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补全计划 by 许佩里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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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补全计划 by 许佩里翁(3)
·越往上爬人就越少,也就越累·林岸这种坐惯了办公室的纯种宅男很快的就有了双腿酸疼,汗流浃背的感觉··他气喘吁吁的望着前面闷不做声神色如常的林潮白,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林潮白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住脚步,从高高的石阶上转身看了下来,他脸色不变,神色依旧清凌凌的,这么久的运动丝毫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影响:“怎么累了”·还不待林岸回答,陡然间咔哒一声在背后响起。
林岸猛然回头,看见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拿着相机对准林潮白一通猛拍··林岸一愣,心里突然笼上一层不是滋味的失落感·随即他就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动让开,为这些女孩们腾出了拍照的空间。
“谢谢啊”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冲他笑笑,礼貌的道个谢,然后就扎堆到自已好友中,叽叽喳喳的和别人讨论着林潮白是如何如何的帅··林潮白面无表情的站在石阶上回望着,上午清透透的阳光穿破山区干净的空气落在他身上,照的他整个人也有了明亮的通透感。
林岸颇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目光四处散着,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这种区别对待的落差感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然而林潮白却没有任何要配合花痴路人拍照的意思,他面无表情的走下来,拉起一旁自尊心受挫的林岸,在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继续向前攀爬。
“哥·”林岸看了看四周有些不自在的挣脱了林潮白的手·林潮白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撑着登山杖和林岸并肩向上··大概又爬了半个小时左右,天上的阳光更烈了起来,明晃晃的直刺眼。
他们爬到了一片休息台上,台上的凉亭中已经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他们俩索- xing -又向前走了一段,在路旁光滑的石头上坐着休息··林岸此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大汗淋漓了,而林潮白依旧是肤色苍白,表情空白的样子,连呼吸都好像不曾变过。
林岸半靠在石头上,用手撑开自已衣服的领子,不断的往里面扇着风,一旁的林潮白颇为贴心,恰到好处的递上了预备的矿泉水··休息了片刻后,他们继续向上爬,依旧是林潮白前面带路,林岸气喘吁吁的后面死跟,累的汗流浃背,像个败狗。
败狗林岸痛不欲生的和自已能力有限的肺以及麻木无知的腿脚做着斗争,在近乎咬牙切齿的挣扎中,默默地在心里哀嚎:我果然天生就是个做文职工作的··然而文职工作人员林岸在累的只剩半条命的恍惚中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他停住动作,弯腰扶着自已的双膝,艰难的一边喘息一边回头,用那双不知是噙了泪还是进了汗的眼回望着身后··不远处一个背着登山包拄着登山杖的小青年手上拿着一个开的震天响的老式收音机,沿着曲折的山路一点点逼了过来,连带的那收音机里无限熟悉的旋律也飞了过来。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农业重金属风格的歌曲似乎给这小伙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力量,他摇着头晃着脑,跟唱着就上来了。
然而怀念经典金曲的看来不止这小伙一个,周围一个个累的气喘如牛的路人似乎也从这首神曲中汲取了无上的力量,纷纷停了下来,开怀的笑完之后,也摇头晃脑颇有情调的跟唱起来。
一时间,狭窄的山路上响起了全民大合唱,那脍炙人口的曲调轰轰烈烈的混成一曲雄壮异常的登山进行曲,浩浩荡荡的越过林岸径直上去了··林岸眼望着那一大堆欢唱着向前的人,心思忍不住动了起来。
他快走了几步,跑到林潮白跟前:“哥,我们也跟上去吧·”·林潮白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点点头·林岸也像是入了邪教一般,登时身心舒展,似有了新生的力量,他疾步小跑了两步,搭上了正在大声唱和的一个中年人,俩人相视一笑,二逼似的扯着嗓子不成趟的跟着吼了起来。
第30章 第三十章:登峰·林岸他们一路走一路唱,玩玩闹闹的爬了很远,等到林二货发现的时候,才神奇的注意到他居然把超人般的林潮白落在了后面··林岸立刻住了声,笑着冲身旁的大哥挥了挥手,自已走到了一旁,耐心的等着林潮白。
林潮白步伐不急不缓,他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在经过那么长的跋涉后居然依旧神色如常·林岸擦着自已头上的汗水,心里忍不住羡慕了起来··林潮白走到他面前,打开包递给了他一瓶水:“你怎么停下来了”·林岸拧开瓶盖,咕嘟嘟的灌了一气,然后用衣袖抹抹嘴,毫不在意的道:“我等你呗。”
林潮白深深的扫了他一下又迅速的垂下眼去·林岸不经意间低头瞥见林潮白不动声色的样子,发现他的脸在天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辉光流淌,漫到了他心里。
霎时间,他脑海中不知哪根弦迅速的跳动了一下,心头陡然浮现出林潮白曾对他说的那句话:“不如我们将错就错”·林岸双手一颤,手中的水啪嗒一声掉在山路窄窄的石阶上,然后骨碌碌一路洒一路滚的弃林岸而去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目送着那瓶水孤独的滚落悬崖,然后听见林潮白轻声的道:“包里还有,你还喝吗”·林岸只觉得自已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在林潮白黑沉沉的目光下,有了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啊,不,不喝了。”
他眼神飞快的错开林潮白,然后转身继续向上走··他爬的十分心不在焉,脑海中刚刚罢工的各色念头又蜂拥而起,在他心里转来撞去·他在大脑的轰鸣中不自禁的回想起当日林潮白拂去他脸上的眼泪然后低头吻他的样子,那回忆愈是触目惊心让人无法接受,就愈是无法控制的往他头脑里钻,然后他就在心里不断的震惊、抗拒、自我反思、自我洗脑。
·然而他翻来覆去的自控了半天,脑海中不堪回忆的画面反而像脱缰的野马,自顾自的自动播放,林岸别说取消了,连按暂停的权利都没有··就在这时,他手中登山杖不知点到了什么地方,猛地一滑,连带的他脚下一错,在海拔千米高的地方踉跄了一下,向前扑去。
一双手臂准确而及时地从背后扶住了他·他惊了一头汗,站起身回头,措不及防的看见林潮白近在咫尺的脸··他猛地一惊,恨不得第二次摔倒·但是林潮白的那双手有力且平稳,牢牢地困住了他。
“怎么了”林潮白放下手臂,皱了皱眉问道··“没事·”林岸立刻回答,唯恐自已异常的反应被对方知道了:“脚滑了一下。”
他说完就迅速的转身继续向前,留给林潮白自已的背影··他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掂量了片刻,觉得自已好像被他大哥的美貌蛊惑了··他们又向前走了片刻,恰巧的遇见先前唱歌的那一拨人马,他们在路边休整着,虽然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萍水一见的陌生人,但却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得颇为投机。
林岸刚冒出头,就被里面一个中年人叫住了,那正是林岸之前勾搭的那个大哥··“小哥,你赶上来了·”中年大哥冲林岸挥挥手,林岸立刻笑眯眯的回应着摇摇手,然后扎进了那一堆扯闲篇的人。
“小兄弟一个人来爬山”大哥热情的招呼着··“不是,和我哥一起·”林岸回头冲着林潮白招了招手,林潮白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冲在座的所有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大哥似乎是没见过这样冷冰冰的面瘫,忍不住道:“你和你哥- xing -格差的挺多啊·”·林岸挠了挠头,嘿嘿的一笑:“后天影响的嘛·”·大哥也不再多问,拉着林岸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通,然后就又一起在《最炫民族风》的号召下上路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到达了山顶,山顶是一片平滑光溜的广大平台,上面早就有人登了上来,东一拨,西一拨的在山顶的狂风中聚散着,交谈的声音被风撕扯的断断续续的。
“终于登上来了·”林岸以一种走完两万里长征的悲壮和朱毛成功会师的喜悦站到了终点上,脸上纵横的汗水和身上的疲惫似乎被天风一下子吹拂殆尽。
他跑到平台的边缘,放眼远眺,一座座山头和峡谷交叠着扑在自已脚下,流动的雾霭和山岚在中午的天光下透着一种昏蒙蒙的迷离,像不断翻滚的烟雾·而再远处一座座起伏的山脉就变成了一片片暗淡的光影,像水墨画中的那样。
天地尽皆在眼,林岸陡然觉得心胸为之一阔,连日来郁结在心中的纷繁痛苦和纠结都一下子随风散去,心中层峦叠嶂的思绪也在自然的风景下纷纷平静下去,就连路上面对林潮白的那种尴尬和不安都尽数退去。
望峰息心,宁静广博,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嗨,小哥·”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哥不知何时捧个照相机溜达到了林岸面前:“你们没带相机什么的”·林岸摇摇头:“我们就是来爬爬山,没准备这个。”
“哦·”大哥对着面前的美景一阵狂按快门,然后端着相机半叙起家常来:“小哥怎么没和女朋友一起来”·林岸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尴尬,他挠挠头皮:“还没有。”
大哥略微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呀小伙子长得也不赖,怎么还单身呢”·“工作忙,没遇着合适的。”
林岸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可不能这样啊,小伙·”大哥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家立业,都是先成家再立业,你那么辛苦的拼命工作到底为什么一个人孤独终生,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家么那也太惨了你下班回去,有人和你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吃吃饭,那多好,那不就是生活么”·林岸一愣,下意识的看了林潮白一眼:“恩,大哥说的不错,我也寻思着要找个女朋友呢。”
大哥听完哈哈一笑,又拍了拍林岸的肩,然后画风突转,热情的向林岸建议:“来来来,我给你们兄弟拍一张,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怎么能不留点纪念·”·林岸一听颇以为然,立刻欣然应许,转身就抓住了林潮白,不由分说的将胳膊搭在了林潮白的肩头,然后摆了一副明晃晃的笑脸,对着镜头笑的灿烂非常。
而一旁的林潮白面无表情的任他搭着,冷冷默默的样子··“哎那小哥,笑一下·”大哥找准了镜头对着林潮白比了个手势··林潮白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将与林岸相贴的手轻轻移到了林岸腰上,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
“咔哒”一声,镜头定格··——似乎这一瞬间,快门可以凝固住永远··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要来了,诸君假日快乐今天双更·第31章 三十一章:孳生·林家两兄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岸累成死狗,一进门就扑倒在了沙发上,说什么也不动了··林潮白进屋将登山包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安排林岸去洗澡,自已却进了厨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洗完澡的林岸总算是捡回了半条命,他踢啦着鞋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林潮白这边已经把饭端上了桌,饭是很简单的便饭,热牛奶配烤好的全麦面包。
然而林岸看到这一幕陡然愣了下来,立时便想起山顶上那个萍水相逢的大哥所说的一席话··——回家后有人跟你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吃吃饭,这不就是生活么·眼前这一切可不就是那大哥所说的生活么所有人都一直在盲目的追寻着生活真正的样子和意义,而实际上真正的生活可不就是身边这一茶一饭么。
林岸心绪复杂的坐在林潮白对面,默默地进食,心思飞的远远的·他偷眼飞速的打量一下林潮白,发现他大哥吃饭时也格外的优雅,动作有条不紊,不急不躁,不像是在啃面包,倒像是在某豪华餐厅吃西餐。
他突然觉的他哥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完美人物··“怎么了”林潮白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他问道··他一惊,这才发现自已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大哥瞧。
他老脸顿时一红,飞快的转开了眼:“没事·”他强装镇定,生硬的扯开话题:“哥,你爬山不累么”·林潮白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还好,山不算很高。”
“哦·”林岸默默的低头继续吃自已的饭,带着满脑袋翻腾不息的念头,极不走心的把这顿饭给吃完了··饭后林潮白在厨房里善后,林岸大爷半躺在沙发上,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举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的换着台。
这时电视上正播放着社会新闻,镜头中熙熙攘攘的闹成一团,好像是哪个地方又出现了帮派火并事件·最近大家似乎火气都很大,电视里时不时就会跳出几个打群架斗殴的新闻来,不知什么时候群殴倒成了最近社会的主流运动方式。
林岸一边漫无目的走着神,一边关注着厨房里的动静·他听见哗啦啦的水声,碗柜开关门的声音......他忍不住地跟着这些声音,想象着林潮白的动作,随即又想到林潮白本人,想起他修长的手指,挺拔的身姿,颀长的四肢,好像就连眼睫毛都长的吓人。
突然间,他竟然想到他把林潮白按在身下猛亲的样子··霎时间,他神思一凛,登时大惊,等明白自已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的时候,猛的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手中的遥控板“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他骤然抬手猛扇了自已一巴掌,然后飞身仓皇逃进了洗手间。
他不断地撩水扑在自已脸上,试图唤回自已丧失的节- cao -和理智··“你没事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潮白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岸立时停了动作,短暂的平复了一下自已的呼吸:“没事,哥,就是刚才一不小心有灰尘进眼里了,我洗洗就行了,我没事,你去忙吧·”·门外的人没了声息。
林岸回头,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望着镜中一脸狼狈的自已·忍不住低叹了一声:“这算个什么事”·纵然林岸凭空多了许多心思,这一夜他依旧睡得很好。
白天的运动消耗了他过量的体力,第二天他仗着星期天的空闲,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明亮的阳光带着微微灼热的温度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硕大的光斑。
他揉着昏蒙的睡眼,顶着鸡窝头开门走进客厅里,看见林潮白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你醒了·”听到他的动静,林潮白从书中抬起头来,对着他轻轻的点点头。
“恩·”林岸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看见他哥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安安静静的,有了几分禁欲的气息··嘿,一大早上想什么呢他急忙在心里刹住了自已越飞越散的心绪,目不斜视的路过客厅,进了洗手间。
他收拾完毕,吃完大哥在冰箱里留好的饭菜后,就和林潮白各占了一角沙发,闷着头干自已的事··房间里一时极静,只有他手下的键盘声和林潮白的翻书声交错着。
明亮的阳光穿窗入户,落在客厅里,暖洋洋的晕开了一片·林岸恍恍然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定定的望着在阳光中飞扬的尘埃,内心突然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忍不住的转过头望向林潮白,林潮白捧着书,修长苍白的手指支撑着薄薄的书脊,侧脸曲线线条优美而凌厉,在一室宁静中俊美的仿若神明。
时光静好,岁月安然,这就是所谓的生活吧··而另一厢,惨遭魏简抛弃的萧池竟然觉得自已没有任何剥削压迫的生活平静的近乎无聊··他已经和自已以前的组织结下了梁子,回去是不可能了,可是不回去他又实在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他大部分生活都与混混儿紧密相连,现下乍一脱离,就像与世隔绝了许久的刑满人员,与正常的平凡世界建立不了一丝联系··直到这时,他才有些悲哀的意识到自已一直以来的生活是多么的狭窄。
于是他整日在校园里晃来晃去,以恃强凌弱为目标,几乎要成为校园一霸··这天他又莫名其妙的晃荡到了魏简的宿舍楼下·这些天他几乎像是魔怔了一般不自觉的就踱到了五栋女生宿舍楼前,他眯着眼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已对魏简这个流氓加恶棍的怨气实在是太大,大到都已经严重影响自已的日常生活了。
那么今天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应该硬气点算了帐再走··于是他就懒懒散散的蹲在魏简宿舍楼下,扯过一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的守株待兔,等着魏简出来。
“萧池”突然间背后传来女生惊喜的呼声·萧池不满的皱皱眉,转过头看见了一脸雀跃惊喜的陈默··“还真的是你。”
