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依舅在 by 刀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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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依舅在 by 刀刺(3)
·胡愧槐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完全不避着人,光明正大地靠在树干抽烟·- yin -骘的目光一路追随着朗毓的脚步:·小浪儿变大浪了,控制不了,竟然要走·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心惊胆颤地看着小舅舅对自己露出温柔的要人命的笑脸,迎面走来,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子,笑脸下隐藏着沉郁的怒气往狼山走。
朗毓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也不说话,脚下速度飞快,走到狼山山顶时饶是他精力十足也有些气喘··风有点儿大,吹来时还夹杂着大海的咸腥气,春天的脚步润物细无声,青草的绿芽儿从化雪中露出头来。
连石头都透出春天青涩的气息和潮- shi -··朗毓缓过气来,脑袋被风吹的也清醒冷静了,凤把头侧面对他的肯定也让他鼓起勇气,他镇定下心情,对小舅舅说:“不管你怎么办,我一定要出海我也不知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不是嫉妒我,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是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只是跟我开玩笑,恶作剧”·也许吧,胡愧槐心里回答,可能最初是无心之举,纯粹为了拿他取乐才会做那种下流不堪的事情。
但后来就不是开玩笑了,他转过头看着朗毓,端瞧着那张脸上怎么都不肯服输的表情,还有似乎笃定的眼神··是什么呢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一些初露端倪的念头和情绪·朗毓在小舅舅可怖的眼神中好像瞧出了什么,“你……”他不太能确定:“是……舍不得我吗”·这个推测一冒出来他竟然很雀跃,很兴奋,比凤把头挑中他一起出海还要高兴·小舅舅没否认,朗毓的嘴巴已经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灿烂的笑脸,又像抓到他的小把柄似的急切地凑上前,得意又狡黠地问:“是吧你是舍不得我吧”·那是什么东西,舍不得这种人类多余的情绪,自己会有吗·胡愧槐抬手攥住朗毓的衣领,捞到眼皮底下深深看了他一会儿。
朗毓一靠近他又有点儿害怕,而他还没来得及更清晰地感受一下害怕,小舅舅猛地拉住他往悬崖边疾走两步,一把搂住他的腰抱离地面——突如其来的失重和下坠使得朗毓有瞬间的失声,他瞪大眼睛瞅着几十米开外的海面飞速逼近,腰上的手臂能把他勒吐血,阖上眼皮的一瞬间,“扑通”,靠在小舅舅的怀里来了个鸳鸯戏水。
所以一切的无心之举都有其背后的意义,要想弄清楚朗毓嘴里的‘舍不得’是否存在,就该用实践来证明·胡愧槐不给朗毓浮出海面喘气的机会,单手搂着他往海里深处走。
海洋,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找到的唯一热爱、留恋,寄托了全部梦想的地方·初春的海水微凉,呈现出与往日不同的碧绿,斑斓的珊瑚丛逐渐被他抛在身后,鱼群与他们擦身而过,更深处的水波有更重的力度,越往深处下潜越要承担压力。
朗毓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嘴巴里咕噜咕噜地冒气泡·这具鲜活的身体,在寂静的海水中搅起波澜,给予他平时独身时所不能体会的活泼··一条生命,一条不停扑腾的大鱼,就这样努力地想从他手里夺取生息,现在不过才十米,再深一些,朗毓就会受不了水中的压强;再再深一些,即使朗毓还残余神智和体力,只要他松开手,朗毓就会永远葬身于大海,即便他大发慈悲把朗毓带出海面,朗毓依然会适应不了水压的变化,可能变成傻子,可能在上潜的过程中就昏厥过去导致溺水而亡。
胡愧槐松开手,朗毓立即手忙脚乱地向上游··这是不对的,即使现在只有十米的深度,以朗毓这种没经过训练的身体贸然浮上去依然会损伤肺部和血管·于是游到一半的朗毓又被拽住脚腕,他使劲儿地想踹开那只手,憋气憋到极限,整个人都要炸了·他该死的小舅舅,在水里眉头紧蹙,对他比比划划,又搂住他,强迫他把手臂搭到自己的肩膀上,还一手捂住他的口鼻。
好吧,这个毫无用处的动作还是起到了一点儿作用,在他几次憋不住想要呼吸时都及时制止了他··水下这短短的四五分钟,让朗毓活脱脱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他被拖上岸时因为大脑的严重缺氧而眼冒金星、耳鸣不断,一瞬间涌进肺里的空气像是把他的肺给戳破了,简直疼的万箭穿心。
他像条死狗一样在沙滩上苟延残喘地呼吸,声音像锅炉房里烧开的汽笛,哈、嘶、哈、嘶,痛苦使他不停淌哈喇子,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除了疼就没别的··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瞥见沙滩上那个无所谓的身影,心头涌上和疼痛同样剧烈的怒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过去扯过胡愧槐的手,对着那张脸就是一拳头。
“你……”朗毓大喘着气说:“你他妈的”他又给了胡愧槐一拳头,“你想淹死我吗”·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总之小舅舅的嘴角流出血了,他又扑上去把小舅舅压倒,骑在他身上不停拿拳头打他,·“你为什么这样”朗毓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怎么你了我哪儿对不起你”小舅舅完全不还手,这非常方便他攥着小舅舅的衣领疯狂地晃他的脑袋,“你知不知道淹死很难受的”·口水都渐到他脸上了,不过反正他脸上本来就有水,倒也看不出来,只是朗毓发现自己的手像村头得了癫痫的老大爷似的哆嗦个不停,又有水滴不停砸碎在小舅舅脸上,他恍惚间想到难道下雨了吗跟着又在哗哗的潮声中意识到那是自己在哭。
他实在是很害怕,在海里把一切的思绪都抛掉,所有的念头都忘却,只剩下“我要死了”这一点时,眼看着慕名而来的黑暗和深浅不一的白光席卷他的视线时,他能抓住的只有小舅舅,还得- cao -蛋地要看小舅舅的心情,才能决定自己的死活。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朗毓越想越愤怒心痛,“我明明道过歉了除了小时候那几句话我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胡愧槐也想不通,自己怎么把朗毓救上来了更想不通的是他救朗毓上来时是很平静的,可现在面对朗毓怒火滔天的质问,心情却变得很难过。
“你说话”朗毓想再打他,但他对着这张脸下不去手,“说话你他妈明明能说话,为什么不说现在是你在害我诶,为什么你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我到底怎么你了让你想弄死我”·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我他妈还想知道为什么呢胡愧槐被他问得一肚子邪火,抬起胳膊一挥,朗毓被他这一胳膊格倒在地,脸突然擦到沙滩上尖锐的小石子儿,冰凉的一下子,拿手在脸上一抹,就摸到一滩血。
胡愧槐慌忙地爬过去看他的伤势,手没等碰到就被他一巴掌打开,胡愧槐锲而不舍,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躺平了,朗毓的右眼角下方划开道一个指节长短的口子,伤口的深度在薄薄的脸皮上格外吓人,差不离接近皮肉外翻的地步。
这下胡愧槐是真难受了,这要是伤在自己脸上多好他完全不在乎这点儿疼,也不在乎这张脸·但是朗毓捂着伤口的手缝流出血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惨白的天色和艳红血液的衬托下,对他露出仇恨又厌弃的神色。
“滚开”朗毓奋力扑腾着腰身想把小舅舅掀下去··小舅舅突然怒不可遏地捶打地面,纠结而痛苦的表情极大化地扭曲了他妖冶的脸,这让他看起来像头狂躁的野兽,眼睛里精光四- she -,眉头紧紧蹙起,如果他下一秒化身为狼,或者别的什么大发狂- xing -的动物,朗毓一点儿都不会惊讶。
这头野兽对着他脑袋两侧的沙地又捶又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像是在闷吼··但事实上,胡愧槐仅仅是想开口说话,表达一下自己焦躁无措的心情,可所有的言语一涌到嘴边儿就自发- xing -地戛然而止,脑袋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没有用的,即使你说话也无法改变现状。
说话,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沟通方式··就像朗毓在他怀抱里口口声声说爱他喜欢他,转头的功夫就变卦··他只能从朗毓的眼睛判断他心意的真伪,所以他两手紧紧提着朗毓的衣领,用喷火的目光探试朗毓的真心。
朗毓毫不逊色地回瞪着他,眼角的血迹像泪珠似的淌下青涩的脸庞··两张狼狈不堪的脸和两道暴躁的呼吸,在海风肆虐的空旷沙滩上相互交汇,在苍蓝的天幕和汪洋边无有间隔的彼此抗争。
言语多无用,能行动就别逼逼胡愧槐掐住朗毓的脖子,怒火攻心地咬住朗毓的嘴;朗毓更加粗暴地咬回去,抓起一把沙子扬他脸上,拼命扑打着这具劲痩的身体,他被掐得呼吸不畅,猛地张大嘴巴,那条舌头长驱直入地绞住他的舌头,纠葛间有粗粝的细沙擦过舌苔,所以唇齿角逐中更添嘎吱嘎吱咬碎骨头的凶戾。
慢慢的,他看似花样百出实际万变不离其宗的捶打,在小舅舅虐待形式的掐拧啃咬间愈加不坚定··他觉得小舅舅现在的做派简直像个疯娘们儿,这种又掐又拧的打架方式- yin -险卑鄙,却对他出奇的管用,凡是被他那双手蹂|躏过、用力抚摸过的地方,每一处皮肤无不发出爽快的尖叫,凡是被他啃咬过、舔舐过的地方,连骨头缝都在叫嚣着激起颤栗。
他用双腿绕过小舅舅的腰,死死夹住他,又薅起小舅舅- shi -漉漉的头发,把两人黏在一起的嘴巴狠狠撕开··他一边淌血一边尽力维持气势,可终究是气息不稳地问:“你到底是想亲我还是想咬我”·话音一落,他小舅舅的鼻梁上就皱出几道凶狠的细纹,抵在两人小腹上的东西也凶残地向对方擦枪警告,小舅舅低下头,难耐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被逼无奈、不得不暴露出本- xing -的表情,在朗毓看来比他往日的讥讽好看多了,好看的不得了瞧得他连头发丝儿都兴奋起来··“你……”朗毓竭力稳住突突跳个不停的心脏,“这么对我,到底是恨我……还是喜、喜欢我”·其实朗毓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总觉得喜欢和爱这种字眼太矫情,只有那些唧唧歪歪的小姑娘才讲这种东西。
这种不着边际的情绪,用在小舅舅和他自己身上,好像都不适用·现下他俩似乎更想干死对方,干得对方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然后接着干·而小舅舅的回答深刻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在朗毓的小瘦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朗毓疼地昂起脖子低低“啊”了声,又仿佛是条反- she -弧,重新扑到小舅舅肩膀上,一面被他啃脖子,一面打他的后背。
“变态”他在小舅舅的背上抓出几道指甲印,韧- xing -十足的皮肤抓起来有劲道极了,“你个变态小舅舅,休想再弄死我”他摸到小舅舅浸透海水的- shi -润的发根,在他耳边略带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绝不放过你”·自此,朗毓对他小舅舅的惊惧心理在颤颤巍巍维持了一个星期以后,彻底终结,走上棋逢对手、一决高下的心路历程。
既然是心路历程,那当然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啦,实际上在他跟小舅舅抗争的这条路上,他……从来就没赢过嘛,这个有待观察···    ·    ☆、第二十三章·朗权栋夫妻俩本来为儿子的即将远航激动不已,等好半天等不到人回来,结果人一回来,俩孩子具都鼻青脸肿、破相破嘴巴。
朗毓眼角的伤还被迫缝了三针,胡愧槐倒是没缝针,但是一脸的擦伤也挺吓人··夫妻俩都震惊了,啥情况,一向相亲相爱的俩孩子竟然打架了而且还打得这么严重·打架就打吧,朗权栋心大地表示,男孩子打打闹闹正常。
打打闹闹是正常,余月凤也表示,但是他俩对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瞧俩孩子那嘴巴肿的,这怎么光盯着这一个地方打·碍于朗毓眼角的伤口太吓人,毕竟再危险一点儿就能伤到眼睛,胡愧槐还是被二人耳提面命地教育了一番,又全力指派他负责朗毓的伤口清理工作。
他们夫妻俩想尽一切办法撬开朗毓的嘴,问出俩孩子大打出手的原因·但是朗毓对真正的原因三缄其口,对打架的过程含糊其辞··朗权栋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你说,你发自真心地告诉我们,你觉得,你俩之所以打架,错在哪一方”·朗毓不耐烦地晃着腿,“我呗,从小到大,只要我俩发生一点儿矛盾,错的不都是我么”·朗权栋拍案叫绝:“你对自己的定位认识得很透彻嘛”·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余月凤在一旁补刀:“就是,你小舅舅从小就老实巴交,从不惹事儿,就你你就不能跟你小舅舅好好学学,能学到一星半点儿的稳重劲儿,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朗毓哑口无言,半晌又委屈地质问:“你俩到底是谁的亲爹亲娘啊我小舅舅是不会说话但你们没听过蔫儿坏么没听过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这条真理么再说他不是真的哑巴,他是故意用沉默来伪装他那一肚子坏心眼儿你俩没听出我上句话是在反讽么凭啥每次一有事儿错就全在我啊”·“就凭你小舅舅从不推脱责任,遇事儿认真反省你呢,什么错都往别人身上推,就你自个儿无辜啊再说我们也不是非要让你俩分出个对错,主要是想让你认真思考一下打架的起因,到底错在哪儿你们自己清楚。
而且架可以打,但是不能记仇·你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爸都知道,你小舅舅在咱们家这么多年,除了那两年你不懂事儿,这些年你对他也一直挺好·就算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小时候谁照顾你的你生病了又是谁照顾你的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这次出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人和人之间见一次少一次,不管谁都一样,别以为什么事儿都能以后再说。
你俩好好向对方认个错,我们就希望哪天我们死了,你又没个兄弟姊妹……你俩就好好的,相互扶持·”·朗毓越听越不对劲,亲娘这话说的怎么还说出伤感来了,不耐烦的神情就有点儿挂不住,“行了,我知道。
你们别担心,好好在家等我回来·”·人和人之间见一次少一次,朗毓暂时还不能体会这句话的残酷无情,但是这不妨碍他埋怨自己,别人都说他嘴巴甜会说话,其实那都不是出于真心,只是小聪明。
凡事儿一旦牵扯到真情实意,他反而不能大方地表达内心的感情··有时候,沉默才是表达情感的最佳途径吧那种默默无言彼此间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真令人嫉妒·他轻轻关上房门,又从门缝里窥探到父母正在煤油灯下互诉衷肠,稍微宽心了些。
小舅舅坐在炕上看书,对他的一切动作完全忽视,朗毓在他身边躺下,攥住他的手,仰望着棚顶说:“我出海这段时间,你照顾好爸妈·”·小舅舅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抽回手,翻动书页的窸窣声响和窗外老槐树的簌簌合成一片,撩动在寂静的耳畔。
朗毓一骨碌翻身爬到小舅舅身前,对着他寡淡的唇瓣发了会儿呆·他这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会透出些许薄情的气质,这种薄情并非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冷酷,因为这两个残忍的成语里都有一个“看见”的前提。
小舅舅更倾向于剥离事外、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更不能放在眼里的状态,纯粹的漠然,单纯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存在,或者说世界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一点儿人情味儿也没有看得人窝火·跟上午在海边儿暴躁的发狂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朗毓狠心地在他结痂的唇纹上掐开一道口子,嫣红的血珠衬得他一张脸漂亮极了·朗毓又凑上前,把那几滴血珠用舌尖一卷,嗯,血腥味儿,人味儿··“胡愧槐,”于是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小舅舅掀起眼皮看向他,他又说:“你个变态”·胡愧槐翘起唇角,对这个称呼一点儿不介意。
