他如意。
俩人在沙滩上你推我往地挣扎了十来米,两双腿眼花缭乱地较劲了好一阵,朗毓突然感觉到头顶着的腰身传来一阵颤动,他纳闷儿地抬头去看,见小舅舅一脸哭笑不得地瞅着自己,完全是拿他寻开心的戏谑态度,当即就急了,胳膊猛地一使力,两腿一蹬,就给胡愧槐摔倒在沙滩上。
“好”凤把头带头鼓掌,众人也都叫好··但朗毓从小舅舅身上爬起来,见人家对输赢全然不在乎,赢得好生憋屈·垂头丧气地走到凤把头跟前领赏,又把胜利的硕果:一块儿包着彩衣的糖球儿给推回去,“我不要,他让着我,我看出来了胜之不武,哼”·凤把头便把那糖球儿远远丢给胡愧槐,搭上朗毓的肩膀诱拐道:“你也看出来你小舅舅功夫好吧,那你怎么没想想,他现在就住在家里,你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和他搞好关系,让他得空指点你几招。”
朗毓扭过头去瞅,小舅舅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船坞里了,让自己跟他搞好关系委实落不下面子,毕竟俩人分别前还吵过架呢·“我才不稀罕他教呢”他傲娇地嘟囔着:“不就一点儿活把式么,我沉下心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练几天,早晚比过他”··    ·    ☆、第十五章·胡愧槐这个外人在狼鱼岛上的再次出现,使无聊的人类在五年后再次找到了焦点。
他总是打赤膊穿一条长裤,裤腿时刻挽起,肩上总扛着钓鱼竿,似乎随时都在准备出海钓鱼·白天船坞里不忙的时候,他就会到田埂上给余月凤帮忙,他默不作声的勤劳赢得了众多劳动妇女的一致好评。
他出色的容貌也使得这些妇女终于擦亮眼睛,在看惯了岛上数十年如一日的熟悉面孔后,胡愧槐那双奇特的眼睛和他扎眼的肤色成为她们竞相议论的谈资,议论的结果是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实在太独特了,岛上的姑娘任凭哪一个跟他站到一块儿都不相配。
她们没用漂亮、好看、英俊这些字眼去形容他,是因为经过她们的探讨,觉得哪一个字眼都无法准确概括他的样子·他的长相超出她们在容貌上的认知范围,所以只能归纳到独特一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独特的小子是个好孩子,没有传说中那么张牙舞爪吓人捣怪··余月凤一边满怀骄傲地听女人们讨论她的弟弟,一边嘱咐干活儿的胡愧槐累了就歇会儿。
田地里的女人们由长相探讨到晚上该吃什么,消失许久的余春梅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一看到胡愧槐就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捞起地上的镰刀对准他的后背猛劈下来··田埂上尖叫声四起,胡愧槐后脑勺像长了眼睛,灵活地躲避开笔直落下的镰刀,但余春梅毫不气馁,她披头散发又哇哇乱叫,将手里的镰刀在胡愧槐面前舞得赫赫生风,动作非常具有疯子的迅捷和大开大合。
在她数不清第几次将镰刀擦着胡愧槐的脖子剌过去的时候,胡愧槐一把攥住她的手·那一刻他俩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令人生厌的形象,胡愧槐纳闷儿于一个疯子是怎样炼成的,余春梅愤恨于一个灾星为何平安无事地长大,她再想用镰刀割掉这个小子的脑袋,发现自己的手动也动不了。
于是她转而求其次,用粗鄙不堪但极其有效的方法狠狠报复了一下,“啐”她看到自己面疙瘩大小的浊绿色浓痰从那张讨厌的脸上慢慢滑落,嗓子里爆发出一阵与她身材极不相符的嘹亮又粗旷的笑声:“你个灾星你个祸害你还有脸回来”·接下来的话因为她过快的语速就听不清了,而胡愧槐的注意力被余春梅身后的朗琪睿所吸引,他发现这个在小时候曾与自己交好,又加之朗毓的关系带领一帮小孩子试图将他也划进那个小圈子的孩童,此时已经长出了另一副面孔。
他身上像笼罩着乌云般漂浮着沉甸甸的怨气,眼中浓郁的恨意是胡愧槐从未见过的,这股怨气和恨意的隐而不发使他看起来像个含恨而终、死不瞑目的尸体··他静静走上前,两条胳膊一左一右绕过母亲的腋下勒住两个肩膀,用一种滑稽的姿势将他四肢扑腾的母亲背朝黄土面朝天地拖走了,整个过程丝毫没放过胡愧槐的眼睛。
匆匆跑过来的余月凤踮着脚用袖子擦掉胡愧槐脸上的痰渍,满腹担忧地望着他,直到胡愧槐低下头给她一个宽慰的微笑才得以好转··事情很快传到凤把头耳中,他怒不可遏地想教训一下这个装疯卖傻的婆娘,但是吃了闭门羹。
朗琪睿不卑不亢地跟他对峙,等凤把头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整个人才吓到似的猛地一哆嗦·凤把头心下起疑,这个少年在秋老虎肆虐的天气里仍旧裹得密不透风·他强硬地攥住朗琪睿的手腕儿,把袖子往上一撸,就从他这块鞭痕交错的皮肉窥探到他饱经毒打的生活。
凤把头又是自责又是愧疚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朗琪睿却比他先开口,“我和我娘过得很开心,我不会找胡愧槐麻烦的,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回到船坞的凤把头又羞又怒,“如果我当初能坚定点儿,把这孩子带走就好了”·余老爷子从窗口望出去,正看到朗太辉和奔福一本正经地探讨着什么,“一个人一个命,天注定,改不了。”
·这天下午朗毓放学回家,余月凤便跟他说:“你小舅舅心情不好,也不知他去哪儿了,你去开解开解他·”·朗毓心说我去了估计他心情更差,嘴里嗯了声,毫不犹豫地就往狼山的方向走。
这不是说假,他已经感觉到了,以前小时候,小舅舅大多扮演默默无言的守护者,虽然后来随着自己的长大逐渐有了别的小伙伴,但他和小舅舅之间就像心有灵犀似的,一个眼神儿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甭管他在外面怎么疯玩儿,私底下还是能跟小舅舅撒泼耍骄,小舅舅永远包容他。
但小舅舅这次回来后,俩人的那种默契就不见了,他越来越看不出小舅舅表情下的真实心里·而且小舅舅的笑容虽然比以前多了,可都是对着别人,俩人单独在一块儿,多数都互不干扰,好像彼此是空气一样。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小舅舅对他这种疏离冷淡的态度,令他非常不痛快,但隐约想起以前,又觉得小舅舅这种态度是正确的,毕竟自己伤了他的心不是·他爬上狼山的时候就见到这个成为妇女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的人正在干坏事儿,他在抽烟。
狼山之巅野草丛生,狼山面前的大海波涛起伏,小舅舅形单影只地站在悬崖边,赤膊抽烟的模样非常具有朗毓梦想中的潇洒气派·他瞥见那道宽阔的肩膀和削瘦的窄腰,心里不由得心生向往。
他闷闷走上前去,说:“你别理那个疯婆子,她就那样,估计都忘了自己姓啥了,就会记仇、传瞎话”·小舅舅听到这儿就转过脸来,风把他半长的头发吹得零零碎碎,烟雾也顺着风飘到朗毓脸前,朗毓在飘散的烟雾中看到小舅舅透着无所谓的眼睛,和他嘴角扯出玩味的笑容。
朗毓突然就心虚了,他又蹲下身,揪着地上的野草,“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临走前,我、我说的那些话生气了”·小舅舅面向大海,仿佛没听见一样。
朗毓又嗫嚅道:“对不起”他知道自己的语气既不快又别扭,但他已经做到最好了,“你、你要是生我气,要么打我两下反正、我、我真心给你赔不是,我那会儿什么都不懂,瞎说的。”
胡愧槐难得看到朗毓扭扭捏捏的神色,心想他作为一个小孩子,能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儿已经不错了·但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儿生气··于是朗毓看到小舅舅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朝自己勾勾手。
朗毓英勇就义地走到他面前,“你说吧,你想咋样”·他尚且青涩但心思从不外露的小舅舅,嘴角叼着那根燃到半截的烟,微微扬着下巴,狭长的眼睛因此眯成两道幽深睥睨着他,然后一把就扣住了他的后脖颈,猛地往悬崖边儿一带,像要把他压下去似的。
朗毓“啊呀”一声尖叫,赶忙手脚乱晃地扳住那条手臂,胡愧槐又把他往悬崖边儿带了好几下,每次都只是吓吓他,最后收手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朗毓心有余悸地吞着吐沫,惊慌且失控地瞪着他,“你至于吗你让我从这儿跳下去我就说了那一句非得我死一次你才能原谅我啊你怎么这么记仇”·海风呼啦啦地在耳朵边乱窜,朗毓吓得两腿发软,又蹲下身,这当口正瞧见小舅舅的手腕儿上戴着平安结,那红绳子都磨得翻毛、褪色褪得不像话了。
他想起那天给他系上时,小舅舅比现在小的多,也不像现在这么坏,现如今人变得他不认得了,这绳子倒还在··他又站起来,气鼓而心虚地问:“是不是我从这儿跳下去,这事儿就算一笔勾销了”·问完后心里直打鼓,暗自腹诽又笑又笑瞧他笑的那德行,怎么看怎么都像瞧不起人,有什么好牛气的·他探头朝悬崖下面瞅了眼,感觉这至少有七八十米高,下面还一堆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心里这个突突,能比得过□□了·随后小舅舅突然拍拍他的肩膀,朗毓疑惑地看过去,就见他拿脚尖儿点了点悬崖边儿一块凸出的峭壁,接着不等人反应,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拿脚捻灭了后直接两步起跳,在他刚才点过的峭壁上作为翘板,身体腾空而起,一猛子扎下去。
距离太远,朗毓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落水的声音,每过几秒就看到小舅舅从海面上冒出头来··“老天保佑”朗毓摸着胸口,“天灵灵地灵灵海神爷爷快显灵保佑我跳下去不缺胳膊不少腿儿,我回头吃两天素报答你们。”
他深吸两口气,走到刚才那个峭壁上,又干脆利落地走下来,在悬崖边儿纠结的头痛欲裂,可又不想被小舅舅看不起,于是这漫长的纠结中就多了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他巴不得自己快点儿跳下去,赶紧解决这个揪心挠肝儿的困扰。
他不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踩到那个峭壁上后直接闭上眼睛,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似的,毫无阻力地跳下去,可地球引力却拉着他不断下坠,不断下坠、飞速下坠、风简直能把他的头皮给掀起来。
于是海里的胡愧槐听到一声不绝于耳的、声线颤抖成波浪型、声音跑调吓走万千飞鸟的惊吼声:·“啊——啊——啊——啊——”·“扑——”·朗毓落水的那刻感觉脸上挨了千刀万剐似的火辣辣地烧起来,海水都把他拍晕了,他顾不得憋气,呛了好几口海水,跟着有人拉住他的衣服,把他从海里扯上了沙滩。
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恍惚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好多个人影,海平线上的夕阳估计是他被撞坏的脑袋里的血吧他摸摸身下的沙子,感觉自己还飞在空中,所以干脆直挺挺地倒向地面,海水忽而漫过他的脚踝,忽而又褪去,头顶的景观在他逐渐清晰的目光里逐渐明朗,他发现天空如此湛蓝,树木青翠欲滴,就连峭壁上的枝桠也扭曲得格外富有幽默感。
他摊开四肢,像瘫痪的大王八似的胡乱挥动,浸透海水的沙子俏皮地摩擦着他的皮肤,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他再撑起胳膊坐起身,看着波浪从远处打下白色的泡沫,奔腾到他脚边,又一望无际地向远处延伸开来,回归广袤的大海。
小舅舅往他身上丢了什么东西,朗毓没心思去捡,只是扭头傻呆呆地看着除自己以外唯一的活人,小舅舅脱掉了长裤,那两条笔直的长腿也有着瓷白的肤色,腿根儿间的那个什物,光洁的一根,挺长,模样秀气干净。
他眼瞅着小舅舅晃悠着三条腿从面前走过,又看到那两瓣儿屁股也是小而翘、白又嫩·浑身上下看起来都滑滑的,淌着肆无忌惮的水珠子又扑进海里··这白瘦的身体被浪潮在海面上抛来抛去,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朗毓四肢酸软地在沙滩上坐着发呆,难得有这么静心的时候看看风景,享受一下微风,夕阳的纱幕在天边飘啊荡啊,把什么烦恼都荡没了,什么杂念都吹走了··他怀揣着寂静的欢喜等着小舅舅从海里游回来,这天的这一幕他将永远记住——有个宽肩窄腰、肤白长腿的妖孽男子,从碧海蓝天中走来,浪潮不能阻挡他,海风是他的伴奏,潮汐是他的披风。