陈默惊喜交加的向他跑过来,眼光亮亮的··“有事吗”萧池懒洋洋的问了一句,转回头,不再搭理她··“好久不见了,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啊”陈默手中拎着一袋书,无意识的晃晃悠悠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什么也没干·”萧池往一边蹲了蹲,不想离这个过分热情的女生太近:“你管那么多干嘛”·陈默脸上的笑容滞了滞,随即又展颜笑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萧池叼着狗尾巴草,斜着眼不耐烦的扫了她一下,那样子十足十就是传说中的流氓渣男:“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跟我站在这大太阳底下不热啊”·但是陈默却出乎意料的顽强:“没事,我不怕热,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嘿·”萧池挑着眼望着她,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来,半倚半靠的的偎着楼前的栏杆,高高的俯视着陈默:“我和你又不熟,有什么好说的。”
他恶言恶语,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颇为可恨,但是陈默却不以为意,伸手从装书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盒子,盒子上写满了萧池不认识的蝌蚪文··“这是什么”萧池挑挑眉,半晌才施舍般懒洋洋的接过。
“我刚在学校外面买的,送给你·”·萧池看也懒得看一眼,不耐烦的递回给陈默:“无功不受禄,我平白无故的要你东西干嘛拿好了。”
陈默不接:“你收下吧,我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萧池皱皱眉,十分坚决:“我不要·”·陈默陡然红了脸,坚持道:“你收下吧,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巧克力而已。”
萧池诧异的望了一眼满脸通红似乎要哭出来的女生,拿起那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眼前细看了一下,依然坚决的拒绝:“我不要这个,你送别人去吧·”·然而还不等陈默做出反应,一道女声凭空插了进来:“好巧啊,两位。”
萧池一怔,转身看见魏简抱着胳膊笑眯眯的望着他们··萧池看见她似乎就特别的火大,咬牙切齿,煞气冲冲的回了一声:“巧你妹”·“你们这是”魏简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圈后,突然笑了起来:“哈,我忘了,马上就是情人节了。”
情人节送巧克力,不知是哪一代留下的老传统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魏简浑不在意的冲他们挥挥手,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知为什么,萧池陡然感觉心中那把无名火腾地又烧了起来,烧的他心肺都霍霍的疼:“你给我站住”·魏简讶然回身:“找我有事”·“你”萧池气结,恨不得一拳打上她若无其事的脸。
“我他妈和她没关系”蓦地萧池低声狠狠道··“什么”魏简似乎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眼神诧异。
“我他妈......”萧池心中的愤怒和烦躁来的莫名其妙,他冷冷的把手中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丢到陈默怀里,陡然不受控制般说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想要她的巧克力”·“......”魏简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古怪的望着他:“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而一边锲而不舍的陈默似乎终于忍不下去,抬头盯着萧池暴躁到近乎狠毒的脸,眼中眼泪盈眶。
萧池在这样的状况下,心中的怒火和恨意汹涌着,几乎要控制不住··他紧紧的抿了抿嘴,抬眼望了魏简片刻,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发力,一脚奋力将面前隐藏在草丛中的破易拉罐踢飞开去。
那易拉罐哀嚎着飞出很远,然后又在地上翻滚着滑行了很长一段,随即默默地不动了··萧池犹如暴躁的困兽,突然间对着魏简大骂出口:“魏简,我X你大爷的”·魏简面无表情的摊摊手,毫不在意:“你请便,我没意见。”
“你”萧池觉得自已倾尽全力打出去的拳不是打在棉花上,而是打在了空气中,毛线的反应都没有··于是他陡然间对着面前脆弱的栏杆狠狠的连踹了几脚,直踹的那栏杆颤颤巍巍的□□了许久。
陈默震惊的望着萧池,似乎没料到自已一直仰慕的人是这样暴躁易怒、反复无常的疯子··“看吧”萧池恶狠狠地回头盯着陈默:“我就是这样的人,和你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你以后最好离我远点”他说完又转头怨毒的望了一眼魏简,而后转身自已走了。
魏简望着他远走的身影,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风向突变·一直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萧好汉毫无征兆的又陡然转身,在萧陈二人惊异的目光中迅速的折返了回来。
“我有事找你,跟我走”萧池径直走到魏简面前,冷冰冰的望着她,凶霸霸的道··“什么事”·“你能不能闭嘴,到了自然就知道。”
萧池头也不回,转身就走··魏简微微摊摊手,立刻十分合作的住了口,然后对着愣在原地的陈默点点头,朝着萧池的背影跟了上去··萧池走得很快,快的似乎是想把魏简甩掉似的。
魏简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不催促也不干预··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萧池方才停住,面无表情的等着不急不缓跟上来的魏简··魏简走到他身边,望着他严肃冷酷的脸,突然又叹了一口气:“陈默她可是看上你了,你在一个看上你的女生面前这样做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狗屁的绅士我他妈就是个流氓”萧池看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自已脑仁都疼了起来:“我真想弄死你”·“好吧。”
魏简无奈:“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萧池转过脸望着她,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他沉下脸,大义凛然道:“我要和你打一架,一雪前耻”·魏简微微愕然,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起胳膊似乎是习惯- xing -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脸。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萧池也是一怔,脸上陡然有了古怪的神色··但是魏简却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半路转了轨道,落在了萧池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还嫌挨打不够”·萧池眼中再度腾起怒火,他猛然挥手,一拳狠狠的打在了魏简鼻子上。
魏简微微踉跄了一下,弯腰捂住了口鼻,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手指间立时淅淅沥沥的流出血来··“你”萧池大惊失色,立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拿起自已的衣袖就往魏简口鼻上糊:“你他妈怎么不躲”·魏简轻轻的抬手,格挡住了他的动作,而后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语气丝毫不变:“这算不算是报了仇了”她挑着眼望着他:“报完仇就安心的回去吧。”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别忘了向陈默道个歉·”·萧池松开她的手,望着他鼻血横流的样子,脸色一片冰冷··“没事了”魏简快速而有力的挥了挥手臂,甩去指尖的鲜血:“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悠悠然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冲着萧池扬扬手,一种态度鲜明的分道扬镳··萧池冷冷的望着她头也不回洒然远走的样子,眼中陡然有了凶狠的光,只是那凶狠带上了几分痛苦,看起来有点像是沮丧。
魏简,我真想弄死你他内心在不停的叫嚣着,然而叫道最后,他恍然不知道到底该弄死谁,是魏简还是自已·第32章 三十二章:春梦·晚上的时候魏简又明目张胆的上门蹭饭了。
照惯例林潮白在厨房忙活,魏简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林潮白随手放的书,而一旁的林岸神色诡异的望着厨房门口,脸上神色变化莫测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林岸其实什么也没想,他的思绪断断续续的像漂浮在半空的蒲公英,悠悠荡荡的,自顾自的闪现出无数的画面,他也不干涉,任凭自已思绪纷飞。
然而等他从思绪的断点处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原本应该在看书的魏简正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打量着他,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他一惊,立时坐直了身子:“怎么了看我干什么”·魏简若有深意的笑了笑:“你最近气色很好啊,满面春风的,遇见什么好事了吗”·林岸神色一僵,连连摆手:“哪有什么好事,什么也没有。”
他说着看见魏简脸上的伤,顺道把话题扯偏了:“你脸怎么了跟萧池打架了”·魏简笑了笑:“没有。”
她浑不在意的继续托着下巴:“刚来你这儿的时候遇见抢劫的了·”·“啊”林岸大惊,倾身过来:“伤哪儿了你报警了没”·魏简诡异的笑了一下,敷敷衍衍的嗯了一声。
林岸看她这幅样子,立刻又坐了回去,知道她又在应付人··“我说你们大学生啊,好好的放着学习不管,天天干些乌烟瘴气的勾当,实在太不像话了·”林岸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开始劝学。
“你们.....”然而魏简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睛望着厨房门口,拉长了语气··林岸瞬间就明白她想说什么,脸色一变,“唰”的一下全红了起来。
魏简愣了一下,随即抑制不住的笑了,忍不住的,她伸出手,在林岸红云满布的脸颊上摸了一下··但是好巧不巧的,这一幕被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林潮白撞了个正着,林潮白的眼神闪了一下,轻飘飘的就落在了魏简身上。
魏简迅速收手,摆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望着长身玉立在门口的林潮白,幽幽的笑了··魏简蹭完饭就急匆匆的走了,那动作架势看起来像是逃命,就连林岸送她到门口时,她都分外的老实,一副乖乖好学生纯良无害的样子,居然没有再对林岸动手动脚。
打发完魏简,林岸就被林潮白催着去洗澡·等林岸收拾好躺在床上的时候,比平常早了近一个小时··他趴在床头,开着阅读灯,想要看看书打发一下睡前时间,然而他看着看着,心思就不自禁的跳到了不知什么地方,晃晃荡荡的,根本无法自控。
他索- xing -放下书,关了灯摊平身子,硬生生的在床上躺尸··黑暗中天花板发出一片暗淡昏蒙的白,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他猝然死亡的第一任女友叶小倩。
他歪着脑袋细细的想了半天,发现脑海中的那段记忆陈旧而遥远,被长久的时间隔绝着,竟然有了隔世经年的感觉,淡漠的只剩下了一片片萦绕不散的哀伤和唏嘘··他蓦地一愣,心想难不成他自已已经变的冷血了吗他已经无法想起当时那种难以自拔的痛不欲生了。
他突然有些感慨,也有些悲伤·不知道是自已凉情薄幸遗忘了一切还是时间太过强大,悄然抹去他所有的痛苦和悲哀··继而陈缪的身影也赶趟似的涌入脑海,她明亮的笑容在脑海中依然鲜活无比,那段黑暗的多事之秋带来的沉重和压抑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就连陈缪死去时所感受到的巨大的失去感和割舍感他都还能清楚的记起来。
只是那一切都变的如此遥远,如今的他再回头望去,诧然觉得当时所承受的痛苦和绝望是如此的寻常,寻常到他回忆时都变得十分坦然起来··他想时间的确是一剂良药,悄无声息的就可以抹去所有的伤口。
他这么想着,不知怎么思绪一拐,猝不及防的浮现了林潮白的脸·他想今天这样的局面在以后看来是不是也会变得平常,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也许多年以后,他们心中所有的隔阂和龃龉也会飘然散去,将这件事当做年轻气盛时,在无处挥发的荷尔蒙的指示下搅出的一场荒唐。
但是林潮白的话突然间又毫无征兆的钻入脑海:“事实就是事实,发生了就无可更改·”·无可更改他不自觉再度想起林潮白面无表情的脸和清凌凌的眉眼,还有林潮白无力躺倒在浴缸里,水珠从发梢滴落的样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一念及此,林岸心头陡然一震,随即一阵战栗闪电般沿着尾椎骨划过。
他霍然诈尸般从床上弹坐起来,惊疑不定的望着自已下身,然后傻了眼··他居然因为想到林潮白而......有反应了·然而认识到这一劲爆刺激的事实的一瞬间,他又被自已生生的吓萎了。
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迅速的拽过一旁的薄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已,强逼自已睡觉··庆幸的是他很快就入了梦乡,但梦乡里却不怎么好过··他梦见自已站在高高的悬崖边,昏蒙蒙的一片中看见林潮白浑身浴- shi -站在他面前的冷风里。
他立刻向前迈了一步,忍不住的想要靠近·然而他一动,脚下昏蒙的迷雾便慢慢的散开了,原来林潮白站在悬崖边凸出的一块石头上,孤零零的似乎随时都要被烈风吹落下去。
“过来·”他看见林潮白衣襟散开,露出修长脖颈下棱角分明的锁骨·而他锁骨上,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蛇蜿蜒攀爬着,不断地吐出长长的信子。
“哥”他大惊失色,想要走上前提醒他·但是迈步的瞬间,一股深切的恐惧感从心底深处升腾而出,他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过来。”
他看见那条蛇不断的往林潮白衣襟里爬去,冰冷而坚硬的鳞片上闪着寒光··但是他仍然不敢,那种深切的恐惧攫住他,把他钉在原地··“过来。”
林潮白的冷定的声音突然变了,有些飘渺恍惚,像极了他记忆中林潮白醉酒后毫无防备时发出的声音··林岸不知怎的,陡然被蛊惑,向前迈了一步·他这一步步子并不大,但是却瞬间将他与林潮白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许多,他甚至能看见林潮白苍白皮肤下浮动的青色血管。
然而,那股恐惧跗骨之蛆般又来了,带着禁忌的危险,纠缠着他,像蛇一般在他心头爬过··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去,突然间掉落悬崖,失重的感觉鲜明又真切,但却瞬间而逝。
他发现自已居然掉进了林潮白怀里··林潮白深深的俯望下来,带着他看不懂的表情·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攀上林潮白的肩颈,将头贴到了对方胸口··“林岸。”
耳边林潮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微微的喑哑,有循循善诱的味道··他鬼使神差的仰头在那张白净精致的脸上吻了一下,似曾相识的感觉··自然而然的他反身将林潮白压在身下,肆意的亲吻着他温润的脸,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来。
然而下一瞬间,天翻地覆·林潮白竟骤然将他翻转了起来,欺身压在他上面·继而狂风暴雨般的吻猝不及防的落下来··林岸觉得自已就像在风暴中被颠簸来去的小船,被林潮白疯狂的揉来搓去,毫无招架之力。
“哥”林岸急了,一边挣扎,一边在被凌虐的间隙中大叫··“林岸林岸”熟悉的声音骤然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林岸大汗淋漓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林潮白嘴唇紧抿的脸··“哥”林岸一愣·随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已居然是在做梦。
“怎么了”林潮白盯着他,眼中光沉沉的··“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林岸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感觉汗- shi -衣襟,颇不自在的动了动,然而他这一动,脸色登时僵了下去——他发现自已身下竟然硬邦邦的挺着。
他目光呆滞的落在自已身上某处,随即看见林潮白也随着他的目光转了过去··林岸只觉得自已脑袋中有根弦“咔吧”一声断了,无地自容的尴尬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在奄奄一息中出神的盘算着打晕林潮白致其失忆或者直接从窗户跳下去自我了断的可能- xing -。
林潮白眼神淡淡的,神色如常的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打开了窗:“你收拾好后就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林岸面无表情,呆滞的点点头··“好好休息。”
林潮白转身走出,淡淡嘱咐了一句,然后随手为他带上了门··风带着暗夜特有的凉意从窗户次溜溜的钻了进来·林岸过热当机的脑子在清凌凌的夜风中微微的清醒过来。
他垂眼望着依旧清醒振奋的小兄弟,忍不住在心里猛翻白眼,他觉得自已真的可以考虑从窗户跳下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已竟然可以如此无耻:春梦中意\\\\- yín -哥哥,现实中还被撞见......·林岸觉得自已的人生自从那次醉酒后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顺着一条崭新的路途,不可逆的滑了下去,成为一个百分百,十成十的无耻大变态。
林岸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在心里自我唾弃了许久,直到心如止水时才拖着被压麻的双腿,从床上挣起,去洗手间洗漱··之后就是一夜未眠··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国庆快乐·第33章 三十三章:异途·那之后林岸又陷入了奇怪的尴尬和纠结中。
虽然林潮白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一切如常的样子,但是林岸却无颜面对··然而这次的尴尬和上回稍稍有了些不同之处,也许是因为那个梦,林岸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莫名心虚的林岸感觉极度的不好意思,几乎不能直视林潮白的脸,但偏偏鬼使神差的,他又忍不住想要偷看,而在意识到自已偷看的同时,他又在心里痛苦的自我嫌弃,整个人纠结的几乎要上天。
但是林潮白丝毫没有察觉他诡异曲折的内心想法,一如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也对,就连被自已弟弟扑倒这样的大事都能若无其事的忍过来,目前这些根本就不算是事。
