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有光 by 土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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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有光 by 土猫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文案:··一起成长一起迷茫,一起困惑一起冲破足以左右未来的一道道坎···有时相向有时分离,每一次选择都被动而随机,各自在悬而未决的期待中,也都失意、惆怅或动摇。
·最后却仍有幸跃到井口与你并肩沐光,才明白生命中那些过往,是情愫暗生,是心意相通,是自相识之初,便错结的缘···而此后的一切相伴纠缠,不过是为了看得更清楚,爱得更炽烈,走得更长远。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唯 ┃ 配角:何景阳 ┃ 其它:相伴,成长·第1章 生日礼物·16岁生日那天,关唯切蛋糕之前郑重地许了一个纯朴的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高一期末考,他从入学时的全校前五十,火速降到一百名以外·这个成绩,不但直接和开学后的冲刺班选拨失之交臂,在自己班里都掉到了中游往下··而他的好哥们儿黄晋,仍是稳居全校第一的宝座。
为了两年后还能和黄晋一起考个理想的大学,关唯打算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他知道关妈把他学习退步归咎于贪玩,却不知道关妈已经打算给他找个县城高中历练一番,一是远离整天腻在一起玩儿的朋友们,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二是如果能联系到升学率高的高中,学风严格教学质量高,关唯的学习成绩不止还能挽救一把,甚至可能反超从前。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景,在完全不觉得需要征求关唯本人意见的情况下,关妈强迫关爸动用各种关系,几个电话过后,关唯从云州实验中学的高一生变成了青城中学的高二生。
虽说关妈也是借鉴了周围别的家长的成功做法,但一般人没她这么力度大,一杆子把孩子支了那么远··可谁叫青中名声响呢关妈一听关系能办到这里,简直高兴得象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肉馅儿的。
听到消息,关唯差点儿让这个肉馅饼噎死··那天是他的阳历生日·他们家人都习惯过- yin -历,阳历由他自己支配··揣着关爸给的活动经费,他和黄晋、刘泉、朱保平找了家馆子吃饭。
吃完饭就着饭店桌子开始切蛋糕·刘泉说等下去黄晋家,几个哥哥还有“惊喜”要送给他,但没透露是什么··朱保平和刘泉打赌,说关唯要是能完美无缺地叨起蛋糕上缀着的六颗樱桃,还不在奶油上留下任何痕迹,这顿饭钱他俩请了。
关唯小心翼翼地嘟着嘴趴在蛋糕上,为了一顿饭钱奋力拼博··黄晋看着他们闹,无比随意地提了一句:“青城中学挺远,回家一趟可费劲了”·关唯没顾上搭理,已经叨到第五颗了,胜利在望。
“哎,你们看关唯这张照片,就这全神贯注的小模样绝对招人,我这照片啊,回头得卖给女同学·”朱保平抱着他爹淘汰下来的旧相机,小心翼翼按下快门,同时疑惑地问黄晋,“你要去横扫青中啊在咱们学校压力给的不够了”·“不是我,是关唯。
你们不知道啊他妈给他转青中去了·”黄晋讶然··比黄晋更吃惊的是关唯本人,一个走神儿,刚刚叨起的第六颗樱桃“啪”地掉到奶油层上。
“完喽”刘泉幸灾乐祸地嚷嚷,捏起硕果仅存的这颗樱桃塞进嘴里,扭头问关唯:“你为啥要去青中”·“谁、谁、跟你说、说的啊”关唯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再加上叨了半天樱桃,嘴还僵着,话都说不利索。
“你自己也不知道啊那天你妈给陈老师打电话,说要帮忙调你的中考各科考分和平常的测验成绩,因为对方要看·陈老师教育我以后别总招你们玩儿,免得一个、一个全被下放了。”
黄晋用手挨个指指刘泉和朱保平··朱保平和刘泉不置可否,毕竟要是去青中上学,那可真说不上是“下放”还是“进修”··黄晋也挺委屈,几个人从穿开裆裤一起玩儿到大,一起从胡同搬进了单位宿舍楼,一起从幼儿园升进了云州实中,凭啥因为他成绩好点儿就得背锅·陈老师是黄晋对他亲娘的爱称,也是云州实中教务处主任,既然关妈都找到陈老师那儿了,那这事儿肯定不是开玩笑。
关唯是他们四个人里生日最小的,加上温和清秀人畜无害的乖宝宝外表,一向都备受呵护和疼爱·突然说要一个人远赴青中,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报以同情和担心。
那是什么地方学习环境上来说学霸倍出,但凡一不留神,完全有可能被碾压到自信心全失·地理环境上来说鸟不拉屎,你自信心全失了,想买个蛋糕吃一吃好重振雄心可能都买不着。
“那什么……这几年青中达线率年年第一,全省最牛,也不是谁都能进是吧你也别不高兴,周末哥几个组团找你去,顺便欣赏一下学霸们的风采。”
沉默半晌,朱保平十分勉强地安慰关唯··其实谁都知道,高二一开学,哪个学校不是马力全开人人都得拼命尤其在青中和云州实中这些重点高中,恐怕寒、暑假都成了奢侈品,哪有周末这种东西更不用说组团一日游。
“哎,塞翁失马,关唯刚许的那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愿望怕是要实现了·”黄晋笑着问刘泉:“咱那礼物还送不送”·“送送送正好给关唯调节一下心情”刘泉揽过关唯的肩膀,一行人拎着还没切的蛋糕出了饭店往黄晋家去。
被刘泉好言好语哄了一路,到了黄晋家,关唯虽然还是很不开心,但也不想影响自个儿的生日质量·只是一边往开撕礼物,一边埋怨黄晋:谁让他嘴快说出来呢这种破消息,不是晚一天知道就多一天快活么·礼物跟见不得人似的,包扎得过于结实,关唯撕扯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一盒录像带,而且盒子外面连个封套也没有,看不出什么内容。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刘泉在旁边急不可耐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关唯打开包装,伸手一把抢过去,把带子塞进录像机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来吧哥儿几个,今儿咱们就打算陪关小唯成人了”·关唯从他那猥琐和暧昧的神态里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惊得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腿磕在茶几角上也顾不得管。
朱保平看着他那慌乱劲儿“嘿嘿”一笑,边给他揉膝盖边宽慰:“没事没事,陈老师回不来,是吧黄晋”·“是是是,今天返校准备高三开学的事儿,且忙着呢,蛋糕呆会儿给我留一半,晚饭就有着落了。”
黄晋一边搭话一边从茶几下面摸出几盒录像带子来打量半天,抽出了其中一个封套套到关唯的礼物盒子外面,做了个伪装··刘泉蹲在录像机前鼓捣了一会儿,压着嗓子吼道:“开始了啊”说完就摁下播放键一溜烟跑过来。
几个人紧张地排排坐好,大气都不敢出,然后就看着屏幕上先是出来一堆白底黑字的日文,然后就是白花花一片——雪花点··持续了得有一分多钟,朱保平忍不住打破沉默,问刘泉:“《白毛女》雪花那个飘”·带子是刘泉偷拿他哥的,虽然从没亲眼看过,但别人看的时候,他躲门后边可是亲耳偷听过的,肯定不是这个动静。