他的脸庞滴水,眼神深邃,一往无前地走向自己,带着漂洋过海的气度,和光风霁月的韶华,静静在他身旁坐下··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发现他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光着屁股大剌剌地坐在沙滩上,嘴里嘎啦嘎啦地响着什么东西。
朗毓纳闷儿地问:“你在吃什么呢”·去海里游一趟,不会含着珍珠回来了吧·胡愧槐没搭理他,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外甥有点儿智障。
朗毓再问:“你吃什么呢”·然后他看到小舅舅站起身路过他,路过的刹那突然俯下身捏住了他的两腮,从那只手上流下的水珠淌过他的下巴,眼前出现一片- yin -影,小舅舅冷俊的眉目在背光里骤然逼近,近在咫尺。
朗毓闭上眼睛,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闭上,但是他的嘴唇感觉到一阵令他心颤的柔软,接着有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他的牙齿,他毫无心理障碍地敞开牙关,一个苹果味儿的糖球儿就滚到他的舌头上,然后另一条舌头也碰到他的舌尖,柔柔软软,又滑不溜丢。
那条舌头把糖球儿更深地送到他的嘴巴里,灵活地抽走时,在他牙齿上轻轻勾过,接着他们的嘴唇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再然后,小舅舅直起腰,眼前的光线重新恢复,这个仅仅靠着一颗糖球儿,在他一无所知时就掠走他初吻的人,竟然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朗毓傻呆呆地保持着被他亲吻的姿势,等人穿上裤子走得快没影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唇,那儿仍在颤抖,心想: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亲嘴儿了小舅舅他跟我亲嘴儿了··    ·    ☆、第十六章·被小舅舅亲了嘴儿的朗毓,在一看到他时就会像做了坏事儿般紧张无措、面红耳赤,仿佛他才是那个厚颜无耻地抢走人家初吻的人。
算了,他压根儿连“初吻”这个词儿都不知道·总之从那天起,他一看到小舅舅就条件反- she -地咬嘴唇,不知道是在捍卫还是在回味··而整个狼鱼岛都处在喜庆的兵荒马乱中,男人们在忙着整修地道,女人们忙着收拾庄稼,小孩儿在体能锻炼和武器训练上的课程也日益加重。
这三个被凤把头悉心调|教过的大孩子,以无可撼动的高强本领在孩子群里战无不胜·当胡愧槐看到朗毓在朗太辉的激怒下屡战屡败时,他似乎难以忍受小外甥给自己丢脸,因此那天一回家就拎着朗毓的后脖颈拖到院子里,丢给他一把木剑。
朗毓对小舅舅的私相授课感到受宠若惊,“你、你这是做啥嘛,别以为……”他装腔作势地梗起脖子,结巴道:“我、我会感谢你”·胡愧槐懒得理会朗毓的小心思,在院子里的老槐树的见证下,风雨无阻地训练了朗毓三个月。
事实证明朗毓不仅仅有小聪明,他专注于做一件事儿时简直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三个月之后他除了小舅舅已经可以打遍岛上的孩子无敌手了··两个孩子积极上进的态度令余月凤倍感欣慰,但同时她发现家里迎来了令人头痛的饭桶时代,俩孩子就像头总也喂不饱的小猪崽子,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朗毓一顿饭呼哧呼哧吃的比他爹还多,阿槐的吃相倒是不急不缓,可是一顿饭下来也不比朗毓吃得少,再加上他爹……·余月凤一边自豪于自己的饭菜这么受欢迎,一边儿为家里的米缸感到忧愁。
她要是卡着每个人的饭量做得刚刚够饱,那盘子里连油星儿都不带剩下的,要是因此而心疼他们多做一些,孩子他爹就会说:·“嗯,再努努力,不要剩饭,一家分点儿,下顿再吃新鲜的。”
于是这顿比平常多出小半锅的米饭仍旧剩不下,爷仨儿吃得满嘴流油,饭毕还能咕咚咕咚罐一大杯水,然后拿手背一抹嘴,心满意足地打几个响嗝儿,挺着鼓鼓的小肚皮出去各忙各的。
不,鼓鼓的小肚皮只有孩儿他爹才有,那俩崽子的肚子就像是无底洞,两锅大米饭下去丝毫听不见响儿·胡愧槐吃的饭菜大概全拿来长骨头了,个子窜高,骨架见长,要不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老远儿看过去简直像个骷髅架子。
随着他的回来,朗毓似乎也被他传染了,本来敦实粗壮的小屁孩儿拔苗助长似的窜个子,骨头把皮肉都撑开了,敦实变成了结实,吃得比以前多,却不胖反瘦··余月凤撑着下巴颏目送着他们爷仨儿出去干活,该说幸好胡愧槐的午饭由船坞解决么山上的几亩地应该再往外扩扩,不然地窖里的粮食也仅仅够过冬。
她不知道的是这俩无底洞的饭量已经够收敛了,因为朗毓每天傍晚回家前都跟着小舅舅到海边儿抓鱼,大的就少抓几条,小的就多抓几条,抓上来就在沙滩上架一堆火,把鱼鳞鱼肚处理干净,烤得喷香吃个小半饱。
胃越吃越大·每天傍晚在沙滩上烤鱼吃都是朗毓最幸福的时刻,劳累的课业结束,转动的小脑袋瓜儿也可以犯犯傻,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专注于手上的美味和周边的美景。
而小舅舅在吃完后总会脱得一干二净,扑进海里游个几圈儿··也许小舅舅就是条鱼·有时候胡愧槐太久不浮出来,朗毓会如此想到:他可能在海底另有一个家,海里的那些动物都是他的家人,在嗷嗷待哺地等着他每天回去喂养。
说不定他临上岸前要跟那些小鱼亲亲道别,说不定还有大鲨鱼什么的,也要围着他,恋恋不舍地送他上来,还要催促他明天早点儿回家··每当想到这些梦幻又美妙的画面,朗毓就会一边心生向往一边又说不出的难受,他总觉得小舅舅不属于狼鱼岛,小舅舅的心也不在这里,他早晚有一天会头也不回地涌向大海,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胡愧槐从海里出来时总会看到朗毓一脸忧伤地望着自己,他搞不懂朗毓伤心什么,屁大点儿个孩子,能有什么烦恼·不管是出于对小外甥在成长期的关爱,还是出于对那个吻的愧疚、从而产生的负责任的态度,他开始时不时的送朗毓一些小玩意儿。
·第一个礼物是娄久送他的海豚脚链,当朗毓拿着脚链往手腕上比划,觉得太长又往脖子上比划的时候,胡愧槐就用一种面对智障的嫌弃表情把脚链抢过来,然后戴到朗毓的脚踝上。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对着夕阳晃着脚脖子,那个蓝水晶在晚霞中湛蓝耀眼,他傻傻地笑起来,对小舅舅欢快地·说:“真好看”·胡愧槐几近于怜悯地笑了下,感觉小外甥真可怜,没见过好东西就这有什么好看的,真正好看的是到海里,月光照耀下的大海,那种蔚蓝才叫好看呢·他一面嫌弃朗毓没见过世面,一面不停地送朗毓东西,大家不要拆穿他,他自以为这纯粹是一时兴起的无心之举。
时不时在朗毓坐在课桌前,对着作业抓耳挠腮,又东张西望地逗逗鸟咬咬笔头发会儿呆时,装作无所谓地把大珍珠、小海螺、形状罕见未经打磨的水晶石往他课本儿上一丢,再深沉地坐到炕头上翻书页。
朗毓就会把这些东西拿起来,习惯- xing -地对着阳光看一会儿,要是海螺就放在耳边听声儿,起初还会对小舅舅羞赧地笑一笑表示感激,后来干脆连笑脸儿也不给,专心致志地摆弄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珍重地放到个小铁盒里,再认真做作业。
胡愧槐对自己这种享受投喂的心情一无所知,他在岛上有个藏宝库,谁都不知道、也找不到在哪儿,藏宝库里装着他从海里捞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从娄久和太平岛上得来的小玩意儿,值钱的不值钱的攒了一大堆。
现在这些宝贝正一点一滴、润物细无声地流进朗毓的小铁盒里··胡愧槐的心思就是:孩子嘛,总喜欢这些不起眼儿的小东西,而且朗毓道过歉了,知错能改,又每天像小跟屁虫似的粘着自己,作为长辈赏他点儿东西玩玩很正常。
在他的余光瞥见朗毓把他送出的礼物放进抽屉里时,眼角眉梢都浮现着淡淡的得意以及满意的笑容,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朗毓对小舅舅的礼物也拿得理直气壮,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拿人手短什么的。
但是那天,当女同学站在院门口喊他出去,说有事儿跟他商量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小舅舅的脸色,心虚且手脚慌乱,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根本想不起外面还站着个同学。
余月凤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朗毓不理人家姑娘,才走进屋喊他:“朗毓,你同学叫你呢,快去呀”·朗毓嘴里“嗳嗳”地应着,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见坐在对面的小舅舅充耳不闻地看着书,才两腿发飘地走出去。
他把这种心虚归为:当受到异- xing -同学的关注时,同时有可能要面对同龄人不怀好意的打趣儿的尴尬,毕竟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已经明白男女有别的道理了··他有点儿不耐烦地看着余檬,“叫我干嘛”·余檬翻了个白眼儿,“你这什么态度呀,我又不是来找你收作业的。
我就是想问问,老师的七十六大寿要到了,你知不知道老师喜欢什么我和同学好一起准备礼物·”·姥爷的七十六大寿朗毓茫然地想到。
“姥爷喜欢……书画旱烟下棋这怎么准备嘛”·余檬也发愁地想了会儿,“那……等咱们明天放学你别走,大家集思广益,商量一下。”
朗毓答应了,余檬临走前又嘱咐道:“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讲,这是咱们同学之间的秘密,要给老师一个惊喜的,知道了吗”·朗毓不胜其烦地咧开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他回屋的时候小舅舅正坐在灶台前给亲娘帮忙,满面春风地听亲娘跟他絮絮叨叨,心情好不愉悦。
朗毓一颗莫名奇妙忐忑起来的心,悄悄放下了··第二天放学他们研究了好长时间,如果写文章写的不好,备不住要挨骂;画画倒是可以,旱烟大人们肯定会准备,下棋他们不行,刻棋子儿倒是个好主意。
于是这帮小孩儿搜罗了各种木头块儿,该削的削该上色的上色,拿小刻刀一笔一画勤勤恳恳地刻棋子儿,这活儿累手累眼睛,更主要是费工夫··他们相约在无人的麦田中,每天放学后都要忙活好一会儿。
而朗毓和小舅舅的龃龉,就从这时候开始··大约在余檬找朗毓说悄悄话后的第五天左右,朗毓在麦田里把一颗棋子儿刻到了半成品的状态,打算第二天接着刻,与同学们告别时,发现余檬今天没来,大家只当她家里有事儿也没多想。
结果朗毓走到家门口前面的那条小路时,赫然发现小舅舅正和余檬站在树荫底下,听不清余檬说什么,反正小舅舅笑得挺开心·朗毓的脚步不自觉就放轻放慢了,走到近前时又看到小舅舅把什么东西递给了余檬,余檬接过去时惊诧地喊了声:“呀,真好看,这么大颗的珍珠我还从没捡到过呢”·朗毓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哼,咳哼”一连清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俩人像是才看到他,小舅舅面带微笑地看了眼朗毓,又低下头看含情脉脉地看余檬,余檬倒是落落大方地说:“回来啦,今天放学够晚的,”说着还朝他挤眉弄眼,然后又摆摆手,“那咱们明天见。”
又对小舅舅笑笑,才转身离开··朗毓站在一边儿看着,见小舅舅一直目送着余檬的背影消失才若无其事地回家·心里不知怎么特别不舒服,特别不舒服·他是个心里藏不住的话的,当天晚上睡觉前在炕上翻来覆去,终于没忍住问:“你干嘛送余檬东西”·小舅舅闭眼假寐,没搭理他。