最近的林岸一直处于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就回家纠结的怪异循环·就这样一晃到了十二月,天气冷了起来,花木颓尽,万物萧瑟··元旦将近,林岸最近一直在忙公司年终结算的事,被年末总结和新年计划耗尽了精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12月30日,公司计划要举行元旦晚会,所有人陡然就被放假和酒会刺激的雀跃起来··林岸作为表现上好,业绩绝佳的新晋优秀员工理所当然的被选为了代表,被要求在晚会的仪式上代表公司全体员工上台讲话。
这对辛辛苦苦拼了一年的林岸来说可是上好的加薪升迁的机会·于是他乐呵呵、屁颠颠的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致辞内容,力求做到有内涵有逼格,能达到一鸣惊人、振聋发聩的效果。
晚会的当天,林岸西装革履,修发型,喷香水,将自已活生生的打扮成了喜滋滋要去相亲的富二代··“哥,你看怎么样”林岸从房间出来,对着愕然的林潮白搔首弄姿的做了几个自以潇洒迷人的动作,急吼吼的想得到林潮白的认可。
林潮白短暂的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哥,你平常穿衣比较有品位,你帮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吗”林岸走近,在他面前缓缓转了个身,熨帖的黑西装工整且笔挺,显得他手长脚长,分外的人模狗样。
林潮白点点头,微微打量了他,然后指了指他的领带··”嗯”林岸低头看看自已的领带,没看出所以然来··林潮白有些无奈的走到他面前,低头伸手翻起他白衬衫的衣领,然后打散了他的斜纹领带,比了比长度后,熟练的系上:“领带打的太长了,不宜超过腰带太多。”
林岸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不动的任他摆弄··林岸个子不矮,一米八往上的身高在人群中也算是鹤立鸡群的那一拨儿,但是林潮白比他还要高上些许,他微微弯腰低头的时候,林岸的眼睛正好可以够到他的额头。
近距离看,林潮白的皮肤极好,莹白细腻,如同温润的软玉·林岸垂眼,只能看到林潮白微微下垂的眼睫毛,细密且整齐,像水墨画中洒落的一笔浓墨重彩··就在这时,许是察觉到了林岸的目光,林潮白突然抬起眼望向他,他抬眸的瞬间,周天的华光似乎一齐涌了进去,映出他眼中深浅不一的亮光,潋滟的像是深藏了无数晦暗不明的神色。
林岸一滞,被他眼中的风采惊住,一时愣愣的··但林潮白只是浅浅的扫了他一眼,随即又垂眸下去,敛去方才那惊鸿乍现的光彩··林岸定定的望着面前的林潮白,在心里描摹着他如画的眉眼,深藏内蕴的气度和清凌凌不惊风尘的端方,心里突然忍不住的生出一种想要触碰的感觉,他忍不住的想要去碰一碰林潮白的脸。
仿佛被蛊惑一般,他轻轻的吻上林潮白微凉的额头··林潮白的动作一滞,立时抬起眼望着他,眼中深沉沉的一片寂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抗拒··林岸也是大惊,决然想不到自已竟然真的以下犯上,色胆包天的在大白天的吻了他哥。
他猛然后退一步,脸上又青又白的变换了片刻,最后腾地一下红了满脸··他眼神飘忽着,不敢去看林潮白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在他神思不定,惴惴不安的时刻,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抬起了他的下巴,他抬眼就看见林潮白表情淡漠的脸。
下一个瞬间面无表情的林潮白就俯身,封堵住了他的唇,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林潮白的一只手就拢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的按到了自已身上··林潮白的吻混乱而粗暴,近乎撕咬,只瞬间他就觉得一股铁锈味弥漫了口腔。
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伸手推拒林潮白的身体,但林潮白箍在自已腰间的手前所未有的强劲,犹如钢铁般纹丝不动··林岸被吻的头昏脑涨,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手下意识的抓紧了林潮白的后背。
但随即他觉得腰间一紧,瞬间双脚离地,短暂的转了一个圈后,就被扔到一个柔软的地方·他挣了一下,还没来的及好好喘口气,林潮白就倾身压了上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掠夺般亲吻着他,似乎真要把他吞下去。
“哥”林潮白的唇顺着他的下巴向脖颈袭去,他觉得自已此刻就是一块肉,被林潮白一口口咬得生疼··“哥”他伸手去推,但手腕立时就被林潮白扣住,死死的按在身后。
他斯文优雅的哥哥这一刻似乎真成了野兽,要将他生吞活剥··“哥——”蓦地,林岸惨呼一声,身体颤抖了一下——林潮白一口咬在他锁骨处,下了狠劲,痛的他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他这声惨叫极为管事,一瞬间就惊醒了凶残无比的林潮白·林潮白蓦然抬起头来,眼睛极深,里面汹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哥·”林岸脸色都白了:“我......我还要去公司呢。”
林潮白深而黑的眼荡了一下,脸上一层淡淡的红缓缓退了下去,随即慢慢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林岸如临大赦,撑着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原本的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摇身一变成了衣衫不整,气息紊乱的禽兽。
林岸眼神复杂的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大哥,然后撩开自已散乱不堪的衣襟,低头看见锁骨上一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牙印··林岸拢了拢衣襟,心中盘旋着一个疑问:他哥到底是不是一个真·衣冠禽兽但是他又突然想到撩起这场火的始作俑者是自已,心里顿时就又五味杂陈起来。
一时间屋里有些静,静的林岸都能听见自已余波未息的心跳··他缓缓的平复了自已的心跳,从沙发上起了身·旁边的林潮白很自觉,后退一步为他让开了道。
林岸路过林潮白,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披着一身被撕烂的皮,故作镇定的走回了卧室··也许是这个后续展开实在是太迅速太劲爆了,林岸有些懵,处在一种搞不清状况的状态。
他稀里糊涂,心不在焉的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草草的巴拉了下头发,愣愣的注视着穿衣镜里的表情呆滞的自已··“吱呀”一声,门开了,镜子里反- she -出林潮白不断走进的身影。
“时候不早了,赶紧去上班吧·”背后的林潮白轻声说了一句··林岸机械般点点头,绕过林潮白就往门口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
然而林潮白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一把拽了回来··林潮白那张苍白俊秀的脸闯进他眼睛里,他脸上随即就无法自控的红了··林潮白漆黑的眼凝视了他一会,倏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低下头,伸出手去解他的领带。
林岸一僵,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但却被林潮白不容置疑的语气镇住:“别动”随后他语气放软:“得处理一下伤口·”·林岸感觉他的手似乎有了某种奇怪的魔力,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他似乎都能感觉到他手指那种温润的凉。
林潮白卸下了他的领带,然后轻轻解了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他衣襟下的掩藏的锁骨··林潮白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一次- xing -的医用棉签,撕开后,轻轻的沾了沾他的伤口。
看来他当时用的劲不小,那牙印到现在还隐隐的渗着血··林潮白眼神平静,但却忍不住轻轻的皱了皱眉·林岸几乎没见过他皱眉的样子,他蹙起眉的时候,眉心会凝起一竖深深的痕迹,带着无法言明的孤独和冷厉。
“没事,不疼了·”林岸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林潮白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林岸看到他的样子,心里立时就翻了起来,心想你能别这样看我了吗,就是因为你这样看我,我才把持不住的。
当然林潮白不知道他此时的心理动机,依旧低着头自顾自的帮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然后仔仔细细的帮他绑好了领带··转眼间,林岸衣冠楚楚的,又是一条好汉。
林好汉告别了大哥,披着一身像模像样的人皮,怀揣着不能为外人道的复杂心情上了路——上了去公司的路··也许是因为心情实在是太过繁杂,元旦酒会上他情绪不是很高,公司的美女们流水般在眼前划过,他居然提不起任何勾搭调戏的心,就连他期盼了很久的代表讲话环节都怏怏的,丝毫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人心。
林岸突然间觉得他这辈子有什么东西和别人不一样了··就在这时,清心寡欲的单身男突然被公司的一个前台妹子给搭讪了,林岸举着酒杯在妹子甜美的笑容中愣了半晌,脑海中瞬间过了无数个念头。
“怎么了”前台妹子是那种清新系的美女,眼神带着其他女孩没有的清澈和干净··林岸脑海中潮涨潮落的,不由自主的就将眼前的美女和林潮白条条件件的对比了个遍:不如大哥好看,不如大哥有内涵,不如大哥稳重,不如大哥持家有道......经他对比,她是哪一点都比不上林潮白,唯独胜出一点的是- xing -别。
按理说只是这最后一条就可以让林潮白一败涂地,但是他却不能决断··“你怎么了”甜美系美女望着他变幻不定的脸,愕然问道。
林岸端着酒杯,心中翻涌的杂乱滋味渐渐地混成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你怎么不早点来呢”·那妹子神色变动了片刻,蓦地了然的笑了笑,俏皮的摊了摊手:“看来我比她慢了一步啊。”
林岸神色复杂,一言难尽的望了她一眼,举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第34章 三十四章:赴宴·鉴于上次喝酒造成的严重后果,林岸对酒是敬而远之,就算是到了必要关头也是小酌两口,意思意思罢了,绝对不敢再贪杯。
所以这次本该烂醉尽兴而归的林岸清清醒醒的自已跑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林潮白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上看书,沙发旁阅读灯暖融融的灯光扑在他脸上,显得他越发的好看。
林岸装作一脸漠然的在玄关处挂好了衣服,在心里却狠狠的唾弃自已,感觉自已现在就像个花痴··花痴林岸简短的跟大哥打了声招呼,就一头钻进自已屋里,打定主意今晚不出去见林潮白了。
最近的事情风一阵水一阵变幻的太快,他得慢慢的好好理清楚了··但是还不等他理清楚,门口就传来敲门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哥,有事吗”·门外的林潮白沉默了一会:“没事。”
随即便没有动静了··林岸稍稍放松了一下,但随即林潮白的声音又在门外响了起来:“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林岸登时绷紧了身体,紧张起来:“啊没......没有啊,怎么了”·“明天我想请你吃个饭。”
门外的林潮白语气淡淡的,不急不缓··吃饭林岸心里登时炸了起来·什么意思是哪种吃饭兄弟之间的吃饭还是......他一愣忍不住又想抽自已一巴掌,乱想什么呢·但是——但是他没事请自已吃什么饭呢而且又是在这么要命的时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对这些事是什么想法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这么多几乎是能天翻地覆的事,他总是一派冷静,面上不露任何声色,看不出一点端倪。
或者——或者他干脆是想跟自已摊开讲明白了·然而,然而他锁骨处的伤口微微一疼,他不自禁想起今天林潮白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又疑惑起来。
“好·”最终林岸下定决心,决定无论什么结果都要勇敢面对,不就是一顿饭么,怕什么·“明天下午5点·”林潮白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我会从公司直接去饭店,我在饭店等你。”
林潮白顿了顿:“我这里有张名片,上面有饭店具体的路线,我把它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你明天自已看吧·”·名片都有了,这是早就准备好了林岸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但嘴上却很老实的答了一句:“哦。”
“晚安·”门外的林潮白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了晚安··“哦·”林岸下意识的哦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这个答案不好,立即又补上一句:“哥,晚安。”
门外彻底没了声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侧耳倾听了片刻,确定林潮白确实走了后,才缓缓的放松下来,拥着被子,漫无目的的思考着:明天林潮白会和他说些什么会带他去哪种饭店呢他脑海中突然蹦出那些装潢豪华,格调优雅的餐厅来,但是随即又被自已否决掉,他哥绝对是疯了才会带他去那种地方。
然而他虽然理智上那么想,但是心里却好奇的不得了,似乎有猫爪子在心头挠啊挠,让他不得安生··于是他短暂的挣扎了一下,便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屏气凝神的趴在门上听了片刻,直到确认林潮白已经回屋了,才极轻极轻的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一片幽暗,只有林潮白房间的门缝中露出一线细细的光明··林岸不敢耽搁,立即踮起脚尖,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果不其然就看见了一张白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林岸心头大喜,伸手摸了上去··然而就像电视里受害者在即将要说出凶手的紧要关头一定会咽气,主角偷东西时肯定会有人过来查房一样,就在林岸的手摸上名片的瞬间,林潮白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林潮白端着杯子走了出来。
林岸保持着做贼似的猥琐动作傻了眼··林潮白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脸上,一路顺着他的手臂落到了桌上的名片上,脸上的表情隐没在昏蒙一片的黑暗中看不分明。
静默了片刻,林潮白对他点点头,然后去饮水机处接了杯水,若无其事的又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了他一句:“赶紧进屋吧,小心着凉·”·林岸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岸灰溜溜的抓起桌上的名片,转身跑回了房,关门,脱鞋,上床,动作迅疾且流畅,一气呵成··爬回床上,他翻开名片,发现上面用不知是用法语还是德语,歪歪扭扭的写得倒是挺满,但是林岸却一个都不认识。
他随手翻转到另一面,看到了熟悉的中文和饭店的名字··林岸心里登时就跳了起来··那是一家有名的西餐厅,想当初他公司还健在的时候,他甚至带着女朋友陈缪去过一次。
林岸随手把名片扔到了一边,双手捧着脸,心里乍喜乍忧··千万个繁杂的念头冲击着他的头脑,他在这样大量的烦乱中保持了长久的清醒——他居然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时,才沉沉的睡去。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十点了··他一惊而醒,唯恐错过什么··他洗漱完毕,吃过林潮白留在冰箱里的早餐,然后就坐在那消耗时间··等待一件事发生的时候,时间好像会变得格外漫长,林岸喝了至少五杯水,翻了不下五本书,一看表不过才十二点左右。
他焦躁不安的坐在沙发上,一边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一边又希望事情不要那么早到来·他一边期待,又一边抗拒,两边着力拉扯,他觉得自已似乎要分裂了··于是将要分裂的林岸便决定自已做顿饭,顺便的打发一下时间。
他本想自已炒个菜什么的,但是随即又觉得摘菜,洗菜,切菜等一系列流程实在是太过麻烦,不适合他这种厨房新手,于是便退而求其次的想要煮个面什么的,但是转念一想万一自已盐没放好,味没调对,最后做的无法入口,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于是他很自觉地自已动手泡了一大碗泡面,而后还颇有情调的往里面放了几根泡面拍档,热腾腾的端上了桌。
风卷残云的吃完泡面,他一看表,发现他吃个饭的时间前前后后的居然才用了不过半个小时,于是又十分沮丧的陷入了之前的矛盾纠结中··最后他好不容易熬到了两点,便开始考虑着装的问题,他揪着头发思虑半天,觉得打扮太好,像是约会似的就太刻意了,但是那么高端的西餐厅,穿的太不像话了也不行。
他纠结了好久最后取了折衷路线,他找了件半新不旧的黑西装,随意的打理了下头发,争取让自已显得既不刻意表示出对这顿饭的重视,又不太过于寒酸··等他收拾好,打扮好,发现已经到三点过半了,他被自已穿衣打扮花费了一个多小时之久的事实短暂的震撼了一下,然后就关门下楼,准备赴宴。
他本来打算打个的直接到餐厅,但是觉得自已不能去的太早,否则会显得自已对这次吃饭有了迫不及待的感觉·于是他溜溜达达的自已步行了一段路,掐着时间,尽力营造出自已对此次吃饭的平常心来。
·四点一刻,他招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就望着窗外不断远去的风景出神:他盘算的很好,出租车半个小时就能到目的地,而同时他还会有十分钟左右的余裕,显示出对东道主的尊重。
“你现在过得挺好·”他正在走神中,突然有人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猛然抬头望着前面的司机,下意识的问道:“你说什么”·“事业有成,西装革履,出入高级餐厅,你现在过得真好。”
司机声音低低的又说了一遍··林岸皱皱眉,这才发现这司机在车上竟然还带着一顶鸭舌帽,长长的帽檐盖住了大半边脸,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司机转了一个弯,来到了一条较为僻静的街上。
林岸脸色肃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你怕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司机冷笑了一声。
林岸微微侧过身,一只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莫名被锁了,目前正在努力申请解锁中,把这章先放出来,大家先看着吧··第35章 三十五章:蛛网中心·“你不用报警。”
司机从后视镜里- yin -鸷的扫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然后他语气一顿,叫出了他的名字:“林岸·”·“你是谁”林岸动作不变,手依然放在手机上:“转过脸让我看看。”
他本是不抱希望的说说而已,但是司机居然真的转过脸来,并且十分主动的取下了自已的帽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你”林岸脱口惊呼:“你在这干什么”他脸色立时冷了下去。
当然无论是谁,见着给自已戴绿帽子的人脸色都不会好看··“当然是找你有事·”帽子下掩盖的是一个十分英俊的脸,只是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分外的疲惫沧桑。