朗毓卧倒在他怀里,呆呆地出神想着什么·胡愧槐放下书,也在想东想西·他的手摸上小浪儿的头发,顺着坚硬毛糙的发丝一路向下,指尖勾动他的脖颈,来到锁骨,最后环在腰上,又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些。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朗毓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小舅舅在一定程度上是喜欢他的··“你照顾好爸妈,等我回来·”遂他又说了遍··他显然也喜欢这个表里不一的变态,喜欢小舅舅这种对比强烈的反差态度,喜欢他在自己面前露出凶戾的生机,更喜欢他为着自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使出他- yin -暗诡谲的小心思。
既可怕又迷人,刺激还有趣,简直让他上瘾··“要是能跟你一起出海就好了,”朗毓对二人即将到来的分别深表遗憾·他在小舅舅暴露出变态的一面后迅速适应了这种变化,并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位置,认为不必再保持那一点点面对长辈和优秀青年时微不足道的尊重,对自己的劣根- xing -不再做丝毫伪装,一秒钟进入角色,把自己放在与小舅舅平等的对立面上,“我会想你的。”
这种羞人的情话被他信手拈来,反正小舅舅不能还嘴,只能任凭他在口头上调戏加占便宜··只不过此时的他在不要脸方面有待精进,所以他把脸埋在小舅舅的胸口,闷声补充:“——会想你这个变态的,最好等我回来时,你还是这样。”
只对我这样·朗毓在心里默默说到··呵,胡愧槐顺着小浪儿的毛想到,小浪儿还是成长了呀,虽然自己变态的一面要是吓到他也蛮有趣的,但目前的发展也不错。
两人的角色变化在分别前夕表现得平缓而温吞,他俩不约而同地各自克制自己,尽量不做出使对方失控的举动··二月二的祭海仪式仍然庄严浩大,只不过这天是个- yin -天,气氛因此有点儿沉重。
所有仪式结束后,朗毓被一家人围起来,亲娘不像上次那般慌乱,阿爹也没有特意找人照顾他,只是难免语重心长:·“你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机灵点儿、有点儿眼力见儿,谦虚点儿,别给人添麻烦。”
亲娘补充:“是,家里你就别担心了,跟着凤把头好好学本事,我们不指望你能出人头地,能平安回来就好·”·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家,即使爹娘只有三言两语,依旧能让朗毓眼眶发热,心里发酸。
这时候小舅舅抬起他的手腕,给他系了条一模一样的平安结,然后突然抱住他,朗毓刚觉得这举动有些奇怪,手心就轻轻写下几个字:别让我生气·接着将他的五指慢慢收拢在掌心里,似乎这样朗毓就会攥住这几个字,不让它们飞走,一直铭记在心。
·他攥得朗毓很疼,等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怀抱时,朗毓的左手隐约有点儿发烫··朗权栋夫妻俩对二人的重归于好喜出望外,离别的愁绪也减轻了些。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凤把头一声出航啦,众人依次告别,踏上货船··朗毓这一路走得吞吞吐吐,往昔的温暖甜蜜涌上心头,未来的陌生遥远像挥之不去的薄雾,终将他和亲人隔离开来,看到了孤独。
岸上的爹娘互相依偎,小舅舅面目模糊,可是不用他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他也可以想象出小舅舅的眼睛,越过万里山河,牢牢锁定自己··他对他们挥挥手,发现自己再次失声,满腔不舍之情,覆盖了言语。
中午吃饭时,他在亲娘的布包里发现了一兜豆包,他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一个,又看到下面压着张纸条,铺开来就看到上面写着:儿子,加油·朗毓的眼睛瞬间涌出热泪,他发誓,一定要凯旋而归,不让爹娘失望。
可惜他这誓言刚立下不到十分钟就破灭了,船帮才行至离狼鱼岛最近的一个码头,收到海军的最新公告:·封海令·自即日起,暂停一切海上运输,禁止私家船队驶离近海,以靠近陆地200海里以内为航行范围。
违者将依法以妨碍公共秩序罪论处·——四十八共和国海军总局:2050年2月22号·众人对这个公告相当愤慨,但是愤慨也没用,凤把头和其他几座岛上的把头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对公告的内容早有耳闻,只是大家都不能确定,现下明文条令出来了,他们才不得不死心。
“那没说封海到什么时间为止么”·“个把月是别想解封了,封海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呀,现在每二十海里就有一处岗哨,海军二十四小时在海上巡逻,荷枪实弹,吓人的很上午有个把头不信邪,没等开到二百海里就连人带船给扣下了,那连警告都不警告你,直就铐上带走。”
“是,我看咱们也都老实一点儿,该回家就回家,再等消息吧”·凤把头并几个大人对此疑窦丛生,朗毓对此既失望又开心,狼鱼岛的船帮头一次出海不到半天,就原模原样打道回府了·想必是在他们走后岛上也接到了消息,村民都哭笑不得,朗权栋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这不纯粹玩儿人呢么白忧伤一场·闹出这么个大乌龙,村民们也懒得对船帮的归航表示欢迎,该干嘛干嘛。
所以朗毓一下船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本想进门来个热情的拥抱,结果砍柴的爹对他的热情视而不见,升火的亲娘一脸嫌弃,·“去叫你小舅舅回来吃晚饭·”·朗毓热情的小火苗儿扑哧浇灭了,扔下包袱,又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凑到亲娘背后捧着脸“叭”地亲了口:“好嘞”·余月凤含笑看着儿子的背影,嘟囔道:“臭小子”·朗毓风驰电掣地朝着狼山狂奔,心跳随着激烈的脚步也变得狂乱沸腾,连日以来压制的心情,此刻就像频临喷发的火山,满肚子逛来荡去,灼灼地烧开来,烫得他的心像炮仗般砰砰砰地砸在胸口,浑身上下都像要爆炸了似的,拼命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待他一鼓作气跑到山顶,小舅舅赤着上身席地而坐,听到他小狼狗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便转过头来,目光一落到他因为激动而一片通红的脸上就浮现出促狭的笑意,漫不经心地一声嗤笑,玩味地看着他,像是在说:还不过来·朗毓颤抖着心肝儿,屏气凝神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半晌才说:“变态小舅舅,我回来,你开心死了吧”·小舅舅扬起一侧嘴角,对朗毓痴迷他的态度志得意满,不用他动手,朗毓就迫切地抱住他,吐息滚烫地说到:“完蛋了,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这副样子好想吃掉你”·小舅舅在他心口写到:我吃你,你会更喜欢。
虽然为朗毓没能出海历练有些失望,但是孩子能留在身边还是很开心,一家人气氛轻松地吃完晚饭,朗毓对和小舅舅的单独相处非常期待··他在炕上滚来滚去就滚到小舅舅身边,见人家一本正经地端着书本,暗自磨牙,故意又踢又打的捣乱,挤在他身边抱怨:·“装什么正经人你还没跟我解释呢,余春梅和朗二那天……到底是干嘛呢”·谁装正经人了,小浪儿就是浪,想要直接说呗胡愧槐合上书,拿笔在本子上写:- xing -|交。
朗毓头一次知道这词儿,他不明白具体的意思,但是并不妨碍他为这个词呼吸急促··他趴在小舅舅的肩膀上对着他的侧脸发问:“那他们为什么要、要- xing -|交”·胡愧槐又写:你为什么想知道·朗毓略有羞赧:“我就是、就是好奇呗不耻下问么”·胡愧槐再写:那天晚上你舒服么·朗毓蜷起腿,更加面红耳赤:“嗯。”
胡愧槐:那就是为了舒服··朗毓的裤子里硬得有些难受,一会儿蜷起腿一会儿又抻直,他再问:“那你舒服么”·胡愧槐暗自笑了下:舒服。
这下朗毓伏在他的肩膀上说不出话了,犹自喘了会气平复下心情,可惜无果·他攥住小舅舅执笔的手,“我想·”·胡愧槐写:想像那天晚上那样舒服·朗毓闷闷点头。
胡愧槐写:不行,你年龄太小,这种事做到了对身体不好··朗毓不屑地斥责:“那你那天晚上还那样”·小舅舅又写:你已经到了梦遗的年纪,偶尔一次没关系,刻意去做会影响发育,你会长不高的。
朗毓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姥爷又没教过这些·”·我啊,胡愧槐心说,当然比你懂得多·他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句:你如果难受就离我远一点,靠我这么近,你只会更难受。
不等朗毓再次发问,他已经合上本子,下地熄灭灯,老模样地躺下睡觉了··朗毓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直觉告诉他小舅舅说的是正确的,但是他心里相当不爽,觉得小舅舅这话好像是嫌弃他似的。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他干脆扑到小舅舅身上,一条胳膊一条大腿压住他:“我非要贴着你凭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不听你的”·不听我的你只能自讨苦吃了。
胡愧槐闭眼假寐,他有预感朗毓是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睡觉的,对朗毓接下来的举动心里明镜,非要熬一熬他··果不其然,朗毓的老实维持不到五分钟,这五分钟的时间里他内心天人交战,一边觉得那事儿真肮脏,想想朗二和余春梅当时的丑态,非常之唾弃。
可是小舅舅对他做的那回事儿,非但没有那种丑态,反而透着未知的神秘·可要做这个会长不高,个子矮很丢人的尤其还有个小舅舅在一旁衬托。
既想长高还想舒服,朗毓都觉得自己犯贱得无药可救,不做就不做呗,十来年没做过那事儿不是也没啥么但是……但是小舅舅真好摸啊皮肤、肌肉、胸下的肋骨,结实的小腹,手感棒极了不是他非要摸他,是小舅舅的皮肤自动粘着他的手,勾引,赤|裸|裸的勾引真想咬一口,掐一把·于悄无声息中,胡愧槐猝然攥住朗毓滑向身下的手腕。
朗毓的手脖子被小舅舅攥得不能动弹,少年发育期间都是骨头,硬邦邦的,可朗毓依然觉得这只修长的手触感美哉··“嘁,小气包子,”他嘟囔道:“给我摸摸怎么了在海边儿,还有上次,你可没少摸我,我都没说什么”·瞧瞧这流氓的本色,长大了还了得胡愧槐心里直摇头,干脆侧过身拄着脑袋看他,朗毓也在- yin -暗的光线里好奇地盯着他。
小舅舅在他胸口慢悠悠地写:我可以给你摸,不过你得负责··朗毓说:“娶你吗”话一出口就哧哧笑··胡愧槐深感无奈,他觉得小浪儿还是不懂:你是不是很想对我动手动脚·朗毓很诚实地说:“是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非常想对你动手动脚”·胡愧槐:为什么·朗毓霸气回答:“因为我想。”
小兔崽子胡愧槐写:我看你是想挨揍··朗毓一翻身,动作矫捷又利落地骑到小舅舅腰上,前后晃动着身体笑嘻嘻地说:“来呀来呀,我就喜欢你揍我”··    ·    ☆、第二十四章·胡愧槐不负他望,他腰上那层看似单薄的肌肉实则力量生猛,这边颠儿着朗毓的屁股向上一顶,那边伸手扣住朗毓的脖颈,一个电光火石立刻翻身做主,再一手攥住裤腰,眨眼之间朗毓连裤子都输没了,被他心狠手辣甩了六七个巴掌,皮肉巴掌的脆响声在黑夜里尤为突兀。
朗毓咬了一嘴的枕头皮儿才没痛呼出声,待巴掌一停,把身体舞出个翻江倒海,可劲儿地扭起来,又想把小舅舅甩下去又想倒出手来还击,结果两样一件也没成功,倒是闹腾得更加精神十足,拳脚摩擦间身下那一杆标枪盎然鼎立,小舅舅一手扣着他的脖子一手掐着他的腰,俯下身来时,另一管儿枪同样神气活现地抵住他的屁股。
朗毓登时笑了,“小舅舅,你顶得我难受,要么给我舒服舒服呗”·人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是半天不见脸比天高,变着法儿的不要脸。
胡愧槐瞪着朗毓的耳朵目露凶光,觉得不能说话实在太碍事儿了,他泄愤似的一口叼住朗毓的肩膀,在他手臂上言简意赅的写:赛脸揍你·朗毓的小屁股一撅一收,“来啊来啊,不怕你揍我,就怕你不揍我”·这是一点儿不怕自己了胡愧槐怒火中烧,手沿着火炕从朗毓的肚子下面挤过去,一把捞住那根不安份的玩意儿,正待使劲,朗毓一迭声喊:“错了错了我错了,你别捏”·胡愧槐在他的蛋蛋上面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意思是你再得瑟舅舅我指定掐你个卵|蛋开花儿·等他翻身平躺,脸上又恢复那种薄情寡义的神态,一见到他这神态朗毓就心痒,他现在纯属犯贱,就不乐意看到小舅舅舒坦,非想惹他生气。
而且没来由地有股子自信,虽说两天前小舅舅还身体力行地要弄死他,但是自从那天开始,他认定小舅舅不敢把他怎样,充其量、顶天儿也就是个泄愤地掐几把,咬几口,顺带甩几个巴掌,痛极必爽嘛·他的手又摸上小舅舅的腿,沿着大腿根儿来回摩挲,得意又欠扁地笑:“小舅舅,我很久以前就想说,我特讨厌你没表情的样子所以不管你生气还是开心,我就特上瘾,特喜欢你现在一定又想淹死我吧不过你肯定舍不得,我知道的。
多亏你上次呛得我死去活来,我现在开窍啦,你·后来之所以会那么愤怒,是因为你发现你没法儿看着我死,虽然你很想·”·他越说越豁然开朗,经过他自己这么一分析,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啦,高兴起来便索- xing -破罐子破摔,抛弃一切伪装,跟小舅舅闹个痛快。
“我再也不怕你了再也不怕了我现在一心一意地喜欢你,要么惹你生气,要么让你开心,你自己选一样嘛”·小浪蹄子,胡愧槐简直被他气笑了,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啊·朗毓见他不说话,更加坐实心中的想法,又掀掉被子爬起来,流氓似的摸小舅舅的两条腿。
“你教我嘛,上次那样,别在我身上,你自己弄嘛,不然我真睡不着·”·好吧,不来套勾魂夺命杀煞煞他的得意劲儿,小浪儿还真把自己当软柿子了·胡愧槐勾住平角内裤的裤边,利落地往下一扯,赤条条地挪到墙边儿坐好,冲朗毓勾勾手指,朗毓着魔地凑上前,想亲他又被他掐住两腮制止……全文见微博,刀刺NJ·小舅舅一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眼睛里似有泪光一般剔透闪烁。
“小舅舅,”他哑着嗓子凑上脸,“你这样,迷死我了”·小舅舅愉悦地笑了,在他胸口上转着圈儿写:小浪,你玩火自焚。
“嗯,”朗毓伏倒在他肩膀上,对此无力反驳,只能紧紧搂住他,“以前都是隐隐约约,现在,我必须跟你好你变态、迷人,”他拉住小舅舅的手往身下放,想用一切词赞美他,又想用一切恶毒诋毁他,但不管赞美还是诋毁,小舅舅反差强烈的两种模样都撕扯着他的魂魄,一颗年少的心经不起这样馥郁的蛊惑,彻底疯了,“只想跟你好,一辈子跟你好。”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胡愧槐搂他入怀,手在他身下几个起伏,朗毓在他耳边难耐地哼吟着,随着他的呼吸堕落进温暖的地狱··自这晚简单的水乳- jiao -融、剖心挖肺之后,俩人就像共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儿那么好,随时随地打闹嬉戏,无时无刻形影不离。
当然嬉戏打闹多数都是朗毓主动,胡愧槐被动,实在被闹得心烦才出手教训朗毓一下,不过朗毓是典型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越跟他闹他越起劲儿··尤其晚上临睡觉,没有一天能消停,非得闹个五更半夜才能休息。
后来胡愧槐丢给他一本《□□》和《生理知识讲解》,在看到西门庆精尽人亡,和学术- xing -地讲解了男人的□□数量有限用完则止后,终于死心弃绝欲望·晚上不能折腾,那就在白天使劲折腾吧·他跟小舅舅学潜泳,小舅舅跟他上山遛马,在海里小舅舅比他厉害,骑马时他比小舅舅技艺精湛,然后得空再占点儿便宜,每天的生活都是肆意张扬,快乐多彩。
可- cao -蛋的是余春梅把孩子生在后山的小树林里,要不是朗毓和小舅舅骑马路过听到哭声,那孩子哭死都没人知道··“这谁的娃儿呀”朗毓扒开树枝,挥散蚊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托起来,被满手的血和黏糊糊的液体搞得一脸嫌弃,下一秒就把软骨头的小孩儿往小舅舅怀里一推。
胡愧槐托着小孩儿的姿势活像托盛满水的芭蕉叶,既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不能离太近也不能离太远,朗毓趁着这功夫把手上的脏东西一股脑地抹他衣服上,瞧见小舅舅瞪眼过来,立即得意洋洋地一吐舌头,随后才正色说:“这是余春梅的吧”·胡愧槐点点头,是她没错。
“娃儿他爹谁呀朗二诶,咱把这孩子送俊婶儿那,保管有热闹看,”说完兴奋地去牵马,小舅舅却托着小孩儿没动地方,“干嘛不走,这小孩儿再这么哭下去就没救了,难不成你想把他抱回家”·胡愧槐摇摇头,拿衣摆把小娃娃裹住,谨慎地翻上马背,率先向船坞的方向疾驰而去。
“哟,黑白双煞来啦,”凤把头瞧见是他俩就没动地方,照旧在电脑前忙活,过了两三秒听到婴儿啼哭才注意到胡愧槐抱着孩子,当即站起身··一旁的余海也惊讶问:“你俩谁的呀”·朗毓翻了个白眼儿,孩子越大,就会发现大人们才是老不正经的那个。
“后山林子里捡的·”·“先送医务室,”凤把头使唤余海把孩子抱走,又拿眼在两个少年身上扫一圈,一脸亲切的微笑对向朗毓,“就数你们俩天天闲逛遛风,咱这岛上有什么事儿,你俩门儿清。
知道这孩子谁的吗”·朗毓刚想开口,被小舅舅扯了下手腕儿,立即闭口不言··凤把头还想再努力套套话,胡愧槐却一闪身挡在他和朗毓中间,那一副用沉默来武装自己应对万变的模样实在欠扁。
“还挺护犊子,”凤把头揶揄到,“不想多嘴惹麻烦行,你出去,朗毓留下·”·完,人家逐个击破·胡愧槐暗自叹气,只好转身出去。