朗毓对小学生谈恋爱的事儿一知半解,虽然他没谈过,但是他们班上就有两对男女生互相喜欢,一见面就眉来眼去的让人腻歪·所以他问:·“你……你该不会喜欢余檬吧”·他瞧见小舅舅在月色里的眉眼微微弯起来,嘴角也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虽然小舅舅没承认,可是他也没否认啊·“喂,你得了吧”朗毓不痛快地说:“你都多大了,她才一丫头片子,按辈分她还得管你叫舅舅呢你这也太老牛吃嫩草了”·说完又想起所谓的老牛吃嫩草其实是不存在的,小舅舅只比自己大两岁而已,而且就算讲辈分,小舅舅的辈分也不明不白。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他只是不能接受一直以铁石心肠和冷面无情而著称的小舅舅,有天会喜欢一个幼稚的黄毛丫头,并且还会给那黄毛丫头送东西、赔笑脸儿他一想起那个画面就打心眼儿里恶寒,绝对不能接受·这在他眼里简直是一种堕落小舅舅怎么能变成那样儿他对我一个形影不离日夜相伴的人都爱搭不理的,怎么能对一个屁贡献都没有的小丫头好·“我不同意”越想越憋屈、并且深深感觉到不平衡的朗毓在黑夜的炕头上恶狠狠地说:“你别想乱搞男女关系,你要再跟她不清不楚的……不对,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我们的兄弟情义,你这样是犯了江湖上的大不齿行径你知道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况且你还这么小,你学什么人家搞对象呀我不同意”·但是不同意也没辙,他头天晚上浪费了这么多口水,第二天放学时,发现小舅舅又和余檬站在小路口的树荫底下相视无言默默而笑,心想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小舅舅彻底走上为了女人赴汤蹈火犯傻充愣的绝路,从此那个英明神武的小舅舅就此跌下神坛,再也不是当初的他了·而这两日一到放学就被胡愧槐单独叫走的余檬,心里也着实纳闷儿不已,俩人除了小时候共在一个学堂这点儿交集,后来连照面都没怎么打过。
她不知道胡愧槐找自己干嘛,问对方,偏对方又是个哑巴,只会对着自己不咸不淡地笑,昨天送颗珍珠,今天又送块儿石头,倒是都很漂亮,可是为啥呀·余檬琢磨了半晌,歪过头觑着胡愧槐的神色,对方确实很特别,尤其是被那双奇特的眼睛凝望时更吸引人的神思,叫人不自觉就盯着那双眼睛看。
“你……”余檬斟酌了一下,“是不是朗毓告诉你,我们在给老师准备寿礼,所以托我把这个东西交给老师的”·胡愧槐心下恍然大悟,不点头不摇头,依然微笑如故。
“我会把这两样东西送给老师的,”余檬想了想,又说:“但是……你只听着就好,要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权当我没说·那个……我,”她是小姑娘羞答答面红心跳,“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以后别再单独找我了,我同学们这两天总问我你找我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说闲话的。
反正……谢谢你,那……咱们说定了”·胡愧槐含笑点点头,然后带着几分无债一身轻的悠哉姿态晃回屋里,他可怜的小外甥正愤愤不平地对着作业磨牙,一见他回来立即摔摔打打地闹出动静,状似自言自语地骂道:“两面三刀见色忘义恬不知耻”·蹦一个成语就摔一下课本儿,蹦完最后一个成语,见被骂的对象靠在炕头两耳不闻天下事,完全把自己当空气,便转过头决绝地撂下句狠话:·“我没有你这样的小舅舅我再也不跟你玩儿了”·胡愧槐拿书盖住脸,遮住了他洋洋得意的笑容。
·    ·    ☆、第十七章·胡愧槐没想到的是小外甥的气- xing -很大,而且还挺有说到做到的架势,一连三四天都不跟着自己去海边儿,要是把他拖到院子里练功夫,他也是装模作样地糊弄几下,然后丢下几个极其轻蔑的斜眼儿,扭头回屋不再理他。
气就气吧,胡愧槐也懒得哄,船坞的事情既多又杂,他们新引进了两艘潜艇,奔福负责船坞里一切电子机器上的编程,他需要负责机械修理和驾驶,还要和朗太辉轮班跟随凤把头出海,去二十海里外的一座小码头做货物交换,可以说是简单的对外贸易。
但是他发现粮食越来越不值钱,而武器和科技的发展却是一天一个样·这个不起眼的小码头上处处可见机器人,这几年在外的经历让他知道这玩意儿叫人工智能·除了武器上的先进,其二重要的就是医学上,换心换肺换器官已经屡见不鲜,凤把头还购置了一箱神药,哪处受伤抹哪处,裹上纱布不出一星期就能好全。
外界的科技化和狼鱼岛的原始化的对比,令胡愧槐隐约感到担忧··岛上除了船坞有全天候的监控和智能系统,其余人家至今还未能供电,除了那些已满十六岁的孩子和船坞上工的成年人出海见识过,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即使船坞也有先进的科技,但这只不过是世界最不起眼的一隅,根本不算什么。
有朝一日这些孩子得以出海见识,这种巨大的冲击会让他们的心里有多大的变化就拿朗太辉来说,他就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外界便捷的生活方式的歆羡,甚至……多少有一点儿想留在外面。
在胡愧槐对此忧心的同时,朗毓已经悄无声息地步入了焦躁的青春期,他青春期犯下的头等大错是骑坏了凤把头的马,一匹非常昂贵的马··那天余老爷子过七十六大寿,在校场里摆了整五十大桌,寿宴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岛上的人全放假来贺寿,大人们喝倒了一大半,小孩子也闹腾的很。
到了傍晚,朗毓趁没人注意就偷摸去了马厩·狼鱼岛的骡子和驴就那么几匹,下地干活儿的是吃苦耐劳的老黄牛··只有这几匹马被凤把头他们当作宝贝,空了就到山上遛遛马打打猎。
新进回来的这几匹都是长腿高个儿的蒙古马,跟以前的滇马不一样,上眼一看既英俊又威风··朗毓早就心痒难耐,他瞧中的是凤把头的专属坐骑:白马啸风,名字也有来历,正合金庸的《白马啸西风》。
眼下这匹又高又俊的大白马对朗毓蹑手蹑脚的靠近警觉地打着响鼻,四蹄也躁动地踢踏个不停··朗毓小声安抚着:“啸风,乖啊,乖啊,哥哥带你去狼山上走一圈儿”·他捧起那沉重的马鞍,要往马背上放,怎奈烈马认主还难驯,察觉是个陌生人怎么也不肯,两道粗鼻孔“嘶嘶”往外喷气,喉咙里也不断低鸣警告他。
白马这不安份的响动传染了其他几匹马,马厩里登时起了波澜·朗毓抱着马鞍猛地扑到马背上,费了老大劲装好马鞍后,就牵着勒马的绳子往外引,估摸着白马也知道地方小,所以初时还算给朗毓面子,一出了马厩立即扬起脖颈嘶叫不停。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就发了狠,死死攥着勒马绳勒白马的鼻子,一手摸上腰间的马鞭,“啪”地击打在地,白马更加不逊地抬起前蹄,把朗毓的手掌心都剌出了血,那高大的白马昂扬起身,两只前蹄在半空中不断踢腾,落地之后扯着朗毓就开始狂奔。
朗毓被它这么猝不及防地拖行了十来米,也不肯送马绳,到后来两腿笔直撑在地面,拿两个后脚跟儿当刹车板,布鞋底子差点儿给磨穿,激起了一阵尘土飞扬··朗毓的脾气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遇强则越强,见白马不肯被驯服心下火起,几步起跑硬要往马背上扑,却准备不充足,没赶得上白马奔跑的速度,让这白马拖倒在地,脸跟地面来了个正面接触,磕得鼻子嘴巴全往外流血,就这样也不肯松手,愣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次都要狗吃屎以头撞地,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和速度,一阵疾驰扑到马背上,将将坐起身,那白马又跟被人挑衅的斗牛般四下乱窜,又是颠儿又是甩,发狂地疯抖一阵,见甩不掉朗毓就不管不顾地四蹄飞奔,在乱石野草的山沟里癫狂地跑起来。
·朗毓颠得头晕目眩,这会儿白马终于跑将起来,心下畅快的不行,拿马鞭在马屁股上一通乱抽,嘴里喝到:“驾驾——驾——”·然后就在马背上一手勒着马绳一手挥舞着小皮鞭,迎着呼啸的山风像小战士似的,撞到南墙不回头地往陡峭的狼山之巅奔去。
要是娄久在这儿,肯定又会说了:“你看那小子的坐相像不像灌满海风的帆”·朗毓的胸膛被这狂狷的山风灌满了,他那头支棱毛糙的短发也像缀满稻谷的稻穗儿弯弯地任凭山风在其中打马而过。
他鼻子下的血流到了嘴里,嘴里的血流到了颈窝里,田野在马蹄下震动,野草在马蹄下发抖··风吹马蹄花泥溅,少年意气啸青苍··朗毓觉得快活极了,就像睥睨天地似的胸怀广袤,骑着烈马飞驰,就什么都不怕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什么都不能阻挡他。
然而这白马跑到狼山之巅却毫不减速,眼瞅着崖顶越来越近,急得他狂勒马缰大喝:“吁——吁——”·但这马儿根本不理他,马头硬跟他使反力,朗毓一着急直接从马背上翻下来,使劲儿拽着缰绳把马儿往里拖。
那白马的前蹄奔到悬崖边儿,连石头都击落几块儿,才陡然一个急刹匆匆朝反方向跑,朗毓来不及松手,整个人随着惯- xing -飞出悬崖,又被马儿拖回来,在地上连磕带撞拖行老远,才体力不支松开手。
然后他听到一声脆响,马儿的一阵嘶鸣,再接着是噶啦啦的树枝声,等他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就见威风凛凛的白马竟然栽倒在地,赶忙跑过去一看,那白马的前蹄卡住了山坡上的石头裂缝,硬是把马腿给别断,血淋淋地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
那马肚也好巧不巧地戳进块裂石,也往外淌着热腾腾的血··他当即给吓得两眼发直六神无主,心里暗道完了完了,这下肯定得给亲爹打个半死又心疼白马的伤势,刚才的意气风发倏尔远逝,急得冷汗直流,差不点儿要哭鼻子。
他以他乱成一过浆糊的脑袋思来想去,觉得眼下有希望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人——·胡愧槐独自坐在校场的角落里,他面前桌上的饭菜已经七零八落,几米开外的朗太辉因为醉酒而脸红脖子粗,正兴冲冲地跟孩子们吹牛逼。
胡愧槐正有几分手痒想抽根烟,听到有人压着嗓子喊他:·“小舅舅小舅舅”·他寻着声走过去,见烛火下的朗毓像个千里跋涉的小叫花子,满身泥泞,裤子衣服破了好几处大洞,一张小脸儿抹得跟鬼画符似的,膝盖还在流血。
朗毓如临大敌的低声叫到:“我闯祸啦”·胡愧槐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一看你这德- xing -就知道你闯祸了··朗毓捂着被摔伤的胯骨,凄凄惨惨地指着狼山的方向:“啸风,它……它……哎呦你还是跟我走吧”·走上山的这一路朗毓一直哎呦个不停,嘴里像漏风似的嘶嘶吸凉气,等到了地方胡愧槐一看,白马出气多进气少,肚子下的那块儿土地都给血浸黏糊了,正睁着纯洁的黑眼睛无助地眨巴着。
“咋、咋整”朗毓凄惶的神色倒比白马还凝重··胡愧槐默默叹了口气,干脆把朗毓的破衣服全扒下来简单给马肚子包扎了一下,一路夜行潜进船坞的医药室,偷出了一管神药和纱布,可又不知道该用多少剂量,索- xing -全倒上。
这神药还真管用,倒上后立刻就止血了·再和朗毓俩把它牵到狼山的树林里拴起来,打算等它伤好再牵回马厩··结果第二天下午事情就漏了底·起初是凤把头早上遛马时发现白马不见了,后来是船坞的货舱管理员说少了一瓶药,一查监控就发现了胡愧槐,再说狼山即使陡峭,也还没到难于上青天的地步,派几个人一搜就搜到受伤的白马,两相一联系,胡愧槐遭殃了。
“说吧,”朗权栋手持皮鞭坐在门槛儿上,话是冲着胡愧槐去的,眼睛却看向贴着墙根儿站的鼻青脸肿的朗毓,“是你把啸风偷摸骑上山的么”·朗毓的腿肚子不自觉地有点儿抽筋,惊恐不安地看向院子中央的小舅舅,小舅舅面对亲爹的质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朗权栋眯起眼睛又问一遍:“真的是你是你把啸风弄成那个鬼德行的”·胡愧槐再次淡定地给予他肯定的答复··“好啊,真好,”朗毓心惊胆颤地看着亲爹手持皮鞭走向小舅舅,那皮鞭松松垂向地面的柔软的尖端,好像柳絮般刮挠在朗毓的心尖儿上。
亲爹来到小舅舅身后,呵叱一声:“跪下”·朗毓两腿一软,差点儿条件发- she -跪倒在地,却见小舅舅腰板笔挺地跪下了,只见亲爹一扬胳膊,那皮鞭像有了生命的水蛇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曲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抽在了小舅舅的后背。