“你找我能有什么事”林岸冷冷的回了一句,转过脸不看他··他当初和叶小倩谈了近五年的恋爱,在谈婚论嫁的最后一步,竟然发现叶小倩怀孕了。
他对叶小倩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越轨的事情,这孩子自然不会是他的·后来叶小倩坦诚了自已的出轨,且最后还诚心诚意的请求林岸的原谅,林岸心软,放不下五年的感情,最后默默的认下了此事,同意和叶小倩奉子成婚。
但是不料,结婚前夕,叶小倩竟然意外车祸身亡,让林岸连当“接盘侠”的机会都没有了··当时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的爹,叶小倩的出轨对象、就是眼前这个一脸邋遢的程子成。
送绿帽子这份大恩大德,林岸可是没齿难忘··“我找你是为了小倩的事·”林岸的真·恩人缓缓的将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路口,警惕的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
林岸面色不善:“小倩怀孕时,你没有出现,过世的时候,你也没有出现·你现在又回头提起,什么意思”·程子成紧紧的抿着唇,看起来又疲惫又哀伤:“你以为发生这种事你没有任何责任吗”他突然抬眼死死的盯着林岸,眼中恨恨的:“那时候我一直都在追叶小倩,但是她喜欢你,一直不肯接受我。”
程子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那时候很忙,忙着创业,忙着公司的事,根本没时间陪她·有一次我请她出来吃饭,她心情不好喝醉了,所以......”他陡然停了下去:“但是后来她依然拒绝了我,让我把这当做一场梦,彻彻底底的忘掉,并坚决的表示和我今后再也不见面了。
我那时很伤心,伤心欲绝的去了国外·但是,没想到......”·他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追悔莫及的痛苦:“没想到一年后我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竟然得知她已经死了,而且还曾经怀了我的孩子。”
霍然间,他脸上悲痛的神色转厉,恶狠狠的盯着林岸,咬牙切齿:“既然你当初不能保护她,为什么不让给我你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却还占着她你让她死的那么惨”·林岸的脸色在对方愤恨的控诉下一分分白了下去。
那么多年来对于叶小倩的背叛,他嘴上说了原谅,但是内心深处依然在斤斤计较,怨她背弃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投入另外一个人的怀抱·然而他从来没有深思过这背后的原因,他像一个受了伤后一碰就会着恼的刺猬,把自已挂在一个凛然大义的地位上,口不对心的原谅了她的过错,但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内心所背负的一切。
恍然间他想起了自已那段忙的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的鼓励和期待,她的温柔和耐心,她的包容和体贴......那一瞬间,那段本已在他心中淡漠的记忆复又重新鲜活起来,悲哀和痛苦,遗憾和后悔穿透时间的隔阂,重新在他心底复活,让他忍不住的心疼。
“我一直都在后悔,”程子成双手捧着自已的脸,低声喃喃道,“要是那时我没有出国多好,要是我再坚持一下,努力一下,小倩或许就不会死了·”·林岸默然无语,心里的悔恨隔着经年的时光浮上来,霍霍的疼。
“我一直都在调查小倩的死因·”突然间捂着脸悲痛难自禁的程子成冷冷的低声道··“小倩的死因”林岸茫然:“不是车祸吗”当时叶小倩开着车,被一个酒后驾驶的人给撞了,因此死亡。
程子成抬眼望着他,眼神冷冽:“我后来去过那个酒驾司机的家,那个司机家里很穷·有一儿一女,儿子有很严重的肾病,一直在等待合适的肾||源做手术。
而且那个司机平素滴酒不沾,没有任何酗酒历史,你说他怎么可能突然在那一天喝醉了酒,开车恰巧撞上了......小倩·”·“你不要反驳,听我说完·”程子成摇摇头:“更奇怪的是小倩死后,那个司机的儿子突然找到合适的配型了。”
看着林岸疑惑的表情,他低声解释道:“这世界上能无私捐献自已的器官的人终究是少数,得病的人永远比捐献的人多,像肾||源这种珍贵的东西,就算是加上黑市上流通的,也远远不够,有些有钱人都没有门路找到合适的肾||源,他一个普通开出租车还养着两个孩子的司机怎么那么好运恰好能找合适的”·“也许是巧合而已。”
林岸讷讷道··“巧合”程子成冷笑一声:“后来我开始调查那个小男孩的配型来源,这中间动用了许多力量,耗费了很久,但终于让我找到了蛛丝马迹。”
程子成的眼中凝着一种冷冽的黑:“我发现有人从黑市上花大价钱,帮司机的儿子买了一颗肾,然后假托医院进行了手术——至此,我彻底相信小倩之死绝非偶然。”
·“他是被人谋杀的”·林岸悚然变色,伸手抓住了前排的车座,脸色苍白:“找到凶手了吗”·程子成抬起头目光如剑望着他,片刻后突然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林潮白”他的语气像一把锋锐的剑,冰冷而残忍。
林岸陡然握紧了车座,缓缓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他脸色瞬间血色尽退:“不可能那时我哥根本就不认识她”·程子成定定的望着他震惊的样子:“我后来开始追查那个在黑市上购买肾||源的人。”
程子成死死的扣住了自已的手腕:“查到最后线索就断了,没有任何收获·不过后来我换了个方向,我开始调查你和小倩的对手、敌人、结过怨的人,当然最后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此时,程子成突然又启动了汽车,穿过街道,停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你哥哥可是个了不得的人,我不得不防·”他停下车,解释了一句:“但是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他突然乜斜着林岸:“我发现你的母亲和继父也同样死于车祸,而你的那个哥哥林潮白当时也在现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突然间愤怒起来,涨红了脸:“你就凭这个认定他是凶手你是不是有病”·“当然不是。”
程子成向四周巡视了一圈:“我只是觉得太巧了,在这样的事件中,一切巧合都值得怀疑·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我就着手调查林潮白·“·林岸表情严肃,脸色苍白。
“但是林潮白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无所获·”程子成锁紧眉头:“后来我又调查了许多人,天马行空的推测,找理由,找切入点,但是什么都没有,到最后我几乎都要放弃了。”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是语气却突然危险起来:“直到——”·“直到不久前·”他微微勾勾嘴角,但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买凶要杀那个常去你家的魏简。”
“那不可能·”林岸摇头:“要是我哥要杀魏简,魏简怎么还敢在我哥面前出现”·“这点我也很奇怪。”
程子成皱皱眉:“我始终想不通,但是林潮白确实曾经要谋杀魏简,当时他这笔生意被六合会给收了,六合会那帮乌合之众个个都是饭桶,也正是因为饭桶,我才顺着这条线最终找到了你哥。”
“你哥他多厉害啊,若不是像我这样别有用心的人,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其间的许多关联·”·“如果我哥真的想要魏简死,魏简怎么可能还会......”林岸一时说不下去,他紧抓着椅背,手背上青筋满布。
“那个魏简可不是一般的人·”程子成冷笑:“她简直和你哥哥一样可怕·那个被你哥间接买通的杀手追杀她的时候,反而被她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抬头望了望窗户中的天空,回过头来,眼中有讥诮的冷意:“你知道那个杀手是谁吗”·“就是那个叫萧池的他原本就是六合会里面的一个杀手”·“——你身边的人,可个个都是怪物啊”·林岸苍白着脸,眼神- yin -郁而愤怒:“你有证据吗”·程子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我总有一天会找到确实的证据的。
不过你现在倒可以先去找找那个叫陆嫣的,她说的话你可能会感兴趣·”·“陆嫣”似乎现在出现任何人的名字林岸都不会感到诧异了。
程子成诡异的笑笑:“那个差点成了你女朋友的女人啊,她运气太好了,林潮白居然没有动手杀她,我可是很意外的·”·林岸松开一直死死抓着座椅的手,心几乎都在颤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近水楼台。”
程子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林潮白做了那么多好像都是为了你,也许你能从他那里找到什么证据·”·林岸握着自已战栗的手,紧紧的抿着嘴唇,又茫然又混乱。
程子成飞快的扫了他一眼:“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他说着倾身伸长手,打开了林岸身边的车门:“我不能和你待太久·”·林岸久久没动,许久后才苍白着脸下了车。
“你好自为之·”程子成的车调转了头,然后又缓缓的后倒,停在了林岸面前·车窗缓缓降下,程子成眼神复杂的望了他一眼,而后就启动汽车,混入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里。
林岸混沌沌,漫无目的的朝前走,一点点浮离的冷不可自抑浮上心里··许久之后,他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定了片刻,招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第36章 三十六章:第一次约会·林岸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五点过半,林潮白坐在预定的位置上,冷眼望着落地窗外一片精致典雅的流水花木,十分耐心的等着。
林岸踟蹰了一下,站在原地望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林潮白,优雅俊美,姿态万方,就像广告画中走出的人物一样··他心里那点凉掺杂了痛,毫无预兆的就扩大了··这一路以来他一直在思考程子成说过的话,翻来覆去的掂量考证,然而那话语所描述的心机与冷酷一丝一毫也无法与这样的林潮白对上。
等稍微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用自已程序员的逻辑和理科生的理智再度分析程子成的话,发现他所断定的内容大多是主观的臆造和构想,几乎每个环节都是被天马行空的想象连接起来,缺乏确实的证据和说服力,具有极大的巧合- xing -,几乎可以说是一派胡言。
但是,但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翻滚起来··林潮白转过头来,浅淡的目光风一般落在他身上·他眼神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迈步向林潮白走了过去··林岸默默的拉开椅子,在林潮白对面坐下,沉默着抬眼望向他,发现林潮白也在看着他,黑沉沉的目光里,绵绵软软的,有着几分辨不明晰的意味。
林岸被看的心头一软,立时低下头来··“心情不好”林潮白沉默半晌,开口轻声问道··林岸低垂着眼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不怎么适应。”
就在这时,有人在一旁礼貌的问道:“林先生,您的菜现在要上吗”侍者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站在门口,在得到林潮白的首肯后,拍了拍手,后面鱼贯进入许多个单手拖着盘子的燕尾服,有条不紊的将林岸面前的桌子摆满了。
·侍者优雅的为他们一一揭开桌子上的盖子,然后点点头,礼貌的道了一句:“祝两位用餐愉快·”然后便飘然退了出去··桌子上摆满了精致而诱人的食物,但是林岸却有些心不在焉。
林潮白从对面静静的注视着他,片刻后轻声道:“你若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就回家吃·”·林岸回过神,连忙摇手:“不,不用·”他巡视了一下装潢典雅而有格调的四周,低声喃喃道:“这里挺好的。”
林潮白没有说话,将一旁的餐巾递给他,林岸伸手接过,在自已腿上铺开,然后就默默的低头进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四周很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刀叉与盘子碰撞的声音。
林岸几乎要被这种气氛窒息,他忍不住抬起头来,低声开口:“哥,我......”·林潮白闻声放下手中的刀叉,用纸巾拭了拭唇,耐心的等着他说下去··林岸一滞,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神散散的飘向了一边。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已的嘴唇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转眼就看见林潮白倾身过来,用手指轻轻的抹过他的嘴唇,那冰凉却又微润的触感让林岸心头一麻··他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抬手一把抓住了林潮白即将要缩回去的手。
林潮白的手上还沾染着从他唇边掠下的食物残渣,指尖似乎是颤了一下,随即便不动声色的任他握着··“哥......”林岸定定的望着林潮白的眼,他发现林潮白平素冷淡而无动于衷的眼神轻轻的晃荡着,像是汪了一泉什么,带着厚重的黑,有了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
林潮白凝望了他片刻,目光又落在他们轻轻相握的手上,脸上带着某种澄净宁静的表情·他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反手拉过林岸的手,扯出一张餐巾纸,轻轻地擦拭着他手上沾到的残渣,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就像是在擦拭着什么珍贵异常的宝物。
“哥,你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吗”林岸定定的望着林潮白修长美丽的手指,低声问了一句··林潮白轻轻的扫了他一眼,一种淡淡荡荡的柔和平平静静的软一闪而过:“有。”
他的声音像是叹气,又像是无奈··林岸的手指瑟缩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直截了当的承认,心里一凛,张嘴就想继续问下去··然而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猝不及防的被一阵大力向前拉去,撞在了桌子上。
他下意识的惊呼,但是所有的语言都被彻彻底底的堵了回去··林潮白一把将他拉到自已面前,隔着圆形的桌子,倾身吻上了他的嘴唇··林岸双手死死的撑住桌子。
很久以来,无论何种状况下,他从林潮白那里得到的亲吻都是狂暴凶狠的,带着不由分说的强硬和掠夺,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温柔的,深情的,似乎要把他融化进去··良久,林潮白放开他,坐回自已的座位上,不错目的盯着他。
林岸脸色笼着一层薄薄的红,气息极度紊乱,心脏如同打鼓,像一条干渴的鱼,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定定的望着林潮白直白毫无遮挡的眼··“哥”林岸愣了半天才恍恍然倒坐在椅子上,脸上阵红阵白:“我......”·林潮白不催不逼,耐心的凝视着他,就好像愿意这样看着他直到老死一样。
林岸此时心里天人交战,被林潮白这么猝不及防的吻过之后,像是个初经人事陷入初恋的毛头小伙子一样,情难自禁·但同时又被程子成说过的话影响,在怀疑中挣扎煎熬着,一半飘飘欲仙,一半又身处地狱,几乎要分裂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的平复下来,注意到林潮白长久凝视的眼神后,脸色腾地红了一片:“哥,我......”他期期艾艾的:“我们......我们......”·林潮白似乎是明白他的意思,又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林岸满心纠结的垂下头去,不知道是他毁了他哥哥一帆风顺,前途无量的未来,还是他哥强行把他拖到了一条迥然不同的异途上··他,林岸,八尺男儿,大好青年,前前后后正式交了两任女朋友,情史合计长达八年之久,最后却大意失算,改弦易辙,拜倒在自已长兄的西装裤下。
这之后林岸和林潮白开始过上了奇异的同居生活··林岸自那次从餐厅回来后,就有意无意的试图忘掉程子成的话,想要一心一意的去对待自已以前的大哥,也是现在的.....大哥。
被似是而非告白的林岸本以为他和林潮白今后的相处模式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谁知回来后的林潮白依旧是不冷不淡,油盐不进的面瘫模样,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洗衣做饭,不亲近也不疏远,搞得林岸忍不住的怀疑那天西餐厅里发生的事是不是他脑子抽筋的妄想。
他本人虽然对交男朋友这种事也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遭,但是这种相敬如宾的状况和以前有什么差别吗他的面瘫大哥花了大价钱请他去吃饭,又是亲又是摸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万年不变的日常这就好比你在饭桌上看见一道令人食指大动的菜,好不容易把这盘菜转到自已面前的时候,你和菜相视一笑,互相说声你好,便各走各的了。
林岸频频的忍不住打量着衣饰笔挺,一丝不苟的大哥,心里忍不住怀疑:难道他大哥是走柏拉图精神恋爱那一派的·这他妈和单身有什么有什么区别·林岸的目光幽幽的落在林潮白笔直挺拔的背影上,看着他在厨房、在洗衣间进进出出,优雅从容、冷静淡漠的样子,心里痒得不得了。
但是他又怂的不得了,他哥哥是那种表面不咸不淡,斯文低调的样子,但却有着某种让林岸都轻易不敢触碰的棱角,他缩手缩脚,不敢放肆,于是只能自已默默的看着眼馋,却连一手指头都够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诸君,中秋快乐@夜歌 中秋快乐·第37章 三十七章:尘埃落定·林岸就像是一个嫁给了和尚的新媳妇,拜完天地行完大礼,和尚自顾自的青灯古佛去了,留着他一个人独守空闺。
于是新媳妇林岸这段时间看林潮白的眼神都不对了,写满了幽怨··也许是他的怨气实在太过惊人,他清心寡欲的大哥终于在他不知道多少次的注视下,回过眼凝视了他。
林岸没出息的在他的轻飘飘的一瞥中,心花怒放起来:“哥,你别忙了,休息会呗”·“好·”洗衣间的林潮白快手快脚的将一篮衣服分门别类的放进洗衣机里,然后盖上盖,拧上按钮,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林岸这厢也没闲着,忙不迭的起身去倒了杯水,非常有眼力价地捧到了林潮白面前:“哥,喝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潮白大概是没有被人这么明目张胆讨好的经历,诧异的抬眸望了他一眼,轻轻的接过。
林潮白接水时不经意的碰到了他的手指,他只觉一阵幽微的凉轻轻的掠过他心头,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林潮白静静地抬头又望了他一眼,似乎一眼看透了他,·林岸蓦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我就是......也想请你吃顿饭。”
林潮白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水杯,言简意赅的回答:“好·”·林岸以为他又要去忙了,垂下眼,心里忍不住稍稍有些失落,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失落下来,林潮白却毫无征兆的倾身过来,俯身低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眉眼。