他想了想,跑过去摁了几下快进键,画面和声音突然就出来了··录像机的音量还在上次他们看《绝代双娇》的那个档,完全听不懂的异国语言夹杂着“嗯嗯啊啊”的声音忽然响起,饶是刘泉手疾眼快迅速奔过去调低音量,那些令人尴尬脸红的画面还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几个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黄晋故作镇定不错眼珠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咽口唾沫往后一靠:“哟,怎么上来就是这样儿啊,太直接了,不舒服·”·刘泉看他一眼,“装,小帐篷都撑起来了。”
又转过去看关唯一眼,奇道:“哎哟,厉害啊关小唯,坐怀不乱,什么反应没有”·由于这三个人合谋着要给关唯“惊喜”,他事先一点儿不知情,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尴尬,屏幕都没好意思盯着看,更不用说能有什么生理反应了··“你也没有啊……”他不甘地扭头看一眼刘泉··后者啧一声:“和我比我都偷听多少遍了,能有什么反应算了,今天这礼物送得不完美,下次我想办法弄个文艺点儿的,那种你肯定喜欢。”
这份“惊喜”倒是很入朱保平的眼,他看了一会儿就起身进了厕所,出来后诗兴大发,“霪雨霏霏,连月不开,- yin -风怒号,浊浪排空……浪排空……排空……空”发完诗兴就去厨房找刀切蛋糕。
黄晋嫌弃他刚刚排过浊浪:“别动手,你敢切我就不吃了”·朱保平鄙夷地“哼”一声,“好象谁没自己弄过似的,哦,除了关唯。”
关唯大窘:“干嘛要说我”·朱保平哈哈大笑:“看,没说错吧·你要弄过就不是这反应,真得弟弟,舒服着呢。”
刘泉无奈地摇了摇头,“哎,关小唯我真不放心,你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还改不改了去了青中不得让人当软柿子捏啊”·关唯的确爱脸红,不过要说是个让人捏的软柿子,倒也未必。
一是从小关妈家教严厉,他从不主动生事;二是即便有事,别看他身板儿偏瘦长相柔弱,硬气起来狠劲儿也不输人··用黄晋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只伪装成家猫的小狗子,也就在他们跟前嬉戏打闹耍赖撒泼,跟别人可没这么温顺。
想当年,因为总被关妈同事说自己“象个女娃娃”,非跟着刘泉四处和人打茬找架,以期培养出一些阳刚之气,后来让关妈祭起家法收拾了一顿才收敛了··至于阳刚之气·呵呵。
几个人吃完蛋糕又腻歪了一会儿,约好改天再吃顿饭给关唯饯行,就各自散了··鉴于今天这份礼物关唯完全没有接受,哥儿几个还想要到时候正式给他一份,比如黄晋私人出品的“如何快速从青中返回云州学习攻略”、朱保平的一幅“名家少年时期习作”、刘泉……关唯瞪眼警告刘泉,别再闹意外了,可惜他的眼神根本不具威慑- xing -,只换来刘泉嘿嘿一笑。
然而命运今天没打算按常理出牌,它伸出恶作剧之手胡乱拨了一下,哥儿几个这顿饭,竟是没吃成··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晋江发文了,我会很勤勉,希望你们和我一样,爱他们。
第2章 逐出家门·从黄晋家出来,关唯才开始正视即将面临的现实,感觉很不开心·学习成绩退步的事实不可否认,非要和关妈拧着不肯去青中也没道理,但心里还是压抑不住的恼怒。
他在回家路上默默规划了一番:首先要质问关妈为啥这么大的事不问问自己的意思,然后借机打压她什么事情都要一手包办的气焰,再放低姿态好好聊聊,看看如果自己保证下学期一定好好学习,这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实在回转不了也就认了,反正青中名声在外,肯定教学质量有两下·自己底子也不算差,过去半年成绩唰唰赶上来,再认个错也就弄回来了··到时候说不准还能跟黄晋考一个学校去呢,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轻快起来。
关妈在厂里医务室上班,每天没有什么要紧事,几个女人闲聊起来,无非就是家庭和孩子··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成家生子之后,生活的所有重心就是三个男人。
所幸关爸早年下海,公司做得颇有起色;关唯从小模样乖巧招人喜欢,再加上学习也还将就,云州实中可不是随便能考进去的,关妈一直引以为傲;弟弟何伟,关爸托人找了家国企给一把手开车。
虽然说得难听点儿是司机,但那些想找一把手办事儿的人,倒有不少人得先打点好这位司机··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人到中年,她的愿望很简单:如果儿子再考上个体面一些的大学,人生简直不能太圆满。
所以,对于关唯学习成绩下降这件事,她比自己工资少了几百块都紧张··好不容易联系到青中这种名门望族,心情也是十分愉悦,又听说人家早就开始补课了,几乎等不得关唯过完- yin -历生日就想送他过去。
可惜被关爸制止了··关爸原先是做采购的,和黄晋、朱保平、刘泉家都在一个厂子·几年前和人合开了一个贸易公司,因为和单位领导人情走得勤,所以只办了停薪留职,宿舍楼一直住着。
关家跟黄晋家一个东区一个西区,隔着几栋楼,其实也没几步远·回家的这点儿路,刚刚够关唯在脑海里拟出一个“与妈妈的谈判计划”草案,备选方案都没时间考虑。
吃过晚饭,关唯洗了个澡清醒一下,坐下来打算和关妈好好讲理··谁知一听到自己处心积虑四处托人情找关系做好的打算,儿子却不领情,还要和自己讲理,关妈就爆发了:“问问你的意思问你有意思么我还让你好好学习呢你听了吗你过完- yin -历生日就去,别想着往回转的事儿,至少给我呆到高二毕业会考完人家青中早就补开课了。
为你这点儿事,知道我们动了多大的人情才跟校长拉上关系”·关爸出来和稀泥:“行了行了,小唯别和你妈叫板,这事儿先这么定了,完了再说。”
“什么完了再说,全是你给惯的,今天过生日见着黄晋光是吃吃喝喝了没问问人家怎么学的人家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你看看你……”·“妈,黄晋成绩好了有十年了,您也不是刚知道再说哪年我的生日不是我们一起过啊就因为考试没考好就非得问人家怎么学,您这不是臊兴我么”关唯嘟囔着挑字眼儿。
关妈心知自己一时情急有点儿不讲理,可嘴上不愿意认:“关大志你看他还顶嘴我就不该心软还说等你过完- yin -历生日再送你过去你看人家青中的学生……”·“行了我明天就去行了吧”关唯那点儿先天不足的规划被关妈这一通乱拳打得完全没了章法,插了几次话都没能顺利展开,一赌气摔门回了自己屋里。
黄晋那从小到大成绩都稳霸天下,就算他关唯拼了小命考到全校第一,黄晋也肯定是和他并列第一,而且还轻轻松松··人家那叫基因好,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成果,你一个区区人类非得和基因比,讲点儿道理行不·关唯一边生气,一边随手抓了本书躺到床上。
他没想到是,他刚进屋一会儿,陈老师的告状电话就追过来了··原来他们吃完蛋糕散了,黄晋的钻研劲儿也上来了,蹲在电视机前全神贯注继续鼓捣着,打算检验带子后半截雪花点之外还有没有惊喜。
这一钻研就有些忘我了,结果惊喜出现的同时,陈老师正好开门进屋,撞了个正着·再一看桌上剩的生日蛋糕,就想到了他们几个··刘泉和朱保平家都没电话。