“你长能耐了,又是偷马又是偷药,在外面学了这么多年的本事就学会吃里扒外啦你当自己是飞贼还是神偷你是不是看着你这么大我没打过你,就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啦今天我还非得抽你个满地找牙,不然你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就听着那小皮鞭抽在皮肉上啪啪的脆响啊,就跟抽在自己耳膜里似的,激得他一个激灵接一个,又仿佛是心灵上的凌迟,每抽一下他的小心脏就哆嗦一下,等抽到第五下,便再也忍不住忙扑到小舅舅身后,对亲爹咧开嗓子哭号道:“爹——不是、不是小舅舅、是、是我偷的马,您您您……您要打就打我吧”·他亲爹面目狰狞地瞪起眼睛,拿皮鞭指着他呵呵冷笑,“你终于肯站出来啦,我还以为你这小王八蛋能扛到最后呢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是你啊打从一开始老子就猜到是你啦你小舅舅起小就这么懂事儿,现在都被你带坏啦”·他一口气衣袂翻飞地抽了朗毓五六下,给朗毓抽得嗷嗷直叫,为了躲避小皮鞭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转圈儿,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窝囊样儿跟当日惨遭凤把头毒手的朗太辉如出一辙,瞧得胡愧槐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简直恨铁不成钢。
正在灶台前准备午饭的余月凤也嫌弃他丢人,“嚎什么嚎,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你也别抽他了,抽有什么用,从小到大挨了多少次打了,他长记- xing -了么”·朗权栋气地口沫横飞:“我抽他他还这样呢,我要是不抽,他哪天还不得骑到我脖子上拉屎,把房梁都给掀了呀”·余月凤往炉子里丢了根柴火,闻言又讥讽到:“他不是你儿子么,就是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你又能怪了哪个呢”·“放屁”朗权栋破口大骂:“这是你儿子你不管管吗”·“我倒是想管,也得你让我呀你今天要给他抽成个残废,那还轮得到我吗我可先跟你说好,他要是真被你抽残了,我可不伺候他”·朗毓就听爹娘当着自己的面儿,把自己这亲儿子像个破皮球似的踢来踢去,竟是落到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步,心下愈发凄惨,哭得坑哧坑哧地一抹鼻涕,再瞧瞧淡定的小舅舅,半真半假地对他说:·“完了,我没人要了,小舅舅,以后只有咱俩相依为命了”·“哪个跟你相依为命”朗权栋大手一挥,揪着朗毓的耳朵给提起来,“你小舅舅还没到你这种屡教不改的地步,你也别惦记以后了,先想想你今天这关怎么过吧”·朗权栋一路上怒气冲冲地把俩孩子带到凤把头面前,小院儿里人倒是不多,就余老爷子和老秃鹰俩,但是这一路闹出的动静太大,也引来了不少好事儿的小孩子。
“凤把头,”朗权栋一脚踹在朗毓的膝盖窝上,再一指胡愧槐,“你也给我跪下”·胡愧槐心里直叹气,这一天下跪的次数赶得上他一辈子了,他本不想跪,奈何朗毓一个劲儿扯着他的手腕儿晃悠,他猜到朗毓是想找个小伙伴儿分担一下众人的目光,以免自己独树一帜太丢脸,只得慢吞吞跪在他身边。
“就是这个小王八蛋,”朗权栋边说边再次亮鞭子,“你说,把整个过程给凤把头讲一遍·”·朗毓吸溜着鼻涕把事情的始末大概讲了遍,凤把头听得啧啧感叹,朗权栋听得不住点头,等他讲完就要他俩趴在长条凳上,脱了裤子把屁股再次献给小皮鞭。
朗毓对自己在大庭广众下丢面子感到十分屈辱,抬起脸儿跟他爹讨价还价:“你打就打吧,不能不脱裤子么我都十三了,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脱裤子,不成了耍流氓了么”·凤把头端着茶杯闷笑,“算了,权栋,你都打过一次了,就别在我们面前使苦肉计了。
啸风休息几天就好,就是那瓶药贵了点儿,不过也不会让你们赔个倾家荡产的·”·老秃鹰却搁一旁插话:“常言道三岁看到老不打不成器,现在要是不给他们吃点儿苦头,长大了还不定捅出多大篓子呢”·朗毓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大义凛然地梗起脖子:“打就打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我小舅舅的事儿,要打就打我一个吧”·“你小舅舅是从犯,”凤把头幸灾乐祸地冲他眨眨眼,“他非但包庇你还以权谋私,凭借他在船坞的身份优势偷取公共财产,不得不说你这个同伙找的好啊等他挨完这顿鞭子,回到船坞,我还得罚他呢”·朗毓呆呆地张大嘴,亲爹怒发冲冠地吼到:“听到没有,你这个败家子儿,你这次闯了大祸了还不就范”·碍于朗毓的抵死抗争,他俩终于挽回了当众露屁股的颓势,只一家挨了二十鞭子便垂头丧气地回家面壁思过。
等俩孩子走了,朗权栋才重整面色,一脸歉意地对凤把头道:“把头,那瓶药值多少粮食我这就回去拿给你·”·“不急,”凤把头好笑地对一旁的余老爷子说:“只不过阿槐这孩子还是头一遭主动给人担事儿,这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
以前以为他面冷心也冷,虽然有能力却没什么责任心,这回一看,果然孩子间也讲究个文武搭配·有朗毓这个小淘气包子在他身边调节一下,他也有点儿人味儿了·”·又对朗权栋说起他在船上的种种表现,最后长叹一声,“可惜他是个哑巴,不然这个把头的位置……”·    ·    ☆、第十八章·胡愧槐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之所以替朗毓背黑锅是因为朗毓找上了他,而他没能处理好朗毓犯下的麻烦,在他自己看来,他挨打受罚都是理所应当,跟朗毓什么关系也没有。
不过朗毓面对他却是尴尬与感激并存,自从他认定小舅舅和余檬那个小丫头片子好上以后,他就没怎么理过小舅舅了·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觉得小舅舅迷途知返,深切吸取了自己的建议,跟余檬拜拜了。
嗯,不错不错,小舅舅是个能听进去建议的好男人,和一遇到姑娘就昏头的男人不一样,还是值得信赖的··思及这一点朗毓对小舅舅愈发满意和欣慰,连中午饿着肚子写检讨书都没那么烦躁了,等到了傍晚,提前到海边儿烤好几条小鱼等他。
胡愧槐照例来到海边潜泳时就发现朗毓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面前烤好的鱼肉和尚未见到鱼骨头的沙滩,显示出朗毓不仅仅在等他,更是在饿着肚子等他··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胡愧槐心里想的是:嗯,算这小子有良心。
他在朗毓身旁坐下来,等他动口开吃,朗毓才急不可耐地跟他抢食儿,俩人三下五除二把几条小鱼解决干净·胡愧槐压根儿没吃饱,为了防止自己在潜水时因为缺少营养而头晕,在嘴里丢了块儿糖,又丢给朗毓两块儿。
朗毓低头一看,一块儿葡萄味儿,一块儿苹果味儿,想起之前那个吻,脸登时红了·装作不经意地偷瞄小舅舅,见人家一脸坦然,大大方方地开始脱裤子,又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扑进海里去了。
“你浪里白条儿啊,”朗毓对着那个背影撇撇嘴,嘟囔道:“一天天就知道往海里扑”·又在那两颗糖之间扒拉来扒拉去,最后剥了那颗苹果味儿的塞进嘴里。
等他这颗糖在嘴巴里咯啦的差不多化没了,胡愧槐才从海里出来,实际上因为饿着肚子,他在海里的时间已经比平时少很多了··他也不着急穿裤子,在衣服堆里掏出包烟,叼到嘴里点上后先用手把- shi -漉漉的头发往脑后顺了顺,把海风当成纯天然吹风机吹了一会儿,才惬意地靠倒在沙滩上,翘起二郎腿晾晒起他屁股底下的两颗鸟蛋。
朗毓这个年纪,正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分不清真- xing -情与臭牛逼之间的区别,尤其面对比自己虚长几岁的小年轻有种盲目的崇拜,认为真正的大人太迂腐,跟自己同龄的又不够成熟,唯有十七八到二十一二这个年龄段儿的人,才有自己渴慕敬仰的潇洒和真- xing -情。
虽然小舅舅的年龄不达标,可人家见过大市面,又举止从容·也正因为胡愧槐只比他大两岁,再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尤其加上他听从自己的建议没跟余檬搞男女关系,使得朗毓壮起狗胆,用一种“咱俩谁跟谁呀”的赖皮脸模样儿抽走了胡愧槐指间的香烟,有样学样地放在嘴里抽一口,那姿势和表情透着他自以为是的沧桑感,贱兮兮地吸上一口,蠢笨笨地咳了一通,被呛得眼泪汪汪鼻涕劣些。
·胡愧槐看着他这幅蠢样儿都怀疑人生,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类于是等朗毓晕头转向地把香烟还给小舅舅时,正好瞧见小舅舅斜眼儿瞅着自己,嘴角要笑不笑,神情悲天悯人,煞是好看,但也十分轻蔑。
朗毓就怒了,“你那什么表情你瞧不起谁呢”·小舅舅把烟叼回嘴里,用吞云吐雾的老练姿态再次打了朗毓一记无形的耳光,唇间的香烟抽走时,嘴角的笑容更加鲜明的刺眼了。
“喂”朗毓气地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你、你、”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笑个屁”·小舅舅这次干脆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儿,他这饱含讥讽的笑容让朗毓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给骂了,他可不就笑自己这个屁么这下更把朗毓气地不知如何是好,登时为自己刚刚丢脸的样子恼羞成怒,一翻身就骑到小舅舅身上,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话,总之是灵光一现张嘴就骂:·“小骚货,你真以为老子治不了你这个浪蹄子”·骂完他自己都咂摸出这话不对味儿,正脑袋走神想着这话从哪儿听来的来着又低头看见小舅舅诧异地一挑眉峰,就着他轻佻的姿势扬起下巴,徐徐从唇间喷出一缕烟雾,嘴角露出个梨涡儿,凤眸似说还休,把个“你来呀”的挑衅神态表现得活色生香。
我们妖孽的男主人公即使年龄尚小却已经展露出他不可一世的总攻气场,再加之这十来年一直是靠眼神行走天下,把从诧异到挑衅这两个眼神无缝衔接,虽然眼睛里说着“你来呀”,气场上却更有股你敢来老子就弄死你的瘆人劲儿。
搞得本就虚张声势的朗毓更加心有戚戚,咽了两口吐沫,被那双鸳鸯眼儿瞧得小心肝儿乱颤,又是难耐又是忐忑,然后就默默地、丢脸地从他小舅舅身上爬下来了··爬下来之后朗毓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冒汗了,他不知道自己缘何这般紧张,但当余光里瞟过那条白花花赤条条的人影时,又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痒,巴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几口,巴不得那张脸真情实意地笑一下,又或者饱含痛苦地皱下眉,总之,不要这么似笑非笑、难以捉摸才好。
他这边儿正在郁闷的情绪里天马行空地幻想着,他那难以捉摸的小舅舅突然变本加厉,朗毓刚察觉到有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没等回头便被人摁倒在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舅舅挤开他两条腿,手在他屁股上啪啪甩了两个巴掌。
朗毓正准备急眼,小舅舅突然又俯下身,手臂撑在他头边,整个人压下来,朗毓给他吓得瞬间就屏住呼吸,目光从那双狡黠的眼睛扫过挺直的鼻梁,落在那两片极度诱人的嘴唇上。
回忆起上次的吻,朗毓小小的喉结不停滚动,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升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忐忑地与之对视··他的馋样儿太明显了,胡愧槐又把头压低了些,甚至可以听到朗毓咕咚咕咚吞口水的声音,那双惊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唇,表露出主人此刻垂涎三尺的心理状态。
小样儿,胡愧槐心说,一个眼神儿就能让你乖乖趴下,还治我真没出息·他恶劣地笑了下,在朗毓的屁股上拧了一把,在那呆滞的凝望中没事儿人似的站起身穿裤子,又像上次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过背影怎么看怎么都透着骄傲得意。
朗毓一整晚都处在无所适从的失落感和不知所起的失望之中,随着时间的分秒流逝又倍感饥饿,幸运的是亲娘到底舍不得让他们饿着肚子睡觉,临上炕之前塞了一碗拌饭。
他狼吞虎咽的吃相让余月凤直感到头疼··“饿肚子的滋味儿不好受吧”·朗毓把脸埋在碗里点头如同捣蒜,深切表示赞同:“嗯嗯。”