“哥”太突然了林岸立时抬头望向他,林潮白如画的眉眼就静静的停在他面前,咫尺之间,他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呼吸扑在脸上的感觉。
林岸心里乍喜,就好像他禁欲多时的和尚老公突然间回头是岸,直眉楞眼的闯进他怀里来··此等良机,错过可就是木头了··他立时化被动为主动,张开双手就扑上去抱住了林潮白的腰,脸埋在他的颈间,心急火燎的嗅着。
林潮白平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身上的味道清凌凌的,微微的凉意中参杂着洗衣液的草木香味,十分的好闻··林潮白没有任何反应,他定定的任林岸在他肩颈处亲来嗅去,片刻后才抬起双臂,缓缓的抱紧了他。
林岸察觉到他双臂越勒越紧,勒得他胸腹都疼了起来·他急忙伸手过去攥住了林潮白的手臂:“哥,哥·”他微微的挣扎了一下:“别着急,你弄疼我了。”
然而他这句话似乎一不小心按住了什么开关,林潮白陡然间松开他的腰,猛地将他推倒在沙发上,抓住他的手腕,扣在头上,死死的按住··整个动作来的太快太突然,林岸还未及反应,随即就被人死死的压住,他口唇一痛,当即就见了血。
林潮白这个禽兽·林岸被死死的按着,一动也不能动任人宰割:“哥”林岸大声的叫着,然而不仅没有丝毫用处,却反而好像火上浇了油,林潮白在他吃痛的呻\\吟下反而越发的疯狂。
林岸觉得自已玩大发了·“哥”林岸被林潮白从沙发上一把捞起,身子向后狠狠的弯折着,像一株在风雨肆虐下不肯倒下的小树。
林岸疼的龇牙咧嘴,觉得自已的腰似乎随时都要断了··“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想起他不久前那个荒诞离奇的梦来,梦中的林潮白也是这般狂暴,在他身上磨牙吮血,试图要将他吞进肚里:“我求求你,放开我。”
林岸的声音里蓦地有了几分哭腔,眼泪都绷不住滚了下来··他的眼泪像是灵丹妙药,疯了般的林潮白陡然顿了下来,死死扣着他腰的手也松了下来,没了他的拘禁,林岸砰然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林岸觉得自已像是被人拆了一样,哪哪都在疼,他微微动了动肩膀,禁不住抽了口凉气,抬眼望着坐在自已身上的林潮白··林潮白眼睛通红,脸上还留有几分疯狂的痕迹,他似乎有些愣愣的,俯视着林岸,眼神有些散漫。
“哥”林岸轻声叫了叫他,但一开口就觉得嗓子生疼,看来是刚才嚎的太厉害了··林潮白似乎被他叫回了神,表情震荡了一下,飞速的闪过一个莫名的表情,有几分狠利的样子,随即他轻轻的垂下了眼,低声道:“对不起。”
林岸半撑起身子,靠近他,看着他低眉垂眸,又冷寂又沉默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他认命般叹了口气:“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跑,慢慢来不行么”·林潮白闻言抬头望着他,眼中有陌生而古怪的神色,他突然伸出手拥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是不是”·林岸一怔,没想到自已大哥是个闷骚,居然冲他说出这种情话来:“那是当然,我还能走去哪哪还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哥,我应该是喜欢你了。”
他紧紧的回抱着林潮白,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想起他们死去的父母来,他想若是他妈和林潮白爸还在世,看到他们两兄弟搅到一起了,该是什么心情··林潮白抱着他的双臂立时紧了一紧。
林岸心头一跳,怕他哥又突然发疯,忍不住挣了一下·然而林潮白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深深的,紧紧的将林岸拥在怀里,带着某种深情的绝望和死不松手的决绝,就像是抱住了这世间仅有的、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和温暖。
翌日··林岸是在林潮白的床上醒来的··窗外浓烈的阳光带着耀眼的亮穿过窗户撒到他身上,有微微的热度·他缓缓的睁开眼,在陡然夺目而入的刺眼明亮中,脑袋空白了片刻。
他伸手,想要撑起身坐起来,然而闪电般窜过身体的疼,让他混沌的脑子立时一凛,昨晚那大梦一场似的回忆哗啦啦的灌入他脑海,惊得他僵住一般,颓然又倒在了床上。
这时卧室的门轻轻的开了,林潮白端着一碗什么走了进来,坐在他床边··林岸挑着眼扫了他一下,默不作声的又垂下眼去,表情抑郁··“起来喝点粥再睡。”
林潮白垂眼望着他,眼神宁静柔和··林岸沉默着在林潮白的搀扶下侧着身子半坐起,靠在背后交叠而起的两个枕头上,眼神郁闷的都有些发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回·他瞥了眼林潮白如画的眉眼,心里忍不住哀嚎:怎么告白过后,自已的位置反而调转了,落在下风那他这些天岂不是在着急上火的想把自已给卖出去·林岸忍住身上某处时不时传来的尴尬的不适和刺痛,瞪了林潮白一眼,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目前的状况。
自从上次他酒后失行,他一直就自然而然的以为自已是上面那个,但不料居然反被......压了··“来,喝一口·”林潮白用勺子舀了一勺白莹莹,水嫩嫩的米粥,送到他嘴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他生闷气似的,默不作声的一手抢过他手中的勺子和碗,自已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一小碗粥吞了下去··“还想吃什么吗”林潮白的声音低低的,柔软而耐心,就连他平素冷淡的双眼中都浸了一层流动的柔和来。
·林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怨气悄无声息的散了下去··算了,算了,一人一次多公平啊··那之后林岸就大爷似的在床上躺尸了两天。
期间魏简极没有眼力见的过来蹭饭,林岸躺在床上,在魏简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别有深意的话语中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果然,他还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件事。
这之后,林岸就在林潮白的卧室里安了家·但是他们俩的相处方式和生活方式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就是从分开休息变成了一起睡觉,一起起床而已·林岸也从一开始荷尔蒙颇高的心跳加速初恋般的状态,快速的过渡到习以为常的老夫老妻状态。
这期间林潮白一直都是近乎溺爱的照顾着林岸,带着某种没有底线的纵容,珍之重之,如同心头肉,掌中宝,好像无论抓在手里握了多久,都不会满足··林岸在这种状态下也相当满足,纵然是不可避免的走了一条陌生而艰难的路,但他无所畏惧,亦无所后悔。
除了.....他始终被死死的压在下面这一点··第38章 三十八章:陆嫣·日子像一条潺缓的河,温吞吞的夹杂着明亮亮的阳光顺流而下··就在林岸以为时间就要这么无知无觉的流淌过去的时候,一条陌生的短信像躲藏在黑暗里的蛇,又将他拖入几乎被遗忘的- yin -谋和不安里。
陆嫣·地址:XXXXXXX·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他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是谁·他没好气的回了一条信息,义正言辞的警告对方,祭出再骚扰就报警的牌子,然后就放之不管了。
然而没过多久,对方的短信滴的一声又来了··林岸这回是有点怒了·他拿起手机,随意的扫了一眼,就想把他加入黑名单,但是一眼之下他突然愣了,忍不住的点开去看。
这是一条彩信,附有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胳膊,寸长的伤口横贯了肩臂,皮肉外翻着,恐怖骇人··林岸皱了皱眉,心里抗拒了一下,然后迅速的点开了第二张照片。
此时云淡风轻,阳光温润,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水般路过他,又四散来去·然而在看到那一瞬间,他心里久违的那一点寒意铮然破土而出,冻的他嘴唇都白了··照片应该是匆忙间偷拍的,镜头距离很远且有点失焦,上面的林潮白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站在一个狭窄的路口,高高的衣领直直的竖立起来,微微挡住了口鼻,看不清表情。
而在他背后,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回头朝他张望着,虽然镜头模糊,却仍然能看出她脸上真真切切的惊恐和愤怒··那个女人是陆嫣··“滴”又一条短信进来,林岸手一颤,几乎握不住手机。
图一是上月我被人追杀留下的伤口··图二是林潮白威胁陆嫣时,路人无意间拍下来的镜头··短信很简短,言简意赅的介绍了那两张图片的背景·林岸返回上一条短信,面无表情的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想从中找出那不是林潮白的证据来。
浅淡的表情,漠然的眼神,如画的眉眼,隔着略微模糊的像素,他甚至能想象出他被衣领掩盖下的表情··“滴——”短信催命般又来了··林岸一动没动,定定的站了片刻。
路人从他身边说说笑笑的走过,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肩膀,他险些没能拿稳手中的手机·那一瞬间他四肢冰冷,脑海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片刻后,他面无表情的把手机装回口袋,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随着熙攘的人流向前。
然而他走着走着,脸上突然显出一种又惊又怒的悲愤来,但是瞬间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紧抿着嘴唇,重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摁亮屏幕,点开最新的一条信息:·如果你觉得小倩的死是无所谓的话,你就继续做你的缩头乌龟,过你的好日子去吧。
林岸紧紧的攥着手机,用力的指节泛白·往日的梦魇混合成一个惊天大锤,朝着他胸口悍然击落,让他从黄粱一梦中猝然惊醒,看到这世界真正的面孔··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某种冰冷锋利的清醒感和茫然无措的恍惚感在头脑中交替着,像两把刀,在胸腔里交错着来回拉过,鲜血淋漓。
他转身回头,打车去了火车站··陆嫣的地址是在一个林岸没有听说过的很偏远的三线小城市,没有高铁也没有动车,只有晃晃悠悠的纯数字绿皮火车··林岸坐在车上,茫茫然望着车窗外慢悠悠划过的风景,脑子里空茫茫一片,风吹进来,有呼啸的回声,此时的他不纠结自已应不应该来,也不后悔自已已经上了车,更不去思考他见到陆嫣的后果,也不去想最终结果的好坏真假。
他此刻的心态像极了沙漠中的鸵鸟,来了危险就把自已埋在茫茫一片黄沙里,自欺欺人··也许是因为坐了十多个小时晃晃荡荡的火车,林岸下车的时候觉得头昏脑涨,两腿发软,但是心里却有一种冰凉的寒意,支撑着他向前。
此时天光明晃晃的,到处是一片凛冽的寒,林岸有些恍惚,茫然地望着陌生的环境,顿时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乱感·他下意识的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久没回去,林潮白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打车找了过去··到了之后他发现那是一个五层高的写字楼,楼底下一排乌烟瘴气的卖快餐早点的小铺,将大楼门口拥堵的水泄不通。
林岸排开众人,挤进去之后迎门就被前台小姐拦住了:“先生,你找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编了个半真不假的借口,在前台小姐的要求下,登了记,挂了名,然后被留在一旁的休息区等待。
很快二楼的楼梯口就出现了陆嫣的身影·许久不见,当时的女神依旧气质风华,姿容依旧,就算偏安在小城市一隅也依旧英姿不减分毫··陆嫣望见他突然间顿了顿,脸上的讶异很快就被一种疏远的冷漠取代,她迟疑了一下,才慢慢的走到林岸面前。
“好久不见·”林岸勉强笑着打了声招呼··但是陆嫣却没有丝毫笑意,她远远的站着,冷冷的问:“你怎么找来的”·林岸察觉到了她鲜明的敌意和冷淡,他伸出手,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话吧。”
陆嫣皱着眉望了他一眼,好久后才稍稍点点头,当先一步出了公司,然后带着林岸进了一家.....大排档··周围人来人往,沸反盈天,笑骂声、划拳声、嘶吼声、叫嚣着混成一片,热闹无比。
大排档人虽然很多,但是效率很高,林岸没坐下多久,啤酒和麻辣小龙虾就端上桌了·陆嫣眼疾手快,抓起啤酒,干净利索的在桌角上猛地一磕,就把盖给打开了,然后将打开的啤酒放在了林岸面前。
林岸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即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到,于是象征- xing -的点了点头··陆嫣又给自已开了一瓶,豪爽万分的一口气连干了一大半,才放下酒,面无表情的大声问他:“有什么事说吧。”
林岸皱着眉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忙着在自已的世界里悲欢喜乐,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他下意识的微微向前倾身,然后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你认识一个叫程子成的吗”·几乎是下意识地,陆嫣身体向后仰去,就像避瘟疫一般,不敢离他太近。
林岸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陆嫣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已动作的杀伤- xing -,但只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就在林岸以为她没有听见自已的声音,准备再问一遍时,陆嫣却突然点了点头:“你也想问你哥哥的事”·林岸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陆嫣居然真的知道林潮白·“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全部告诉我行不行”林岸拿起桌上的啤酒,也学着陆嫣猛灌了半瓶,然后大声吼道。
“我无可奉告”陆嫣冷冷的望着他,摇摇头,然后一口气吹干瓶里剩下的啤酒,摸出钱拍在桌子上,起身就走:“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林岸一惊,立时去拉她的手,然而陆嫣却被烫着般甩掉了他,惊惧万分的后退了两步。
林岸脸色僵硬,望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陆嫣,缓缓的朝后让开一步,声音苦涩:“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瞒我”·陆嫣站在过道中,神思不定了片刻,她回头望着林岸憔悴而苍白的脸,脸上有了自暴自弃的表情:“算了”她转身又坐下,近乎自言自语,“反正我已经泄露过秘密了,他要来就来吧。”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陆嫣定了定神,抬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神冷冷的:“我不知道那个程子成跟你说了什么,说了多少,但是事实只有一个——你哥哥,林潮白当初逼我从你面前消失。”
林岸脸上的血色如数褪尽,就像是被人当面狠揍了一拳,他整个脑袋都在轰鸣,许久许久才找回了自已的声音:“为什么”·陆嫣向后靠在椅背上,乜斜着眼打量着他:“当时我都已经决定要接受你了。”
她突然短暂的笑了一下:“那是周日,我想约你出来吃饭,顺便答应你的追求·”·“但是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那人什么也没说,一开口就朗读一份个人资料。
年龄、- xing -别、体重、出生年月、政治面貌、受教育程度、居住地址、工作单位、与我本人的关系、大致的生平履历......那是我爸的资料·”·“然后他又读了一份,这次是我妈的,最后还有我哥的。”
陆嫣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就让我一个人去华茂大厦的顶楼,否则后果自负·”·“我到了之后看见一个穿风衣的人,长得倒是很好看。”
陆嫣瞥了林岸一眼,眼神微微讽刺:“比你好看多了·我一上去,他就撒了许多照片给我,都是我爸我妈还有我哥的,而且大都是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这种日常照片,还都是偷拍,看来是跟踪了很久了。”
“要想保住我家人,我从今之后就要永远消失在你面前·”陆嫣啪的一声,又用桌角开了瓶啤酒:“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第二天我哥莫名其妙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
陆嫣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冷漠的不经意:“所以,我就从你面前消失了·”·“这差不多就是全部了·”陆嫣耸耸肩:“我本来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大哥,是后来程子成告诉我的。”
陆嫣望着林岸低垂着眼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叹了一声:“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这个祸害还在外面乱跑·”她声音又轻又淡:“当时追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偏偏就选了你看来也许是我以前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如今竟被情敌整治地无处藏身。”
她突然挑挑眉,语气有些凉:“还真是一见‘误’终生”·“对不起·”林岸低声说··“没什么对不起的,这终归也不是你的错。”
陆嫣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放下酒瓶,又是精神奋发,风华无双的一代女神:“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这辈子的缘分在今天就是到头了·”·她从包里扯出一张纸巾,矜持的擦了擦唇,微微笑了笑,又有了往日的风采:“说完这些,我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件事,从此之后我们俩之间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两不相欠。”
“人生就是这样,许多人莫名其妙,不由分说的闯进你生命里,纵然最后没有一起走,但是见一见也总归是好的·”陆嫣对着林岸点了点头,就像她一开始美丽无双的出现在他眼睛里一样,又风一样带着自已的美飘然离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第39章 三十九章:剥落的伪装·林岸在陆嫣走后,一个人灌了许多酒,直到喝的胃里发疼,才晃晃悠悠的出了门··他走在异地的街道上,头顶是似曾相识的灰败的天空,脚下是红尘热土,激荡起无数的生死离别,却依然静默着,无动于衷。
林岸多么希望自已此刻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奈何此刻心里惊疑不定的痛苦煎熬着他,让他根本无从自控··他踉踉跄跄的在陌生的街头徘徊游走,无数的疑问和猜忌一层层浮上心头。