而且刘泉家有三个儿子,爹妈管得头疼,最喜欢和认可的教育方式就是“随他去吧”·即使陈老师当面告状,刘家估计也是一句“男孩子嘛,到了这个年纪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很正常”·朱保平则是单亲家庭,当摄影师的爹还长年在外,平常都跟奶奶住一起,跟老人也犯不着说这个。
所以,这事她只能找关妈··陈老师是个文化人儿,电话里很客气:“明莉啊,男孩子大了,有些事情还得做父母的去教·我们黄晋我是一直在教育的,小唯你是不是也该注意了。
你说说这种录像带啊,哎,我都不好意思提,我是头一回在我们家里看见……”·关妈气得够呛,觉得在陈老师面前丢大了人了,挂了电话就拿关爸撒气:“关大志你也不管管你儿子该教的你不教,不该教的你乱惯”·关爸不知道为啥关妈接个电话就又炸毛了,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如果多说一句,怕是关唯和自己都没好果子吃,明智地闭口不言。
关妈想骂关唯,可这事儿也骂不出口,关大志又没有打算接她的招,一怒之下给亲弟弟打了个电话:“何伟啊,小唯明天去青城,你给开单位车过来送送”·何伟有点儿纳闷:“车倒是明天有空,但不是说过完生日么我还没给他买礼物呐。”
“嗯,不过了,人家都开课了,我急·你明天能送他去就是他的生日礼物·”·关唯以为关妈会进来再教训自己几句,却没等到,独自闷在毛巾被里赌了一会儿气,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关妈出来进去不知道忙活什么,也没在意··第二天一早,还没睁开眼,就听着他妈和舅舅在外头说话··等他洗漱完了往客厅这么一走,看着门口自己的旅行包和书包委委屈屈摞在一块儿,瞬间就毛了,犹豫着问:“妈……您这是要干嘛呀”·何伟惊讶地看着外甥:“小唯自己还不知道啊舅陪你青城一日游呢。”
关唯这才清醒过来:“妈那是我和您赌气呢黄晋他们还说好要送我呢他还要给我做一本学习攻略呢”·“是啊,姐,要不等两天- yin -历生日过了你这么突然,看把小唯给可怜的。”
何伟一听也赶快帮腔,试图拯救外甥的生日··“你还有脸提黄晋”关妈本来气都快消了,一听见“黄晋”俩字又暴怒了,“你要早问人家要学习攻略,也不用考这么丢人了”·虽然黄晋他娘的电话只是如实反映事实,并没有一丝一毫抱怨关唯的意思。
但关妈认为就算人家不说,话里话外那意思还不明显么——你家关唯过个生日,把我们黄晋都给带成流氓了··“你说说你,你才多大啊怨不得成绩退步,高一这一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就你们昨天在黄晋家那样儿嗐,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关妈越想越来气。
关唯愣了一下,知道这是陈老师告状了·想再和亲妈理论一番,但他不知道怎么东窗事发的,又没那个底气·一气之下也不吃早饭了,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走。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妈看他还倔着不服气,更是火上浇油,直接就把何伟和俩大包也一起推了出去,“呯”地一声关上了门··本来打算做个样子撒撒气,等小舅一拉自己就顺水推舟再回去的关唯,转头对上已经关了的家门,目瞪口呆。
还顺水推舟呢,破釜沉舟了··他从小就是爹妈的宝,不知道得了家人多少宠,忽然遭了这么大的冷遇,简直要气死··关唯生平头一回羡慕刘泉和朱保平,考得永远不如他,可从来没被嫌弃过·何伟也觉得亲姐为他安排的这份送给外甥的“生日礼物”不怎么样,可他惹不起何明莉,只好一边安抚关唯,一边踏上了这愁煞人的旅程。
关爸关妈吃过中饭才接到何伟的电话,说到了青中了,联系到校长了,该办的都办了,宿舍和班级也安排好了,正打算照着他姐开的清单,陪关唯买日用品去··何伟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姐哎,这地儿——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吗”·“肯定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进送孩子呢”·“那我不懂,反正这宿舍是不咋地。”
·“讲究忒多,学习好就行了,男孩子要学会适应环境·”·“哦,成吧·那我安置完就回去了·你记这个号码,传达室的。
报班级名和姓名就成,三别打:上课时间别打,没大事别打,晚上十点以后别打——传达室师傅说的·”·“那……这不就是不让打电话么关唯在旁边儿不我得跟他交代两句。”
“他——算了,他跟老师说话呢,完了给你打回去·”·何伟挂了电话,看了看旁边仍是怒气冲天并且一脸苦大仇深拒接电话的关唯,头疼。
等关妈见到回来复命的何伟,真正认识到宿舍是怎么个“不咋地”法时,顿时就懵了:“大通铺怎么是大通铺那么好的学校多少人往进砸赞助费买不起个上下床”·“姐你别急啊,人家有上下床宿舍,这不是关唯是插班生么,去得晚。
而且大通铺也还成,就住了3个人,清静·上下床还10个人呢·”何伟看着何明莉急得跳脚,心说你不是说男孩子要学会适应环境么·关爸本想埋怨关妈这事办得太草率,他就出去晨练一趟,回来儿子就不见了。
这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安抚老婆:“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安置好了·就让他吃点儿苦头,下学期我们再办回来·”·关妈怄了半天气,坐一边儿偷偷抹眼泪儿去了。
黄晋他妈听说这事儿之后,意识到和自己的电话可能有啥直接联系,又特地跑到家里来抚慰了一趟,同时也站在一个高三优秀学生家长和重点中学教务处主任的角度,对关妈忍痛割爱的做法表示了肯定,还主动要求会在开学之后帮关妈去和学校交涉关唯暂时外出借读这件事,俩人这才又重修旧好。
第3章 初次相逢·关唯是第三个进了大通铺的人··接待他们是青中教务处郑老师·郑老师很矜持,带着重点中的重点高中那种不可一世的傲劲儿:“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没办法,想来的学生太多,安排不过来。
冬天你们要还没走,可能会转进宿舍去——如果宿舍有人走了的话·”·“为啥要走”何伟很费解,按照何明莉的说法,都是削尖了脑袋才进来的呀。
“跟不上”老师从鼻孔里哼出三个字来,昂首阔步正要出门,看见关唯紧绷着乌云密布的小脸儿,以为他被吓着了,起了恻隐之心:“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收学生也有原则,不是有关系给钱就要,基础都差不多。
后来跟不上的,那都是自己不长进·”·关唯忽然想起黄晋说过,对方调阅过他的中考分数和高一成绩,这才觉得能拿到青中的pass卡,似乎也是个能耐,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所以何伟给他姐汇报的情况的确没错:大通铺就三个人··宿舍是个面南背北的长方形,窗户和门都向南,长长一溜木板儿从窗户下一直排到墙根·挨着最里面的墙角已经有了两副被褥,关唯远远地占了窗户下的位置。
何伟着急:“小唯你不能这么傻知道不窗户是亮堂,但为啥人家不占第一,门一开就是你的铺,不安全第二,冬天这窗户、这门,进出一个人刮一股子风,你想想”·关唯不乐意想——不,关唯想得是“又不认识谁要和他们挨着”·床板对面靠墙摆着一溜八、九个小箱子,箱子盖只有前半扇能打开,后半截上面正好放杂物。
能上锁,锁子得自己买··关唯虽然觉得大通铺挺出乎意外,可想想就三个人,中间还隔着楚河汉界似的一溜光木板儿,也能接受·于是又挑了门的小箱子,把换洗衣服什么的放进去。
又按小舅的叮嘱,把生活费塞进枕套里··宿舍门后边已经有人贴了一张手绘的课程表,暑假补课作息相对宽松些,下午前两节上课,后两节自习,吃过晚饭自由活动。