“你知道就好,这次你可闯了大祸了,那瓶药贵得很,家里又得赔给船坞六十斤粮食·六十斤,咱家一个月的口粮了”·朗毓扒进最后一口饭,摸着肚子感觉还没饱,一脸天真地问:“凤把头不是说不追究吗”·他这句话就像点燃了炮仗,让亲娘立刻火冒三丈:“朗毓,你怎么能有这种思想别人不追究,难道你就不为你犯下的过错负责任了吗现在大家是看你还小才不跟你计较,那你长大了呢你好意思一次又一次给别人添麻烦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天生不要脸”·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讪讪的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
亲娘却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你是该说对不起,你这次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就那匹白马,凤把头每天骑着它去山上闲逛打猎,它什么时候不是水光溜滑毛发鲜亮。
怎么一到你手里就又是断腿又是破腹,还有那马屁股上多少鞭子印儿,你光顾着自己开心,你爱惜它了么别说这匹马这么珍贵,就是猫啊狗啊的那也是条命,你就可着自己的- xing -子祸害人家,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朗毓要是单独挨骂也就算了,偏偏小舅舅还在旁边,他被亲娘教训得狗血淋头,感觉自己十分丢脸了,偷摸瞄了眼小舅舅,亲娘就说:·“你别看你小舅舅,他救不了你,凤把头已经罚他去守一个月的灯塔,你们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既然第一想法不是找大人要自己解决,那你们倒是不留马脚全部处理好啊你们两个对待生命的态度太令我们失望了,你犯错后的态度也太不端正,不想着怎么承担责任,一昧心怀侥幸从明天开始你俩的饭你们俩自己解决,不要想着去海边儿摸鱼,就在田里干完活儿回来自己做。
就这样·”·朗毓和小舅舅只好半饥半饱地回屋睡觉,兴许是因为难得饿肚子,朗毓这天晚上没睡好,迷迷糊糊中就听到肚子咕噜噜直叫唤,做梦一会儿梦到海边儿烤鱼一会儿梦到喷香甜糯的豆包儿,翻来覆去间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朗毓起初以为是梦里的声音,后来那声音契而不舍渐渐清晰,音色又特别沙哑,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撩人。
朗毓在昏睡中恍恍惚惚地跟着那道声音走,听到那声音说:“就去,这就去……等等我……”·朗毓迷茫地睁开眼,察觉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听,那声音就在耳朵边儿,咕哝咕哝地听不清后面的话。
他转过头瞧着声音的来处,小舅舅在睡梦中拧着眉头,嘴巴开开合合间蹦出许多他听不懂的话··声音低低的,又暗哑充满凛冽的磁- xing -·朗毓心想这声音是催眠的好药啊他就在这低沉又温吞的声音中缓缓闭上眼,但是再次步入睡眠之前突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圆,最初还有点儿蒙,可再次转过头,确定听到小舅舅在说话时瞬间清醒了。
·他趴到小舅舅嘴边儿全神贯注地听着,说的啥一个字儿都听不清,但是他在说话确实事实啊·朗毓忍不住激动地推搡着小舅舅的胳膊,“小舅舅,小舅舅”声音像怕吓到他似的谨小慎微。
胡愧槐心烦意乱地翻过身平躺,可身边的人坚持不懈地摇晃他的胳膊,“小舅舅——”朗毓着急地唤他:“小舅舅,你醒醒”·胡愧槐烦躁地摆了下胳膊,语气不耐地说到:“干嘛”·朗毓震惊的傻掉了,这次总不是自己的幻听,而且小舅舅口齿清晰,这俩字儿他听得清清楚楚。
“小舅舅小舅舅,”他更加急不可耐地拽醒他,“你醒醒,醒过来先”·胡愧槐不堪其扰地睁开眼睛,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看到朗毓瞪圆眼睛,一字一顿像个傻帽儿似的对自己说:“你、说、话、了”胡愧槐没反应过来,冲朗毓眨眨眼,朗毓更加急躁又郑重地凑上前,跟他鼻尖儿对鼻尖儿地说:“你说话了梦话,你自己听到了吗就刚刚,你还亲口问我干嘛来着,你有意识吗”·胡愧槐被这个消息轻轻拨动了一下心弦,沉思着看向别处发呆,朗毓见他完全没意识,便要一骨碌下炕去找大人,腿刚迈出去就被小舅舅给拽住胳膊。
“干嘛呀,”这下轮到朗毓不耐烦了,“你不相信我我真的听见了我对天发誓,你刚才真的说话了真的”·胡愧槐拽着他的手腕儿给他拉上炕,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和冷淡的表情表现出对自己能说话这个事实的不在乎,再加上他暗含威胁的眼神,让朗毓压下了想奔走相告的激动,他不解地看着小舅舅问:“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说话么”·胡愧槐不置可否地翻过身,留下朗毓对月长叹。
这个秘密成了朗毓的心头病,第二天他几次想要跟爹娘讲都被小舅舅用眼神制止了,后来再想跟别人说起时,又碍于小舅舅的警告而犹豫不前,一连好几天茶饭不思心怀惴惴。
又过了几天,在放学后到田里帮忙时,听到爹娘和村民们闲聊,说起要不是因为小舅舅是个哑巴,凤把头其实很想给小舅舅委以重任,几个村民那摆明了不相信却缄口不言的轻蔑神色,让朗毓深深替小舅舅感到委屈。
他凑到父亲身旁,表情凝重地扯过父亲的手腕,“咋”朗权栋问:“累了”·朗毓小表情挺严肃地摇摇头,凑到父亲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前几天晚上听到小舅舅说梦话了,我叫醒他的时候,他还不耐烦地问我干嘛,我听得一清二楚,他自己也知道,可是他不让我跟你们讲。”
朗权栋蓦然睁大眼,意思是不可能吧·“真的”朗毓恳切地说:“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他真的说话了”··    ·    ☆、第十九章·胡愧槐被叫去医务室时,就猜到他那笨蛋小外甥把他会说话的秘密给卖了。
各种稀奇古怪的检查做完后,船医对殷殷期盼的朗权栋和凤把头说:“这小子健康的很,声带什么的也没毛病,他不说话,是心理上的问题·”·朗权栋百思不得其解:“心理上的问题是什么问题”·“这你得问他自己啊,”船医边整理东西边道:“有可能是小时候受了什么刺激,留下了心理- yin -影。
总之心理疾病千奇百怪,成因也各有不同,要想治愈,你总得找到病根儿在哪·反正这种病急不来,有时须得靠因缘际会,不定哪天他自己就好了·”·朗权栋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又问:“那他会说梦话是怎么回事儿”·“所以说嘛,”船医面对他个外行人的榆木脑袋略感疲惫,“睡觉时精神比较放松,也许心理不设防,就说话了呗。”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凤把头听明白了,这小子的确可以说话,问题出在他自己不想说··他和朗权栋又像哄小孩儿似的使出各种花样儿,想逗弄胡愧槐开口说两句,但胡愧槐那一脸看智障的表情让他们不得不郁郁而终。
只不过这天晚上睡觉时,凤把头在朗权栋家逗留到半夜,等俩小孩儿睡着了才和朗权栋分坐左右,想来个守株待兔,亲自证实一下胡愧槐能说话的事实··可惜睡梦中的胡愧槐似乎对此有所感知,俩人一连守了一个星期的夜也没听到他吱一声,只得失望作罢。
狼鱼岛上金秋的麦田收关以后,冬季的台风再次来临,除了船坞里的工作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其余人的劳作都已停止,窝在温暖的家里等待台风过去··而台风过境后,- yin -绵不绝的雨水和冰雹倾盖如泄,大雪乘着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至,整座岛陷入一片霜白之中。
胡愧槐可以说话却不想说的心理问题也成了朗权栋的心病,凤把头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感慨过,如果他可以说话完全可以当作下一任把头来培养,可惜他不能说,那他将来在船坞的工作岗位会很尴尬。
岛上的男人就靠能在船坞工作为荣,孩子这么有本事,得到的待遇却和他本身的能力不成正比,朗权栋为胡愧槐感到不值··村民有传言说冬天里的奘袍花可以消灾治百病,朗毓小时候生病他们就特意采了一筐,甭管是不是这花的功效吧,朗毓的病真好的挺快。
朗权栋这年便一边儿打猎一边儿留意山上的这种花,见到就采一些回去,让余月凤捣碎了卷在薄饼或者给胡愧槐泡水喝,小孩儿裹着厚围巾捧着热水杯的模样,脸蛋儿被水汽蒸得浮起一层薄红,委实比秋天时的脸色好了不少。
这花儿只有冬天和开春儿才有,一般藏在石头缝或犄角旮旯里,并不算少见,就是需要细心留意··朗权栋并没想着用多大的牺牲换取这一丁点儿微薄的希望,不过是天公不作美,合该他有这遭。
这天他又跟往常一样稀松平常地在山上晃悠,在后山的山坡上看到几株又大又繁茂的奘袍花,下去采时一个没留意,脚下打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把腿给摔折了·要不是打猎的村民碰巧路过,他差不离儿在那儿给冻挺了。
抬回家后又是发烧又是旧疾复发,昏沉了好些天,关键时刻还是凤把头引进回来的神药起了作用,小半月过去,朗权栋也好个七七八八··但是胡愧槐不小心听到过,在余月凤搀扶下练习走路的朗权栋说:“腿啊,还是没知觉,怎么感觉不到疼了呢”·采花给他做药的事儿没人跟他讲过,可胡愧槐多聪明,从这些天的饭食和他们一家三口的询问中,他已经猜出来这事儿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他还是时不时会碰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余春梅,这个女人完全疯傻了,有时滚得满身泥泞地站在他面前,茫然地看他半晌,回过神就骂他灾星;有时又会在他爬上狼山的中途从林子里窜出来,衣衫不整,甚至有两次光着屁股,把裤子破烂儿似的拖在地上,隔得远远地对他吐痰。
很多事情经不得细想,胡愧槐坐在狼山上,他热爱的海洋仍旧会对他展现出浩瀚的波涛,远处那苍白的海平线,和同样失去颜色的天空连在一起··也许我真的是灾星吧他如此想到,自打回家才三个月,又是朗毓骑马闯祸又是朗权栋摔断腿,好像每件事都跟自己有关,好像他一回来这个家就有接连不断的麻烦。
明明这五年间他们过得很好,即使没大富大贵也没赔得入不敷出……地窖里的粮食越来越少了··我回来做什么呢我留在这儿做什么呢这又不是我的家。
胡愧槐越想越自责,越自责就越悲哀,他不仅联系往事里的千丝万缕,再次感到生无可恋·等朗毓赶来找他时就见一道赤条条的人影在悬崖森然的峭壁前掠过一抹白影,跳到水里不见了。
朗毓已经找出悬崖跳水的诀窍,那就是一定要踩在小舅舅指过的那块儿突出悬崖外的石头上,以这块儿石头作为起跳点,一定跳得够远,就不会在悬崖底部的礁石上摔个脑浆开花。
朗毓在去找他还是在原地等他纠结了一下下,认为午饭都做好了,以小舅舅的尿- xing -肯定要好久才出来,所以他站在悬崖边儿吼了好几声,等不到回话后也脱得一干二净,蹦下海里去。
入水那一瞬间的刺骨凉意,在游动中渐渐得以适应,但朗毓还是觉得浑身的皮肤在隐隐作痛,他在海里下浅上浮,怎么也找不见小舅舅的影子·他在不停行进中意识到追逐有可能是徒劳,小舅舅不会出现,不会回头。
他没有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可是他们一家却早把他当家人了··这儿不是他的家,那外面又有哪里是他的家呢一想到小舅舅可能会在外面的世界里四处碰壁,一个人孤单单地讨生活,朗毓既感到心焦又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游出去多远,时间在海里的作用如此漫长,就在他觉得自己不累死也快被冻死时,小舅舅终于出现了··朗毓哆嗦着发白的嘴唇,瞪着- shi -漉漉的眼睛质问他:“你、你是要走吗是、不、不回来了吗”·胡愧槐没这么打算,虽然有一瞬间确实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但他还没想好万全之策,所以他只是单纯下海散散风。
朗毓的四肢有些僵硬,他不得不扒住小舅舅的后背,贴上那道同样冰凉的身体,“我没劲儿了,你要是敢走的话,就把我丢在这里淹死得了”·胡愧槐感觉后背上朗毓的心跳像敲鼓的鼓槌,梆梆地敲打在自己的背上,和自己的心跳错开,又在他背着朗毓游向岸时渐渐同步合成一片,也不知道是谁先为对方改变了心跳的节奏。
太冷了朗毓紧紧搂住小舅舅的脖子,像贪恋温暖的猫儿似的蹭着他的侧脸,“我要为你冻死了”他趴在那道硌人的肩膀上说,“你真不懂事儿,爸妈还为你担心呢,不许你走”·等上了岸,胡愧槐一路背着朗毓狂奔。