他一走朗毓就对凤把头直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别想套我话”·“得了吧,”凤把头坐回椅子上,对他的满身防备不以为然,“这么相信你小舅舅人家那脑袋玩儿你七八个都不是事儿你天天赖皮狗似的跟着他,除了潜水没学到点儿别的本事”·朗毓一见这阵势是要谈天交心,自发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啥本事”·凤把头勾勾手指,神秘兮兮道:“你还想不想出海了”·朗毓道:“当然想了”·“再过两年,你小舅舅可十八了,他在船坞的成绩你是知道的,到时候你们俩一块儿出海,你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人家可两次了,照这么下去,你什么时候能超过他”·朗毓心里打嗝儿,面上却不显:“我为啥非要超过他,他是我小舅舅,他比我强我乐意。”
“真乐意”凤把头好笑地刺激他,“我可瞧见了,现在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甭管是拳脚功夫还是课本儿功夫,他要是不高兴,时刻给你甩脸子,你被他磋磨得跟孙子似的,你就不想什么时候出息一把,遇事儿不求他,没有他你一样处理得干净漂亮,让他对你刮目相看一下”·“没您说的那么严重,”朗毓讪讪地思忖片刻,觉得也是,现在有啥事儿都跟小舅舅报备,这都成习惯了小舅舅就是不能说话,要是能说话,指不定怎么损他呢“那……您啥意思”·凤把头端正神态:“你知道老秃鹰吧,他是个狠角色,海上不管黑白两道的规矩,还是各种流言传说,各个英雄好汉,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在世的活诸葛,他现在身体不好,在咱们岛上又是个孤寡老人,你呀,每天去看看他,哄他开心,多伺候伺候他,他哪天一高兴,肯定就把一身本事传给你。”
朗毓迟疑地问:“真的”·凤把头煞是肯定地回:“我有必要骗你一个小孩儿么不过你要是真想跟他学本事,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得有点儿恒心。”
也不知道凤把头和小浪儿说了啥,这孩子一出来就打了鸡血似的,还一脸严肃·肯定又被凤把头给忽悠了,胡愧槐为小浪儿的智商忧心忡忡··这当口凤把头又把所有村民都叫到校场集合,他站在主讲台上神情肃穆,目光刀锋一般扫过人群,估摸是气极了,张口就是脏话:·“太平日子过久了,饱暖思□□,管不住自己的狗|屌了?我今天在后山捡到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是谁的种我就不说了,我清楚,你们自己也清楚。这孩子你们不要,我要。不过嘛,从今天起,我将在岛上全面覆盖监视网,你们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监控,家里除外。我不要求你们好自为之,因为你们实在令我恶心,谁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终于进入监控时代了,胡愧槐眺望着漫天飞舞的银色蝴蝶,这东西每支都装着个微型摄像头,随便藏在树叶或者花花草草里,轻易不能发现。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他总觉得这个小岛早晚有天要出事,太和平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压抑心里的渴望,不管是好的渴望还是坏念头,岛上的女人从来没出过海,自从余檬的特例出来后,女人们也隐约对现在的生活产生怨怼和反抗的情绪。
而跟余春梅乱搞过的男人岂止一两个应该说这种- yín -|乱关系不止一两个,后山那片地儿,不知道承载过多少男男女女苟合的印迹··就像余春梅轻易变成疯子,就像朗毓轻易迈过心坎儿一头扎进他们奇怪的关系里,生活数十年如一日像平淡无奇的白开水,缺少刺激,可即使是白开水,也会有变质的一天。
朗毓没有小舅舅那般深谋远虑,他对于全岛陷入监控时代只有一点不满,那就是他再也没法儿随时随地占小舅舅便宜了,亲一口摸一把什么的,谁知道镜头背后的人用什么心思来揣度他俩。
·他这边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小道上,小舅舅在那边还使劲儿刺激他,一会儿推他一下,一会儿凑上来跟他勾肩搭背,朗毓做贼心虚地挣脱他的手,又被小舅舅拉住,赶忙在他手背上拍了下,扭头巡视一圈儿,压低声音吼:“疯了被人看到怎么办”·胡愧槐忍不住轻笑一声,小浪儿这担惊受怕的模样还挺有趣儿,又扑过去一把搂住他,捏捏他的耳朵。
朗毓挣脱不开,干瞪眼,闹了一会儿觉得也是,反正他们俩男的,打打闹闹也正常,又精神奕奕地跟小舅舅撕把起来···    ·    ☆、第二十五章·隔天胡愧槐就猜到凤把头骗了小浪儿啥,原因是朗毓一大早便兴致高昂地跑去老秃鹰的小破屋,又是给人家端茶倒水又是陪聊□□的,咳,□□主要是老秃鹰躺在躺椅上,朗毓搁一边儿扇扇子。
好嘛,免费的劳动力,还又勤快又机灵,凤把头果真好算计呀·可其实朗毓是很讨厌老秃鹰的,他还记得呢,上次他骑坏凤把头的马,这老头儿搁旁边煽风点火鼓动亲爹揍他和小舅舅。
真正的长辈就该像姥爷那样,做到心怀天下却不多言·这老头儿碎嘴也就算了,还极其暴躁,这不,又把他端来的洗脸水一脚踹翻在地··“你腆着脸来老子这儿献什么媚老子用你照顾还打洗脸水我是手断了还是脚瘸了用得着你伺候”·在朗毓之前,已经被老秃鹰分别骂走了余海和朗太辉,并且骂哭一个奔福。
朗毓才不会没出息地哭鼻子,也不会轻言放弃·他任劳任怨地捡起洗脸盆,发现铝盆摔坏出个小口子,就坐在房檐下拿工具修补·叮叮当当合着树林里的鸟鸣,虽喧哗却也清脆可爱。
老秃鹰出来发现朗毓竟然还没走,木桌上已经摆满豆包和清粥小菜,憋着一肚子火坐下来,狼吞虎咽塞了俩豆包,然后说:“做的这么甜,一看就是娘们儿的手笔·”·朗毓不忿他对亲娘的称呼,停下动作回嘴道:“娘们儿的手笔怎么啦您老牛逼,您不也是从娘们儿肚子里出来的”·“小兔崽子,你跟谁耍横呢”老秃鹰回手就把筷子丢到朗毓脸上,“老子从娘们儿肚子里出来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卵蛋里憋着呢”·朗毓闲闲道:“不是左边儿的蛋就是右边儿的蛋,左右逃不出我爹的蛋蛋,憋着就憋着呗,反正我战胜了千万军马,成功下生啦无所谓”·他自得其乐摇头晃脑的欢快样实在让老秃鹰生气,竟是挥手把桌子一掀,皮薄陷大的豆包和清脆可口的萝卜咸菜铺一地。
朗毓心疼地扑过去捡,把几个豆包上的土扑噜扑噜,吹一吹,不乐意地说到:“喂,你个臭老头儿浪费粮食可耻你知不知道,这豆包儿可是我娘辛苦做的,仨俩月才做一回呢你不爱吃也别丢啊老大不小个人了,真不懂事儿”·老秃鹰闻听此言气急败坏,走上前趁朗毓不注意,一脚蹬在他屁股上,给朗毓和他满怀的豆包儿再次摔了个尘满面,“滚,给老子滚老子不用你教训,滚”·朗毓愤愤不甘地扭过头瞪他,爬起来道:“滚就滚要不是凤把头吩咐我,你以为小爷我愿意伺候你”·想和老秃鹰学本事是甭想了,朗毓背着小手气咻咻地往船坞走,忍了他好几天了,实在忍不下去,这老头子的脾气咋就这么臭是吃臭豆腐长大的么·他本来是想找小舅舅吐吐苦水,结果到了船坞发现人家正在模拟器里驾驶潜艇,头戴黑盔手指纷飞,在那圆咕隆咚的银球里镇定自若运筹帷幄,既威风又帅气·朗毓满腔崇拜之情在看到凤把头孜孜不倦地教导余檬时化成满腔挫败,连小丫头片子的成绩都比自己好,更别提向来是金榜题名的小舅舅了,这得啥时候才能超过他嘛·正委屈巴巴呢,余檬从模拟器里出来,迎面看到他一脸向往的神情不由得莞尔一笑,“今天怎么没去山上遛马呀”·朗毓白了她一眼,“小爷我心里有章程,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你少挤兑我”·余檬赶忙捂嘴,笑得两眼水汪汪,“瞧你这可怜样儿,你是被老秃鹰爷爷骂过来的吧”·“还老秃鹰爷爷,”朗毓面上不屑,“你倒是把他当爷爷,那你去伺候他呀”·“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伺候他嘛,又不方便。
再说凤把头特意让你去,你就没想想原因”·“我已经想出来啦,”朗毓哼了声,“凤把头那鬼的,不就是看我成绩最差,就算不跟你们一道学东西也不可惜,你们都是岛上未来的精英,现在的花朵,时间宝贵,只有我,烂泥扶不上墙,浪费时间不学习也无所谓,所以派我去伺候老秃鹰呗”·余檬生气地沉下脸,少女娇俏的面容严肃起来也别有一番气场,“你怎么能这么想凤把头他如果是以成绩把咱们分作三六九等,那伺候老秃鹰爷爷的活儿不该你去,应该是阿槐,或者我,再不济让朗琪睿去也比你强。
况且你这一番话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妄自菲薄呢凤把头还说你最聪明,我看呀,他是高看你了”·说完要走,朗毓被她训的满脑袋浆糊,又拦住她追问:“照你这么说凤把头让我去伺候老头子还是抬举我呢你把话说清楚,凤把头到底怎么想的”·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余檬嗔怪地撇撇嘴,“我是听我爸和奔福说的,他们说老秃鹰爷爷大有来头,就连海军听到他的名号都要礼让三分,说他……曾经给四大船队当过舵手,四大船队你知道吧就是那群海盗,据说一支船队有两千多人,天南地北、黄白黑都有,他能在这样浩大的船队里当掌舵的,那得多厉害这么厉害的人,凤把头要是不把你当回事儿,能让你去照顾他吗”·朗毓对四大船队的传说早有耳闻,对老秃鹰的来头却是头一回听说,当下也很惊讶,心想那么厉害的人,有点儿脾气也正常,岛上就连有点儿资历的老船员都拿腔做势呢可一想起老秃鹰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头疼。
“就算真是这样,那凤把头真抬举我了老秃鹰那怪脾气,你是没看到,他……哎呀,简直一言难尽”·余檬见他听得进规劝便欣慰了,又给他出主意:“你没听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嘛,人越老越沉不住气,他那不是怪,是想活得开心放松点儿。
你别把他当老人,就把他小孩子,你想想,咱们小时候拌嘴吵架时什么样儿,你怎么对同学的,就怎么对他呗当然适当的时候稍微让着他点儿,毕竟他现在的心理年龄,比你小嘛”·朗毓将信将疑:“这样能行”·“你试试看呗”·朗毓任重道远的点点头,“对了,你刚才喊我小舅舅什么阿槐你个小丫头片子,阿槐是你叫的吗再说你咋总跟我小舅舅在一块儿,你不会对他心怀不轨吧”·余檬一看他又没正行儿了,生气地“呸”了声,“谁稀罕你小舅舅那根木头,他比老秃鹰还臭还硬呢我要是心怀不轨,那也得是对……”·说到这儿立刻小女儿家的一脸绯红,扭头冲模拟器里看了眼。
朗毓顺着她含情脉脉的目光往里一看,顿时打了个激灵,“你……你不会对……对凤把头”·余檬少女怀春般忧伤又憧憬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凤哥哥……”说着一抹红脸蛋儿。
朗毓被她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咦~~凤哥哥~~我看你是疯了,你和凤把头……”·“停,”余檬伸手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我心有情郎,情郎心有江山,只要他没旁的牵挂,等到我长大那天,凭借我优秀出色的品格,哼,一定拿下他”·“诶哟我的妈”朗毓狠狠搓了搓寒毛倒竖的胳膊,转身朝老秃鹰的小破屋去了。
可是他虽然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主要是拉不下脸面,怕迎接他的是老秃鹰的冷嘲热讽··唉,原来伺候人这么艰难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忙碌了一天,亲爹赤膊满身大汗在劈柴,亲娘哼着小调儿在做饭,小舅舅也坐在小桌前写资料,只有他什么事儿都没干,现在回家仍然什么活儿都找不到,都闲出屁来了·他托着腮一脸忧愁地望着小舅舅,半晌后说:“你为啥这么用功你就不能放松放松,啥也不做,等着我超越你吗”·实际上已经凭借天赋相当不用功的小舅舅纳闷儿地看了他一眼,在谈话专用笔记本上写:你想超越我哪方面·朗毓病恹恹地瞥了眼那行字,“哪方面我也超越不了你啊”·小浪儿受打击了。
胡愧槐笑着写:你骑术很好··“骑术好的多了去了,凤把头的骑术能甩我一条街”·胡愧槐:你才十四,凤把头四十四,他在你这个年纪还不如你。
朗毓:“他在我这个年纪的骑术当然不如我,因为他这时已经是准把头的接班人了·人家有正事儿,就我没有·”·胡愧槐顿了顿,又写:可你不要脸呀。
朗毓瞪他一眼,“您还能再损点儿么打击我有意思么你”·胡愧槐窃笑:我是认真的,脸皮厚有时是很大的优点,比如你和船坞的工人们关系都很好,而我们这辈的同龄人除了你没人做得到。
朗毓说:“那是因为我嘴甜会说话,谁跟你们那榆木脑袋一样,跟大人说几句好话就憋得脸红脖子粗,脑子不转弯儿这叫天赋·”·胡愧槐深以为然,再写:比如你和姥爷下象棋,每次你都输,回回挨骂,可你总给自己找借口,一点不当回事,不过下次不会输得那么惨。
朗毓义愤填膺:“我那是表面不当回事儿,实际我记得可清楚呢,而且我背地里琢磨半宿不睡觉,下次才不会在头一个地方摔倒”·胡愧槐:所以你嘴甜,脑子转得快,记- xing -好,肯认真对待你喜欢的事情。
这是不是你的优点·朗毓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难得小舅舅夸他,“哎呀,你说是,那就是呗”·胡愧槐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儿:每个人长处不同,擅长的东西也不同,不会有全能型的天才,凤把头不是,我也不是。
你不需要为你没能拥有的长处挂怀,因为别人也会嫉妒你拥有的天赋,为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失望失意,纯粹是庸人自扰·你需要的是扬长避短,在你擅长的领域里,在你目前的阶段,做到最好。
好吧,经小舅舅这么一点拨朗毓的心情好了不少,心情一好就得意忘形,他贱兮兮地爬上木桌,这个高度就比小舅舅高啦,于是他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你说实话,你其实特喜欢我吧是不是总在暗地里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为我魂牵梦萦不需要这样,毕竟我也是很喜欢你的,来,小坏坏,为我们的心意相通亲个嘴儿先”·他刚凑过脸突听背后一声开门响,当即吓得往地上一蹦,可惜蹦的太仓促,蹦了个屁股墩儿,桌上的资料笔记洋洋洒洒飘了一身。
亲娘在门口举着锅铲张大嘴巴,“朗毓,多大了你还往桌子上爬,你属猴子的你看你小舅舅坐得多端正,你再瞧瞧你,你干脆上树得了叫你爸进屋吃饭。”
朗毓哀怨地看了眼在夕阳下岁月静好的小舅舅,心里狂呼:为啥跟小舅舅在一起,挨骂的永远是我·幻想空间未来架空·第二天一早,当老秃鹰萎靡不振的推开房门,正对上朗毓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老秃鹰爷爷,早上好,来吃豆包吧”他边说边把小饭桌摊开摆到地上,再把菜篮儿里的饭菜一一摆好,对站在门口风雨欲来的老秃鹰招招手:“快来呀,咱俩一起吃,这样你如果再想扔豆包儿,可以直接扔我怀里,毕竟,我今天只带了四个包子。”
他很可惜的耸耸肩,老秃鹰饱含怒气地坐下后,果然抄起个豆包丢他,朗毓眼疾手快立刻接住,往嘴里咬了一大口,嘴巴咂得可响,“真好吃,真好吃”·老秃鹰再丢,他又老模样地接住,干脆一手一个,左一口右一口。
老秃鹰气地横眉倒竖,“你—— ”·“我滚嘛”朗毓抢白,“我知道,但我就不滚,欸,您生气吗不是,您气吧,看看是您先被我气走,还是我先被您气走,不过我是不会跟您生气的,这小院儿这么好,冬暖夏凉,每天乐呵呵的多舒服哎哟不知道谁小心眼儿呐,谁小心眼儿谁受罪,真想不开哟,哟哟~”·老秃鹰把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瞪了他片刻才恶狠狠地说:“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从这天开始朗毓发挥他臭不要脸的极端本色,把作业搬到老秃鹰门口写,写一会儿开始磨洋工,做做弹弓- she -个蚂蚱打个蝴蝶呀,搬个木头拿柄木剑哼哼哈嘿,等下午烧壶热茶,给老秃鹰倒一壶,自己倒一杯,啧啧有声地吸溜,再拿叶子吹个小曲儿,晃晃腿,刻点儿木头做做手工。
·总之他看起来又闲又悠哉,老秃鹰要骂他他就摇头晃腚地回嘴,要使唤他干点活儿他就说你没长手啊,就算帮忙干活儿,也得一唱三叹的喊累啊苦啊,要么求夸奖,要么哭命不好。
这小院儿都快成他的根据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全搬过来·老秃鹰神烦他,就想不通咋有这样的小孩儿,脸皮忒厚,没心没肺,赶不走骂不走,这院儿里天天叮叮当当,没一天消停·这天老秃鹰叼着烟袋锅,瞧朗毓神采飞扬地端着□□打靶,倒是打得挺准,就是打完后那一脸自鸣得意的小样儿让人眼烦。
“就这点儿本事,我还以为你多厉害”·朗毓放下枪扭过脸儿来,夸张地说:“这还不厉害枪枪命中靶心,我这都百步穿杨了都”·“嘁,”老秃鹰嫌弃地直咧嘴,“你当人家都是木头站在那儿不动让你打老子年轻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准,闭着眼睛都能打下鸟儿来”·“哟哟哟哟,”朗毓也学他的模样咧嘴,“还闭眼打下鸟儿来,你以为你郭靖呢我才不信”·老秃鹰当即要急眼,“不信你激老子给你露一手呢”·“对啊,我就是激你,不服你露一手”·老秃鹰大手一挥:“枪拿来”·朗毓把枪递给他,老秃鹰在手里掂了两下,抬手对准天空的飞燕,等那燕子飞进了便是一枪- she -出,那燕子扑棱的翅膀顿时往下沉了几番,到底是□□力道小,过会儿又照样飞走了。
老秃鹰把枪丢回朗毓怀里,朗毓望着燕子半晌,发出一声:“哇~没瞧出来,您这一手真绝了”·这回轮到老秃鹰洋洋得意摇头晃脑了,朗毓眼珠一转,又提溜着□□唱叹:“诶哟枪法比不过人家,就不露丑咯咱练别的。”
说着又拎了把木剑,对着木桩掷地有声地打将起来··老秃鹰又是一声冷哼,“你这剑法跟你那哑巴小舅舅学的吧”·朗毓边练边说:“我小舅舅不是哑巴,他会说话呢是跟他学的,您瞧我这架势怎么样,是不是深·得他真传,非常有风范”·老秃鹰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你小舅舅的剑法还是凤小子教的,凤小子的剑法可是受我提点过的,凤小子嘛,学得七成,你小舅舅嘛,假以时日能学得□□成,你嘛,勉强就三成,空有花架子,实际纸老虎,不咋地。”