关唯收拾停当看看时间,还能赶着上自习,就拿了两本习题集去了教室,打算先适应一下环境··青中名声在外不是吹的·之前郑老师领关唯从前门进来派座位,赶上物理老师在讲一道什么题,人人抬头认真听讲,竟然没有一个走神儿看关唯一眼。
没有想象中的“来,请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关唯免了被人围观的环节,松了一口气,但也从心底小小吃了一惊··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后面还空着一溜桌椅。
同桌应该是个乡镇来的学生,穿着土气也不太卫生,但天生自带一张圆不隆冬的笑脸··别人都安静,就他压着嗓子用相当费解的普通话给关唯分析:这空桌椅是表示还要有人来,但也没几个,因为“该来得都来了”。
关唯听着这说法怪别扭,可一屋子的人都保持着诡异的静谧,他也不好多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新同桌看他不爱吭气,也没再叨扰,转过头去各忙各的。
下课铃一响,新同桌并不受关唯刚才冷脸相待的影响,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欢快地问:“你叫什么啊从哪来住哪”·关唯笼统地答:“关唯,宿舍。”
新同桌追问:“关唯你是从哪来的啊来这么晚肯定只能进大通铺了·我也是,我叫赵炳才”·关唯:“云州。”
赵炳才:“哟,省城啊怪不得又好看又干净·”·前面几个人听到,转过身来看关唯一眼,又各自忙去了··关唯尴尬地抿了抿嘴,不想搭话。
赵炳才却一边拽着他往外跑,一边热情地说“走走走,回宿舍拿饭盆赶快去打饭·”·关唯虽然习惯了和黄晋他们打打闹闹拉拉扯扯,却不太愿意和陌生人这么亲密,下意识地缩了缩胳膊。
赵炳才回头惊奇地看他:“不饿吗那你倒是快着点儿,不然吃啥都赶不上口热的”·关唯脑补了一下他这个“吃啥”,瞬间就没食欲了。
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紧走了两步跟上··一进宿舍门儿,关唯就傻眼了··他出门之前,楚河汉界上只有一溜儿光板儿,也看不出来总共能睡几个人·现在一目了然:因为从墙往外数,被褥已经从两套排到了七套,加他是八个。
他旁边还空着一溜儿,目测还能睡一位··而现在这个空位上,挨挨挤挤摞着一堆旅行包、双肩包、蛇皮袋、麻袋……成了一座小山包··小山包的主人们正站成一排,听郑老师的谆谆教导:“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没办法,想来的学生太多,安排不过来。
冬天你们要……”·话没说完,有一个大包没放稳,从包山顶上翻滚而下,砸到关唯铺上··大包一路风尘仆仆,砸下来的同时抖落一层土··关唯小脸儿一板,走过去打算把包拎起来挪一边——哎拎不动。
郑老师看着他,一屋子的人也都转过脸来,关唯有点儿尴尬和恼怒,冷脸站着不说话··赵炳才正打算搭把手,那排人里站出来一个:“对不住啊,我的包。”
一边探过一只手来轻轻松松拎起包放到了地上··在赵炳才眼里,郑老师似乎完全没有存在感,他着急拿上自己的饭盆,一门心思要赶着吃口热的,走到门口捅了捅关唯。
郑老师瞥他俩一眼,不慌不忙地继续:“冬天你们要还没走,可能会转进宿舍去——如果宿舍有人走了的话·好了,可以去打饭了”,说完终于迈着四方步走了。
本来笔直的受训队伍立马乱作一团,人们纷纷拉过自己的包,往出倒腾行李·除了书本衣服什么的,竟然还有人带了干粮、咸菜,也是把关唯看呆了··关妈就给他打包带了行李、换洗衣服和课本,其它东西都是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就这小舅还怕不周全,给他多留了点儿钱。
“我不想吃饭,胃不舒服·”关唯轻声对赵炳才说,怕别人听见了注意到··其实他是忽然想起了生活费,想等人走空,看看枕套里的钱还在不。
毕竟头一次自己保管这么多钱,有点儿紧张··赵炳才不以为意,转头笑嘻嘻地问其他人:“该去食堂了呀,有人吃饭没,一起去·”·关唯惊讶,换作是他,就只好自己走了,断想不到招呼陌生人一起。
不过他们俩,不久前也是陌生人呢,看来自己也得赶快适应和别人相处的新方式了··这让他想起刘泉和朱保平的闹腾劲儿,想起黄晋的四平八稳,又捎带想起了自己的家——忙乱了一天,似乎现在才终于意识到今晚回不去了,就得在这儿过夜了,和一群不知道从哪来叫什么但肯定和自己住一屋的新同学。
关唯茫然乱想的这一阵功夫,人们都跟着赵炳才走了,屋里就剩他和刚刚伸手拎包的那个同学··“你好,我叫何景阳·你不舒服啊”男生朝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关唯愣了一下,没适应这种礼数。
何景阳伸出的手半中间拐了个弯,拍了拍关唯的肩膀,丝毫不觉尴尬,反倒让关唯不好意思了··“你也好,我叫关唯·我没事,就是不想吃饭·可能太累了今天。”
“刚刚不好意思啊,弄脏你的床了,不过我的包是干净的,出门儿前我妈洗过,可能从别的地方蹭了点儿土·”何景阳快手快脚地拿个小扫帚去扫关唯床单上刚落上的土,又拿了块抹布,把俩人中间那溜空床板擦干净。
“你怎么挑窗户底下冬天冷着呢·要不要往我这边儿挪”·“不用,窗户下面亮堂·再说以后再来新同学,给人留个门口的也不太好。”
关唯临场发挥,编了个自己都觉得过于高大上的理由··“你从哪来我们五个一拨儿来的,都是XX镇·”何景阳笑着说,“你还想得挺多,没新同学了,今年掐尖儿我们学校最晚。
那我和你作个伴儿·”说完就动手把自己的被褥挪到关唯旁边··关唯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看他忙乎··不过想想如果就他一人和别的七个同学隔开,确实也有点儿太引人注意了,不符合他低调的打算,也就默默接受了。
收拾规整了,何景阳叉着腰站直,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对关唯说:“看着没就咱俩的最整齐了·以后要和对面那帮乌七八糟的家伙划清界限,不能让他们越过一丝一毫来,寸土不让”边说边抬起右手,做了个横劈的动作。
关唯乐了,心情好了些:“你怎么也不去吃晚饭呀”·“我让人捎了,你没听到啊哪个是你的暖壶”·“这个,可我没打水,空的呢。”
“嗯,我去·”何景阳一手拎俩,带着四个壶走了··好象也没那么困难,这就算认识了至少两个同学了,而且都这么热情、开朗··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慢慢回想了一会儿,陡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又吓了一跳,赶快冷下脸来,生怕被人撞见。
等何景阳哼着小曲儿打水回来了,关唯才想起自己还没去摸枕套里的钱·不过也已经完全不担心了,这样的人们应该不是会动歪心思的··何景阳给关唯倒了杯热水让他暖暖胃,俩人闲聊起来。
关唯这才弄清楚刚刚听到的“掐尖儿”是什么意思:新来的五个同学都是青城辖区束水镇高中的,但不同班也不同村··青中多年以来形成一个规矩:每年暑假都会去固定几家高中“掐尖儿”,主要就是招揽成绩优秀的高一学生转投青中。
一开始有些高中不乐意,闹到县教育局也都不了了之·毕竟青中的师资力量和升学率远非束水镇能比,为了提升全市高考达线率,总有人要做出牺牲··而做为条件,青中要包这些学生的学费和住宿费,以及考上本科的第一年学费。
对于成绩好但家里不富裕的学生,很有吸引力·当然了,能不能来还是要靠实力,所以也未必都是家里困难的学生··但有一点,这拨学生中间如果出了什么状况,高三之前可能随时被退回去,比如学习跟不上,或者严重违反校规——这种情况又极少见,但凡来的孩子,都是冲着自己的前程去的,不会轻易触线。