朗毓本来以为海里够冷了,结果一离开海水就好像离开了被窝儿,冬风失去了海水的阻拦更加狂狷地吹在他身上,他拼命抱紧冷冻里唯一的温度来源,在那道后背上颠来颠去,昏沉间来到一处- yin -暗的崖洞里,四下打量了一番,还有力气问:“这是哪儿啊咱们、咱们不回家么”·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小舅舅手脚麻利地给他裹上衣服,期间不停搓着他的胳膊和胸口给他取暖,朗毓特别精神,但是等小舅舅再次背上他往家里跑去时,人就逐渐不清醒了。
他俩这狼狈的样子给余月凤吓了一跳,胡愧槐的衣服都脱在狼山上,他没给自己在崖洞里准备鞋子,一双脚跑得除了泥就是血,他背上的朗毓穿着薄得可怜的单衣,一放到炕上就开始发起高烧。
“你俩这是作死啊”余月凤一边拿热酒搓热朗毓的身体一边骂:“你们太不懂事儿了”·朗毓烧得小脸儿通红,这当口还能迷迷糊糊地说一句:“别骂小舅舅,我俩闹着玩儿呢……唉,冬泳的滋味儿一点儿也不美……”·余月凤气地在他腿上甩了一巴掌,叱责到:“叫你再逞能贪玩儿,这要是做下病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他们家简直是大病小病病祸不断,连船医都深感佩服,又听到余月凤问奘袍花的功效,哈哈一笑,“什么消灾治百病,这花儿就是去火解热,跟金银花黄莲差不多,不过是长得漂亮又稀少,给村民们当宝贝了。
看样子我们这些年经常出海,岛上也没个靠谱点儿的医生,都给大家耽误了,又搞封建迷信那套”·一家四口俩病号儿,两病号儿生病的病因还都在胡愧槐这儿,他也没心情吃饭,坐在炕头儿守着朗毓。
临睡觉前余月凤来看过一次,朗毓出了两通汗,估摸着明天就能好个大概齐·她替朗毓掖好被角,见胡愧槐直盯着朗毓瞧,一向不露情绪的脸上有几分落寞的神色,便抬手揉了揉胡愧槐的头顶。
“阿槐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了”·胡愧槐摇摇头··余月凤笑了下,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朗毓和他爹这次生病,都是因为你啊”·这次胡愧槐点点头,垂下的眼睫显示出他忧伤的心情来。
“不是因为你,”余月凤开解他,“生老病死总是阻挡不了的,更多的时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为着你而起,那也是因为你是咱家的一分子,家人要互相包容互相帮助,有时候更要互相麻烦,你们小时候要被我们照顾,这是麻烦;等我们老了病了,你们也要照顾我们,这也是麻烦。
但这更是责任,因为是一家人,起因和结果,起点和终点都连在一起,所以咱们没有互相麻烦一说……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大抵是看你们闯祸调皮,心里觉得不耐烦,可从来不觉得你们是累赘,反而特别享受你们从不懂事儿到懂事儿的这个过程。
有天等我们老了,又从懂事儿变得不懂事儿,你们俩可别嫌弃我们累赘呀”·她不急不徐的话语让胡愧槐隐约松了口气,心理上也轻松了似的。
余月凤试试朗毓额头的温度,离开时又拍拍胡愧槐的肩膀,·“今晚要拜托你好好照顾小浪儿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你又是他小舅舅·一家人,不管谁遇到困难,大家都要说出来,然后共同迎面直上,不要逃避。”
所以离开也是一种逃避胡愧槐对着摇曳的灯芯想,好像亏欠他们的越来越多了··高烧又昏睡中的朗毓踢开被子,胡愧槐又扯过被子重新给他裹上,怕他再嫌热不老实,干脆连被子带人一遭卷到怀里搂紧。
他瞧着朗毓总是颤抖的不安份的睫毛,还有那因为打喷嚏红彤彤的小鼻尖儿,在心里默默叫到:浪儿,小浪儿··朗毓因为鼻子不通气儿张着嘴呼吸,搞得一晚上口干舌燥,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瞧见小舅舅近在咫尺的眼睛在温暖的烛火中定定望着自己,就问:·“你……不走了吧”·胡愧槐点点头,擦掉朗毓额头上流下来的汗。
朗毓觉得这晚的小舅舅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既不是往日的疏离和假模假样的讥笑,也非早些年的冷淡和漠然,虽然他还是没有表情,但朗毓的心莫名巧妙感到一种踏实。
“我想喝水·”·胡愧槐端水给他喝,朗毓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等小舅舅再次把他这个人肉卷饼抱到怀里时,他心想反正在生病,可以拿神智不清当借口,再实现一下这些日子的小愿望。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眼神中难掩期待和一丝不安,清澈地倒映出胡愧槐的脸,·“小舅舅,我……我想……我……”·胡愧槐沉静地望着他,用眼睛询问他想要什么。
朗毓裹在被子里的手轻轻勾挠着身下暖和和的褥子,大脑缺氧似的有点儿发懵,心跳也忽快忽慢,重重地砸在胸腔里导致那股未能出口的冲动愈发急迫··“我想,”他傻呆呆地凝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我想……想亲嘴儿,”说到这儿声音一下就变小了,蚊子似的落在听者的耳朵里,“你……可不可以……再、再亲我一下”·他看到小舅舅的眼睛掠过他的嘴唇,随后凑过来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巴上亲了一下,两下,每亲一下就停下来要看看他的表情,最后闭上眼睛,用他冰凉而润泽的双唇裹住自己干燥又灼热的小嘴巴。
又凉又滑还充满弹- xing -,那两片嘴唇轻轻碾磨着他,不停推搡着他,每一次细微的动作仿佛直达他的内心一般,让朗毓觉得无比惬意和柔软··胡愧槐在他的下嘴唇上稍稍咬了下,他抬起头时朗毓的眼睛比刚刚更明亮了,傻傻地对着自己笑起来。
“嘿,嘿嘿,”朗毓晕头转向地对小舅舅说:“你、你嘴巴真好吃,真好吃将来我娶你做媳妇儿,咱俩就再也不分开了”·胡愧槐本来平静的心情突然间就郁闷了,蠢货,他心说,等你好了,你最好别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和说过的话而后悔。
·    ·    ☆、第二十章·朗毓爹俩儿的身体赶在新年前好起来了,朗权栋是彻底病愈了,朗毓还有点儿流鼻涕··他选择- xing -忘记了生病那晚的所作所为,被亲娘塞了一堆东西要他送去余春梅家。
年年过年都这样,平时的地也是他们家种好收好粮食送过去,一连五六年,一个好字儿没得到,朗毓都有点儿不耐烦了··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这么多东西,你就让我自己去送啊外面还下着大雪呢,再给我派个人。”
“你爹去给你姥爷送东西了,你姥爷今年不过咱这儿,要在凤把头那儿过·你小舅舅和你春梅婶儿的过节你是知道的,让你小舅舅跟你一起去,那不是存心刺激人家么”·朗毓撇撇嘴,嘟囔着抱怨:“事情的真相凤把头当年都查出来公之于众了,就她自己死钻牛角尖儿,凭啥赖咱们家呀就算咱们有一定的责任,这些年也该赔够本儿了吧要么您自个儿去吧,他们家臭气熏天的,我可不愿意动。”
“我要去也行,”余月凤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掐腰,挺悠哉地说了句风凉话,“哎呀就是耽误了时间做饭,估摸着某个小兔崽子吃不到香喷喷的豆包儿了。”
“行行行,”朗毓一迭声制止了亲娘的威胁,唉声叹气地捧起桌上的年货,“我去我去,您赶紧蒸豆包儿吧,我中午就要吃,吃四个”·余月凤目送着儿子大包小包的背影,嘴里笑骂:“小兔崽子这个啰嗦!阿槐,柴够了,不用再劈了!”·朗毓在门口就听见里面连摔再打的动静,本想放门口就走,又想想做了好事儿不留名太傻气,只得忍着不耐烦叫门,“琪睿琪睿我朗毓,来给你们送年货啦”·过了好一会儿,朗琪睿才穿着破棉袄从屋里出来。
朗毓嘴巴上不待见他们家,但一瞧见昔日的铁哥们儿落到这个地步又立刻心软··他站在门槛儿上征求:“要么你来我家过年吧,我妈蒸豆包儿呢,等你吃完饭再给你妈带点儿回来。”
朗琪睿这些年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也没人照顾,倒也是没耽误长身体,比朗毓还高小半截儿,现下他一边从朗毓手里接过东西,一边儿掀起眼皮瞟他,这眼神儿让朗毓觉得有点儿冷飕飕的。
“不用,”朗琪睿冷淡地说:“咱们各过各的,不用你们- cao -心·”·“嗳”朗毓急忙拦住他,“你……这大过年,一年就这么一天,来吧,难得你来一次,我妈见到你肯定特高兴。”
正说着话,余春梅突然从屋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在门口摔了个跟头又一骨碌爬起来,奔着朗毓跟前儿冲·朗琪睿又急忙丢掉手上的东西去扶她,还没等到地方余春梅猛地弯下腰吐了,哗啦啦·先吐出来一堆东西,然后就是干呕吐黄水儿。
朗毓站在门口进去扶也不是干看着也不是,那娘俩儿也当他是空气,朗琪睿好说歹说把余春梅搀回屋里,再出来时连看也不看朗毓,直接哐当把门甩上··朗毓对着散落一地的年货,心说我得罪谁了我,真是吃力不讨好一面腹诽一面把东西收拾好给他们堆门口了。
回家把情况跟亲娘一说,亲娘喃喃自语:“吐了该不会怀孕了吧”·“啥”朗毓耳朵尖,但是不太敢相信,“怀谁的呀”·“小孩子家家有你什么事儿”余月凤教训他一句,把饭菜端上桌,使唤俩小的洗好手,“我出去一趟,你们俩吃完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别出去瞎逛了啊”·朗毓不用想也知道亲娘又为余春梅一家- cao -心去了,揣着一肚子怨气吃完饭,和小舅舅在院儿里扫雪时故意调皮捣乱,丢俩雪球,小舅舅不理他,他也自得其乐,登杆子上脸地闹腾人家,直到给小舅舅惹火了,丢下扫把追着他摔跤他才高兴。
等朗权栋从姥爷那儿回来,余月凤也刚到家,见俩小孩儿在院子里玩儿得不可开交,才小声说:“你们船坞的爷们儿,现在还有没有朗二那种人了”·朗权栋反问:“余海管得严,凤把头又在家,船坞的人都挺老实。
咋了”·余月凤略感沉重,“我刚去春梅家看了,她好像怀孕了·”·“啊”朗权栋大为吃惊,“不能吧她都那样了,还有人能下的去手”问完也明白了媳妇儿话里的意思,又宽慰她,“船坞的工作虽然不累但是也挺繁琐,再说他们的人品也是经得起考验的。
要真有这种烂事儿,估摸着也是田里的人,但要真是田里的人,是谁还真不好说·要不我让凤把头管管”·余月凤不赞同地反驳他,“这种事儿你让凤把头怎么管再说我还不能确定,万一是我搞错了,你这不是坏人家名声么”·这当口刚好朗毓和胡愧槐进屋,俩大人使了个眼色,关于余春梅的事情暂且不表。
过年朗毓就十四岁了,朗权栋高兴,特批他喝了一小盅白酒,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连一向冷感的胡愧槐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朗权栋放下酒盅,对俩孩子苦口婆心道:“阿槐今年十六了,按照岛上的规矩,已经是船坞的正式员工了,你- xing -子稳办事儿牢靠,我对你很放心,不管凤把头给你在船坞里安排什么职位,咱尽心尽力就行,高低好坏的,咱们不去讲究。
倒是朗毓,你还有两年的时间才能自己挣口饭吃,你今年对自己有什么打算”·朗毓见一家人看着自己,故意端正坐姿清清嗓子,心里有点儿小激动,“我枪法在我们班向来是头筹,等过完年我好好表现,争取等凤把头出海时让他梢上我,去外面历练历练,回来肯定给你们争光”·朗权栋跟媳妇儿俩对视一眼,不以为然地问:“那要是凤把头挑不中你呢”·朗毓相当自信了,“不可能我今年的成绩是我们班最好的,不挑我挑谁呀上次说我年龄不够,我也就认了,这次我年龄也够,成绩也够,不挑我我第一个不服”·“你就一千个一万个不服也没用”朗权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太阳- xue -,“你这驴脾气,有你小舅舅一半儿沉稳就好啦”·胡愧槐默默端起酒盅啜饮,垂下眼帘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实际上船坞和船帮属于一家公司的两个部门,已满十六岁的少年可在船坞打工,表现好可能被凤把头挑中随船帮一起出海;未满十六岁的如果出类拔萃,也会被凤把头提前选拔走,出去历练一番,回家后就要在船坞工作。
一直到真正成年,再通过这些年在船坞的绩效审核,优秀者可以再次随船帮出海··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也就是说他这种已满十六岁未满十八岁的,在成年以前只有一次出海的机会。
如果这次朗毓被挑中,胡愧槐是不能跟着的,只能等到下次,两年,或者像他们这次一出去就是五年·他跟朗毓出海的时间完全错开,最快也得四年以后才能一起共事。