朗毓不高兴了,一边把剑甩在空中劈得空气呼呼作响,一边道:“照您这么说您肯定狼鱼岛第一咯,那您要么来跟我练练,我试试才知道真假·”·“嘿,小子,”老秃鹰眼梢一挑:“又想激我没门儿”·朗毓便不再拿话刺激他,自个儿对着木桩琢磨。
老秃鹰一看人家不上当,自己先沉不住气:“好吧好吧,我跟你练练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本事向来不传外,你想学,得先拜师·”·朗毓眉眼一弯,“您早说呀,拜师还不容易么”·他这么痛快,老秃鹰又觉得没趣儿了,没成想朗毓面色一整,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冲着自己笑意洋洋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爷爷在上,朗毓这厢有礼了”·说完磕仨响头,磕完顶着一脑门儿的灰,对老秃鹰喜笑开颜。
他这一席拜师礼说的狗屁不通,可老秃鹰对那声响亮又脆生的爷爷却心念一颤,再瞧朗毓这挺拔的小身板儿,黑豆儿般熠熠生辉的眼睛,正是茁壮健康的大好少年,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满室里阳光灿灿,都比不过这儿郎耀眼,林子里万物纵生虫鸣鸟叫,都没有少年前途无量。
他迎着那双亮盈盈的眼睛,坐在那儿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样子,感慨岁月催人老,此一生命运多舛,如今千帆过尽垂垂老矣,空怀一身本领,却既无用武之地也不再正当年。
对朗毓这年纪的少年郎又艳羡又嫉妒,而他所经历的这些人间万象,竟都没有这一声爷爷更得真心··思及此不由得畅怀大笑,站起身从朗毓那堆破烂儿里拎出柄木剑,对朗毓说:“乖孙,你想学本事”·朗毓最拿手不过适应角色,“是,孙儿想学真本事”·“好,”老秃鹰拿捏着轻重缓急跟朗毓过了几招,又点拨他:“你呀,没有你小舅舅耐力好,也比不过你小舅舅矫捷灵活,他常年在海里转悠,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爆发力都数拔尖儿,你要练他的路子,这辈子是甭想打过他了。”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朗毓扭头就走,老秃鹰瞪直眼睛喊:“哪儿去”·朗毓气道:“不练了有您这么点拨人的嘛,这辈子都甭想打过他那我还练个屁”·“给老子回来——”老秃鹰追在他后头喊:“老子还有别的本事呢看家本领,独此一家天下一绝老子这就教你——回来——”··    ·    ☆、第二十六章·那天朗毓当真见识了何为天下一绝的看家本领——·老秃鹰把向来揣在怀中的左手伸给他看,一撸袖子,但见那藤蔓般的青筋从肩膀一路蜿蜒至手腕,掌心内手茧如铁,手腕骨粗壮堪比酒碗,竟比他那畸形怪状的右手粗了一倍不止。
朗毓正觉奇怪,只见他从驼峰般佝偻的脊背里探手一掏,眨眼之间手中多了把乌黑发亮的大镰刀,这把镰刀造型古怪,手柄短小,刀身呈残月状又弯又长,几乎是一个圆圈儿多了个豁口。
老秃鹰掏出此等怪奇兵器后精神抖擞,他矮小苍老的身体一连两记侧空翻,面不改色气不喘,把大黑镰舞得赫赫生风,那镰刀犹似长在他手上一般,忽而贴面而过,忽而破空划出,眼花缭乱间就像个黑铁圈儿不断在他左手上的打转。
再见他原地一个翻身,右手扣住左手,再看时那把大黑镰赫然又多了个复制品,原来竟是一对儿·老秃鹰对准院中的木桩左右开弓,嗖嗖几下,不等朗毓看清,那木桩登时断成五截,这大黑镰外刃内刃具都开封,端的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当初老子的右手尚未残缺时,”老秃鹰傲然一笑,边说边脚下生风,在小院儿里走出个尘土飞扬,瞧得朗毓心神巨颤瞠目结舌,“两把乌金镰刀在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尔等宵小之辈,”说话间翻转腾挪身如闪电,“——都不敢跟老子过招”·其实老秃鹰这一番不免有炫技之意,他多少年没露过这招看家本领,亏得根基扎实才没有生疏。
这一番炫技要搁在他年轻时,压根儿不值一提·不过他这一生无儿无女,心爱的兵器就好比常年相伴的情人,甫一上手,真是忆往昔英雄气概,热血沸腾因此他炫到后面既吃力又痛快。
朗毓也捧场,瞧得一口一个“我的天”,赞不绝口,没想到这老秃鹰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真让他五体投地·待老秃鹰收势,他简直兴奋得忘乎所以,目瞪口呆地走到老秃鹰跟前,扑腾跪倒,口中焦急目光火热:“爷爷,好爷爷您是我的亲爷爷您快教我”·老秃鹰畅怀大笑,面上一扫往日的- yin -阳怪调,煞为自豪,他一面扶起朗毓,一面把两柄乌金镰教他观看,·“乖孙,这对乌金镰乃是爷爷我琢磨了十几年,又托天下最出色的工匠量身打造,天底下,仅此一对。
你瞧这外刃,甭管对手刀枪剑戟斧钺勾叉,是斜劈直刺还是上冲横砍,只要一贴上来,立即就卸对方三成力;你再瞧这内刃,圆如钩,薄如纸,要勾住对方兵器,管教这兵器有进无出,要是从后圈住对方的脑袋,嘿嘿,那就是身首异处、血溅当场”·朗毓捧着那对乌金镰嘴唇打颤,听得不住吸气:“太牛叉了”·老秃鹰见他这反应更加自得,“你小舅舅天资聪颖一点即通,可惜他没你这股子钻研劲儿,放下剑什么都不想,不去琢磨,白瞎他那脑袋你呢,我瞧着不比他差,就是练得晚了,短时间想超过他是不太可能。
不过你小舅舅使剑,剑擅长远攻,要身形足够灵敏才可贴身近战·咱们这乌金镰不管远近,除了火炮子弹,没有劣势·而且寻常人惯使右手,咱们就左右开弓,把重心放在左手上,要让人出其不意,再使出右手,但是一定要做到快而不乱,不能让人找出空隙。”
“嗯嗯,”朗毓满腔热血地点点头:“那咱现在开始”·“不急,练功夫都得从基本功抓起,”边说边收回乌金镰,给朗毓瞧得那个眼馋,“你先把手指和手腕儿上的功夫练到家再说。”
“练多久”·“个把年吧”·“……咱能跳过这个阶段吗”·话是这么说,但老秃鹰还真不敢熬朗毓个把年,瞧他这心浮气躁的德行,一听说练剑练到死都比不过他小舅舅,立马撂挑子走人,也幸好他聪明,而且确实比他小舅舅肯下死工夫,练个仨月勉强可以入门。
在人生态度上,他和他小舅舅有很大不同·小舅舅除了喜欢游泳没别的爱好,做一件事儿时便全神贯注,再辅以他非人类的智商,他学一样东西只要小半天,别人可能得学一个星期。
比如说船坞里各种英文的专业术语和- cao -作技巧,一遍就会·当他看到奔福之流为了那点儿知识抓耳挠腮废寝忘食时,非常不解,这玩意儿到底难在哪儿有什么搞不懂的·他理解不了别人,别人也理解不了他。
每做完手头的活儿就好像在心里关上了一道门,把所学所想关进小屋,大步流星地走入另一扇门中,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回去·不仅人格分裂,连脑袋和记忆都可以分裂。
这也是老秃鹰犹豫再三,没把看见本领传授给他的原因之一·在出海那五年间老秃鹰就想明白,要是这崽子来当他的关门弟子,那必定事半功倍·朗毓学仨月的东西,他一个月甚至更短就能搞定。
可惜这小哑巴没有颗热情的心,纯粹是为了学而学,对所有技艺一视同仁,不偏爱不讨厌·老秃鹰不喜欢这功利态度··朗毓就不同了,他要深钻一件事儿时就什么都不顾了,那真是茶不思饭不想,一头扎进套里死活拽不出来,非得琢磨透不可。
而且他也不是死学,懂得灵活机变,遇到瓶颈喜欢自己先走走歪门邪道,走得对不对两说,反正每天热情似火,要是让他研究对了一件事儿能高兴好半天··老秃鹰对朗毓鬼灵精怪的头脑又喜欢又头疼,总抄近路容易走火入魔啊,基本功不扎实还是不行滴。
也不知道那老秃鹰给小浪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胡愧槐拄着腮帮子想,这小子现在连晚上也不对他动手动脚了,每天早出晚归见不到人,恨不得住在老秃鹰的小破屋里··幻想空间未来架空·盛夏时节的某天下午,所有人昏昏欲睡时,朗毓紧张兮兮地叫醒了小舅舅,一言不发,拖着他往老秃鹰的院儿里走。
到那儿一看凤把头也在,朗毓顿时更紧张了,主要怕丢人··“你就当他是颗大白菜,”老秃鹰瞧见朗毓额头上的滚滚汗珠儿,不由得白了眼不请自来的凤小子,“咱们今天只是简单过两招,不必太当真,输了也不丢人,毕竟你小舅舅练了这么多年,他要是赢不了你才丢人呢”·哟,胡愧槐被小浪儿塞了把木剑,心说这是要比武啊,小浪儿的剑法可是他亲自教的,这蠢徒弟想打赢鬼师父,怕是痴人说梦吧·他懒怠地整理了一下呼吸,没把小浪儿的严阵以待当回事儿。
凤把头还搁一旁挑拨离间:“阿槐呀,你让着点儿朗毓,给朗毓留点儿面子,别让他和他师父太丢人·”·“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朗毓,拿出你平常训练的劲儿,跟他死磕”·凤把头蓦然一乐:“您刚才不是说不必太当真么,现在又要死磕,到底……”·“你闭嘴”老秃鹰狠狠地说了句,“开始”·天杀的小舅舅越长越美了,朗毓秀出那把沾满红墨水儿的木镰刀,想着这红墨水儿沾到小舅舅哪一处才最好看呢话不多说,提镰直上,小舅舅虽然面上不当真,真动手时也不让着他,两方先试探着过了几招。
胡愧槐的眉头率先蹙起,只因小浪儿的步法和以往大不相同,身形动作看起来颇为怪异··朗毓再次主动出击,按照老秃鹰的教导果然勾住小舅舅的木剑,心下狂喜,以为一招得手,正待一记右勾镰直取小舅舅后颈,不成想小舅舅持剑的右手一松,木剑轻而易举地换到了左手,朗毓收力不及蹭蹭倒退,赶忙看了眼师父,意思是人家也会左右开弓咋办·老秃鹰恨不得自己冲上去,“看我做甚他就是使个调虎离山,你没看他又换回右手了吗继续上啊”·胡愧槐觉得老秃鹰这话另有玄机,果不其然待小浪儿再逼近时突然眼前一花,他木剑剜花躲开朗毓的左镰,一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右镰又凌空而至,再次取他的后脑·“早啦早啦”老秃鹰急得直跳脚,“告诉你要出其不意,你还没缠住他兵器,怎么能先露后招眼下你露底啦,不要跟他缠斗,速战速决”·朗毓点点头,咬紧牙关打起十二分精神,可每每与小舅舅贴面而过,都能瞧见小舅舅那一脸迎风招摇的微笑。
左右夹击了不起啊胡愧槐心说,你以为就你会使左手·朗毓身处战局看不清形势,旁观的俩人却看得一清二楚,胡愧槐有心陪朗毓练招,并没使出全力,可即使他有心相让也够朗毓受得了,主要是在体力方面朗毓确实和他差一大截,缠斗的越久朗毓破绽越多。
朗毓自己也倍觉吃力,因此手中的招式完全乱了阵法,偶有出彩的两三招也被小舅舅不急不缓地挡回去,实在是练得少不够娴熟,跟他小舅舅拼了两刻钟,最后输的落花流水,把镰刀一丢,两眼淌泪,哭着喊着找爷爷:·“爷爷,爷爷您救救我啊——”·老秃鹰越看越气,干脆转身回屋,院儿里的胡愧槐和凤把头面面相觑,听到里面恨铁不成钢的骂声:“早就让你练基本功,你不听让你给老子脚绑沙包挑水跑步,你非说练那玩意儿长不高你看看你输的这个熊样儿,你再看看人家,人家像逗弄小狗儿似的逗弄了你半小时,气儿都不喘,你再看看你,你是要开锅了吗喘得这个厉害顽劣不堪,愚笨至极”·朗毓:“呜呜呜~呜呜呜~”委屈死了·当金黄的麦穗被果实压弯脊梁,在瑟瑟秋风里弯下腰来,当绯红的枫叶在枝头跳跃,与迤逦的晚霞相映成双,朗毓终于打赢了小舅舅,尽管只是这一次,但小舅舅在他发威那一刹那露出的惊讶表情,和木剑落地时发自真心的笑容,令朗毓高兴地抱起老秃鹰大转三圈儿,又捧着亲娘的脸狂亲不止,嘴里那嘹亮的喊声顺着秋风一路滚下田野:“我赢啦我赢啦我打赢小舅舅啦,我终于打赢小舅舅啦”·院子里的众人笑声一片,朗毓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肝儿站稳,又瞧见小舅舅眉眼弯弯的笑容,不由得再把心脏捂紧了些,走到他面前犹疑问:“我赢了”·小舅舅欣慰的点点头,摘去朗毓头顶的落叶,轻轻扣了扣他的胸口。
朗毓嘿嘿笑起来,当晚回到家又听到一个好消息——晚饭后,亲娘面色凝重地对他们说:“唉,有个事情要跟你们讲·”·朗毓放下碗,因为白天的胜利到现在还有些腿软,“啥事儿”·亲娘一手抚上肚子,“咱家要过一段时间的困难日子了。”
朗毓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儿说:“我没有闯祸,我最近都很乖的”·亲娘捂着嘴巴直笑,又看了眼丈夫才说:“你是没闯祸,是你爸闯祸了。”
朗毓觉得亲娘这神情不像是出大事儿,难不成在逗他们玩儿,他看了眼小舅舅,见小舅舅盯着亲娘的肚子,便也去看亲娘的肚子,看了半天才说:“亲娘诶,不怪儿子打击你,但是你胖了好多”·“去,真烦人”亲娘拿粉拳捶了他一下,又扬起小脸儿,“我这不是胖了,啧,也不对,胖也应该,毕竟我现在身怀六甲,多了这么两坨肉球,能不胖嘛”·“啥啥啥”朗毓拧着眉头一迭声喊:“啥玩意儿您再说一遍”·“人家都说你聪明,我看你笨死了你娘亲我怀孕了,这里,”她指着肚子,“有你俩弟弟,说不定是妹妹,还说不定是龙凤胎,唉,要是妹妹就好了,再来俩小子可真要把咱家吃穷了”·朗毓对着亲娘的肚子痴呆半晌,面部表情有点儿抽搐:“弟弟妹妹还俩”·朗权栋坐在一旁也痴痴呆呆地憨笑,很自豪的说:“嗯,俩现在四个月,要不是你娘在田里干活儿时摔了一跤托船医来看,你娘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呢”·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这心也真够大的朗毓心情有点儿复杂,说不出高兴还是失落,杵着腮帮子忧愁地思忖片刻,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也就是说,以后这俩孩子也得管我小舅舅叫舅舅”·余月凤闻言诧异地和丈夫对视一眼,对朗毓的疑问有点儿哭笑不得:“你不担心这俩弟弟抢走你爹妈,倒是先担心他们抢你小舅舅小浪儿,你是不是应该深刻反省一下,你把我和你爹放哪儿了”·朗毓轻蔑地哼了声,摆摆手道:“我才不担心你俩将来会偏心这俩崽子呢,都多少年了,你俩一直偏心我都习惯了。
我在咱们家一直是弱势群体,势单力薄,好算我小舅舅这两年对我好一些,结果又来俩崽子,要是连小舅舅也偏心,那我在咱家不倒数第一了没人疼没人爱我天,我天,惨死了惨死了要不你们现在大发慈悲,让我和小舅舅出去单过吧”·“去”余月凤又好气又好笑的拧朗毓的脸蛋子,嘴里振振有词:“你小舅舅才不跟你出去单过呢,在家你还欺负他,让你俩出去单过更把他欺负的没边儿了你就乖乖等弟弟妹妹出来,到时你俩一人抱一个,你小舅舅嘛,照顾孩子有经验,你嘛,也体验一下你小时候多烦人”·朗毓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圈圈,在那个小圈圈里,他和小舅舅的胸口分别挂着个小布兜,小布兜里揣着俩嗷嗷叫唤的小豆丁,一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儿,一边还要分心给小豆丁喂奶,突然,小豆丁尿了他一身,他央求小舅舅帮忙搭把手,却发现小舅舅正言笑晏晏地亲小豆丁的脸……啊朗毓被人生残酷的一面打击的欲哭无泪:“太惨了,太惨了”·“什么嘛”余月凤和丈夫被朗毓悲切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我就是通知你们两个,因为我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一直到明年开春儿,他俩下生之前,我都没法儿给你们做饭,也不能下田干活儿,你们跟朗权栋同志,自求多福吧”·朗毓悲壮叹气,思维跳跃极快,又忙问:“名字取好了吗”·余月凤眉眼柔软的抚摸着肚皮,“还没,你这么快就有名字啦”·朗毓一拍手:“大的叫朗乐,快乐的乐,小的叫朗乐,音乐的乐,两字儿一模一样,就是读音不同,刚好双胞胎,一对儿”·“小傻子,”余月凤拿手戳他的脑袋:“就你鬼主意多”·当晚睡觉之前,朗毓问小舅舅:“小舅舅,你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让我了”·小舅舅拿出枕头下的笔记本,在上面写:是。
“喂,你就不能骗骗我么”·铅笔在纸张上悉悉索索:你早晚有天会超过我,时间问题,我只不过让你提前体验一下胜利的感觉··朗毓嘻嘻笑着:“你对我真有信心呐这次总不是骗我吧”·胡愧槐:不骗你,不管输赢,我希望你一直对生活充满热情。
“总觉得你好像在担心很多事情,”朗毓侧过身注视着皎洁月色里的小舅舅,“你不要不开心·”·胡愧槐淡淡笑了下:你这样关心我,我很开心。
“那咱俩拉勾,等弟弟妹妹出生后,我还是这么关心你,你也要像现在这样,只当我一个人的小舅舅·”··    ·    ☆、第二十七章·不管胡愧槐和朗毓如何回想过去,都不得不承认,那天是秋季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树叶飘落的轨迹并未透出命运的先兆,海上前赴后继扑来的潮汐也未曾改变方向,或者掀起奇怪的波澜提醒他们一下。
一切如常,蝼蚁照常奔波,牲畜照常干活儿,黑夜里的呜咽到了白天,一样消失在锅底灰似的苍穹之下··所以在这样寂静又安宁的一天里,狼鱼岛高高伫立于海面的灯塔,时隔那场摧枯拉朽的海啸四十多年后,再次吹响令人心神巨颤的防空警报——·它尖利辽阔还拖着拐弯儿的尾音,在听到它的那一刹那便可让人感到头皮发凉,脊梁骨发寒。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逃生,而是研究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包括朗毓,他站在山坡上屏气凝神极目远眺,巴望着从海上的汹汹波涛瞧出这个危机信号背后的端倪,这个声音刷新了他对震耳欲聋的认知,那一刻除了尖啸的防空警报声,他什么也听不见,海风、潮浪、树林的鸟叫,都被这个警报声从脑袋里赶出去……直到胡愧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儿,疯也似的朝山下的家里狂奔而去,朗毓起初没能跟上他的脚步,在拉扯间几步踉跄摔倒在地,但是小舅舅毫不理会他的疼痛,张开五指,拎着他的脖领粗暴的提起来。
朗毓从他喷火般凶狠的目光和决然的神情里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恐怖袭击,他恍惚站起来后,就跟小舅舅一起撒足狂奔起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像愈发癫狂的机关枪··“——喂喂喂所有人,所有人,”狼鱼岛的广播里传来焦躁的声音:“立刻到地道集合,重复,所有人立刻到地道集合”·广播里又隐约传来凤把头的叫骂声,于是刚刚那道焦躁的声音又慌张改口:“老人妇女和小孩儿立刻到地道集合,十六岁以上的青年负责地道里的撤退工作,重复,”那道声音颤抖着声线,沉重的叹息声透过广播深深地扩散在旷野和田地间:“狼鱼岛的所有村民们,一刻都不要停,不要带任何东西,地道里有你们需要的所有必备品,现在,立刻,到地道集合。”