也正因此,这帮学生的学籍都是到高考报名前才会由学校出面,统一调档,正式划入青中··听着残酷,但退回去的学生论成绩也是“尖儿”,还是从青中镀了金回来的“尖儿”,旧学校自然也不会拒绝。
何景阳他们这批,是今年来得最晚的一拨,还有其他几家高中以及象关唯这种编制以外的,都会被编成一个班··以高二上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为准,过了年全年级四个理科班重新大排班,到时候,能留下来的人虽然还没有青中学籍,但只要自己不作死,基本上也就摆脱了旁听生身份。
选了文科的人就没这个顾虑,掐尖过来的会直接并入唯一的文科班,比如和何景阳一起来的周义和马立文··这也就意味着,在升入高三迎接高考之前,他们先要经历一拨优胜劣汰的残酷角逐。
关唯听得叹为观止,一方面惭愧自己对青中的事情知之甚少,一方面感慨竞争激烈··何景阳笑笑:“就这点儿破事,年年有上一届的回去叨叨,代代相传,哪能不知道。
每年都有好多人希望自己被掐上呢·”·“那你学习挺牛呗”关唯隐隐担忧,觉得自己是靠关系和钱进来的,莫名低人一等。
“我不行,以前差太多了,后来醒悟过来,知道得好好学习了,才拼命追上来的·”何景阳使劲摇脑袋,惭愧程度很猛烈··“哦怎么醒悟的”关唯奇道,他觉得有必要借鉴一下。
可何景阳摇完脑袋,垂下眼睛抿着嘴一笑,没回答··看来面对高考,不止自己,这一屋子的人也都一样被动,没有自主权·被选择或者被放弃··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影响一生的巨变,但放到高考的大背景下,不过是达线率上波动的一个小点。
只是……何景阳好象是个例外关唯看看这位新同学,心里长了个小问号··第4章 八个舍友·人们从食堂回来,带回来一堆八卦和两份饭。
赵炳才用自己的饭盒给关唯也打了一份,劝他哪怕少吃点儿,不然半夜饿了更伤胃,特地补了一句:“我洗干净饭盒才给你打的”·关唯和何景阳聊半天,心情也开朗了不少,自然高兴地道了谢,接过了饭。
几个人把墙角立着的一个窄窄的条桌抬到地中间,给关唯和何景阳做饭桌·俩人拖了小马扎,一边一个坐下,头碰头吃着,听人们说闲话··首先传达的是饭菜价格。
因为青中不包餐费,大家最关心这个·关唯以前也没吃过食堂,更不懂算计·只是听他们絮絮叨叨比较了一会儿,最终判定和束水镇消费差不多,还算公道时,不由替大家松了一口气。
其次传达的是宿舍情况:青中男女生宿舍都是10个人一间,五支高低床按“ 凵”字形排在一个屋里·宿舍数量基本够用,但青中掐尖儿有个规律,如果上一年达线率高,这一年参与的“尖儿”就比较多,宿舍就不够用了,所以有一批来得晚的男生要住进大通铺。
说到大通铺,它其实是一个很有历史地位的存在,是青中几经扩建之后,留存下来的唯一一间自建校起就有的老式学生宿舍··“它存在的意义首先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其次才是一间宿舍”——这个男生就是去了文科班的马立文,又瘦又高。
他高屋建瓴地说完,众人纷纷觉得该对自己肃然起敬一下,但看看大通铺的环境,实在不能自欺欺人,只好作罢··最后传达的是漂亮女生指数·赵炳才是另外一所高中被掐过来的,早来了好几天,自认为比别人更有发言权。
“咱们班有个可厉害的,叫蔡晓明,一说话就呛人你们要离她远点儿”赵炳才应该是被呛过,一脸气愤··“谁说脾气啊说漂亮的”·“漂亮啊,我想想,刘畅算一个”·“就刚才在食堂里你非坐人家旁边那个”马立文问。
“嗯·”·“哟,人家理你了吗”周义调侃··“不用她理,我就是看她长得好看·不过关唯也好看,我以后能挨他坐了。”
赵炳才扭头冲关唯一乐··几个人哄笑着看关唯,关唯脸一红,埋进饭盆里··“对了,有赵清的消息,你听不听”马立文瞥何景阳一眼。
“赵清是谁啊”赵炳才疑惑地眨巴着大圆脸上的小眼睛··“赵清嘛——这你就得问何景阳了,是不是啊老何”·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也没啥不好意思说的,赵清是我偶像。
我来青中有一半原因就是追着她来的·”何景阳大大方方地说··关唯心里刚刚长起来的那一个问号,瞬间变成了一排感叹号··“不对吧是偶像还是对象啊”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起哄。
赵炳才一头雾水:“这人谁啊,这几天老师点名儿,我敢保证没听过这名字”·“嗯,没听过就对了,赵清比咱们高一届,正儿八经的束水镇第一”马立文炫耀。
“什么对象不对象的让人家笑话呀·”何景阳瞥一眼众人,脸上飞起点儿红晕··“哟害羞了当初是谁一次又一次地堵着人家表白……呀”周义开心地挑事儿,被何景阳一肘子压到背上,说不出话来。
关唯被何景阳尴尬的神色逗乐了,心里一排感叹号拐了个弯,重新变成问号,带着震惊和诧异··对象刘泉那么奔放,都没有跟他心目中的女神表白过,情书还是偷偷塞到人家书包里,现在都不知道人家看了没,撕了没——反正他也没敢落款。
这灰不拉叽的一天,到最后了忽然露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带着些鲜活的亮色,让人觉得有意思··他几乎想把这件事情马上告诉刘泉,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上高二就找对象多半不是正经学生。
可何景阳,人家可是“尖儿”那个女同学听上去就更厉害了·刘泉家没电话,他可以先给黄晋打,让他转达·可是万一是黄晋他娘接起了电话呢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关唯这儿正皱着眉头乱想,何景阳从对面弹了他镚镂头一下:“吃饭还走神儿走,去洗饭盆·”·出门往右一拐,是大通铺的专用水房,只供凉水不供热水,热水得去公用水房或食堂打。
关唯接了点儿水一边端着饭盆晃来晃去,想依靠水的冲力把盆壁的脏东西洗下去,一边问何景阳:“你们刚刚说的赵清,是不是学习挺好的”·何景阳想了想:“从初中到高中,她那照片就在我们学校光荣榜上稳居第一,从来没下去过。”
“那挺厉害的你俩挺惯吧”·“还成·她是我拼命考来青中的动力之一·其实来这儿上学我家人不乐意,他们觉得太苦,可我想着离她近点儿,动力更大”·“动力之一所以这是你醒悟过来要好好学习的原因”·“应该……也算是吧。”
“校规里第一条就说不让谈恋爱呢·”纯情少年关唯说出“谈恋爱”这三个字,脸热了一下··“你别听他们瞎扯,偶像,不是对象。
光拿凉水洗不干净,以后记得先从壶里倒点儿热水,你没住过校吧”何景阳从从自己饭盆里倒出一半热水来给关唯兑进去··“我就是觉得吧,她和我身边儿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哎,我也说不明白。
再说就算有什么想法儿,也得等人家高考完呢·”何景阳招呼关唯往外走··关唯边走边问“那你以后要有学不懂的,就能问她了吧”·“不啊,她最讨厌别人粘着她了。”
“那你得努力了,人家明年考上大学走了,你怎么也不能太差劲吧”·“那怕啥最不济我和她考到一个地方去。
你信不”·关唯本来想说“人家不是最讨厌别人粘着她么”但听着何景阳声音里满得要溢出来的欢喜,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个“信”。
俩人一路往回走,何景阳又说:“放心,我不会违反校规·我要有什么事情倒无所谓,大不了回束水镇·赵清可不行,她家太穷,必须从这儿考·”·关唯郑重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连赵清长啥样儿都还不知道。
回了宿舍才想起来忘了问何景阳,赵清只是动力之一,那其他是什么·马立文和周义相跟上去学校里的小卖部买日用品了··另外两个同学坐在床上,问关唯云州有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关唯平时也不太爱出去,和黄晋他们一般都是选一个地方宅着,或者在朱保平家打小蜜蜂魂斗罗·顶多去公园找老头儿们下几盘棋,还总是被杀个七零八落··人家问起来,他也说不出个好坏。