四年胡愧槐才是最不痛快的那个,他暗搓搓的希望凤把头不要选中朗毓才好··“今年你们别在家守岁了,去你姥爷那儿,老秃鹰和凤把头都在。
老秃鹰也七老八十了,没儿没女的,他既然给阿槐当过几年师父,将来还可能会给朗毓当师父,你俩就去孝敬孝敬他,别让他老人家感到孤单·”·俩孩子吃完饭就往余家村儿走,冬夜里的狼鱼岛一片雪白的寂静,银河把蓝色的天幕点缀得格外深邃,不远处的潮声哗哗地打在岸边,极目眺远亦是同样梦幻的深蓝。
朗毓心情轻快地走在前头,走几步停下等一等慢悠悠的小舅舅·他瞧着夜色里那道瘦高的人影,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些,再过一年两年肯定就能跟他齐头并进了·他喝了点儿酒,又不安份地跑了一通,身上暖和和的,呼吸间也透着熏然的酒气,比不过小舅舅的耐- xing -,便自己跑过去,俩人并肩走了一段。
朗毓转眼看向小舅舅的脸,深感这人安静的神态令他痴迷,有这样一个不声不响、淡泊俗事的人陪伴,实在是心静如水,没有那值得发愁的,满心全是欢喜··朗毓傻傻地笑了笑,猛地凑上前亲了下小舅舅的脸,等小舅舅看向他,他本来心虚的想落跑来着,可能又酒壮怂人胆,再加上自己病了以后小舅舅愈发纵容的态度,令他比往日放肆许多,便一把扑上去跟小舅舅勾肩搭背,表面哥俩好似的,说的话却引人遐想。
“小舅舅,”他仗着小舅舅不会说话就出言调戏,“你越长越美啦真的,他们都说余檬好看,我瞧着余檬跟你在一块儿根本不能比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你,就是那种、那种喜欢,你知道吧等我出海历练回来,咱们就在一块儿,将来也在一块儿,咱俩成家立业什么,都在一块儿,就你跟我。
嗯,就这么说定了”·他瞧见小舅舅的嘴角慢慢上扬,也不知道是嘲笑他还是自个儿得意,总之这种若有若无的笑容勾得朗毓心肝儿直颤,好像有什么念头要破体而出,有某种冲动即将抑制不住。
反正朗毓好生激动难耐,又扳着小舅舅的脸叭叭猛亲了几口··“你是我的了”他对自己莫可名状的痴迷感到茫然,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又对小舅舅不置可否的笑容倍感生气,总觉得他不在乎自己,不把自己的心意放在眼里,一直像逗弄不懂事儿的小孩子似的,所以他又霸道又恶狠狠地宣布,“你只能跟我好,不许跟别人好”说着用力晃了晃小舅舅的脖子,“听见了没”·胡愧槐确实挺得意,他很早就发现自己这张脸对朗毓那莫大的吸引。
出海那五年也陆续有人表示过,像娄久把喜欢欣赏表达的那么超凡脱俗的,倒只有娄久一个·后来的那些人,要么三分钟热度,表现出惊艳垂涎,对自己惺惺作态,在几次无果后也就自动罢手;要么像他当年弄死的那个,求而不得就想来硬的,也都被凤把头和他自己巧妙地挡回去。
如此笨拙,时而为自己的心意茫然不解时而又对他满腔热火的,也就只有朗毓了··朗毓根本不明白他自己的心思,他可能把兄弟情和喜欢搞混了,喜欢和他这个小舅舅呆在一块儿,喜欢他这个人和这种相处模式,有可能想要的更多,但又不知道那个“更多”是什么。
·这种稚嫩又纯洁的感情啊,要不要帮他一把胡愧槐站住脚,端瞧着朗毓因为憋闷而愈发生动的脸庞··只要我前进一步,胡愧槐心说,只要我稍稍在这种诡异的平衡状态里动一下,这个便宜的小外甥大概就万劫不复了吧真想看他像癞皮狗一样,发疯的百爪挠心,又对自己摇尾乞怜呢·朗毓不知道小舅舅- yin -暗的想法,他只觉得小舅舅的神色有点儿奇怪,瞧得他心慌慌,好像他把自己吃得死死的。
“我们……”朗毓见势不妙,急忙撤离,“快去姥爷家吧,他们大概等急了·”·说罢便在那饱含深意的眼神中浑身发毛地跑掉了。
他们到那儿的时候发现奔福也在,凤把头、余老爷子和老秃鹰正对月小酌,奔福在一边儿小侍童般端茶倒水地伺候着··朗毓进门就说吉祥话:“恭祝凤把头、姥爷、老秃鹰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么快就来讨红包啦”凤把头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他俩,“是你爸妈叫你们来的吧今晚在这儿过”·朗毓喜滋滋地揣好红包,“您说在哪儿就在哪儿,奔福哥休息一下,我来给你们倒酒。”
“好,”凤把头对奔福说:“你还是回家陪你爸妈吧,这里有小浪儿和阿槐就够了·”·奔福恭敬地摇摇头,暗中看了眼闷头狂喝的老秃鹰,“我爹娘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叫我今天好好孝顺师父。
过年就一天,不打紧,反正我天天都能见到他们·”·朗毓听到这儿急忙补充:“对,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老秃鹰爷爷,而且不止今天一天,年年有今朝嘛,我们每天都这么孝顺爷爷。”
凤把头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对余老爷子说:“就他是人精,月凤和权栋都是心直口快的人,怎么教出这么个七窍玲珑的儿子”·余老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闻言也觉得好笑,“有些人好心但不会说好话,有些人光会说好话可惜不办实事儿,奔福和朗毓都是好孩子。
但是奔福你该和朗毓好好学学,你有朗毓一半儿的嘴上功夫,朗毓有你一半儿的实诚心眼儿,你俩就差不多完美了·”·老秃鹰又不说话,只得凤把头可劲儿调动气氛,“那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呢,”他下巴朝胡愧槐扬了扬,“您老对这孩子有什么指点没”·余老爷子打眼观摩胡愧槐,赞赏的点头,“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心机难料城府颇深,既可信任也可委以重任,只是少了点儿人气儿,这一点儿人气儿,却是最难教导的。”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凤把头打趣说:“也就是这孩子哪儿都好,唯独不长心呗”·一直没说话的老秃鹰这会儿却开口:“人这一辈子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要心做什么佛家子弟不是说‘所有相皆是虚妄’,又说‘诸行无常,有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由此可见,人的心,非得从有到没有,对一切视而不见,才能得超渡·”·“我就知道您老哥说的不通文墨是骗人的,”余老爷子瞧着老秃鹰悲愤交加的模样不住叹气,“老哥,佛家说的放下不是让人对一切视而不见,所要求的‘无为’也不是不作为。
如果对众生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不管不顾,何来的慈悲一说‘所有相皆是虚妄’,还有你刚刚说的四法印,这些是想让众生明白自身的内在和外在是不断变化,没什么东西是永恒,金钱物质如此,情爱如此,人心也是如此,看透世事的变化,明白自我的虚假,才能超度自己,做到真正的慈悲。”
凤把头对佛经一窍不通,仨孩子更别提·那老秃鹰听到这儿一声冷笑,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你说的这些不还是要人放下执念,自我的虚假超度慈悲”他举着酒杯摇摇头,“我悟不透,也不想去悟,大家要都认识到自我不存在了,那还要这个世界做什么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活到今天,靠的不正是……”·话到这儿戛然而止,出神地盯着手中的杯子,再一仰头一饮而净。
凤把头忙说:“大过年的咱不谈佛法什么的,就算是和尚,过年不也得意思意思吃个素馅儿饺子么由此看众生在过年上都是一样俗套的,咱接着喝。”
老秃鹰却再次打岔儿说:“明天,我就走了·”·凤把头慌张的和余老爷子对视一眼,“您……要走去哪儿啊”·“你请我,不就是要在你们出海时帮着指点黑白两道的规矩和处理海上遇到的险境么现在你们也不再出海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凤把头语塞半晌,结巴道:“谁、谁说我们不出海了”胡愧槐瞬间竖起耳朵,听凤把头语气坚定地说到,“过完年,打春儿时我们还要再出海的。
您可不能扔下我这摊子不管啊”·老秃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们这岛上的气候,不出半月就开春,你到现在连随同出海的孩子都没人选,说这话骗鬼呢”·胡愧槐听凤把头不在意的说:“我们岛上的好孩子多了去了,您等过了初七,我一定定下人选供您参谋。”
·    ·    ☆、第二十一章·小舅舅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冬泳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动不动就找不到人影·朗毓在他的影响下也略有浮躁,越找不到他越急着找,非要撬开他的心门问问他怎么了。
但是通过这些天的跟踪,他发现小舅舅不去狼山,改道去后山了·后山那片儿林子多草儿茂密,岔路也多,七拐八拐就容易把人跟丢··这天下午朗毓打定注意一定要查清楚小舅舅的去处,因此一整天偷瞄着小舅舅的行踪,等人一出门便从另一条小路疾驰疯跑,早早埋伏在后山的岔路口等他。
没到一刻钟,小舅舅在岔路口出现了·朗毓蹑手蹑脚地跟在后头,走几步便一闪身躲进草丛,搞得小舅舅没注意到他,他自己倒把贼喊捉贼演的格外起劲儿,巴不得人家发现似的。
但是胡愧槐岂能不知道他在跟踪自己,大冬天的,林子里一没鸟叫二没虫鸣,又阳光正好没风声,身后的动静不要太明显··所以在跟出几条羊肠小道后,朗毓茫然地发现还是被小舅舅甩掉了,他气急败坏地顺着几条小路来回踱步,干脆走上小树林儿里想碰碰运气,走着走着迷路了不说,还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
·朗毓以为那是小舅舅,又小偷儿似的掂着脚尖儿摸过去,这到了地方一看吓一跳··只见有个背影熟悉的男人臂弯里搭着两条白腿,腰身不住动,嘴里念叨着:“杀杀杀,老子这就给你弄死那个外来户,你夹紧点儿,给老子伺候爽了,老子啥都答应你”·嘿,朗毓琢磨着,这声音不是朗二叔么他要弄死哪个外来户·又听有个顶沙哑的女声,用一口破锣嗓子断断续续地应道:“我夹紧,夹紧达达爽不爽”·朗毓莫名有点儿紧张,朗二说:“达达还不够爽,好儿,你跪下来,让达达走个后道儿”·这一男一女一阵窸窣,朗二抽出家伙让开身后,赫然露出余春梅痴呆疯傻的脸来,她只披着件脏棉袄,把一对奶牛似的大胸脯和白花花的身子露出来,又像狗似的跪在地上,扭过头对朗二道:“达达,办完这事儿,你就把那小灾星的脑袋给我拎来,到时你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好儿,”朗二痛快地应承,“你放心,老子说到做到,等这遭完事儿,我立即给你削了胡愧槐的脑袋·”·朗毓一听这还了得,妈的当我们家没人了吗你们这对女干|夫|- yín -|妇要削我小舅舅的脑袋当即心头火起,要冲过去抓他们一个现行,刚迈出一条腿猛地被人捂住嘴,往后一扯,撞到一人怀里,从这手上的触感和这人身上的味儿,朗毓就安静下来,瞟了眼小舅舅目视前方的脸。
且说这余春梅本是个正经的妇道人家,虽然略有些短见、爱慕点儿小虚荣,但也是个一心相夫教子的普通农妇,坏不到哪儿去··只是她男人黑子身体不好,再加上祖上三辈都是困难户,因此穷惯了,也穷怕了。
黑子在时,俩人还有个照应,日子虽说艰难却总还有希望·可黑子这一死,连带把余春梅对生活的那点儿好念想都带走了,再加上当日凤把头说的那些话,让她总觉得世道不公,别人抢走她男人还要抢她的娃儿。
她起初为把儿子留在身边只不过是装疯,但是时间一久,她心头的仇恨加上日积月累的被迫害妄想症,竟然慢慢变成了真疯·每□□不蔽体疯疯癫癫在岛上闲逛,刚开始是鳏夫老庆头儿先搭上的她,搞了两次后食髓知味,再加上余春梅任凭摆布,让老庆头儿愈发胆大包天,只要堵到她也不管青天白日还是荒郊野外,时刻发情乱搞。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这丑事儿被朗二给碰到两回,朗二起初死瞧不上这样的余春梅,后来秉承着不睡白不睡的心态也跟余春梅搞了一次··他发现余春梅在这事儿上相当放得开,让做啥就做啥,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宰了胡愧槐那小灾星,但是男人在床上的话一向不能信,况且那会儿胡愧槐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要嘴上哄她开心,根本不用付诸于实际行动。