朗毓在小舅舅的拖拽下,伴着这不停循环播放的广播跑回家··“娘”·“在这里,”余月凤挺着大肚子站在仓房里,“快下来,什么都不要拿,快来”·仓房里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开了个四方形的缺口,缺口处有道木梯子直通地下,他们俩先扶着余月凤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道,接着是朗毓,他刚刚爬到一半,突然听到广播里又更换了新的命令:··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十六岁以上的青年立刻到船坞集合,重复,十六岁以上的青年立刻到船坞集合,带好武器装备。
由余檬指挥地道的撤退工作,余檬,全力负责地道的撤退工作”·十六岁以上朗毓不安地朝梯子上伸出手:“小舅舅——”·胡愧槐攥住朗毓伸来的手,余月凤在下面忧虑地叮嘱:“阿槐,注意安全”·他对朗毓点点头,站起身扳住地道入口处的石门,小心而平整地将石门重新推入地面,又用泥土填平石门的缝隙,堆上杂物,直到这里再看不出痕迹才跑回屋里,从行李柜里掏出□□,确定□□的机关已经触发,挎上枪,别上匕首子弹和□□。
他自问自己已做好准备,并对自己的能力信心满满,就这样沉着的走出屋子,对前方所可能面对的一切苦难毫无畏惧勇往直前··防空警报不知何时停下,村庄里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他在家门口的林荫小道上一路飞奔,其中不乏谨慎的探查,这里静得好像死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船坞的方向就响起此起彼伏的轰炸声,随后一个银色的大圆碟猝不及防地抵达上空,胡愧槐举起枪口,突然一阵白雾般的气浪冲击地表,他被气浪推得向后飞起,身体像沉重的沙袋般甩在身后的土包上,接着那圆碟吐出无数个黑色铁球,其中一个正落在他的正前方。
短暂的眩晕过后立刻清醒,胡愧槐再次端起枪,可当他扣动扳机时,枪口却没像训练时发出炫目的激光子弹,与此同时在船坞抗敌的人们也发现他们赖以信任的武器全部失灵……胡愧槐掏出腰后的匕首,瞧着不远处的铁球自动爆炸,他弓腰站起身,想上前一探究竟,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又软趴趴地倒向地面,瞳孔失去焦距,最后陷入昏迷……·地道的入口由每家每户的指定地点作为起始点,呈蛛网状遍布全村四通八达,最后同一路径到达主道,主道的尽头是后山地底的一处小型船坞,那里停放着两艘拥有海军编号的潜艇,遇到任何危险每户人家都有机会从地道逃生,再搭乘潜艇避难,向临近的小岛或者海军岗哨发出求救信号。
朗毓搀扶着亲娘到达地道的主道上时,狭窄的主道里挤满仓惶不安的人群,地道的四面反光板在声控灯的映照下恍如冰冷的手术室,余檬正在给每个受过训练的少年发放武器,看到他立即压低声音问:“你下来时上面的情况怎么样”·朗毓接过她递来的□□,这种□□十六岁以上的青年每人必配,由船坞的首脑统一控制,除非危急时刻会触发开关,平时就是个摆设。
朗毓对□□神往许久,可现在接过却并没有多激动··“我不知道,我小舅舅被他们叫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响起防空警报是海啸吗”·“咋可能是海啸”一个偷听他们谈话内容的老妪插嘴说:“咱们岛民不会蠢得连海啸都感觉不到,要我说就是凤把头杞人忧天,前两天不说要演习嘛,这是不是演习”·“不管是不是演习,”余檬挎好□□,站在人群里镇定自若地指挥道:“我们都要按照凤把头的指示行动,现在,请互相看一下身边的人,确认村里的每户人家都到全了没”·人群里你点我我点你,朗毓大概扫了一圈儿:“我姥爷和爷爷呢”·几个老人家互相看看,“是不是被凤把头叫走了”·倒是也有可能,朗毓低下头做了几次深呼吸,对余檬说:“我总觉得不太对,要不我去看一眼”·余檬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虽然成绩能力各方面都比同龄人出色,可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也有些六神无主。
“还是……不要去了,我们抓紧时间撤离,不管怎么样,先安全送走一批人再说·”又扬声对人群说到:“除了老秃鹰和余先生,其他人都到了吗还差谁没来”·“连小孩儿加老人,八十九个人,全到齐了。”
“好,”余檬对身边的十几个同学点点头,“朗毓你扶着月凤婶儿在后面照顾一下,朗琪睿和我们在前面带路·”·“去哪嘛”一个老大爷干脆靠墙蹲下来,看样子是刚吃完饭,嘴巴里还咬着根牙签儿,“要走你们走,我都在这儿生活了几辈子了,搞个破演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二大爷,”余檬沉下脸,握枪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算我求你,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倚老卖老,现在上面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但是凤把头的命令你们都听见了,我们应该立即搭乘潜艇撤离”·“那是凤把头的命令嘛”这个二大爷捏着牙签儿挠挠头皮,又乜斜着余檬,把牙签儿重新放回嘴里,“我咋听着那是你爹的声音地道里多大岁数的人都有,论资历你算个鸟啊,轮得到你使唤我们”·余檬巡视了一圈冷眼旁观的村民,心想这帮老家伙打不得骂不得,在这种危急时刻要她如何立威·“还有多少人不想走”·举手的人占一小半,还有一些是墙头草没主意的。
余檬点点头:“好,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咱们就来硬的·阿风,你把这些不肯服从指示的人记下来,等到事情结束上报凤把头,让他来处理·其余人跟我走。”
“上报凤把头”那二大爷和其他几个老家伙不屑地探讨着,“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凤把头能拿咱们咋办”·余檬一声冷笑:“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差不离儿是废人一个,确实没什么好罚的。
不过各位大爷大叔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父债子偿”·说完带着一帮人头也不回地往地道深处走,那几个老家伙有的心里不安,犹犹豫豫又跟上去了,到最后留在原地的就剩那二大爷两口子。
“咱走吧,不然凤把头怪罪下来,要罚老大咋办”·二大爷咬牙切齿地嘟囔几句,吐掉牙签儿和老伴儿追上人群··快到地道尽头时,发生了第一次爆炸,当时他们已经能看见小船坞里的那两艘潜艇,墨绿色的身体,粗壮得像导弹,庞大的体积令人咂舌。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几个小孩儿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呼声,拼命催促母亲快点儿··余檬的手指刚刚触及密码面板,连第一个数字都没来得及摁下,突然听到人群里响起的一声惊呼,透过玻璃看向船坞时,只见两支黑黢黢的箭体分别击中两艘潜艇。
那两支箭矢一点儿也不起眼,连潜艇体积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是随即引发的爆炸却是熊熊烈火,瞬间席卷一切,将船坞里的所有装备击得七零八落,潜艇破碎的躯壳砰砰地撞在地道的墙壁上。
在那黑红交接的火焰中走出一队机器人似的东西,他们通体都覆盖着银灰色的铁甲,只有脸部有人的皮肤和面貌··余檬呆呆地看着他们走到门外,身后的一个女人嗷地尖叫出声——那不是人的脸,准确来说那是很多个人的五官拼在一起的脸,额头是黑色的、脸颊是黄色的,下巴又是黑色的,嘴唇是女人的,因为上面还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眼睛是白色的,仿佛没有瞳孔。
隔着一扇门,它机械的手指戳着玻璃,随后对余檬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极锋利又参差不齐的黄牙··有人捂着嘴哭出声,余檬淡定地向后退了两步,先是轻声说:“跑,”然后声音骤然尖利:“跑——往回跑——”·朗毓搀扶着母亲扭头就跑,但是慌乱的人群有比他们更快的速度,冲得娘俩跌跌撞撞,最后不由得就落在最后,这时那队怪物已经破门而入,几个少年自发- xing -地开枪- she -击,余檬大喊:“小心流弹,注意躲避来几个人掩护我们”·朗毓不断回头张望,急得嘴巴里不住吸冷气,除了余月凤以外另有两个孕妇,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的俊婶儿,四个女人并一个襁褓里的孩子都暴露在最后方,这时几个母亲顾不得往日的家仇恩怨,互相搀扶着,余月凤对朗毓说:“你去给余檬打掩护,我们自己跑”·朗毓看了眼母亲的大肚子,正犹豫不前,俊婶儿破天荒地劝道:“你快去吧,我们会照顾你娘的。”
朗毓返身加入战局,他快准狠的枪法给这支年轻的防暴小队减轻了不少压力,可即便边打边退,敌方逼近的速度仍然比他们撤退的速度快··“打头”朗毓发现激光子弹对这帮怪物机器人般的身体毫无作用,枪口迅疾地在每个头颅间移动,但即使这一枪使对方脑袋开花,不出几秒这帮怪物又会再次恢复行动力。
余檬和其他几个同伴丢了几颗□□,爆炸的余波在地道里涟漪似的蔓延开··“去西面,”余檬突然想起来,“我家有两个入口,一个通向狼山,狼山底下的地道开了半截儿,因为山体岩石太坚硬停工了,那儿现在是个废弃的仓库,大概五十米的长度,有道防爆封门,我们可以先躲起来。”
“但如果退到那儿去……”朗毓思忖着说:“就没有出路了,万一被抓到——就是瓮中捉鳖·”·这时地道里的攻击戛然而止,地道里的广播吱啦啦地响起,过了会儿有道陌生声音- cao -着口标准到死板的普通话说:·“地道里的人,请你们在十分钟之内返回地面,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我们只是想在你们岛上参观几天。
十分钟之内,如果你们不肯返回地面,我们将炸平地道·”·“当我们是傻子么”朗毓冷哼一声,“咱们是继续在地道里跟这帮孙子周旋,还是撤到狼山”·余檬当机立断:“叫孕妇和老人先去狼山,咱们在地道里拖住它们。”
·朗毓回到人群中想趁机跟亲娘说几句话,可一到那儿发现余春梅这个疯婆娘又唱又跳,他本不欲搭理她,却听那疯婆娘说:·“那灾星死啦那灾星死啦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死啦”·朗毓在亲娘面前一动不动,余月凤刚伸出手,他蓦然转身扑过去,抓住余春梅的衣领大吼:“给老子闭嘴,给老子闭嘴你再说一句老子毙了你”·“你干什么”朗琪睿也揪住朗毓的一侧衣领,“放开我娘”·“你娘是个疯子她再咒我小舅舅我就毙了她”·“我先毙了你”·“你以为老子怕你”·两人撕扯间都举枪瞄准对方的胸口,余月凤赶忙上前来劝,余春梅却又蹦又笑地朝外跑:·“那灾星死啦都死绝啦,狼鱼岛的人都死绝啦,全死啦,全死啦——”·“娘——”朗琪睿急忙追上去。
“朗毓,”余月凤扳住他端枪的手,“朗毓,冷静,冷静·”·朗毓的枪口对准空气呆了半晌,一双浓眉郁猝地拧成一个小川,低低骂了声:“- cao -”·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即过,除了几个心怀侥幸的村民想返回地面求生,被余檬和其他人劝止撤到狼山后,他们这个仅有十五人的防暴小队在地道里遭遇了无可反抗的袭击,全村老少花费两年时间、耗尽心血搭建的地道顷刻之间变成一地废墟。
有两个十二岁的男孩儿因为被流弹击中,撤退时没能及时跟上队伍,被地道分崩离析的墙体和钢板压死在其中··剩余的十三个人,在临近的出口处鸦雀无声,摸不清该上去还是该躲在这个黑暗又狭小的火炕里。
他们没有纠结太久,火炕通往外界的出口被轻而易举地掀开,一个满头金发、长相英俊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上方,对他们说:·“请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来,到外面的空地和你们的同伴集合。”
·    ·    ☆、第二十八章·咱们言简意赅地讲,朗毓十四岁、他小舅舅胡愧槐十六岁的一个秋天,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秋季,成了二人不忍回首的恶梦。
女人小孩儿和老人都躲进狼山底下的废弃仓库,参与战争的青壮年有一大半儿下落不明,整座岛剩下这可怜巴巴的百十来号人,被迫在听一个靠着东拼西凑才捣腾出一张人脸的怪物讲话:·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这座岛大约有三百二十个人,站在我面前的只有一百十五人,其余人在哪里,希望你们能告知。”
您太客气了胡愧槐从昏迷中勉力苏醒,根据昏迷前一刻的记忆,他推测自己是中毒导致晕倒,现在脑壳儿里像塞了个噼啪作响的炮仗,稍微动一下就又疼又晕。
我们哪是站在你面前,胡愧槐看了眼周围人和自己目前的德行,心说:我们分明是跪着··没人说话,那怪物只得- cao -着它那口别扭生硬的普通话继续发言:·“只要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继续在这座岛上生活。”
“——怪物”跪在朗毓身旁的奔福大声喊到:“我们为什么要听你们使唤还有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胡愧槐缓缓阖上眼皮,心说完这得多傻逼才能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和人家荷枪实弹占有绝对优势的人生赢家讲道理·似乎听见他内心的腹诽,一直目视前方的朗毓突然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瞧见他这个小舅舅总算是睁眼了,以为这就找到救世主或者主心骨,立刻双眼发亮地瞪着他。
胡愧槐牵强的笑了下,他现在的姿势很微妙,双手铐在背后,双膝跪地,高撅着屁股用上半身当作支撑的拱桥趴在地面,是个半死不活几欲作呕的姿态··他费力想要直起腰,不能在小浪儿面前丢脸啊·但是他刚直起腰就听到朗毓那边的惊呼声,另有个铁甲银衣的怪物拖着奔福走出人群,那怪物刚举起枪托要砸奔福个脑袋开花,不远处的地方又有人喊:·“别打我儿子——”·胡愧槐瞧见朗毓和他身旁的青少年们立刻僵住了,惊恐就像在- yin -雨天里漫上玻璃的潮气一般,迅速弥漫了他们那张青春无敌的脸,并且从他们的头顶一路蔓延到脚底,相隔甚远,胡愧槐都能看清朗毓胳膊上那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老弱病残们的藏身之所,胡愧槐立刻从人群里缺少的面孔和他们的反应推断出来··几个怪物跑到那个声音发出的方向,顷刻间又有尖叫和喊声从那里响起·伴随着这种哀泣,村里的女人老人和小孩儿们都被撕扯着拖到眼前。
没有亲娘,亲娘不在这里·朗毓颤抖着深深弯下腰去,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提心吊胆··亲娘明明就跟他们在一起,现在这堆人里竟然找不到她,是藏起来还是出事了·刚刚发表演讲的怪物大略查了遍人数,“还少一百人。”
那一百人是狼鱼岛的精锐,是凤把头他们,人群的躁动稍微平复了些,只要凤把头在他们就有胜利的希望··那个怪物跟它们的同类说了什么,于是这些怪物又走上前粗鲁地把男- xing -和女- xing -分成两队,朗毓被推到胡愧槐身边,两个孩子靠在一起后又镇定了些,然后朗毓瞥到一个佝偻着躺在地上的人,不管不顾地扑到那人跟前,小声喊着:“爷爷爷爷”·老秃鹰一动不动。
那队怪物的其中一个走上前拖走老秃鹰,朗毓刚往前冲了一步又被一枪托砸回来··发言怪物打开了它们的扬声器,于是整座岛都回荡着这生硬的、冷冰冰的讲话声:·“如果你们不肯出来,我们将把这些人一个个处决掉,直到你们全数出来为止。”
站在老秃鹰身边的怪物,张大嘴巴,那应该是个笑容,只是它犬牙般尖利的牙齿和口腔里拉长的唾液让它看起来更像野兽的示威·它用那支奇形怪状的枪对准老秃鹰的脑袋,胡愧槐从身后扯住了朗毓的衣下摆,这让朗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而一向热心又老实负责的奔福却再次不畏艰难现状冲出去。
不过他也是刚站出来就被看守他们的怪物给一枪托怼回来,紧张的战局一分为二:即将被怪物枪决的老秃鹰;被怪物一下下用枪托砸扁脑袋的奔福··奔福的娘嗷嗷叫唤着,人群的躁动不安在逐渐升温,每个人都相互打着眼色要往上冲,随即一发老式的火铳子弹炸响在袭击奔福的怪物脚边,一直昏迷待宰的老秃鹰突然拔地而起,在怪物之中翻转腾挪犹如矫捷的狸猫,他手中那两把乌金镰刀在空中舞得血花四溅,所过之处皆留下一具残尸。
·怪物们的枪声追着他飞腾的影子,老秃鹰只用脚尖朝着发言怪物狂奔而去,双眼鹰一样锐利,双臂老鹰般迎风振翅,连接着手中的两把乌金镰,口中狂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继而“砰”的一声,他奔跑中的半个脑袋爆出碎裂的血肉,眼珠迸到空中后骨碌碌地掉在泥土地上。
朗毓一点儿声音也喊不出,老秃鹰被崩掉的半个脑袋就像是崩掉了朗毓的半个魂儿,他眼睛呆滞地望着,一眨不敢眨,直到老秃鹰佝偻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向地面··那声从林子里发出的火铳,最终又在林子里响起,树林里的混战并不持久,不多时,狼鱼岛的村民们全部的希望和精锐部队,包括凤把头在内,身负重伤、满脸狼藉地被怪物们带到俘虏中。