只能诚挚地表示:如果有机会去了,一定带你们好好转转··俩人都眯着眼笑了起来·这是一对儿双胞胎,赵文和赵武··倒是何景阳家在束水镇上开了个汽修店,家里有个卡车,往返省城很频繁,他也常跟着去,所以多少了解一些。
三个人看着何景阳支使赵炳才满屋转悠着,商量哪儿该钉个钉子哪儿该贴张报纸·看了一会儿,赵文“噗哧”一声乐了:“哎,看俩人这当爹又当妈的,不容易啊。”
何景阳正卷着袖子往墙上钉木板,说再弄几个钉子上去,当个衣帽钩使·也不知他是什么作派,几颗小钉子噙在嘴角,听了这话也没法张嘴,扭头含怒带笑地指指赵文,冲着赵炳才一扬下巴,赵炳才立刻很狗腿地扑到赵文身上作势欲打,赵武便装出拉架的样子,三个人闹成一团。
关唯不爱跟人亲近,生怕波及自己,躲得远远地看热闹·何景阳的这一笑一瞥恰好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十分洒脱利落,完全没有以前想象中那种“乡下学生”的局促劲儿,又想起他刚刚和自己握手,自己竟然没反应过来,真是太丢人了。
忽然看到何景阳嘴角噙着的钉子,关唯问道:“哎,你们都抽烟不”·“我们不抽·老何偶尔抽一半根儿哇,不碍事·”赵武以为他担心烟味。
“我也不抽,就是唆着个东西感觉容易进入思考的状态·”何景阳把钉子从嘴里拿出来,认真辩解··除了关唯,三个人都笑了··“不信是吧跟你们,说不成个正经事儿”何景阳指指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李杰也不抽烟·”赵炳才告诉他们,挨着他铺位的同学叫李杰,和他一个高中,已经报过道了,家里有事临时回去了,“但是他喝酒。”
大通铺跟青中宿舍区离得不算近,好处是有独立的厕所和冷水房,坏处是几个人离群索居,什么小道消息都得靠打听··此外,离门房很近,这算好处还是坏处,他们还不太明白。
马立文和周义买个日用品的时间,就跑去文科男生宿舍区窜了门,并且象勤劳的小蚂蚁一样,搬运回来各种青中生活小常识:·1、晨读管理松散·正式开课后只要求全部参加晨跑点名,但跑步前后的晨读则完全自主。
所以有人呆在教室里,有人呆在宿舍里,还有人在学校里随便找个自己喜欢的犄角旮旯;·2、要保证不被高三的压力压垮,必须要求学生保持好的体质,所以晨跑是必须的,点名也很严,不要想逃,积累够一定次数会被加倍罚跑——编制外的按违反校规处理;·3、休大礼拜,每两周的一个周五下午和周六、日放假,学生可以回家,周日下午返校晚自习点名——对了,周末可以打球,平时不可以;·4、为了保证睡眠,青中鼓励学生在教室学习,不鼓励在宿舍开夜车,十一点半准时熄灯。
小卖部卖台灯,也卖手电筒和蜡烛,但咱们宿舍墙上没有插孔,正经宿舍都有;·5、正式开学后有模拟考,高二上半学期结束按成绩大分班,但宿舍不会动·除非……哦,这个教务主任都跟咱们说过了;·6、青中有学生会,不过一般都是本校生才有机会进,可以略过不提;·……·……·……·“对了,咱们宿舍虽然没有插座,但也没有熄灯时间,只要你不关,它就一直亮着关唯你找找灯绳儿,应该在你那边。”
周义想起个大事儿来··“嗯嗯,看到啦”关唯从窗户后面摸出一截绳子来,试了一下,灯灭了,又拽一下,灯亮了··“我也试试”何景阳探过身子够上灯绳,愉悦地拉了好几下。
“不过你要是太晚不关,赵大爷就会骂人”马立文补充··“太晚是几点啊”·“不知道,咱们别拉,等着。”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炸雷般一声大喝:“都睡下啦还不关灯来回拉啥了不是你们家的电”·关唯吓一跳,忙不迭地拉了灯,把灯绳甩到一边去,不让何景阳玩儿。
几个人都累了一天,但又按捺不住对新环境的新鲜感,躺到床上开起卧谈会··“你们也有统一发的暑假作业本儿吗”关唯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开始做,关妈竟然还体贴地给他塞到书包里一起带了过来,想想都丧气。
“有啊,不过不用做,开学就开新课,谁管那个破本儿”周义大大咧咧地答,众人附和·关唯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心想明天就把它扔了去。
正聊得兴致浓,马立文忽然笑嘻嘻地说:“老何同学,在下深表同情·插播刚才没说完的那条消息,你可得加把劲了,这次期末考试高二年级第一可是你们家赵清。”
·何景阳:“能先不提我的事儿不我想知道自己会去问”·马立文:“没关系,这条消息是免费送的。”
听着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关唯在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对集体生活的新鲜感交织下沉沉睡去,梦里挣扎着打了个电话:“妈妈,我挺好的·”·何景阳想起没人管门上的插销,跳下地去插好。
回来刚躺下,赶上关唯说梦话,暗笑他果然是个没出过门的小朋友,做个梦还要找“妈妈”··第二天早晨,关唯是被何景阳叫醒的·睁眼一看天早就大亮了,几个人正拿着家伙什准备打饭去。
赵文赵武俩兄弟推门进来,卷进一股清凉的风·俩人说靠近学校后山发现了一个晨读的好地方,抽空带大家过去踩点··关唯有点儿不痛快,怎么没人叫自己早些起床又知道人家也没这个义务,但还是失落。
何景阳隔着毛巾被捅了捅他,问:“你昨天是累惨了吧赵炳才叫你八声都不带动的,我要不拦着让你多睡会儿,估计他得上嘴了·”·赵炳才站在门口,斜着小眼儿嘿嘿一笑:“童话故事里说的啊,沉睡的公主被王子亲一下就醒了。”
被人看出自己没道理的不痛快,关唯觉得尴尬·接着又后知后觉地设想了一下赵炳才深情款款地亲自己,忽然打了个冷颤,感觉再也不会睡懒觉了··何景阳捎带手拿了他的饭盆往外走:“你先起,我们打饭去,食堂等你。”
关唯赶快穿衣叠被,尴尬瞬间消解,不由对何景阳生出几分好感··大通铺离食堂比较远,他们听赵炳才的建议,上午带着饭盒去了教室,吃了午饭又在食堂洗了饭盒才回宿舍。
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以后要把饭盒长期放食堂,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何景阳建议自己钉个木箱子,加上锁子,又安全又干净··一行人吵吵着回到宿舍,有个人背对着他们整理床铺。
“李杰你可是来了你看我没弄乱你的床吧”赵炳才一进门看见人就嚷嚷··这人正弯腰收拾东西,听到他们进来,站直了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李杰。”
关唯叹一口气:这人个头比何景阳还要高一点儿,看来昨天的担心成真了,全宿舍就数自己和赵炳才矮·而且何景阳仗着人高手长,动不动就把胳膊搭自己肩膀上,虽然说有点儿哥俩好的亲近感,但无时不刻地提醒自己注意到身高劣势,还是挺让人郁闷。
何景阳上下一打量,欢快地问:“打球不”·“打啊”李杰眉长眼细,面相有些冷,但话却热情,“周末可以打的。”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沆瀣一气”赵炳才不满意地哼哼,“长得高了不起吗是吧小关唯”·何景阳抬手就揽住关唯,说:“没事儿,以后哥带你一起打球,个头儿嗖嗖地蹿。”
“那我呢”赵炳才雀跃地问··“你不就是球么”何景阳也学他那副一脸雀跃的表情。