林潮白怎么会威胁陆嫣离开他叶小倩真的是林潮白杀的吗他是不是真的曾经暗杀过魏简那他又为什么要杀魏简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魏简又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们身边他想不到理由,也理不清头绪,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处心积虑的去不断的害人杀人呢·......林潮白,他完美无瑕的大哥真的会杀人吗·林潮白那样的人,才貌绝佳,事业有成,为人冷静克制又与世不争,无可挑剔的近乎完美,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做这样的事呢”·他一定要回去问个清楚·于是他带着一身的酒气奔波回车站,买了返回的票,熬过长达十个多小时的车程,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
他急切的想要个证明,想听见林潮白亲口否认这些事,平补他心中震天的喧嚣··他这一辈子,坎坎坷坷的,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不断的看到希望却又不断地陷入绝望,他承受过太多的失去伤痛,几乎要无力为继了。
然而等他一路劳顿风尘仆仆的赶回家时,家里并没有人,冷清清,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活人的气息··林岸走进林潮白的卧室,坐在床上,死死的盯着门口,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块雕塑,等着林潮白归来。
然而林潮白还没回来,胃痛却率先袭来·他连续奔波了两天两夜,期间滴水未进,再加上饮酒过量,此刻胃里翻江倒海,一片针扎似的痛·他头上冷汗登时就落了下来,唇上半点血色也无。
他按着腹部,撑着身子,扑到书架旁的书桌上,颤抖着手打开抽屉,翻来覆去的想要找点止痛药··但是那痛来的又急又猛,他身体痉挛了一下,脚下不稳,猛然撞在了一旁高大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哗啦啦落了一地,他后背连砸带撞的,霍霍的疼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其他,挣扎着爬回床上,将枕头和着被子胡乱的团成一团抵在腹部,烂泥般趴在床上,用最原始生猛的挤压法来压制汹涌而来的疼痛··好在这亘久流传的原始方法虽不科学但十分好用,片刻后,疼痛就减轻了不少·他苍白着脸挣扎着爬起身,捂着肚子挪到书架边,捡起地上的书重新摆到书架上。
那书架十分高大,从上到下占了半面墙,木质纹理上覆着一层光滑的釉,在苍白的天光中泛着冷光·在这一层薄薄的冷光中,林岸突然在书架靠近腰部高度的地方看到背后的墙上那一小片四四方方的、白色按钮状的凸起。
还不等他细想,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一步,兀自按了上去,按钮下陷,面前的书架陡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随即一线微弱的轰鸣声传来,他身后的书架竟然自行动了起来。
他骤然一惊,立时想要起身逃开,然而体力不支,一时竟然没能站直身来,他的身体被自行动起来的书架一带,措不及防的跌倒,直直的倒进不知何时出现的空洞里去··这么一摔,再加上惊吓,原本稍有平息的胃部再度造起反来,林岸倒在地上,呻//吟了半晌没站起来。
等他胃里阵痛稍减,他才支起手臂,抬起头来,看向面前··一片空荡荡的多余空间凭空出现在林岸面前,漆黑的墙面围着昏蒙的暗萦绕在里面,寂静如死··林潮白那座占满了半面墙的书架竟陡然向两边分作两半,露出中间一个一人高的暗门来,而林岸此刻就正趴在书架暗门的交界处,一半身子在里,一半暴露在外。
林岸悚然动容,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那么久,竟然一直没发现这里居然有这么一个机关,别有洞天··他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微微蹒跚着走进那片昏暗的空间里。
这片空间和林潮白的卧室差不多大小,只是空落落的,显得格外宽广··他在昏蒙一片里四处眺望,发现这里面除了一个方形的黑色大箱子,一个高大的圆柱形玻璃罩和一个卧式冰柜外,就只剩角落里用白布盖起来的一堆东西。
林岸有些奇怪,手按着胃向前走,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现代社会,一个正常人,谁会在卧室里设上机关暗室·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分辨了半天发现那好像是石膏像崩裂的碎片粉末,那碎片数量极多,从他脚下的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墙角处,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就像是有谁在这里疯狂的砸碎了许多石膏像一样。
林岸愣了一下,心头没有来由的浮上一层寒意·他犹豫了一下踩过咯吱咯吱的碎片,走近了墙边一溜摆放着的黑箱子,那些黑箱子有半人多高,方方正正的居然有些像棺材。
林岸下意识的推了推箱盖,发现箱子被上了锁··他顺眼扫过一旁并列摆放的冰柜和玻璃箱,发现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用了,沉默着呆在角落地,一副静默蒙尘的样子。
——大哥弄这些冷冻保鲜的设备干什么用·不知怎么回事,他在这屋里陡然感觉到一种莫测未知的危险,那危险蛇一样,从方才起就一直缠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突然间他目光微微一动,不经意间注意到冰柜脚下散布一地的东西,他俯下身去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张大小不一的照片··林岸从中捡起一张,发现那是一个人的独照,脸部被人用不知什么利器划烂了,看不出相貌。
林岸俯身又捡了几张,这些照片上好像都是同一个人,穿着各式的衣服,做着各式的动作,但是无一例外的脸部都被划花了,那混乱的痕迹纵横着,带着疯狂的恨意,穿透纸背。
林岸忍不住心头一紧,室内昏暗的光影笼罩在照片上,将那些划痕映衬更加的狰狞可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不住的翻着自已手里的照片,他看见那同一个人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中出现,衣饰不同,时间不同,场景不同,且无一例外的镜头都是远远的,似乎都是偷拍。
不知怎的,林岸陡然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像有一个人一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中,用恶毒而疯狂的眼诡秘的注视着照片里的人......也注视着他··他陡然毛骨悚然起来,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身,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猛然攫住了他,他的呼吸都蓦然停了片刻。
这些照片,几千几万张,横跨了多年的时间,几乎囊括了一个人一生中经历的所有场景·照片上那些骑着车的、奔跑着的、坐着的、站着的、睡着的、醒着的、年幼的,成熟的,飞扬的、低沉的、跟别人说着话的、淹没在人群中的......都是他·这些照片上的人全部都是他·他手一抖,惊怖仓皇的一把扔了手中的照片,猛然向后退去,但是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巨响,有东西霍然倒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下。
林岸骤然回身,看到背后被白布盖着的一堆堆形状各异的东西,以及倒在一边的一个露出头部的白石膏像··林岸手指颤抖着,调动了心中所有的勇气压下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惊惧和害怕,然后伸手握住了白布一角,奋力的揭了开来。
一瞬间笑着的、哭着的、抬眼看人的、低头俯身的、面无表情的......带着各种表情的自已出现在他面前··那石膏捏筑的每张脸上似乎都带着他真实的感情,栩栩如生,就像下一个瞬间他们都会纷纷复活动起来来一样。
·林岸望着面前林立的自已,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底的冷意瞬间涌上四肢百骸,恐惧裹挟着危险劈头盖脸的落下,他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啪。”
一瞬间,明亮的光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刀剑般劈向林岸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但又生生忍住,回过神来勉力睁眼望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林潮白出现在门口,斜倚着门,伸手按亮了门边的灯。
“你回来了·”林潮白站在门口望着他,眼睛极深极黑,静静的凝视着他··“哥......”林岸脸色苍白如死,瞳孔一瞬间缩紧··林潮白直勾勾的盯住他,眼神几乎有了压迫感:“你终于回来了。”
他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缓缓的走了进来,他背后的书架也随之一分分慢慢的合拢··林岸在他的目光中陡然战栗起来,危险如刀剑一般,冷冰冰的飞速划过他心头,他本能般绕过林潮白,飞速的向着缓缓关闭的门奔去。
然而林潮白并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他只是转过身,微微歪着头望着他,眼神里藏着危险的蛇,缓缓的爬上林岸背后··林岸居然有了肝胆俱裂的恐惧感,他几乎绝望的朝着门口飞奔,看着书架在眼前缓缓闭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明。
他陡然感觉背后的目光如蛇一般爬上他的身体,冷冰冰的蠕动着,那一瞬间,他猛然记起了这种毒蛇般的目光·他惊怖难以自抑的拼命拍着门,试图找寻逃生之路。
林潮白定定的望着他,眼中神色死气沉沉的沉淀下去,漆黑的犹如实质,耀不进一点光·他一动不动的望着绝望的试图出逃的林岸,整个人仿佛死了一般,悄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的动了一下,机械般站直身,然后细致的一丝不苟的将自已白衬衫的衣袖整齐的向上挽起,露出一双修长好看的小臂来··“你去哪儿了我一直都在找你,找你找得......快疯了”林潮白步伐缓慢的向林岸走去,声音低低的,近乎深情。
林岸惊恐的转过身,后背紧紧的贴在门上,惊恐万分的望着他,就好像走近他的人是恶鬼一样··“你去找那个女人了,是不是”林潮白走近他,一只手贴着他的脸撑在背后的门上,俯身靠近他。
林岸浑身僵硬,死死地闭上眼,转过了头··林潮白将头伏在他肩颈里,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轻声道:“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聪明,我去的时候她居然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市了。”
他的声音低微而恍惚,就像是隔着遥远的夜色,带着危险的寒意:“早知道我那时就应该杀了她·”·林岸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钳住了林潮白的双肩,将他从自已身上拉了起来:“你告诉我,叶小倩是你杀的吗”他气势汹汹的直视着他,眼神却渐渐绝望。
林潮白直直的看入他眼里,脸上一瞬间闪过痛苦的表情,他抬手轻轻的抚了抚林岸蹙起的眉峰,低下头温柔的吻了吻··林岸握着他肩头的双手一颤,转头避开他的唇:“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急转直下·林潮白微微点点头,声音极轻极轻:“不错·”说完他突然间轻轻的笑了起来··林岸从没有见过他的笑容,他唇角微微勾起,又危险又温柔。
林岸攥紧了他的双肩,用力的几乎要陷入他肉里去:“为什么”他眼中登时涌起了泪水,厉声诘问道:“为什么”·林潮白似乎根本察觉不到肩头的疼痛,他双手插进林岸肋下,又轻轻的抱住了他,温柔的,深情的拥抱。
然而林岸却不由分说的挣开了,他用力的将林潮白一把推开,然后竭力一拳砸向林潮白脸颊·林潮白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想避开,但随即又静然不动了,结结实实的挨了林岸这一拳。
林岸心里有某种东西猝然碎了,发疯般又是一拳毫不留情的砸向林潮白的太阳- xue -··然而这一拳到半途就被林潮白轻而易举的截了下来··“好了,不要再生气了。”
林潮白紧握住他的手腕,用蛮力将他拖入了怀中,死死的箍住了他·林岸立时死命挣扎,然而林潮白禁锢在他身上的手竟然如钢铁般纹丝不动:“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林潮白一只手将他整个人勒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他不断挣扎的一只手臂,俯身在他耳边道:“你想都不要想。”
他声音分外的轻柔:“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怀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你......”林岸眼中陡然有了震惊的光,他挣扎着回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林潮白:“你是真疯了”·林潮白的眼神凛冽起来,他平静的脸上缓慢的浮现一层近乎扭曲的表情,而后强行用手扣住他的头颅,把他的头压到自已肩膀上:“你以后只看着我好不好”·林岸的一只手有了空隙,霍然屈肘重击在林潮白一侧的肋骨上,然后在对方吃痛的瞬间趁机挣开,转身就往门口跑。
但是林潮白的速度极其的快,林岸没跑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拉住,随后猛然撞进一个怀抱:“你究竟想去哪儿”林潮白强行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然后掐着他的腰,近乎绝望的抱着他:“你究竟想去哪你要去哪”·“哥林潮白你放开我”在巨大的力量差距下,林岸像小鸡一样被他强行拢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
陡然间,有东西闪电般在心头划过,他突然间想到那次他意外的酒后失态,以他的力量,无论如何也逼迫不了这样的林潮白··他骤然剧烈的挣扎,厉声质问:“那次我醉酒后,根本就没有把你怎么样对不对”林岸语气激烈,近乎声嘶力竭:“你....你在算计我是不是你一直都在算计我是不是”·瞬时有更深更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从心底浮起,那感觉渐渐扩大成不详的真实的预感:“那天,我喝的东西里面有东西是不是你给我下药了是不是”·“你这个疯子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林潮白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挣扎,他空出一只手点落在他胸口,然后微一用劲,将他厚重的冬季衬衫撕裂开去,衣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露出苍白的胸膛。
“我提前买通了酒保,仅此而已·”·林潮白双臂抱着他的腰,紧紧的将他勒近自已,然后将头脸贴在他胸口,表情温柔而宁静,近乎虔诚。
“林岸,成为我的人好不好”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隐秘的克制,难以捉摸·他似乎怕冷般紧紧的贴在林岸身上,汲取着毫末的温暖:“永远都成为我的人,好不好”·林岸奋力挣扎着,像一条落在岸上,滑不溜秋的鱼,不好掌控却又逃生无路。
“永远留在我身边,只和我一个人说话,眼睛只看着我,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他的声音幽微而恍惚,带着走火入魔般诡异的表情,疯狂而残酷。
“放开我,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林岸嘶声叫道··“我不会放开你的你是我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他长久的拥着林岸,就像是拥着心爱的宝贝,声音里陡然有了笑意:“我要把你做成标本,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非常漂亮,”他的语气深情而缱绻,“我做过很多实验,找到了最合适也最长久的保存尸体的方法,以后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他说着虔诚的闭了闭眼:“我本以为再也用不到这些的。”
林岸心底冰冷的恐惧霍然暴了起来,他本能地感知到了生死交睫的危险:“你这个变态疯子松开我”未知而广漠的危险和黑暗躲藏在林潮白的怀抱中笼罩了他,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你别这样·”林潮白脸上痛苦又绝望的表情一闪而逝,他面容扭曲着,带着毫无生机的黑暗和疯狂:“林岸,你不要挣扎了,我现在有点无法控制自已,你不要挣扎了。”
“我不想毁坏你的身体·”他突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落在林岸的脖颈上,试了几试,终究是克制住了心里那股暴虐的杀意,紧紧的将头贴在他身体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稍微平静似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林岸被他话里的黑暗和绝望惊住,求生的本能让他更加奋力的挣扎··林潮白平静的表情突然间再度扭曲了一下,他眉头的痛苦和绝望像凝固了似的,郁结在脸上,而后他眼中陡然迸- she -出无法抑制的疯狂:“林岸,我现在控制不了我自已。”
他低声在林岸耳边轻声道,一只手悄无声息的落在林岸肩膀处,猛然措手,只听“啪”的一声,林岸的整条右臂都软软的垂了下来··“啊——”林岸一声惨呼,冷汗立时落了下来。
“我说过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已·”林潮白痛苦的低声喃喃道·而后他微微俯身将林岸轻轻的放在了地上,一只手慢慢的覆上他的大腿,一路向下,轻柔的抚摸过他的脚踝。
林潮白眼中那种透入骨髓的痛苦和刻骨铭心的绝望凝成- yin -鸷的黑暗,他微微蹙起眉,眉间竖起一道深深的折痕,看起来又狠厉又孤独:“我爱你,你是我的,林岸。”
他突然喃喃告白出口,眼中无望的痛苦一瞬间满溢出来,带着走投无路的挣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孩子,那么绝望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并起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住林岸修长的踝骨,然后用力,啪的一声,他的脚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着,看起来分外吓人。
林岸低低的嘶哑的惨嚎一声,似乎用尽了力气··”我爱你,林岸·”爱你爱到极致,爱到疯狂,爱到背弃人伦,铤而走险··这世间一切的美丽都不如你美好,这世间所有的宝石都不如你绚烂夺目。
林潮白将安静的林岸放在地上,然后起身,咔嚓咔嚓的踩过一地碎裂的石膏碎片,走到了墙边静默的黑箱子旁边,打开锁,从里面拖出了几大桶透明澄澈的液体,一一排放在立式冰柜前面。
而后他又俯身从冰柜后面的缝隙里扯出一条电线来,推开一旁的黑箱子,插在背后露出的插座上··大功率的冰柜在通电后立即运作起来,发出微微的轰鸣,林潮白在温度控制键盘上按了两下,冰柜立即进入了迅速的超低温冷冻状态,制冷机高速运转着,发出“磕嚓磕嚓”的声音,像是在哀鸣。