朗毓充满希冀地望向凤把头:“凤把头,爷爷……”·凤把头看了眼场地中间的尸体,一言不发地垂下头,这群精锐们被怪物一一注- she -药剂,在希望走出来不到三分钟,又软趴趴地倒向地面,期间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被分成了四队:女人、男孩儿、男人、老人··每个人的右手腕上戴着个半指宽的银环,全部关押在怪物们的大圆盘里·怪物们先是体贴地给他们做了个全身体检,然后一间间透明又洁白的牢笼成了村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住所。
武器失灵了·一墙之隔的胡愧槐在透明墙上写:它们的武器很先进,船坞的首脑系统被改写,所有需要电力维持和系统编程的武器都不能用··朗毓问:“那怎么办”·胡愧槐回头看了眼墙角的监控器,转头对朗毓写:等。
朗毓想问问他关于亲娘的事情是什么看法,他刚做了个口型,见小舅舅对他摇摇头,便心领神会,对此绝口不提,在心里祈祷亲娘可以平安无事··怪物们收押他们的动机第二天昭然若揭。
因为这间透明牢房完全隔音的效果,他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声音,等他被冻醒时隔壁的小舅舅已经不见了··幻想空间未来架空·给胡愧槐做人体实验的是个女怪物,它比其他怪物好看很多,也没有那口丑陋的犬牙,只是脸部皮肤拼接的色差太过明显,黑白交接。
胡愧槐猜测那是人皮··女怪物表情平静,“你很配合·”·胡愧槐坐在冷冰冰的钢板床上,尽力和煦的对它笑了下··“你为什么不说话”·胡愧槐指指自己的嗓子,随即摆摆手。
“心理问题,”女怪物翻出船坞之前的病历,“人类总是很脆弱,在你们的- cao -控下,地球也跟你们一样脆弱·”·所以这是外星人啊胡愧槐觉得真神奇,岛上的孩子对外星人和宇宙的课程学得不多,如果不是在外游历的那五年,他自己也不知道天外来客这种东西。
他在床头用指甲缓缓写到:你们的家乡漂亮吗·女怪物语气刻板的说:“用漂亮来形容宇宙,足以说明人类的愚蠢·你很配合,也比你的同伴聪明,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工作里表现的一直这么好。
现在,请你到水压舱里·”·胡愧槐没有反抗,顺从地进入那个盛满水的透明棺材·水压在逐步递增,女怪物是想试探他的身体潜能么·这真的很不美妙,胡愧槐尽量让自己幻想置身于大海中的场景,可虚构的美丽梦境在无法逃避的残忍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他在水下憋气的最高纪录是三十分钟,这还必须在水压平稳的条件下,而现在他的肺部首先感觉到水中压强的增大··如果是在海里,即使要承受这样濒临爆炸的水压也没关系,他至少可以安慰自己是死在海洋深处,那广袤寂静之处。
而不是这种该死的鱼缸里·从水压舱外面观看,现在的胡愧槐像是被雷击打般,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抽搐,他在显示屏上的心率快得像杀伤力强悍的机关枪,水里那张苍白的脸纸片儿般吓人,褪去了所有颜色,除了那两道黑色的眉毛狰狞地蹙起和那头水鬼一样的黑发,他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变白。
然后心跳又逐步递减,抽搐还在继续··他被拖回笼子时已经神智不清并且大小便失禁,朗毓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任凭他哭天抢地扬声恶骂,小舅舅都一动不动。
隔着一道坚不可摧的玻璃墙,什么都能看得到,却什么都做不了··朗毓接受的人体实验起初没什么剧烈反应,他只是无端感到寒冷,但最开始他以为那是牢笼里的低气温所导致的,直到……他对时间已经失去感知能力,总之小舅舅靠在墙上满含忧虑地看着他,朗毓才发觉自己呼吸不畅,然后低头又瞧见自己满身的血管都突兀地暴起,就像一条条青色的细蛇,在他的皮肤上盘旋蔓延。
他觉得小舅舅的脸有点儿模糊,接着又发现视力所触及的一切都很模糊·皮肤火烧火燎般的疼,骨头缝也疼,筋络就像被人生拉硬拽一样,头皮疼,脑仁儿也疼,没有不疼的地方。
他在地上直打滚儿,肚子里一片翻江倒海,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胡愧槐以为凭借自己超乎寻常人的智商,是可以算清楚时间的·但是他每次接受实验后都会昏厥,只在心里数秒算分是不够的。
到底是度日如年,还是大脑迟缓造成的错觉·你们、在我其他的同伴、身上做的什么实验胡愧槐哆嗦着手指在水压舱上写··女怪物看了他一眼:“地球上的犬科动物,比如说狗,在一年之内就可以- xing -|成熟,但是人类却需要十多倍以上的时间,假设你们的寿命在八十年,成长期到成熟期,也过于漫长。”
胡愧槐又写:假设我们的成长期需要二十年,你们强行把它缩短为两年,那多出来的十八年,你要我们做什么·女怪物探究地看着他:“跟你的同伴对比,你实在太聪明。
你知道你的身体跟他们不一样么”·胡愧槐:我是混血,简单来说,就是杂交,对吗·“从第一次实验到现在,你在水下已经可以闭气四十五分钟,人类的潜力的确超乎我们的预料。”
胡愧槐牵动嘴角,写:你们也有想象力么·“空想家是你们人类的特产·”·胡愧槐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做另外的实验·“好,我们今天就来进行另一项实验。”
·    ·    ☆、第二十九章·胡愧槐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总之他很虚弱,连走路和呼吸这样简单的事情也令他深感疲惫,他总怀疑自己会在下一分钟死去,但是每个下一分钟他都活了下来。
·怪物们带他参观监狱,他所有的同伴都被关在一间间透明的格子房里,大部分跟他一样虚弱没精神,连望过来的眼睛也灰蒙蒙的,在这些昼夜不停的刺眼灯光下,像无处遁逃的游魂。
这监狱真厉害,一处缝隙都找不到,一处可以望到外面世界的缺口都找不到··他被怪物放倒在一张奇特的椅子上,脑袋上箍了个铁环使他无法转动脖子,眼皮也被它们用架子撑到最大,眨不了眼。
这让他以为它们是要抠他的眼珠,但是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他对面一墙之隔的格子房里,一张钢板床上躺着被锁成大字、赤条条的余檬,她应该和朗毓注- she -了一样的催熟剂,短短时间内已经发育出成年女- xing -的样子。
她显然也可以看到胡愧槐,但是她除了默默流泪、为接下来要接受的实验担忧,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被别人观摩的耻辱··女怪物站在她床头说:“你有喜欢的对象么”·余檬闭上眼睛,对此并不作答。
女怪物在她颈动脉上扎了一针管,大概半分钟后,又用那僵硬的普通话和诡异的语气说:“你的爱人来看你了,睁开眼睛看看他,放松心情会使你更容易受孕,你会想跟他生个孩子。”
外面走进来的并不是凤把头,从怪物走进房间的那一刻起,胡愧槐不由自主地转动手腕儿,他枯树般的手腕儿敲得镣铐铛啷啷地响,每尝试转一下脑袋眼皮就会被架子拉扯得吱吱地疼,于是他不再动了。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他眼看着怪物脱下银色的铠甲,露出里面白一块儿黑一块儿的皮肤,像村里的女人拿各色花布给小孩儿缝做得布偶,它们的那玩意儿也黑不溜秋的,随便撸几下就硬起来,随后那怪物拎起余檬的两条腿,像朗二对余春梅那样对待余檬。
余檬恍惚看到自己身上起伏的凤把头,嘴里喊着凤哥哥,像梦里、幻想里、憧憬里那样情意绵绵地喊,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控制不住眼泪,一边儿喊一边儿哭,于是她浑身上下都- shi -了,到最后猛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拉长尾音“啊——”的一声。
结束后它们把余檬推走了,又把被它们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凤把头推进来,这次怪物们叽里呱啦地探讨着要如何才能提取到人类最好的- jing -子,以便跟它们种族的基因结合。
它们说的是外星语,但是凤把头竟然神奇的听懂了·他披头散发的被绑在椅子上,垂着头嘿嘿地笑··女怪物不解他为什么笑,等撩开他的囚服时才知道,他那创造精|子的玩意儿已经完全被他毁坏掉了,又红又青又肿,不管怎么刺激都没用,完全坏掉啦。
凤把头就得意地笑,头靠倒在椅背上放声歌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怪物们在他近乎于吼叫的歌声中为他治蛋,可是蛋蛋碎了就再也无法根治了,无法根治,只能连根儿一块儿切掉,毕竟还要留着他的命作实验。
在它们摆弄那玩意儿的期间,凤把头双目充血,脸也充血,能看得到的地方都在充血的暴突中,他一面目眦欲裂的歌唱一面满含笑意地望着对面的胡愧槐·他的歌声和笑容十分有感染力,所以胡愧槐也对着他呲呲地笑。
但是胡愧槐和余檬一样,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大张着嘴巴,鼻涕和眼泪流到嘴巴里,又从嘴巴里淌出,流到下巴上,最后就不知道流到什么地方去了··凤把头从格子房里推走后,它们又推来了新的实验对象。
这次是朗权栋和俊婶儿,怪物们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培育新的怪胎,所以它们命令朗权栋和俊婶儿合作,生出新的孩子··朗权栋一看到胡愧槐就扑到墙上,问他:“浪儿怎么样了浪儿跟你在一起吗”·胡愧槐点不了头也眨不了眼,他唯一能动的嘴巴又发不出声音,除了淌哈喇子也没别的用。
俊婶儿搂紧自己生满鸡皮疙瘩的双臂,她倒还淡定,只是对朗权栋说:“为了孩子……多活一天算一天吧”·于是朗权栋失落地走向她,将她翻过去背对着自己,开始他们漫长又痛苦的结合。
最后朗毓被推到对面的格子房里时,胡愧槐身上的囚服完全被各种液体浸透了,他的眼睛彻底麻木掉了,但是他还没有瞎,因为怪物很体贴的隔几秒就会给他滴眼药水··他一看到朗毓,朗毓也看到他,他们俩在各自的格子房里拼命挣扎着,可都没有效果。
这时怪物们又把朗毓捆到床上,把种类繁多的仪器和管子插到他身体里,朗毓不停问:“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朗毓喊了几句就不再喊了,因为身体的疼痛夺走了他的声音,他不停想吐,可又觉得饥饿难忍,小舅舅的脸在他眼前忽远忽近,一切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胡愧槐眼看着朗毓一会儿抽搐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喊叫一会儿啜泣,最后朗毓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也丝毫不再挣扎,就那样静静地躺了很久很久·这让他心里慌极了,他拼命想做些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本来虚弱的身体因为这些刺激又充满力量,所以愈发憋闷,身体里有一股气,随怒火流窜于四肢百骸,既无处着力也无处可发,神智越来越恍惚,眼前所触及到的一切也渐渐失去轮廓……·所有人都在死去,但他谁也救不了,他曾经那么自命不凡,到头来仍然一无是处,为什么一无是处为什么只能做个旁观者·这样慢慢胡思乱想,终于喷出一口血来,等他恢复神智时对面的朗毓已经不见了,他也总算被解开镣铐,不用再坐壁旁观。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面前的地面红通通的一滩水渍··女怪物蹲下身,“你的大脑皮层非常活跃,可你还是没有疯·你的很多同伴在经历这个实验的过程中就疯了,当然也有少数的人没有。”
它希望我变成疯子·胡愧槐用最后的力气刻薄的笑开来,手指沾着地面上的血渍写:我杀了你们,杀光你们·女怪物没有表情的说:“你没有这个能力。”
我会有的他告诉自己,只要活下去,我就会有这个能力·到底活命和保持意识的清醒与人格的完整哪个更重要在度日如年的被关押的日子里,很多人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甚至非常期待被实验。
因为只有实验结束才有吃的、才能睡好、才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饥饿的滋味实在太难受,朗毓有时候恨不得咬下自己一块儿肉来填填肚子,如果长时间忍受挨饿还能保持人格独立,但是这帮怪物对人类的劣根- xing -很有研究。
总是在他们习惯挨饿,并且麻木之前进行投喂,喂个半饱,激起更深刻的饥饿感,再加以训练··训练的内容和他们以往差不多,这是他们唯一能到室外活动的机会,他们的对手是老人。
训练的指示很简单,谁在老人身上造成的伤口最深最多就可以得到食物··而且怪物们明确说了:被伤害的老人并不会死,过后它们会将老人们重新医治好··他们站在往日嬉笑怒骂的校场上,不远处的船坞已经失去隆隆的作业声,怪物们的居所像个洁白的大鹅蛋建在熠熠生辉的沙滩上。
阳光把远处的麦田照得金光闪闪,山坡上的红叶朝着同一个方向呼啦啦地吹动,似乎随时想要挣脱树枝的牵绊,到远方飘摇··十个老人跪在校场的围栏前,长时间的饥饿使他们虚弱地抬不起头,但是当孩子们手拎棍棒刀枪走进校场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嘴里呼唤着各自孩子的小名。
“奔福哥,爷爷那儿有吃的吗”几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畏手畏脚地望着那排待宰的老人··怪物们没给这群孩子打催熟剂,他们的待遇也比那群青少年要好一些,虽然肚子瘪瘪却精神盎然。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奔福看了眼自己的兄弟,朗毓、朗太辉、胡愧槐,还有其他几个防暴队的伙伴,除了胡愧槐以外,其他人的脸肿得像猪头,皮肤薄得好像透明,连底下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爷爷那儿没有吃的·”奔福抬起枯树枝般的手腕儿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但是发觉擦汗这个动作太费体力,其余的同伴已经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每个人的肚皮都深深地凹陷下去,只有呼吸时才会被空气填满。
“可是那帮人说了能拿爷爷换东西吃,”那堆小孩儿向奔福追问:“他们不骗人的,我们每次训练完都有东西吃”·“它们不是人,那也不是训练,”奔福也干脆坐下来,手中卷刃的破刀搭在膝盖上,“它们是想奴役我们,想把咱们训练成听话的狗。”
“狗很可爱……我好饿”孩子们一起附和:“我好饿”“我们好饿”·这时校场的广播又开始了:“孩子们,只要在爷爷们的身上割一刀,随便在哪儿,只要一刀,你们就有食物,一刀换一个面包,爷爷们不会在意的,爷爷们也不会死的,他们很高兴你们有东西吃,他们现在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养活你们。”
“这帮家伙”朗太辉盘腿坐着,现在每个人都变得跟老秃鹰一样成了驼背的一分子·朗太辉的眼睛定定望着沙滩上的大鹅蛋:“老子早晚宰了它们下饭吃”·“这里离船坞很近,”奔福目光飘忽地望向一线之隔的船坞,“那有几艘退役的老船,不需要电力,它们的武器对那几艘老船没用,我们还可以顺点儿□□和□□,阿槐潜水的功夫无人能比,只要到了海上,阿槐就可以跳海,它们抓不到你,你去求救,我们跟它们周旋。”
“白日做梦·”朗太辉冷哼一声,敲了敲手腕儿上的银环,“这东西是实时追踪器,里面到底是□□还是生化武器我还不清楚,但有这个东西,咱们谁也跑不了”说到这儿突然扬声喊到:“喂你们去哪儿”·那几个小孩儿慢吞吞地停下脚步,站在离这些大哥哥几米远的地方,“我们去找吃的,我实在太饿了”·“我也实在太饿了”孩子们说着又一个接一个哭起来。
“饿也不能拿爷爷换馒头吃”朗太辉一面说一面拿手摁住胃部,他感觉自己浑身诡异的发热,但是已经虚弱的连汗都流不出来了,“那是怪物们骗咱们的,你们要是把刀捅向咱们自己人,咱们的长辈,那咱们就跟畜牲没两样了”·“可是它们说,等训练结束后,它们会医好爷爷的,我们没有伤害他们,只是一下下”·朗太辉对他们招招手使唤他们过来,等那小孩儿走到跟前后骤然甩下一巴掌,小孩儿捂着脸,半晌用那双溢满泪珠的眼睛茫然地瞪着他。
朗太辉喘着灼热的气,说:“疼不疼”·小孩儿点点头:“疼”·朗太辉:“过会儿就不疼了,对不对”·小孩儿想了想:“对。”
“但我的确打过你,不管你花多久的时间、过后恢复的多好,都不能改变我打过你,这个不争的事实,对吗即使你的脸不疼了,但是你会记得,对吗”·几个小孩儿彼此看看,“好像是这样。”
“即使那帮畜牲会医好爷爷们,你们伤害了他们,这点无法改变,无法愈合·人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就自相残杀而且那帮畜牲也不会看着我们饿死的,我们的命还有用,所以我们要忍耐。”
他在体力耗尽的同时又费尽口舌,而几个小孩儿并不能明白他说的道理,或者说他们并不在乎:“可是我们好饿,饿的发晕饿的不行了”·没有人不饿,这校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饥饿中两眼冒绿光。
朗太辉情不自禁地抓了把沙子送进嘴里,牙齿咬得沙砾嘎吱嘎吱的响,“今天它要我们杀手无寸铁的老人,明天……这帮怪物就会让咱们自相残杀,它们想击溃咱们的心理防线、道德底线,奴役、鞭笞、驯化,一步一步,肯定是这样,早就算计好的”·“那有什么问题”小孩儿懵懂问到:“有吃的就好了呀”·“孩子们不懂的,”奔福也有气无力的说:“……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它们的下一步,不如来个鱼死网破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即使今天你能劝阻这群孩子,明天、后天,早晚有一天,总会有人先屈服的。”
“你想怎么个鱼死网破法”·奔福一把撑着朗太辉的肩膀站起来,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说:“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不要去”朗太辉嘴上这样说,行动上却不拦他。