人们都哄笑起来··很久以后,关唯每回想起八个人第一次聚齐的那天,心里的愉悦便如春风拂过原野般舒适惬意·假使命运可以重来,即便能够预知接下来所面临的一切,他想,自己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这里,选择这群让他深爱的人们。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好多同类小说,觉得应该吱一声:这个时间设定是在95年左右,所以可能比较老土一些·但是喜欢那个年代的慢、简单和宁静··如果你看到这里了,期待你和我说句话,谢谢~·第5章 三个问题·初到青中的日子,关唯主要被三个问题困扰着:1、我的成绩是不是全校垫底2、我的个头还长不长3、赵清长啥样儿·第一个问题得在开学后考过试才知道。
在此之前,他只有拼命学习·因为通过前期闲聊,他非常震惊地认识到了一点:这七位舍友都是正儿八经的“尖儿”,就算何景阳略差,也是只要努力就能保持现状的那种。
想想自己过去一学年荒废的时间和学业,关唯不由暗自羞愧·而且万一期末考得太差,进不了快班,顶多是没面子,但更重要的是也可能回不了云州啊,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一旦认清这个局势,他就暗暗下了个“拼命学习”的决心,甚至打了一次电话,催黄晋赶快做好学习攻略,让小舅下次来看他时带过来。
倘若关妈能心电感应到这一点,一定做梦都乐得笑出声来··第二个问题不好说,马立文就此在宿舍里发起了一个投票,只有何景阳和李杰投肯定票·其他人都是否定票,关唯一看这比例,内心挣扎着举起了手。
李杰长腿一盘坐在床头开始讲话:“你、你、你们俩,还有你赵炳才——”他的手指头挨个点过去,“知道自己为什么投否定票么”·众人哑然,这也要找原因·“因为关唯只要再蹿五公分,就把你们几个全比下去了。
你们这是嫉妒心使然·当然,他要再蹿十五公分,就把我俩也比下去了·”他回头看一眼何景阳··赵炳才大脑袋高速运转:“不对啊,我俩现在差你们也就十来公分吧”·“傻了不是我俩还长啊,至于他们……”李杰这句话明显拉仇恨,被几人集体鄙视。
何景阳笑呵呵地看向关唯:“小孩儿,长差不多就别长了啊·”·“为啥”关唯没听明白··“他是怕你抢了他的风头你看看咱班除了刘畅,还有比你长得好看的没”周义大笑。
关唯脸一红,尴尬地低头不说话··他打小就因为长得过于秀气没少被人开玩笑,打架也培养不出阳刚之气··上高中后其实长开了些,但在这一帮长相和打扮都极不讲究的乡镇少年当中,还是相当扎眼的。
这一点,马立文和周义深有感触,甭管去哪个宿舍蹿门儿,都有人问“哎,你俩大通铺的啊那个长得跟个小女娃似的叫啥哪来的成绩咋样”·不止长相,就连关唯每两天洗一头发的习惯,都成了赵炳才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关唯你再这样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打饭了你闻闻你多香我老觉得我自己都馊了,饭也馊了!”·话虽如此,俩人平常还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因为个头合适没有压力啊。
·当然赵炳才也没有近朱者赤,而是坚持继续馊下去·因为在青中这个江湖,成绩才是硬通货··“三门主科年级第一外加总分第一的含金量,就是馊成一坨酒糟人们也乐意接近他”——李杰评价。
何景阳一看关唯听到别人说自己“好看”小脸儿就红了,赶快拍拍他的肩膀斥责周义:“就你话多”转脸又说:“不是怕你抢了我的风头。
主要是就这个高度哥正好搂着得劲,你看现在,安慰你多方便·”·酒糟抗议,“何景阳你怎么只安慰他,我也挺伤心,我俩还一般高,你咋不安慰我”·何景阳不否认:“我跟你一样啊,谁漂亮就喜欢谁……”·李杰长腿一伸,一脚踹向何景阳:“别瞎扯,关唯是男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关唯觉得李杰这一脚踹得有些突然,不就是个玩笑么·他别扭地挣开何景阳的胳膊,心里暗暗郁闷,觉得李杰似乎不喜欢自己··第三个问题他没等多久。
开学前动员大会上,赵清代表高三学生上台讲话,三分钟完事儿,干脆利落··动员会后回了宿舍,赵文总结,千言语汇聚成十二个字:好好学习用心学习用脑学习。
“还是个很有才的女同学,你们看啊,这十二个字总共分三段,每段都比上一阶段更进一层……”——见识了赵清的风采,几个人感觉看在何景阳的面子上都得表个态,赵文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铁姑娘啊,不象是个容易动感情的·”·“放弃吧,这哪是对象,这是教导主任”·“长得倒是比以前更瘦了……哎呀我草,我还是愿意看光荣榜上的赵清,这上来就谈学习,太吓人了”马立文作心有余悸状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被何景阳抽了一巴掌:“说她不许带脏字儿”·“我
·我知道了·”马立才从善如流··关唯看清楚了,斯斯文文一个姑娘,长相极为普通,瘦得象个男生··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虽然也就是个普通男生,但身高腿长人也阳光,他喜欢的女孩儿,不得让人眼前一亮么如果不是何景阳提前打招呼要大家鼓掌捧场,他估计得以为只是同名的路人甲。
但这姑娘有一股子别的同学不具备的气场,一上主席台先敲敲桌子,“我只讲三分钟,不想听的人也听着,如果三分钟注意力都不能强制自己集中,你甚至不配成为你身边坐着的人的竞争对手。”
声音不高,却成功引燃了台下坐着的少男少女们心头澎湃的一腔热血·一个个铆足了劲儿挺直小身板儿,生怕一时不察,失去成为别人竞争对手的资格··连关唯这种还在怀疑自己本来就没有这个资格的人,也不由紧张地瞄了旁边同学好几眼:左边的赵炳才一脸亢奋,已经进入状态;右边的何景阳双眼放光……嗯,应该是在发花痴。
“人倒是聪明,但据我观察,她不是喜不喜欢你的问题,她是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吧”李杰慢悠悠地说··何景阳哈哈一笑:“那不可能,我俩上初中就认识了”·“哦,那我和她也从今天开始认识了,只不过中间只隔着一个听众席和主席台的距离。
我给你们分析分析:今天何景阳穿得骚包不位置坐得正不从赵学姐上台到她下台三分钟里,有没有看过何帅哥一眼我可以负责任地讲:没”·整个寝室静默中。
李杰淡淡地瞥一眼何景阳,继续慢悠悠地说:“但凡哪个姑娘,在追求者面前表现得这么……出色吧,她能完全无动于衷吗哪怕表示得意和不屑呢别说青眼了,白眼也没有。
这就值得我们深思了同志们”·赵炳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堵到何景阳脸跟前儿叫唤:“哎哟,说到底人家根本不知道你,你就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吧老何”·“滚滚滚我告你啊李杰”何景阳绕开赵炳才,专注地瞪着李杰,甚至没有发现整个寝室其他人继续保持着某种不正常的静默。
“我,何景阳初二从我们学校光荣榜上认识了赵清,就堵校门口跟她表白了虽然没旁人看见,但我要拿这个事骗人,诅咒我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儿她是没同意,但她不可能不认识我我就为了追着她上束水镇高中,从一个学渣硬炼成了一个学霸,这事儿是我们初中的传奇啊你们打听打听去……不用打听,周义你们几个最清楚,告诉他们是不是”·“周义周义你干嘛呢”何景阳四处转着脑袋找周义,发现他已经笑得倒在了被子上,才意识到情况反常。
“是是是,要不是赵清照片贴在光荣榜上跟个胡萝卜似的挂你鼻子前边儿激励着你,要不是爱情的伟大力量,你早辍学跟你爸那小修理厂当技工去了”周义笑到不行。
“也可能上技校啊,有汽修这专业呢来,快交钱”这是马立文··“交什么钱”何景阳一脸懵逼。
赵文赵武一边悻悻地摸出四块钱递给马立文,一边愤愤地说:“老何啊你不能一听赵清就丧失了理智啊我们真是看错你了”·时间回到半小时前,散会后回寝室的路上。