那朗二跟余春梅两个,把前面后面一块儿使了个遍,上面下面一气儿搞了个痛快,花样齐全招式新颖·给未经人事的朗毓吓得魂不附体,小心脏砰砰直跳,脑袋是木的,底下的棍儿却是硬的。
他对于人体构造也只明白生物课本上的那一知半解,大概知道人是怎么来的,具体过程一概不知··岛上的男女谈恋爱,又表现的羞涩甜蜜,搞得他们这帮青少年都觉得腻腻歪歪,本来以为这事儿就是拉拉小手亲亲嘴儿,是个既矫情又美丽的画面。
现下碰到现场直播真受不了,觉得这事儿又肮脏又丑态百出,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可他心理上排斥,生理上又控制不住自己,看到朗二爽得不能自已时,朗毓恨不得灵魂出窍来个角色互换,也体验一下那是什么滋味儿。
如此,朗毓着实给刺激到了·就连想要跟凤把头出海的夙愿都暂时抛下,脑袋里一刻不停地想着那事儿·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应该说他对这事儿为何是这种形态就压根儿不明白。
为啥他们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吗人人都是这么做的吗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有什么用处·在这一个个云山雾罩的问题背后,时刻浮现出朗二和余春梅做那事儿时的场景,一想起这些画面,朗毓便坐立不安气血上涌。
熬过了头一天晚上,第二天晚上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在月上柳树稍后,爬上炕去,问他枕着胳膊看书的小舅舅:·“小舅舅,他们……就昨天,那个朗二和余春梅,他俩……你知道他们那是在干嘛么”·小舅舅小幅度地勾起嘴角,又很快压下,等放下书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便宜外甥,挑挑眉。
朗毓只能从他的表情猜测他想说的话,“你这是知道啊,还是不知道”·小舅舅垂下眼帘,拉过朗毓的左手,在掌心里写:“你想知道”·朗毓抽回手时狠狠搓了搓掌心,跟猫挠儿似的,然后大力点点头,“我想知道。”
小舅舅又拉过他的手写到:“去把灯灭了·”·朗毓疑问:“灭灯干嘛”·小舅舅便重新拾起书不理他,朗毓吞了吞吐沫,乖乖下地把煤油灯熄了,重新爬上炕。
窗外的月色映着白雪使得屋里挺明亮,他看到小舅舅把书合上,又扯过被子盖住俩人的腿,转过头定定望了自己一会儿··朗毓刚想问你看什么,小舅舅突然翻身压住了他,朗毓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一双腿在小舅舅的腿下面不停曲起又抻直,显示出他此刻不安的心情。
“你你你……”朗毓结巴的不成样子,“你想干嘛”·小舅舅愉悦地笑了下,这一个难得真心的笑脸儿让朗毓晃了神,随即就有只冰凉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朗毓给激的打了个冷颤,又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胸口上一笔一画地写:你听话,我就跟你亲嘴儿。
朗毓的脸腾地红透了,“谁、谁谁想跟跟你、亲嘴儿了”·那只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下,朗毓“诶哟”一声,便瞠目结舌地被小舅舅的软嘴巴给堵住了,这个吻却不同于前两次的吻,前两次都是半挑逗半温情,浅尝则止。
这次胡愧槐一上来就是狂风骤雨的一通深吻,全文见微博·刀刺NJ·朗毓哪受得了这种亲法儿,头皮都给他亲麻了,嘴巴要合又碍于他的舌头合不上,流了一滩口水,等勉强回过神,整个人抖得不像话,感觉小舅舅嘬着他的嘴唇发出吸溜溜一阵面红耳赤的响声。
随后这个吻戛然而止,小舅舅撑起胳膊,在他头顶静静看着他··朗毓是嘴巴也颤心肝儿也颤,浑身上下就没有不哆嗦的地方,他瞧着小舅舅在月光下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三魂七魄深深地陷在那双眼睛里,又觉得小舅舅现在的模样跟以往天差地别,有什么东西吓得他害怕,可又从那张脸上别不开目光,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俩似的。
·……略N字·全文见微博··朗毓的脑袋里千树万树梨花开,五彩缤纷鞭炮齐鸣,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爽快的事儿太不可思议了·他更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他那真人不露相一露相就吓死人的小舅舅,把身上的东西拿手帕一擦,提上裤子下炕,点亮煤油灯,又帅气利落地点了根烟,然后刷刷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儿,转身回到炕沿边儿,透着点儿杀人不眨眼和胜券在握的冷血本色,把本子甩在尚未从快感中彻底抽离的朗毓身上。
朗毓舒服的连汗毛孔都在歌唱,见小舅舅一脸比以往更盛的冷漠坐在腿边,浑身乏力地坐起来,拿起本子一看,魂飞魄散——·你要敢和凤把头出海,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姐夫,你强|暴我。
朗毓当时都木了,鸡皮疙瘩也给这行字儿吓起来,心里策马奔腾地跑过一句话:我……靠·他的表情简直像被马蹄子踩了一脚,青红交接死不瞑目,且非常难以置信,“咱俩……咱俩……”朗毓想了半天,“咱俩都是男的,这点我还是知道的男的不能强|暴男的再说,再说刚刚……刚刚明明是……”·小舅舅飞过来的斜眼儿让朗毓把“明明是你□□我”给硬生生吞了回去,更令他有口难言的是小舅舅拿着那块手帕,风情万种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罪证朗毓扑过去抢,他小舅舅哪儿能被他得手,朗毓扑了个空不说,还恰好扑在小舅舅腿上,正和那根硬邦邦的棍子来个贴面礼··朗毓无语凝噎地抬起头,小舅舅叼着烟面带微笑地睥睨着他,这个笑容到朗毓长大了才明白,叫腹黑。
现在他只觉得小舅舅卑鄙无耻并且万般下流,他愤而不甘地瞪着那张再漂亮不过的脸,小舅舅又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小浪蹄子,你乖乖听话,舅舅会疼你的··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盯着那行字儿的眼珠子都能迸出血来,麻利地爬起来,跪坐在小舅舅跟前指着他:“胡愧槐,你是不是早就算计我这遭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出海,你怕我有天会比你厉害,是不是”·胡愧槐轻蔑地撇撇嘴,其藐视的神色令朗毓怒火中烧,“枉我还把你当好人呢今天我算是看透你了,这世上没有比你再坏的人了你个乌龟王八蛋”·胡愧槐先把烟头丢到地上拿脚捻灭,然后一回身把朗毓摁倒,朗毓本来对他的动作早做好防备,奈何初经人事体力微弱,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顺着小舅舅的手乖乖躺下的。
小舅舅又贴近他的脸,一双丹凤眼里笑意盎然,一边爱怜地亲了他一下,底下的手却猛地攥住他的命根子,使劲儿一掐,朗毓正待尖叫,却被小舅舅连嘴唇带声音一并吞到肚子里。
等这汗毛炸起的疼劲儿过去,朗毓再睁开眼时,小舅舅已经换下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寒光四- she -地盯着他,嘴角的弧度益发冰冷了,用口型说了四个字儿:·听话,懂么·朗毓不肯低头,凶狠地回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胡愧槐再次掐了朗毓的命根子,朗毓这回连声儿都发不出了,他一松手便蜷缩成一团,捂着他可怜巴巴的小兄弟直吸冷气,这前后的巨大反差待遇,让他十分想哭。
胡愧槐把本子收好,熄灭油灯,脱衣服上炕,扯过被子把背对着他的朗毓往怀里一带,搂着小浪儿外甥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好觉··作者有话要说:全文见微博·刀刺NJ。
    ·    ☆、第二十二章·朗毓第一次在小舅舅怀里醒来·这个怀抱比他想象中宽阔温暖,即使前一晚他对小舅舅有再大的恨意,仍不能抵抗这个怀抱给予他的好眠。
他醒来时有些茫然,面前的白下巴和安静的睡颜,在暖和的小屋里构成美妙的静谧·朗毓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轻轻动了下,小舅舅便睁开眼,他那只蓝色的眼珠在窗外的熹微中有熏然的笑意,黑色的眼睛则透着惯有的深邃。
这种糅杂了专注与深情的目光,在此后笼罩他一生,也令此刻尚处在迷茫中的朗毓陷于深深的痴迷中··语言在这种静默的对视中失去效用,朗毓看见他慢慢露出笑容,在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朗毓差点儿又要沉醉其中昏昏睡去,可是恍惚中有零碎的片段唤醒他的记忆,他在这个怀抱里打了个冷颤,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彻底清醒··“胡愧槐”他突然叫起来,逃离那个怀抱,恶狠狠地瞪着那张毫无歉意的脸,“你……”朗毓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昨天晚上……”·胡愧槐玩味地挑起眉梢,攥住了朗毓的手指,做口型:听话。
直到这时,朗毓才窥探到小舅舅那其状可怖的心理状态,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朗毓彻底沦为了小舅舅的宠物,必须时刻呆在他的视力范围内,即使在他去船坞工作的这段期间,他也只能缩在家里等他回来。
如果朗毓不听话偷偷跑出去……奇怪的是小舅舅总能从他的举动和神色判断出他的行踪,所以谎言无法欺骗他- yin -险狡诈的小舅舅,不听话的后果就是挨打。
当然也不会真打,最多是被扒了裤子打屁股,或者掐一把他的小屌略施惩戒。令朗毓害怕的不是挨打,是打他的人。·小舅舅的神色越来越奇怪了,每次看着他时,脸上总带着沉思中的笑意,似乎在研究着怎么折磨他·那双奇特的眼睛多数时间也探究地笼罩着他,好像他一切的小心思都不能逃过他的探视··他对朗毓的举动越亲密,朗毓越觉得不寒而栗··朗毓最害怕的就是夜晚,当小舅舅暴露出他独|裁者的霸道把他搂到怀里,手指轻轻在他胸口比划,问他要不要亲嘴儿时,朗毓为自己曾经的一度沉迷深感唾弃,他会奋力反抗,凶狠地瞪回去说不要。
但是小舅舅温情脉脉的亲吻又让他失去反抗的力气··除了亲吻小舅舅还会问他:你还要么像上次那样·朗毓会气愤地背过身:“不要别来烦我”不过他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嘴上说不要,小屌却诚实地回应小舅舅的提议。·唯一令朗毓庆幸的是,他说不要小舅舅就真晾着他,避免了他再一次直面丢脸和屈辱的尴尬··这种战战兢兢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太久,初七那天,凤把头宣布了随船帮出海的人选:朗毓,余檬··这个人选结果简直惊掉了村民的下巴,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深表怀疑,有一多半儿的人不赞同,吵着闹着叫凤把头换人,女孩子怎么能上船这不吉利·“不吉利”凤把头在船坞的主讲台上讥诮地讽刺到:“让那些成绩不好的孩子上船就吉利了五年的时间,连锚地形势分析和最基本的风向变化都搞不清楚,我要这种孩子有什么用我怎么用他们你们与其在这儿跟我耗时间、讲迷信故事,不如好好教育你们的孩子。
谁要是不服,那我这个把头不当了,换你们当好了·”·凤把头这边刚把众人的异议压下去,朗毓又来跟他使幺蛾子,支支吾吾地说身体不好,不能出海什么的。
“你身体哪儿不好是吃不下饭还是拉不出屎”凤把头这几天的脾气有点儿暴躁,老秃鹰总闹着要走,七老八十个人了,走能走去哪儿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朗毓,指着门口道:“立刻滚回去准备行李,二月二那天我要是看不见你,你这辈子都不用出海了。”
朗毓惴惴不安地离开船坞,一面为凤把头对自己的肯定感到自豪,一面又为小舅舅的警告备感挣扎·整个人快在走和留之间撕裂成两半儿了··该怎么去面对他神鬼莫测、- yin -晴不定的小舅舅·他没等回到家,就在船坞前的林荫小道上碰见了早早等在那儿的胡愧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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