他在冰柜的尖叫声中转身,从打开的黑箱子中摸出一个医疗箱,拎着它向着林岸缓缓走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林岸一下就明白他想干什么,先前横亘在心中抵认的侥幸和自欺欺人的不可置信被眼前的事实摧毁,他不管废掉的手脚,死命的翻过身来,凭借仅剩的一手一脚,拖着自已沉重的身体和破碎的绝望以及被背叛的痛苦,一点一点的向前爬。
林潮白没有阻止的意思,他拎着大大的医疗箱,一步一步向前,步伐稳定,眼神漆黑,像是深渊,又像是看似空无一物但又隐藏一切的黑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向前蠕动的林岸,然后一脚踏在了他的背上。
林岸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被死死的踩在地上,动弹不得:“林潮白,我恨你”他声泪俱下,面目扭曲:“林潮白我恨你我恨你”·林潮白随手将医疗箱丢在脚边,俯身下去,一把抓住了他仅剩的完好的手臂,死死的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绕在他的颈上,强行将他的头抬了起来,附在他耳边轻声回应:“我知道——但是,”他脸上再度浮现那种无法自控的深沉的痛苦和挣扎:“你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他心中秉持着这份偏执的占有欲太久了,已经化成了和呼吸,进食,睡觉一样的本能··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林岸沾满泪水的脸,他突然又想起很多年前他见到林岸时那漫天血一样的晚霞,那晚霞在林岸脸上燃烧,也在他心里燃烧,烧了那么多年,灵魂都在日复一日的炙烤和煎熬下变成了灰烬。
“终于到这一天了·”他突然间微微闭上了眼,近乎呻//吟般喃喃··“林潮白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林岸在他身下挣扎着,他回头怒视着林潮白,目眦欲裂。
林潮白不反驳不解释,他松开一只手,打开了身旁的医疗箱,一排排明晃晃的手术刀摆满了箱子,大的小的,纤细的,粗犷的,尖头的,细尾的......齐齐全全,冷漠无情的在明亮的灯下发着光。
林岸所有驳杂的感情在满目琳琅的手术刀下全都凝缩成一种死亡将至的巨大恐惧,死神挥着巨大的镰刀贴在他脖颈,他与死亡仅隔一线··林潮白挑了一把中等的手术刀,锋锐的刀锋带着漠然的冷意映在他眼睛里。
经天日月,万古江河,岁月沉淀下来的黑暗和- yin -鸷、埋藏在心底腐烂变质的感情、扭曲的人格、病态的占有欲和偏执的疯狂以及残缺的生命所带来的无动于衷的冷漠和天生的同理心、同情心的匮乏裹挟着暴戾和鲜血蓬勃涌出,让他整个人瞬间扭曲如妖鬼。
·他伪装了那么久,终于从地狱中露出自己真正的样子来··“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身体保存的好好的·”他低低的微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手下毫不留情的对着他的后颈刺去。
千钧一发之间,林岸拼死一挣,那刀被扭转了路线落在了林岸肩胛上,透骨而入·林岸突兀的惨叫了一声,随即伏在地上,痛的冷汗直流,青筋暴露··他背后的伤口似乎迟疑了一下,片刻后才后知后觉争先恐后的涌出了大片的鲜血,迅速的染红了背后大片的衣襟。
在那些肆意流淌的鲜血下,林潮白的脸色陡然剧烈的扭曲了一下,带着残暴的戾气:“我说过让你不要挣扎我不想把你的尸体弄得乱七八糟”·林岸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林潮白,你他妈今天就是把我碎尸万段了,我也要变成鬼回来找你”·林潮白手下不停,他握紧了深嵌在林岸肩头上的刀,猛力向外一拔,然而那光滑的刀柄上沾满了血,格外的滑溜,他竟然没能拔下来:“我等着你。”
在林岸低声的嘶嚎之下,他随手又挑了一把手术刀,一把抓过林岸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后坳去,手中寸长的手术刀横切向林岸咽喉··——你的死亡,才是我真正的开始。
第41章 四十一章:他人和我·然而‘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那扇由高大书架组成的门陡然间爆裂开来,向着里面遽然倒下,发出巨大的轰鸣,溅起无数的尘埃。
在门口洞开的孱弱苍白的天光中,萧池拎着一把巨大无朋的锤子,雄赳赳气昂昂,宛如天神般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魏简··一锤轰掉大半个书架的萧池在看到室内的情况时瞬间傻了眼,他拖着脚边比他还要巨大的铁锤,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的看向将他召来的魏简。
然而一向吊儿郎当,风轻云淡的魏简脸色凝重,嘴巴抿成了一条冷厉的线,定定的与林潮白相视··良久,魏简眼神中倏然笼上了一层- yin -翳:“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林潮白脸色- yin -鸷的吓人,那样的目光直盯着魏简,似乎恨不得要将她粉身碎骨·萧池被他的眼神惊得心头一冷,忍不住的上前一步,微微挡在了魏简面前。
魏简轻轻的推开他,缓缓的向前接近他们··林潮白戒备的从林岸身上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手术刀,冷冷的俯视着突然间闯进的不速之客:“不要多管闲事。”
魏简望着匍匐在地上鲜血披身,似乎奄奄一息的林岸,脸上一瞬间有了某种似悲似喜的神色,孤独的,狠利的,似乎有某种猝不及防的痛一下子刺进心窝··“我喜欢他。”
魏简的目光移到林潮白身上:“在那个地铁里,我看到他哭的样子时就忍不住的喜欢他·”·一旁的萧池心脏突然狠狠一跳,就好像有什么悬挂在心头许久的易碎物品砰然落地碎裂,那是长久以来心里某种隐隐的猜测不幸应验的感觉,他抬头有些茫然的望着魏简,心里恍恍惚惚的,就连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都好像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了。
“但凡喜欢,大多都是源于美好的相遇或者长久的相处,然后倾慕或好感的种子才会在美好的催生下在心里生根·但是——”魏简在林潮白疯狂而扭曲的眼神中继续说下去:“我从见到林岸的瞬间就忍不住的喜欢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又善良又天真又心软,但却格外的勇敢坚强,自已明明生活在近乎不祥的诅咒中,不断的失去,不断的遭遇绝望,但却从没有被压垮过,乐观坚强的让人羡慕......”而后她突然低声喃喃:“像极了......楚镜。”
她的声音幽微,就像是垂死之人生生拔出洞穿胸口的那柄利刃时吐出的那一口气,宛若游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楚镜”萧池站在她身侧,脸色突变,他一瞬间就想起魏简住院时,她在梦中呼唤的那个陌生的名字,和那个名字下少女显露的罕见的脆弱表情,没有来由的,他突然非常的想知道站在这个名字背后的人。
然而面前的林潮白却依旧是无动于衷,他一脚跨过地上的林岸,甩了甩指尖的血,声音带着失控的神经质:“你要么自已滚出去消失,要么......”他低眉扫了一眼手中冰冷的手术刀:“你就来陪葬吧。”
“觊觎别人的东西,就是该死·”他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浓重至极的黑,没有一点光亮,带着“非人”的气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突然动了起来,合身上前,手中的银亮的短刀向着魏简头顶悍然劈下,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他手中的刀锋甚至带上了几分冷风,魏简不得不急速后退·然而此时一直静默站在一旁的萧池突然间冲了上来,用身体死死的护住了魏简,林潮白斩斫下来的刀刃带着强大的惯- xing -极其轻易的切开了他的小臂,划出一道足有三指深三寸长的狰狞伤口,萧池的手臂立时鲜血长流。
魏简没料到他有此动作,大惊之下不禁变了脸色,又惊又急的脱口怒斥:“你干什么”·萧池只觉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疼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魏简从背后抱住他,扶着他鲜血淋漓的胳膊,脸色震惊且苍白:“我自已躲得掉的”·但是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林潮白又擎着刀劈了过来。
他的动作迅猛有力,干净利落,力求一击必杀··魏简一把将萧池推了开去,仓促间矮身躲了过去,而后短促的对着一旁抱着半残手臂还跃跃欲试的萧池不容置疑的吩咐了一句:“不要插手”·萧池见他们打的凶险,居然招招都是要命的架势,立时后退了几步,靠着背后的墙,不敢再贸然插手打扰。
手臂在剧烈的疼痛后转入麻木,也许是伤到了重要的血脉,他手上的血不断的往下滴着,在脚下汇成了一片,一丝丝冷意顺着手臂传入胸口,他觉得有些不妙,但也只是用手按紧了伤口,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场中恶斗的两人。
萧池混了那么长时间的黑帮,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打架场面,也见识过各色的打架高手,其中不乏一些专门训练过的□□,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魏简和林潮白这样的打法,一招一式都凌厉无匹,相互碰撞出力与美混合的暴力美学,让人目眩神迷。
一直以来他对魏简这个表面无害甚至是瘦弱的少女超乎寻常的厉害认识的十分清楚,在对豹哥的那一次中,她单枪匹马,不仅解决了豹哥的手下,还断了豹哥七根手指,行事狠辣又不留情面,让人不得不服。
·他始终无法想象这样孱弱的少女是怎样炼成这般身手的,她就像小说中纵横江湖的高手,漫不经心但却强大无匹··然而面对林潮白,她却仍然落于下风。
林潮白的攻势连绵不断,进退有宜,他似乎对这些神乎飘渺的技艺有着专门的研究,动作凝练而简洁,姿势凌厉而有力,这种心、技、体并行的锻炼给了他极大的依仗和实力,纵使强大如魏简,也不得落于下风。
怪不得上次魏简见到他后,不得不在医院躺了很多天··就在此时,林潮白劈下去的手势中途突然变招,他五指骤然紧握,变刀为拳,从下劈立刻转为直进,一拳狠狠的击在魏简腹部,魏简脸上的痛苦骤然闪过,她捂着腹部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
萧池一惊,想要上前帮手,但是他脚下突然一阵发软,心脏空空的跳着,他知道自已有点失血过多了··然而魏简似乎洞察了他的想法,她微微抬起苍白的脸,在身前竖起一只手摇了摇,阻止了他想要靠近的想法。
林潮白没有放过这个间隙,他顺势欺身上前,迅疾的一脚踢出·受伤的魏简在侧身躲避的同时,手掌猝然转向,击向林潮白面门,其中两指分出急刺向林潮白双眼。
这一招极其的- yin -险凶狠,林潮白急忙仰身退避,魏简的指尖堪堪从他鼻尖掠过··魏简一招过后,旧力未去,新力未生,林潮白趁此机会,双手擒住魏简双肩,脚下微风细雨般拂过,魏简陡然被他抓了起来狠狠的砸向了墙壁。
犹如麻袋一般,魏简砰然撞向后墙,而后跌落在地,她缓慢的撑起双臂,挣扎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来··萧池吓的心跳都乱了起来,感觉自已都要头晕眼花了,他拖着虚浮的脚步扑到魏简身边,看到她白色衣襟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你怎么样”他半抱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魏简,心头一阵惊惶。
“住手”然而依靠在萧池身上的少女突然间用尽了力气嘶吼了一声,她的声音带着虚弱的中气不足,却依旧震得萧池耳膜发疼··“住手”魏简一把扒开萧池,狼狈的向前爬了两步,脸上是惊怖与绝望交加的表情:“住手”她的声音里带着深刻的悲哀,似乎要哭了出来:“住手”·林潮白已然回到了一动不动的林岸身边,举着刀,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冷酷和漠然,似乎立时就要在林岸颈间切下去。
“你会后悔的”魏简望着那样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林潮白,脸上带着罕见的极其深刻又极其鲜明的痛苦,那痛苦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悔恨和绝望,触目惊心。
林潮白微微的抬头望着他,眼中又狠厉又孤独,带着被失去一切的痛不欲生所激发出来的扭曲和疯狂··“我就是你啊”那一瞬间,魏简陡然间高声叫了起来,她望着林潮白,又好像是望着过往的自已,近乎绝望的想要阻止将要犯错的林潮白和已经犯错的自已。
林潮白的眼神微微的一缩,似乎在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某种同病相怜的理解和洞悉·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被黑暗掩盖住的某种轻轻的惊醒了一下··魏简似乎抓到了什么,她陡然强行控制住霍然袭来的久违的哀痛,支起身子,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了口:“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眼神陡然间变了,一种冷澈澈的黑和广漠漠的无动于衷敛在眼睛里,和林潮白的眼神有几分相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每分钟,每小时,每天,每年,一个人穿过日出又走过日落,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走马灯般在眼前轮番划过,与自已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不关心这世界,这世界也不关心你,你明明是活在这里的,和这里所有的人一样活在相同的太阳下、天地间,但是却总觉得像是活在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无论怎么眺望,映入眼睛的都是那个熙攘虚假世界的空幻投影,没有实感,没有温度,没有热情。
你孤零零的一个人穿过所有人世的悲欢喜乐,面无表情,漠不关心,无动于衷·”她低声轻轻地诉说,连语气都像极了林潮白··“我们这样的人是残缺的,无法感知那些简单而普通的悲欢喜乐,无法对那些能产生热情和爱恨的东西产生同情心或是同理心。
我们孤独的穿越人海,目睹了一些冷酷的东西,被一些残忍的事情伤害,无能为力无法改变·”那一瞬间,萧池望着那样的魏简,一时间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诉说自已的痛苦还是在剖析林潮白的伤口,亦或是在告白他们俩共有的黑暗过往。
“你看人心是多么的脆弱啊·”她用与林潮白别无二致的语气和眼神缓缓的说下去,就似乎是林潮白在分筋错骨,剥皮削骨的自我解析:“我们被表面浮华热闹的社会和乱七八糟的原生家庭伤害了,得了无法根治的绝症,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治愈,于是痛苦、绝望、崩溃、悲伤、失控、疯狂、扭曲纷至沓来,我们是真正的受伤了吧”·“但是你看,我们又是何其幸运,还能碰见这样的人”魏简的声音幽幽的,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令人绝望的梦呓:“林岸之于你,正如楚镜之于我。”
在听到楚镜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萧池从魏简身上感受到某种绝大的悲伤和绝望,就如同肆虐奔涌而出的激流,劈头盖脸的冲击过来,汹涌强势,狠烈霸道,让人又虚弱又无力。
第42章 四十二章:地底的星星·楚镜··这个名字已经如此的遥远,遥远的她从始至终都没能真正的靠近并拥有过,但是每每想来,那个少年凝固在十六岁的脸庞就像一根插入她心头的刺,痛得她寝食难安,绝望欲死,但又无法拔除,因为那根刺同时也是弥补她心上致命伤口的阻碍物,一旦消失,她也将随之消散。
她出生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小城里,那小城又安静又岑寂,夏天的风游走在道路两旁苍绿的枫树上,温情的阳光似有若无的透过层层枝叶,落下片片明亮的光斑,就像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沐浴在树荫下的少年微笑着凝视着她的眼。
魏简十岁的时候,跟着妈妈搬回到了姥姥家,在那个低矮的贫民小院里落了脚·她妈生的极美但又极其的放荡,带着一种张扬恣肆咄咄逼人的美丽游戏人生,沾染了许多不能沾染的东西,她像个疯子般抽烟、喝酒、赌博,吸毒,为了筹集赌资和毒资,肆无忌惮的勾搭形形色//色的男人,在自已的女儿和母亲面前不顾廉耻。
魏简的姥姥是个- yin -郁而冷漠的老妇,深深塌下去的眼眶里常年凝着一种和她年纪相称的怨毒和憎恶,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冰冰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的恶毒模样·魏简在此之前从没有见过她母亲的母亲,此前她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听闻过姥姥和姥姥这一身份下凝结的善良和对子孙后代的毫无节制的溺爱,这些半路消息让她对今后和姥姥一起的生活有了那么丝毫的期待和盼望,她甚至忍不住的去想,也许她贫瘠的生命中会出现那么一点微末的温暖。
·然而事实犹如一头狰狞嗜血的兽,她被那个老妇人怨毒的目光和恶毒的诅咒给推入更深更冷的渊薮中,翻不了身··怪不得她的母亲长成今天这么一副样子。
那时的魏简冷漠而- yin -郁,带着挣扎于地狱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和仇恨,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她望着她的母亲和她母亲的母亲,就像是一目了然的看见了自已的中年和老年,她们就像是魏简无法回避的未来,将她死死的困在泥潭中,走投无路。
但是在那样冰冷漆黑的淤泥里,她居然找到了......一朵洁白的花··在举目俱是黑暗的浓稠黑夜中,她看到了一颗星星··那个少年瘦弱伶仃,裹着白衬衫的身材显得无比的弱不禁风,他脸色雪白,黑发柔软,眼睛澄澈的似乎能倒映出魏简心中的不堪和黑暗。
那个小小少年像是一朵从她梦里翩跹飞出的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掌心,那陌生而美好的亲近和温暖,让魏简又害怕又期待··那少年与她住在同一条街上,整日里跟在她身旁,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他从始至终都是默默的带着干净而温柔的笑,站在她身边安静的凝望着她,就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一样。
但是那样的少年眼神干净,面容素白清秀,身材细长,美好的像是一幅画,让人自惭形秽的不敢据为己有··那时那个少年是如此的招人喜欢,甚至会有秀美而腼腆的女生在背后偷偷的跟踪凝望。
那时的她又是如此的自卑且骄傲,明明对他在意的不得了,自顾自的将对方视为禁脔,恨不得杀掉所有妄想觊觎的人,但又偏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言语和行动上自虐般逼迫那个少年离开。
她- yin -郁、暴戾、烦躁、不安、且极其缺乏安全感,从没有被爱过的她没有习得爱人的能力,破坏、伤害和占有是她所有的手段,她不由自主的把那个少年推离她的身边。
但是那个少年却有着极大的包容心,他对她格外的宠溺和宽容,忍下了她所有伤害和抗拒,固执且执拗的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生死已经轮回了那么多年,她依然还记得,记得他的笑容温暖又毫无心机,像是积攒了千千万万年,轻轻地弯弯眉眼,勾勾嘴唇,便美好的想让人溺死里面。
他的眼神澄净而明亮,浅浅的泅着一汪清泉,倒映着她苍白而漠然的脸··他的手心干净而温暖,他总会拉拉她的衣角,微微叹口气,然后一言不发的跟在她后面。