没有人拦他,大家有心想要试法,可又都不敢,于是一帮人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和一点点卑鄙的试探,看着奔福像个斗士那样一往无前地走向远处阳光照耀的海面··他骨瘦如柴的背影在沙滩上跳跃的水汽中歪曲抽搐,可脚步丝毫没有停滞,就在他即将步入海面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一团血雾裹挟着碎首糜躯的皮肉,在沙滩上迸发开来。
·他们长久地凝望着血雾散去的地方,那里阳光直- she -,使他们的眼前陷入一片虚幻的光明,渐渐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    ☆、第三十章·实验所受孕的女- xing -因为注- she -了太多药剂,导致过早滑胎或者胎死腹中,唯一生下来的两个也都不健全,没活过一小时就被怪物们处理掉了。
胚胎实验陷入僵局,怪物们很生气,它们生气的时候面无表情,将所有人拉到校场中大声宣布:“只要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但是现在因为你们的不配合导致我们损失了大量的时间和耗能,所以你们要接受处罚。”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怪物将人一个接一个拉到人群前面,然后一枪接一枪地崩死·轮到朗琪睿时,朗琪睿大声说:“我要举报这里还有一个孕妇,我知道她藏在哪儿”·是俊婶儿先发出的第一声尖叫,这声尖叫过后的哭号声就像刀片剌破她的嗓子,一路呼啸着窜上天去:“报应报应啊你的儿子还在余月凤那儿呢你这样叫儿子怎么活啊——报应——报应——”·朗二蓦然转过身瞪她:“你说啥朗太舜不是我儿子是这小子的种你他妈啥时候跟他搞到一块儿去的”·在他们争吵哭号的同时,朗毓的眼睛好像毒蛇似的死盯着脸色发白的朗琪睿,而朗权栋更是挣扎着想冲上去把朗琪睿撕个稀巴烂。
怪物们一边鸣枪制止他们的吵闹,一边问:“孕妇在哪里带路·”·没人知道余月凤是如何在仓库里渡过那两个月的,当时奔福的娘忍不住爬上去查探战况,她发出那声尖叫引来了怪物后,所有人一团乱麻似的挤在仓库里,又在怪物走来的过程中意识到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纷纷抱头鼠窜,只有俊婶儿尚算冷静,她把两岁的孩子交给余月凤,叮嘱她别出来,照顾好儿子,她自己则负责引开怪物们的注意力。
余月凤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一手护着自己硕大浑圆的肚子,在黑暗里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命运的决断··后来世界便愈渐安静下来,她几次想出去,又几次被巡逻的怪物们吓回去。
怪物们每六个小时巡一次逻,她趁着这个时间在废墟掩埋的地道和漆黑冰冷的仓库间来回流窜,地道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武器,如果继续往前推进,说不定还能摸回后山地下的小船坞。
但是当她听到怪物在地道里翻动排查的声音后,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又龟缩回仓库里苦熬度日··她担心丈夫和两个孩子,因此吃不下睡不好,又要照顾随时会啼哭的小孩儿,整个人心力交瘁。
可是因为肚里的双胞胎,她强迫自己休养生息··当怪物找到她的时候,她显得异常平静顺从,整个人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肤色苍白,但是身体圆润精神充沛,甚至在怪物伸手来扶她时淡定地说了声谢谢,当时隔两月再次踏上地面,她挺着涨如皮球的肚子,抱着怀里的小孩儿,先感受了一会儿阳光的温暖,才语调温和地问:“我的男人和两个孩子在哪里我男人叫朗权栋,两个孩子叫朗毓、胡愧槐,你们能带我见见他们吗”·怪物们也觉得她这样的表现很新奇,想抱走她臂弯里的小孩儿,她紧紧搂住他,立下毒誓:“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除非我死。”
“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怪物真诚地看着她:“你和你的孩子需要做体检,这个孩子也需要,你们不应该在黑暗里呆那么久·”·余月凤遮住朗太舜的脸,“如果没有你们,黑暗根本不会降临。”
她很坚决的表示:“我只要见他们一面,过后你们想怎么样都行”·怪物们接受了她的条件,他们一家四口像彼此探监的犯人,在透明的格子房里相见了。
外观上来看,朗权栋和胡愧槐的变化并不大,尤其在朗毓的衬托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余月凤一看到朗毓就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万马奔腾地跳跃着,杂乱无章地冲突着。
她紧紧攥住身后的桌沿才没让自己跌倒,眼看着她那十四岁的儿子,在短短两个月间长成了跟他父亲一样彪悍的体魄,可他的脸肿得好像猪头,暴露在囚服外的手也生满紫黑的烂疮,他那身曾经健康的像是随时涂抹着阳光的麦色皮肤,如今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呈现出透明又轻薄的色彩,连每一根筋脉和血管的分布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不敢抚摸儿子的脸,害怕一旦触碰朗毓就会像灌满水的气球那样噗嗤破掉,淌出一地的血肉骨骼来··天呐天呐她在心里呼唤着,痛哭着,但是面上却露出微笑,“你们还好我就放心了,咱们一家很快就会团聚的。”
怪物们叽里咕噜的商议着,这个新孕妇的胎儿非常重要,不能贸然注- she -药物,既然她肚里的孩子已经健康活到六个半月,那就继续让他们按照他们本来的方式成长吧。
因此怪物们在监狱里广播到:“我们会释放一部分人回家,你们需要每天早上来这里工作,并且尽快受孕,谁能受孕成功,谁就可以一家团聚·”·被扣下的依然是没有生育能力的老人和小孩儿。
而朗权栋他们仨,在回家的路上相约好,大家一定要开开心心地回到家里,不要让女人担心··他们回到久违的家里时,桌上已经摆满饭菜,余月凤苍白地坐在那里等他们,他们一家四口就像以前那样气氛轻松地吃着晚饭。
朗权栋说:“真好吃呀你做饭真好吃呀”·朗毓的脸埋在碗里久久不肯抬起,也是一边埋头苦吃一边点头:“嗯嗯,真好吃”·余月凤起初还欣慰的笑着,可是当她拿起筷子往嘴巴里放了第一口菜,突然就忍不住,丢下筷子捂住脸小声的啜泣起来。
“你不要难过,我们没什么的,”朗权栋轻轻搂住她,“我们只是给它们干活儿打打下手,小浪儿这是受了点儿小伤,很快会好的·咱们一家已经团聚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会挺过去的。”
他们在朗权栋一声声的劝慰和母亲的抽泣声里吃完饭,又像以前那样回到两旁的房间,彼此间默默无言地进入睡眠,没一会儿,余月凤又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孩子的房间去,她在凄冷的月光中久久端详着两个孩子的脸,直到丈夫来接她才又回到房间去,这下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每看小浪儿一眼,都觉得有刀子在捅我的心,他才十四岁,怎么可以这么对他我俊俏的儿子,怎么一点儿人样都没有了它们到底想做什么”·朗权栋抚慰着妻子孱弱的脊背,目光望着天边残缺的皎月,“不止是小浪儿,每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都这样,阿槐看着倒是还好,可谁又知道它们背地里怎么折磨他的我猜,它们这么着急想让孩子们长大,恐怕……不仅仅只是药物实验这么简单。”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余月凤迷惘地问:“那还要做什么”·“长大了……”朗权栋说:“就有力气,就能繁殖,要么让孩子们尽早给它们做苦力,要么让孩子们尽早发育,然后生更多的孩子……”·余月凤呆呆地幻想着那个画面,难道从今以后,他们祖祖辈辈都只能像奴隶那样生活了吗·在母亲离开后,朗毓才缓缓睁开眼,他在寂静中躺了一会儿,又下地走到衣柜的镜子前盯着里面的人看。
真丑朗毓摸着脖子上的烂疮,他还没见过这么丑的人,粗手大脚,浑身像癞|蛤|蟆似的长满烂疮,流着烘臭的脓液,他都可以想像把这些烂疮一个个挑破时,自己一定会比粪坑里的毛石还令人恶寒。
他对此满腔愤怒可又无可奈何,既想一死了之,又还想苟活一天两天……直到希望来临,希望……总会来临的吧·想到这两个字,他的眼泪又开始了。
他在镜子前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鼻腔堵塞,但是不敢发出声音·直到一只手轻柔地揩拭掉他脸上的泪水··朗毓转过头望着月光下依然俊美的小舅舅,说:“你离我远点儿,我丑死了”·小舅舅又抱住他,这时候他们俩的身高已经不分上下,朗毓的骨架也比小舅舅更粗壮了,但是他在小舅舅怀里的姿态依旧像个小孩子,小舅舅在他手心写:你会好起来的。
每个夜晚的哭泣到了白天就会停止,怪物们对他们的训练却没停·孩子们惊讶地发现昨天死掉的人们今天又奇迹的活过来,包括老秃鹰,可是他当初死去时被怪物们崩掉了半个脑袋,现在活过来了那缺失的半个脑袋换成了铁脑袋。
他顶着半个人脑袋和半个铁脑袋,半只人眼睛和半只假眼睛,痴呆地跪在地上对着人群流口水··孩子们发现这些活过来的人里只有老秃鹰最奇怪,因为别人看着还像人,唯独老秃鹰不像人,像什么谁也形容不来,就是莫名有点儿眼熟,直到一个小孩儿指着他大呼小叫:“哎呀,你们看,他像不像怪物嗯,”小孩儿对自己的发现给予肯定,“他现在变得跟那群怪物一样啦”·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脸、身体、皮肤,都是缝补修订过的·朗毓悲哀地跪倒在他跟前,包含希冀地唤他:“爷爷,我是朗毓呀,我是朗毓呀”·“没用的,”朗太辉说:“他都不是人了,不可能知道你是谁,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时候有个小孩子突然在老秃鹰手臂上割了一刀,血流的速度很缓慢,朗毓一下子跳起来猛地推了小孩儿一把:“你干什么找死”·他管得了一个却管不了两个,这些小孩儿全部跟风一样在老秃鹰的身体上落刀子,落完了便一股脑地冲向校场大门,怪物们把食物天女散花般扬了一地,小孩子们急忙扑上去,一边儿抢一边儿往嘴里塞。
朗毓这些年长的少年则万念俱灰地看着孩子们抢食,许久,胡愧槐走到兵器架前拎下那两把乌金镰,递到朗毓眼前··“你什么意思”朗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是这个意思,”朗太辉跟胡愧槐心意相通,“与其让这些小畜牲伤害他,不如你给他一个痛快,反正……他已经死了·你这么做,其实还是帮了他。”
“你放屁”朗毓怒不可遏地骂道··朗太辉忧愁地叹了口气,“我饿了这么多久,已经没屁可放啦你到底要不要砍老秃鹰的脑袋,你要是不砍,我可砍了我必须得吃点儿东西才行”·朗毓慌张地看向小舅舅,他的本意是求助,但是小舅舅不容置喙地把乌金镰塞到他手里,目光瞥向远处恶狗般为了几块儿面包大打出手的孩子堆。
朗毓颤抖着手接过那两把黑镰刀,走到痴呆的老秃鹰背后,将两把黑镰刀在老秃鹰的脑袋两侧摆出一个“X”字,他看到那群小孩儿又火急火燎地拎起刀枪向这边冲过来,天际之上的乌云伺机流动,浓烟般滚滚地淹没了璀璨的太阳。
“喀嚓”老秃鹰用钢铁融合起来的脑袋骨碌碌掉到地上,他那一只人眼睛闭上了,另一只假眼珠还睁大着··朗毓的笑脸一进家门又扬起来了,他兴奋的跟母亲说外面下雪了,冬天来了,新年也要来了。
怪物们大发慈悲,说他们最近在工作上的表现很好,大年夜那天可以放所有人回家吃饭··余月凤的肚子大到走路都困难,她听到这话时正吃力地坐在小马扎上,扭头附和朗毓,“好呀,好呀,看样子,我们的日子慢慢就好起来啦”·全家人除了胡愧槐都笑意盈盈,等一回到房间,三张笑脸同时垮下来,朗毓一头扎进小舅舅怀里,呜呜地哭着,呜呜地问:“为什么,活着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小舅舅,我不想活了我真的太痛苦了,我痛得受不了了”·胡愧槐一手抚摸着朗毓的脑袋,一手找出枕头下的纸笔,那一晚他写了很多话,有些话拿来安慰朗毓,有些话拿来提醒自己。
他说外面的世界怎样缤纷多彩,外面的大海有怎样绚丽的颜色,又说外面的武器怎样先进,等长大的那天,等去到那里的一天,他们一定会有能力反抗这群怪物··第二天,校场上的老人们换了一批新的,这次朗毓的姥爷也在其中,因为朗毓和胡愧槐的看护,那些小孩儿没有伤害他来换取食物,他们选择了一个更便捷的人,这个老头儿的孙子死在了地道里,一双成年儿女也放回家孕育新的生命,没有人管他,没有人保护他。
他的身体很快被孩子们瓜分的遍体鳞伤,刀口像花朵般层层叠叠地绽放开,他起初流泪,后来不做声响,直到身体再没一块儿好地方,小孩子们热火朝天地奔向怪物们去讨食物,他才对几个成熟的少年说:“求求你们,别让我受苦啦,给我个痛快吧”·余老爷子跪在两个孩子背后,从俩孩子的肩膀中望出去,声音颤颤巍巍地传递到他耳边:“老哥,再等等,再等等,你只要还喘气儿,希望就还没断。”
那老哥颤颤巍巍地回:“凤把头都死啦,哪里还有希望呢”·幻想空间未来架空·这个消息让所有的少年震住了,他们这时才知道,凤把头早好几天前就被怪物给弄死了,他的尸体像游街一样被怪物们拖着在监牢里展览,后来干脆被肢解瓜分,活脱脱扒了一层皮,连头发都没留,全给怪物们当缝补的备用了。
“喏,就是那个,”那老哥的下巴指向给孩子们抛洒食物的怪物,“它们换皮时就在我隔壁,它现在的脸,正是凤把头剃下来的脸,分毫不差”·少年们都寻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个个开始悲愤地哭泣起来。
一向冷静自持的朗太辉,这时突然站起身,他攥紧手里的刀具,回想起母亲与朗琪睿的偷|情、父亲和余春梅的野|合,父母多年不间断的争吵,还有那个一母同胞的野种弟弟……种种一切他从来都知道。
从来没人把他当回事儿,小时候自己不争气,唯有跟随船帮出海的那几年,即便凤把头的鞭打和老秃鹰的拳打脚踢在他身体上留下不小的- yin -影,可他们一直在督促自己成长。
他对父母日复一日的失望,在凤把头那高大的身影和豪爽的笑容中渐渐远逝,也在凤把头对自己的看重和不加掩饰的教训中萌生新的愿景··他一直知道凤把头承受着莫可名状的折磨,但他坚信凤把头会熬过来的,凤把头每次走过他的牢房前都会露出他骄傲的笑容,是这抹笑容让他坚持到现在,现在……没有现在了。
朗太辉平静的朝着怪物走去,每走一步怪物的脸便愈发清晰,那的确和凤把头有七分相像,但那张脸再也不会露出那样鼓舞他的笑容·“他”冷冰冰的,不会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透露出刻骨的冷漠和近乎于怜悯的不屑。
他走到怪物面前,怪物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目光掠到他手中的残刀,下一刻,朗太辉的刀刃破风而过,直直劈向它的脸,枪声在他背后响起,打穿他持刀的右手,他又用左手拎起刀,口中长啸:“你不配用这张脸——”·子弹将他的身体轰了个四分五裂。
他身旁的孩子们惊讶地看了一会儿,又急忙转过身和同伴们抢食吃了··他远处的同伴们也没有眼泪可以为他流了,只有雪花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一片兵荒马乱的血肉中。
·    ·    ☆、第三十一章·大年夜,这是一个机会·胡愧槐转动着右手上的铁环,唯一能弄掉这玩意儿的办法就是把手剁下来·手虽然很重要,但是和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首先,要剁手,其次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怪物的老巢,找到手环解锁的主脑,然后发出求救信号……这似乎有点儿多余,应该要想办法通知全村的村民,怪物们只有一百人不到,他们还剩两百多,四处乱窜的话,总有成功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个办法的人明显不止他一个,这天晚上他听到厨房里的窃窃私语,尽管声音很微弱··他给小浪儿盖好被子,走到厨房先是一愣,姐夫姐姐看到他也愣了下,随即释然地招手叫他过去。
朗权栋拍拍他的肩膀,“阿槐长大了啊”·这是个不太美妙的开场白·胡愧槐谨慎地盯着他们俩··夫妻俩被他提防的神色逗得一乐,“我们找到逃跑的办法了。”
说着递给他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潦草又模糊,大意是他已经找到解锁手环的办法,余月凤可以用肚子里的孩子当借口,先引走一部分怪物,再集合大部分的人到船坞去,这些人首先要自行斩断手腕,让怪物们无法定位他们的位置,然后用船坞里的武器吸引怪物们的注意力,他会趁乱潜进主控室解锁手环,这样孩子们可以逃跑,离这十海里的地方有一处专为船只躲避台风的锚地,那里还有几艘废弃的渔船,孩子们可以乘坐渔船逃离,尽管希望渺茫,但至少是一个办法,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
这是谁写的胡愧槐翻来覆去也看不出,可他很快意识到这个计划里的破绽:大人们怎么办·夫妻俩看出他的疑惑,两人相视一笑。
余月凤像以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顶,笑着拜托他:“以后,就请你照顾好小浪儿了·”·惶恐爬上了胡愧槐的脸,他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继而迟钝地想到这根本不可能他无法独自照顾小浪儿,无法想像在失去了家人的庇护后怎样才能安慰朗毓,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他没法儿填补姐姐姐夫在朗毓心中的空缺,他现在更没有能力给朗毓一个衣食无忧的温暖的家··要他带着尚且年幼的朗毓出去流浪到陌生又未知的地方去吃饱了这顿没下顿没有人在家做好饭等他们,没有人在新年时领着他们劈柴喝酒畅谈新一年的打算,只有他和朗毓,这样的生活,要怎么过下去·随即他在这种惶恐不安中发现,尽管这些年他们一家人并没有经历太大的风浪,可是平凡人细水长流的涓涓温情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他割舍不掉,可同样无法维护··余月凤显然比他更早地想到了这所有的一切,她无声抹掉流出的眼泪,又强颜欢笑道:“小浪儿很听你的话,你也从来不让我们- cao -心,以后……我们不在了……”说到这儿仨人的心尖儿皆是一阵抽搐,“你和小浪儿……”她哆嗦着不成样的声音说:“要把日子过好了”·胡愧槐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哭了,他哭的样子很别扭,扭过头,仿佛这样他们就可以看不见,也丝毫没有哭泣的声音,只能从他颤抖的肩膀和滚动的喉结看出他波动的内心。