她记得他走在她后面时轻盈的脚步声,在阳光温情的树荫下,一低头一回首便可以看见他散落在树影下细细长长身影··她记得一个人孤独穿越人海时从背后传来的呼唤,一转身就看见那个少年从明亮的阳光中奔跑过来,带着笑容和温暖不管不顾的冲进她孤独一人的世界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她记得她孤身一人游荡在黑暗里,那个少年暖暖的拥抱和流淌在她颈间的泪水,那泪水流了那么多年,至今仍烧灼着她的灵魂··她记得那少年手心的温度,记得他低垂着眉眼和紧抿着双唇,记得他为自已身上纵横的伤痕上药的样子,他白皙精致的眉眼距自已是如此的近,似乎一低头就可以吻到。
她记得那少年得知自已经常被醉酒的母亲虐待的事实后,一个人又孤单又勇敢的闯进自已那个地狱般的家,同那个疯子般的女人理论·他大声控诉和斥责的样子盛开在她的心里眼里,让她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污泥里痛哭失声。
她还记得那个孱弱的少年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帮她挡住一切风霜刀剑和欺凌侮辱的样子,那样瘦弱的人,却竟然有着那样大的力量,将所有恶毒的,- yin -险的,卑鄙的,不怀好意的,别有用心的......将一切都遮了过去。
......·那些她以前没能得到的爱像是全都积聚到这个少年身上,然后一丝不落的涌到了她心上,她看着那个少年的笑容,恍然间觉得....上天其实待她不薄··那么然后呢·然后有一天潜伏在她内心的野兽突然间挣破牢笼逃了出来。
她在一种扭曲的疯狂和暴戾中,决定要除掉所有虐待她、折磨她、伤害她、压迫她、阻碍她的东西··她那时知道她母亲惹上了黑道,高额的赌债和毒债让那些要债的亡命之徒不惜对她母亲和姥姥痛下杀手。
她知道这一切,但却选择了沉默,站在这场- yin -谋后面,心里雀跃着,恨不得看着她们赶紧死去··那一夜她特地的因值日问题放学晚归,那些亡命徒将她母亲和姥姥困在屋里,浇上了许多的汽油,然后一把火试图将一切烧个干净。
那时在学校的她听说自已家里着火了,于是便佯作惊慌万分的样子赶了回去,一路上她心里的恶意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一种无法言说的痛快和恶毒的喜悦充斥了四肢百骸,她忍笑忍得异常的辛苦。
到了家门口,他看到几个小混混就站在她家大门口,院子虽然隔绝了大火,但是灼人的热度依然烤炙的人皮肤发疼——那些混混当真是胆大包天无所畏惧,杀人放火后,还兴致勃勃的留在现场观看。
她也忍不住的靠近这些混混,在浓重的烟火气息中靠近了大门,仰望着直上云霄的狂乱大火,在那些纵横跳跃的火舌中无声地微笑··然而突然间,紧闭的大门后突然传来轻轻的撞击声,缓缓地,就像是鸟的翅膀轻轻拍击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响在她心里。
她陡然间战栗了一下,一股冷意闪电般从心口传上四肢,那一瞬间四周蓦然静了下来,她站在漫天大火面前,站在这无穷无垠的宇宙面前,感觉自已渺小而孤独,而那巨大压顶的恐惧透过门缝丝丝缕缕的渗了过来。
惶然间,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熟悉的、殷切的声音,低低的从门后熊熊燃起的大火中传了过来··霎时间烈火毕毕剥剥的声音、四周吵杂看热闹的声音、生与死颠倒交换的声音、她恐惧的声音、心跳的声音混合成一道来自宇宙间巨大的轰鸣,轰击在她脑海。
她疯了般舍身扑了过去,凄声呼唤回应着他,试图把门砸开··然而背后的混混却将她拉开,死死按住:“老实呆着,别碍事”·她死命的挣着,悲愤无比的绝望和渺小虚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像个疯子般剧烈的挣扎着,嚎叫着,绝望而又无能为力。
“那小子要进去救人,我们就好心放他进去了·”身边的混混似乎极其满意她濒死挣扎的样子,在一旁嘻嘻的笑着··她懦弱的倒在他们的脚下,像个没有任何办法的小女孩,只会哀哀哭泣,又像个无能为力的世俗的女人,只能无力的发疯嘶嚎。
·她那时候才明白,自已竟是如此的渺小、软弱、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疯子一般用嘶吼和哭泣来表达不甘,无能为力··门后面的人似乎是得到了回应,停止了挣扎,在浓烟烈火中,他挣扎着又叫出了她的名字,低声轻轻的安慰:“你......不要哭,不要难过......”·她匍匐在泥土里,宛如在大火中煎熬,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绝望的死死的盯着那扇门,那里面她的白衣少年浑身浴火,却还在挣扎着安慰她。
“你进去干什么你进去干什么你进去干什么啊”她哭的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我以为......你在......这里......”似乎是力竭,那个少年声音飘忽着,听不分明·“要......好好活着啊......”·她觉得自已似乎也渐渐的死在这场大火里,她的灵魂,她的精神猛烈的燃了起来,剧烈的爱恨、痛苦、挣扎、不甘、悔恨向四周撕扯着她,要将她五马分尸。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杀了他··像她这样的人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灵魂早就扭曲成了野兽,缺乏正常人所具有的对周围的感知力和理解力,活在一个黑暗逼仄的壳子里,又孤独又扭曲,对于闯进自已生命的光,她不懂珍惜和拥有,只能被疯狂的占有欲控制,但凡别人看一眼,碰一下,她都觉得是抢。
在这种巨大的危机感中,她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要杀了他,把他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让他彻彻底底的被自已拥有··这样美好奇妙的念头诱惑着她,她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动手了,只是——只是她留恋他温暖的笑容和双眼。
为了这些贪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迟疑,一时下不了手··然而今天,今天她的心愿实现了,但是却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她眷恋他笑的样子、叹气的样子、敛眉垂目的样子、无奈的样子......她想让他用那双温柔的眼再度望着她,用熟悉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想让他活着··——属于她也好,与她再无瓜葛也好,留在她身边也好,远离她千万里之外也好,她只想让他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安然无恙的活着··门后突然又传来一下撞击声,随即她听见那个少年似乎是穷尽了所有的力气,嘶声叫了起来:“魏简,我......喜欢......爱你啊我爱你啊”声嘶力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她再也忍不住,向前扑倒在地,双手无望的伸向那扇紧紧闭起的门,不顾一切的痛哭失声:“我......我也爱你啊”·“楚镜......楚镜......”·那一瞬间所有尖锐的执念、暴虐的- yin -郁、恶毒的黑暗、深切的悔恨、痛苦的不甘、无动于衷的冷漠以及她年年岁岁积压在心里的腐烂的诅咒、流脓的恶毒、漠然的残忍......混成一条汹涌无可阻挡的浊流,轰轰烈烈的冲破了她与世隔绝了多年的心防。
爱与恨变得如此明晰,生与死无法逆转,她突然间无比真实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红尘紫陌汹涌来去的人生百态和千万种情感··那一刻,在巨大的丧失感下,在她的少年的成全之下,她重新拥有了生命中所缺失的东西,残缺的人格得以补全,成为了真正的人。
然而,同时她也失去了做人的意义和资格··她千辛万苦从一个地狱爬上来,却又跌进了另一重深渊··第43章 四十三章:歇斯底里·魏简的声音不急不缓,她轻声诉说的样子带着奇异的平静,就像一截死去多年的枯木,再多的风吹雨打都能无动于衷。
一直沉默着聆听的林潮白突然间有微微的茫然,他像是在旁观着他人的痛苦又像是在探究自已透入骨髓的过往·魏简就像是另外一个他,脸上镌刻着深切的痛苦和无法救赎的绝望望着他,就像他望着回忆中的自已。
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确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魏简定定的望着他,眼中空茫无依:“就像我,虽然还活在这世上,但每时每刻都被痛苦煎熬。”
“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已,我知道这是你给自已写好的结局·”魏简依旧保持着与林潮白相似的说话语气,带着近乎洞悉的悲悯和理解··“你看,我们实在是太像了,每每看到你,我都会觉得又看到了以前的自已。
我曾经犯过不可挽回的过错,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魏简轻轻的,缓慢的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走向林潮白,与他无声的面面相对,那极度相似的神情和状态,让一旁的萧池觉得他们像是彼此的镜子。
“你真的想要走这条路吗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路了·”魏简凝视着他的眼,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又看到了自已的眼,就像是在这世间反反复复的走了那么多年,一瞬间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林潮白茫然失神的时候,魏简突然间动了手,她掌心不知何时藏了一把寸长的水果刀,刀刃冷冽且锋利,利落无比的切入了林岸后心·一直俯卧在地,近乎奄奄一息的林岸蓦地从地上弓起上身来,短促的惨叫了一声,接着便没了声息。
这变故来的太快,就连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萧池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萧池惊叫了一声,疾奔上前,然而过多的失血,让他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身。
然而林潮白却似乎极其的平静·他空茫漆黑的眼中瞬间涌起了滔天大浪,他脸上的表情毫无征兆的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便平寂下去,就像被瞬间通过的高压电烧坏的电器,再没有半分反应。
他脑海中一片苍白··魏简拔出嵌在林岸后背的水果刀,刀刃鲜红,嫣然一片倒映在林潮白深黑的眼中··“林岸死了·”她站起身,直面着面前的林潮白,轻声说。
林潮白陡然间战栗了一下,像是有突如其来的寒冷或者是恐惧一瞬间攫住了他,他忍不住的向后踉跄了两步,几乎要跌倒··他心里藏着磨牙吮血的野兽,暗涌着许多一触即爆的危险,经年累月的压抑着这些濒临爆发的情感,让他有着超越寻常人的自控力,这份强大的自控甚至让他在生死关头都可以冷静自持。
然而此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里遏制不住的升起无法忍受的痛苦——鲜明的,透骨浸髓的痛苦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转瞬间便淹没了他··头脑中陡然刺入一束难以忍受的锐痛,耳边传来长长的尖利而嘶哑的长鸣,就像闷热绝望的夏季里窗外无边无际声嘶力竭的蝉鸣,他仿佛突然坠入了连连噩梦。
·梦里的他躺在六尺之下的棺木里,窄小//逼仄的空间死亡和腐坏横行,蛆虫从他的心脏里爬出然后钻进他的头脑里,他在被世人遗忘的绝境里日复一日的绝望腐败。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棺盖,然而那棺盖重若千钧,纵使他他手骨开裂,筋肉尽碎,也纹丝不动··“林岸......”·喧闹尖利的争吵声透过薄薄的门传了进来,他站在洞开的门缝后,看着客厅里的一地狼藉和宛如站在废墟里的那一对魔鬼夫妇,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弹出寸长的青黑色指甲,彼此撕咬着,相互憎恨着,血肉横飞。
他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他的爸爸妈妈··“林岸......”·红云如血,他仰望着高耸入云的楼层,一层层血,一团团火像河流般从天上倒挂下来,那刺眼的红兜头盖下来,几乎眼淹没了他。
他低下头,那个女人随着倒悬而下的流火一起从高高的楼层上倾落下来,跌在水泥地面上,从头颅深处开出一朵艳红的花来——他的妈妈变成鲜艳的花回归大地。
“林岸,我......”·他看见赤//裸裸纠缠的肉体中,父亲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听见母亲恶毒的谩骂,那骂声变成了利剑将父亲和另外一个男人都齐刷刷的穿透。
他看见父亲一次次的挥刀划破自已的血肉,鲜血像是小蛇爬满了全身;他又感觉到了拳脚落在身上那种迟钝而麻木的疼痛,黑色的- yin -翳的黏腻感挥之不去··“林岸,我不知道......”·鬼魂罗列在他身后,他们尖叫着,凄嚎着在背后诅咒着他,他披挂着满身腐朽的血肉和恶心的蛆虫,躲在黑暗中远远的望着林岸,他想要拥有,但却不敢靠近;他被诱惑,但却装作不动声色;他内心在挣扎着渴望,身体却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难得救赎。
“林岸,我想要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边缘恋歌·那么多年,他像一个- yin -影处的幽灵,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他和他不联系,不亲近。
但却在暗暗的关注着他的一切,像个守财奴片刻不离的凝望着他,占有着他,不容许别人靠近,不容许他人染指,他想方设法的除掉他身边的一切,想要他永永远远孤孤单单又干干净净的活在离他远远的地方,永远都是他的东西。
“林岸,死了.....”·他想要林岸去死··他无法控制内心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吞噬,吞食,肢解,分离,拥有,占有,紧密无间的契合,可望不可得的凝视......他自人- xing -最深处的深渊和地狱中而来,他是披着一张人皮的自私,冷酷,癫狂,- yin -暗,残忍,独占,杀戮......·“林岸死了......”·但是林岸死了,折磨了他许多年后,他终于得偿所愿,他可以按照在脑海中重复了千百次的计划,将他的尸体仔仔细细的保存好,让他从此之后,只能望着自已,属于自已。
既已满足,何必救赎·既已满足,何必救赎·“——但是,但是林岸真的死了.....”·某种剧烈至极的疼痛倏然蔓上四肢百骸,那种痛极其难以忍受,让人发狂。
林潮白的面容陡然浮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空白,他陡然间直梆梆的仰面倒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魏简一惊,迅速的跳到了他身边,俯身看下去··林潮白紧紧地弓起腰背,一只手死死的抓握在自已胸口,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战栗着,像是快要窒息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上冷汗淋淋。
“放松”魏简急忙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心:“放松放松林潮白”·然而林潮白脸上迅速的笼上一层冷硬的死灰色,像极了将死之人的脸。
他嘴唇不住的颤抖着,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声音·魏简急忙伸手死死的捏住他的下颌,怕他一不小心咬到舌头··林潮白全身的筋肉鼓起,那平素隐蕴着力量的好看肌肉霎时间全都展露出狰狞的模样,他青筋暴起,像一个在烈火煎熬中扭曲濒死的人。
“林潮白,不要难为自已放松”魏简在他耳边大声的叫喊··然而林潮白剧烈的痉挛了一下,喉咙间陡然发出一声闷响,他猛然挣开魏简的手,伏在地上,陡然剧烈的呕吐起来,一下接一下,一声接一声,不止不息,似乎要把心肺都吐个干净。
魏简在一旁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然后张开双手把他抱在了怀里,将脸靠在了他背心后面··他筋肉痉挛,全身绷紧成一块崎岖不平的钢铁,手指扭曲变形,脸部狰狞可怖,带着极度的痛苦,极度的绝望和极度的......悲哀。
这样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魏简以为这个人好像就要这样在她怀里扭曲变形了,林潮白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怆的呜咽,泪水蓦然奔涌而出··魏简一震,脸上瞬间转过一个奇异的表情,她轻轻阖了阖眼:“能够哭,就好了。”
林潮白匍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他这一辈子除了出生时初临世界的那声大哭外似乎从没有掉过泪,然而时隔那么多年,他终于取回了自已的眼泪,找回了那颗本应该能够体验悲哀和伤痛的心。
自私与占有的本能,内心深处不容于世的孤绝,被剥离的情感,反复肆虐的失控和错位,由缺失和不确定感导致的自我崩溃,绝对的孤独,由破坏行为引起的对虚无的信奉,反反复复非人的痛苦、永久的痛苦、难以消弭难以控制痛苦压迫了他那么多年,他体验不到人类的感觉,在情感丧失的缝隙和精神破败的体制里扭曲着,得不到终结也得不到救赎。
那么久以来,他一直注视着林岸,近乎渴望执拗的将林岸当成他空无贫薄的生命中唯一的寄托和依靠,他强硬的霸占着他,宁死也不愿放手——因为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林潮白慢慢的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深切的悲恸,眼中泪水长流·他挣开魏简,缓缓的挪动到林岸身边,伸展双臂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将脸埋入他颈窝,终于忍不住的失声痛哭。
“林岸,林岸,我......心里爱你......”·四周光线暗淡,一地的狼藉在昏蒙的灯光下静默哀绝的委顿着,无声无息,空间中只有林潮白痛彻心扉的哭泣声浸人心神,那是走投无路而又悔不可当的绝望。
魏简在一旁望着恸哭的林潮白,眼中神色深深的,面上一片死寂·边上的萧池捂着手臂,半边身子几乎都要被血染红了,但他毫无察觉,他的目光从恸哭的林潮白身上转向魏简,他觉得此刻的魏简像极了林潮白。
·他撑起地,想从地上坐起去看看魏简,然而只是轻轻一动,他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差点再次跌倒在地上·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声的喧嚣,几声刺耳的警报声后,一队白衣的医护人员就堂而皇之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他因失血过多而开始失神的脑子猛然一凛,霍然记起来时魏简让他打的120电话,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那么慢是在医院里熬完排骨汤才来的吗·第44章 四十四章:归因·这一辆120的车一下拉走了四个伤员,两个重伤,一个轻伤,还有一个精神恍惚。
到了医院后,林岸和萧池因失血过多进了急救室,人仰马翻的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安然度过·其中林岸虽中了两刀,看起来比较吓人,但一刀位于肩胛骨处,没有重要的血管,尚可控制,而另外背心处魏简刺得那一刀仅有半分深浅,并无大碍,反倒是错位的手臂和脚踝更为严重,恐怕会在医院待上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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