他聪明的脑袋比他的心里首先接受了这个提议,更明确地知道这是他们逃跑的唯一办法··大肚子的余月凤跑不了、朗权栋作为牵头人更不可能抛弃村民,每多留下一个大人,孩子们成功逃跑的机率就更大。
所有的利弊他心里一清二楚··他甚至更清楚如果他肯牺牲自己,怎么也能在他们夫妇二人间换回一条人命,但是他宁愿用别人的牺牲来成全他和朗毓的未来··在所有人当中,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朗毓。
他的身体仿佛猝死般直挺挺地跪下去,深深埋下头··幻想空间未来架空·夫妻俩以为他跪的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其实胡愧槐更多的是在忏悔,他在心里不停说着对不起,我很自私,很没用;不停发誓,一定会照顾好朗毓,我一定照顾好他一定会跟他好好生活下去·厨房里只有炉火微弱的光线,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在窜动的火苗中忽隐忽现。
朗毓轻轻关上门,他的模样虽然比以前丑了,但是他的感官却比以前更灵敏,厨房里这段简洁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耳边·他没有出去责备家人的擅作主张,因为他知道他们所有的牺牲都是为着他自己。
·左右都是死,还是成全他们的愿望吧·大年夜这天,怪物们放走了所有人回家过年,狼鱼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袅袅炊烟·家家户户都备足了丰盛的年夜饭和自酿的酒水。
余老爷子带着两个无家可归的老人也到女儿家过年,饭菜的香气和蒸笼的热气在小屋里摇曳飘荡,等所有人到齐,喝完第一杯酒,朗毓放下杯子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惊诧只是一瞬间,余月凤自嘲的笑了下,夹给他一个豆包,“这个豆包的馅儿呀,要放两勺蜂蜜才糯口,这个皮儿和面的时候呢,也要加点儿蛋清才香,只不过这个时间不好掌控……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豆包儿还没蒸熟呢,你自己搬了凳子去掀锅盖,给烫的哇哇大哭,你小舅舅怎么哄都哄不好,也傻不拉叽的给你拿了个半生不熟的,你吃的还挺欢实”·一桌人除了俩孩子都笑,余月凤又看向丈夫,“每年过年你都得提酒发言,今年你的提酒词是什么呀”·朗权栋略有羞赧地看了眼老丈人,“还是爸先说。”
余老爷子也不推辞,举起酒杯想了想,才意有所指的感慨道:“毋需酌酒问明天,休把年华换财钱·人间七苦皆常态,勿牵勿挂各相安·快乐一天,算一天。”
众人都捧场说好,余月凤又兴致勃勃地问朗毓:“你解释解释,姥爷说的是啥意思”·朗毓像个饿死鬼般把豆包往嘴里塞个不停,全然不听母亲的问话。
余月凤又笑了下,给一桌人斟好酒,自己也破例喝了一杯,才道:“你姥爷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我们不希望你们记挂我们,终日郁郁寡欢过不好,有些事情,记得就好,不要太追究对错。
我们也不指望你们在外面拼个头破血流挣下多少家产,就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每天不要为琐事发愁埋怨,豁达一些,做个正直、善良的人他爸,你说呢”·朗权栋仔细端瞧着儿子的模样,那眼神像要把朗毓镌刻在眼睛里带走似的,“儿子,”朗毓的手骤然抖了下,又听父亲问:“你母亲的苦心,你听懂了吗”·朗毓紧咬牙关,重重点了点头,粗声粗气道:“听懂了。”
朗权栋又追问:“做得到吗”·朗毓吞下满嘴的豆沙馅儿,喉咙间一片苦涩,“做得到”·“好,爹敬你一杯,我儿子长大了,从小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是个懂事儿的孩子,爹有你这个儿子,很知足”·父子俩一碰酒杯,各自一饮而尽,朗权栋再给胡愧槐倒上一杯,又提酒说:“对阿槐我没什么好说的,咱爷俩儿也不用多说什么,英雄惜英雄嘛没给你什么好的,就这点儿能力,左右你健健康康长这么大,我就算有点儿愧疚,也算对得起你娘了。
唯一抱歉的,就是你还小,以后朗毓……总之你俩看着办吧”·酒喝到一半儿,余月凤突然坐到俩孩子中间,一手一个亲昵的搂住。
母亲的手一搭到朗毓的肩膀,他整个人就如同冻住似的僵硬··“浪儿,”余月凤爱怜地搔摩着他的头发,“多看看你爸,看一眼,少一眼啦”·朗毓觉得心脏好像一时间停跳了,他蓦然捂住脸哽咽出声,朗权栋也嗔怪道:“这是做啥嘛,无所谓的,孩子心里有就行了”·话这么说,声音却也变得粗噶起来。
朗毓埋头哭了一会儿,才在母亲一下下的抚慰中抬起头,他很想看清父亲的样子,但是他的目光在泪水中飘忽不定,他很想让眼泪停下,但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他这样泣不成声,搞得一桌子人都受他的感染泪流不止,余老爷子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了。
偏偏女儿还在煽情,“你笑一个给你爸看看,也好让你爸记住你的笑脸·”·“不用,不用,”朗权栋摆着手说:“我记着呢,我都记着的”·“你记得,我可记不住,”余月凤双手捧起朗毓的脸,一边擦他脸上的泪一边逗趣儿,“快笑一个给妈看看,给妈好好看看”·朗毓吭哧吭哧地咧开嘴角,母亲涕泪横流的脸庞在眼前一片朦胧,隐约间只瞧到母亲那深情的目光,一路掉到他心坎儿里。
“妈……”·“诶,”余月凤痛快地应下,“我大儿子就是丑,哭起来丑,笑起来比哭更丑”·朗毓不小心喷了个鼻涕泡,又被亲娘眼急手快地擦掉,“再丑也是我生的,妈不嫌弃,妈得意着呢就是以后……以后我家小浪儿就是个孤儿了,我相信我儿子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能照顾好自己。
我其他的也不指望什么,要是能有人像我一样心疼我儿子就好了”·“快别说了,”朗权栋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酒,“再说下去咱家都快被泪珠子给淹垮了,这不是还有阿槐嘛,他俩人有个伴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阿槐从小聪明伶俐,兴许比现在过得还好呢”·“那是当然了,不看看谁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说到这里站起身来,一手攥着一个孩子,“跟妈到屋里去,妈有东西给你们。”
余月凤从炕革下掏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掀开来看,里面包着一沓簇新的票子,还是早些年的老款钞票·给俩孩子看了眼又重新裹好,贴身系在胡愧槐腰上。
“这是你姐夫当年捡你时你身边儿带的,这么些年了,本来最初想给你改姓来着,可我一想,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你娘哪能愿意你更名换姓呢我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爹娘生你们下来,不是让你们跟人家拼命、报仇、喊打喊杀每天过不顺心。
现在这世道,外面指不定比这儿还乱……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拿命换你们的命,你们别把这条命浪费了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好玩儿的地方、可乐的事儿,多了去了我们是见不到了……”·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余月凤神情恍惚地望着窗外,“不过我也活够本儿了,有爱我的父母、疼我的丈夫、可心的孩子……”想到这些,她脸上又浮现出甜蜜的微笑,“以后,你们就当……把我们那份儿也算上,痛痛快快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要多快乐有多快乐,把一天当成两天来活,把一个笑话当成两个笑话来听,全心全意、一分钟也不要浪费。
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听懂了吗”·朗毓点点头:“听懂了·”·“听进去了吗”·朗毓又说:“听进去了。”
这时朗权栋推门进来:“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余月凤从炕头站起身,“你俩呆在这儿,等枪声响了再出去·”·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两个孩子在屋里,父母在门外,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一旦关上,就是生离死别难相见了。
朗毓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像窗外的老树般抖嗦个不停,“妈……”他的声音在寂寥的屋子里如此萧瑟,像雾气般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却结结实实地砍在母亲的心窝上,朗毓又喊:“妈妈……”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声了,以后上天入地,也再没有人应他这声呼唤了,他即将失去他的父母,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他的目光又从母亲僵直的背影游离到父亲沉默无语的脸庞,“爸……”他像从高处坠落向深渊那样掉下去,跪在地上望着父母说:“朗毓给你们磕头了要是有来生,我还给你们当儿子”·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磕完最后一个再也抬不起来,听到母亲飘来的渺远又坚定的话语:“出了这个门儿就别哭了,要笑你们的人生很珍贵,要想清楚,怎么个活法儿——才能对得起你的父母”·朗权栋顺手带上门,他们走得不留情面,就仿佛这并非生离死别,仅仅是出去一下又会回家一样。
父母的叮嘱怎样说也说不完,还不如就这样干脆利落些·朗毓失神地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胡愧槐就陪他一起跪,窗外的夜色黑的像浓墨,一丝光亮也瞧不见。
他们听见父母在外面穿梭走动,后来外面的大门也开也关,屋子里再没有声音了··胡愧槐很想仔细回味一下这些年的种种滋味,但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他们在寂静的满溢着·年夜饭香味的屋子里等待着,等待着……·等来第一声枪响,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枪响,胡愧槐马上抓起朗毓的手腕,刚跑到门口果然听到手环嘎达一声,他利落地把这两个要命的玩意儿远远抛掉,又在门口掏出姐夫给他的长哨,一声哨响之后拉着朗毓往狼山跑。
那是离这里最远的路线,也是最难爬最陡峭的路线,不会太多人往狼山去的,即使是怪物的守卫在狼山上也不会有几个他早就想好了,不要按照纸条上的约定赶往那个避风锚地,大人们拖不了太久,以怪物的先进武器会很快追到锚地去,届时就那几艘废弃破船根本不顶用·要死让他们所有人去死好了他谁也不救,他只要救下朗毓只要赶到狼山,从那儿跳下去,只要到海里,即便要游他个千儿八百里他也有信心把朗毓活着带出去·长哨唤来了凤把头的白马啸风,黑夜里这匹白马傲然疾驰的身影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赶到眼前,船坞的方向乱成一锅粥似的,整个狼鱼岛全乱了套,逃跑的人像肆虐的鼠类在旷野间窸窣不断。
胡愧槐跟在朗毓后面翻身上马,一声呵斥后白马极速狂奔,他们刚出了小道踏上通向狼山的沙滩,漆黑的夜空陡然炸起一声巨响,大地都好似颤了两颤··两人骑在马背上回头张望,只见船坞的方位此起彼伏地爆炸起来,熊熊烈火瞬间把乌黑的天幕烧成了火红的一片,那巨人般的火舌下,无数的村民和身着银甲的怪物仿佛撕咬的鬣狗,又更像过境的蝗虫,密密麻麻地聚到一处。
“小舅舅”朗毓突然发出惊叫,胡愧槐一转头,远处的三个怪物不停叫嚣着:“下来下来”·“驾——”朗毓也顾不得了,快马加鞭冲着三个怪物直扑而去。
眼见那三个怪物越跑越近,其中两个抬起枪口,胡愧槐一跃而下,先扑向其中一个,另一个枪声已响,却因为朗毓在马背上起伏不停,险之又险地与他贴面擦过,再看时白马已驼着朗毓奔出好远。
胡愧槐趁机撂倒一个,又扑向另一个,可那第三个怪物已然盯上朗毓,放着胡愧槐不管专门去追··胡愧槐眼瞅着白马跑到一半儿生生停住,竟要返身回来,那追上去的怪物也已逼到白马近前,趁他分神的功夫,与他缠斗的怪物一枪- she -穿他的肩膀,反正没觉得疼,就感觉有一阵冷飕飕的风穿肩而过,之后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蔓延,他望着在马背上要转身过来的朗毓,脱口而出:·“浪儿,别回头——跑啊——”·朗毓勒马的动作戛然而止,又听那道陌生的声音像利箭似的追上来,凄厉地吼声瞬间砍在他僵硬如铁的后背上。
“别回头——”胡愧槐死死扣住怪物的手腕儿,眼睛还望着那道凝滞的背影:“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声恍若炸碎他的身体似的:“跑——”·朗毓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待那怪物的脚步追到身后,抬手一甩马鞭:“驾”·咄咄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山坡上的石子纷杂滚落,狼山之巅就在眼前,那块儿饱经风吹雨打、在悬崖边默默观望了狼鱼岛几十年的大石头,依然面对着浪潮袭来的方向。
朗毓恍惚间又看到小舅舅赤膊靠坐在石头上,听到声音便转过头对他微笑,那促狭的笑意从他的眼底传达而出,仿佛在说:还不过来·别回头,朗毓。
他对自己说,别回头……·一颗□□凌空劈下,把那块儿老石头炸了个粉身碎骨,白马蓦然抬起前蹄,昂首嘶鸣,朗毓应声跌下马背,落在一片野火丛生的烈焰中……·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部分解。
幻想空间未来架空·作者有话要说:《浪花依舅在》上部完结啦,可以说是《狼鱼岛往事》完结啦,下部会另开一新坑,俩主角没死,下部会轻松起来的·咱们下部见。
下部《槐毓烂谈》,欢迎前来品尝···幻想空间未来架空文案:·     下部《槐毓烂谈》正在更新中··他怀揣着寂静的欢喜等着小舅舅从海里游回来,这天的这一幕他将永远记住——有个宽肩窄腰、肤白长腿的妖孽男子,从碧海蓝天中走来,浪潮不能阻挡他,海风是他的伴奏,潮汐是他的披风。
他的脸庞滴水,眼神深邃,一往无前地走向自己,带着漂洋过海的气度,和光风霁月的韶华,静静在他身旁坐下··朗毓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发现他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光着屁股大剌剌地坐在沙滩上,嘴里嘎啦嘎啦地响着什么东西。
·朗毓纳闷儿地问:“你在吃什么呢”·去海里游一趟,不会含着珍珠回来了吧·胡愧槐没搭理他,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外甥有点儿智障。
朗毓再问:“你吃什么呢”·然后他看到小舅舅站起身路过他,路过的刹那突然俯下身捏住了他的两腮,从那只手上流下的水珠淌过他的下巴,眼前出现一片- yin -影,小舅舅冷俊的眉目在背光里骤然逼近,近在咫尺。
朗毓闭上眼睛,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闭上,但是他的嘴唇感觉到一阵令他心颤的柔软,接着有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他的牙齿,他毫无心理障碍地敞开牙关,一个苹果味儿的糖球儿就滚到他的舌头上,然后另一条舌头也碰到他的舌尖,柔柔软软,又滑不溜丢。
那条舌头把糖球儿更深地送到他的嘴巴里,灵活地抽走时,在他牙齿上轻轻勾过,接着他们的嘴唇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再然后,小舅舅直起腰,眼前的光线重新恢复,这个仅仅靠着一颗糖球儿,在他一无所知时就掠走他初吻的人,竟然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美人船长攻V健气海军受·1V1·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未来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胡愧槐、朗毓 ┃ 配角:凤把头、四大船长 ┃ 其它:智人、神人、非人·    ·    ☆、第一章·胡愧槐是个假哑巴,但是岛上的人除了朗毓知道他这个哑巴是假的以外,其余人都以为他是个真哑巴。
为什么呢·因为胡愧槐会说梦话,八岁的小毛孩儿在睡梦中低声呓语,喃喃念叨:“海……鱼……鱼鱼……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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