一班人走着走着,发现何景阳不见了··“肯定是找赵清去了·”马立文说··“人家还不一定理他·”周义捧哏··“哎,赵清到底是何景阳对象不你们谁给我说说”李杰来得晚,没听过那一节儿。
“想知道啊你自己问呗”马立文吊胃口··“呵呵,哥是懒得动脑子,哥要问就给你们问个全的,但不白问。”
李杰开了个盘:他要套何景阳的“情史”,参赌的都押钱或者饭票儿,多少随意,代价是可以听现场;输了的人押金翻倍,最后把钱充到宿舍小金库里··这事儿还有人不爱听么于是几个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可咱们没有小金库呀”赵炳才说··“马上就有了·”李杰答··何景阳听完自己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被暗算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如马立文所愿“要把李杰吊起来正着打一顿,反着再打一顿”,而是惊讶了一会儿,十分夸张地去抱李杰的大腿:“杰哥你这脑子可别光坑我,以后兄弟要有啥难事儿,就靠你出主意了”·何景阳景仰完李杰,才想起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哎我问你们,她真没看我吗一眼没看我可是抢了正中间儿的位置呢”·“她看没看你自己不知道啊”马立才奇道。
“不知道·我紧张地光顾看墙上的表了,就帮她掐着三分钟,打算时间一到就给她打手势·结果她根本没用完”·“情深不寿啊,何大花痴”李杰“嗞溜”一声,把一口白开水愣是喝出了门房赵老头品茶的动静。
关唯觉得李杰这人话虽然有理,可太扫何景阳的兴了,于是跟了一句:“杰哥,慧极必伤啊·”·“就是”何景阳响应。
李杰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伤害赵家兄弟:“你俩是不是傻啊一个买输一个买赢不稳么非得都输”·“要稳干啥那要赢了我俩还翻倍赢呢”赵武哼哼。
第6章 帮扶会议·关唯- yin -历生日那天,如果不是关妈打了个电话,他自己都忙忘了·也不知她怎么和赵师傅沟通的,人家竟然还肯到宿舍来给传话··关唯吃晚饭时回过去电话,关妈让他注意身体好好学习,听说同学也处得很好,对大通铺的顾虑才完全打消了。
又告他不要自己洗衣服,脏了就放袋子里,等何伟半个月去一趟带回来……听得关唯麻烦·临挂电话了,又叮嘱他去小卖部买些零食请同学们吃,热闹一下,也算过了个生日。
关唯叫赵炳才一起去买零食,顺道讲了讲自己被撵来青中的经过,但是把看录像带那一截掐了没说··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赵炳才听了惊奇:“你个小孩儿,竟然比我大”·俩人买了零食回去一说,大家都激动起来,纷纷说自己哪天生日,意外地发现老气横秋的李杰不是最大的,而面相稚嫩的关唯也不是最小的。
当时一片乱哄哄,李杰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第二天睡醒才意识到:这么个比法不对啊,咱们是同一年生的吗·关唯也反应过来:“昨天是我- yin -历生日,你们说的也都是- yin -历吗”·众人瞬间乱成一团。
但头一天的排位已经深入人心,所以也就只好乱上添乱随便排了下来:周义、李杰、何景阳、马立文、赵文赵武、赵炳才、关唯··本来关唯觉得在这个几乎是以身高排列的英雄榜上,自己可以和赵炳才竞争一下老七的位置,但赵炳才志不在此,他大度地表示:“单月你七双月我七,反正咱俩就是一个成语——七上八下”,关唯一听也觉得不是那么重要,就随它去了。
因为说到排序,还有远比这个名次更重要的等着他们呢··李杰归来的第二天,便在正对自己铺位的墙上,工工整整贴了一张纸·几人凑上去一看,是一周学习计划表。
哪一门弱点在哪,怎么攻,每天课外时间包括自习课都分配得井井有条——下面还写了仨字:试用版·李杰说,一周下来如果感觉不好,还要再调整·争取开学前适应到位,推出正式版。
周义和马立文有样学样,也开始拟定适合自己的规划··赵炳才是个天才型选手,完全没有规划,什么时候想做什么随心所欲,而且这人除了英语之外都是强项,而这弱项,也不过是因为之前接受的英语教育水平略差,到了青中,大概不费什么力就能赶上来。
赵氏双胞胎秉承一套从小演练出来的二人组学习方式,与赵炳才一起,被称为大通铺的“赵氏三雄”·别人发愁的是“能不能考上学校”,他俩发愁的则是“俩人都考上了家里能不能供得起”。
这一点李杰笑他们杞人忧天,说只要你考上本科,青中管咱们第一年学费呢·但你要考上专科或者中专,也不用担心·只要走出这小旮旯,到处都是机会,兼职打工、带家教,最不济还能把笔记卖给学弟学妹,趁放假回来去镇上借个小学开补习班,还有,师范学校和军校费用非常之低,其他学校还有的可以申请助学金,所以不用太担心。
大家都喜欢听这些新鲜事情,缠着李杰多讲讲,李杰无奈一摊手:“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周义好奇。
李杰笑笑不答,转而聊起别的话题·赵炳才瞥他一眼,十分配合地去聊新话题··何景阳一门心思放在赵清那儿,想着怎么能打听到赵清要考哪儿,这地方有什么学校哪个专业最容易考……被李杰往脑袋上给了一巴掌之后才定下心思,先保证一条:摸底考试不要被分到差班。
关唯一边听一边担心:他的学习态度一向都是顺其自然,基本能在班里排个上游·除了初三后半年为了上高中不和黄晋他们分开,才拼命苦学冲进市重点之外,他的学习生涯里,从来没有过“积极主动”这一说,更不用说条理清晰的规划了。
虽然暗自下定了“好好学习”的决心,但仔细一想,还是完全没有头绪,十分悲观·再加上黄晋的攻略迟迟未到,简直悲上加悲··与其下学期被涮到差班,不如现在回云州算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他忘了,他的铺位会空着,然后被堆上杂物··到了后年,他们——包括黄晋刘泉朱保平都将考上心仪的学校并开始崭新的旅程,谁也不会想起关唯是谁,他考得怎么样——想着想着,关唯有些难受,他闷闷不乐地拎了俩暖壶去打水。
何景阳追出来,小心翼翼跟在他旁边儿问:“不开心了”·“没有啊,就去打水·”关唯嘴硬··“屁,壶都拿错了,还不承认。”
何景阳揽过关唯的肩膀,“要不要我和你一起订个计划反正咱俩目标应该差不多·”·“嗯,压力好大”关唯叹口气,俩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严肃认真地沮丧了一路。
回到宿舍,就李杰一个人在,说趁他俩出去这阵儿,他们六个人简单地召开了一个“帮扶会议”,李杰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会议达成的三点共识:·1、关唯和何景阳不能搭伴学,效率太低;2、关唯归赵炳才管,先给自己定个短期目标,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摸索经验,然后再提升目标;3、何景阳自救,找找学渣变学霸时候的感觉,没事多想想赵清。
这种互助式的学习氛围,令关唯耳目一新,心头思绪万千,最主要的一条,就是担心耽误了赵炳才·还好关唯英语还算过得去,说不定还能给赵炳才一点儿帮助··李杰让他别担心,说赵炳才本就是个牛人,在他们清河高中就已经声名远扬:一是学习奇好,二是心眼奇少。
和人相处,他的概念只有人家和不和他玩儿这两种·和他玩儿就屁癫屁癫地缀上去,不和他玩他就让开,也不生气·因为关唯乐意和他玩儿,所以他也乐意帮助关唯学习——反正在他看来都是玩儿。
同时他的心思很纯天然·他不会因为自己成绩好就骄傲得瑟——当然就他长的那样儿也不值得得瑟,也不会因为自己袜子上破俩大洞就不好意思和关唯雪白的袜子挨在一起晾着,李杰说这是难得的“赤子之心”。
何景阳嘟囔了一句:“屁,缺心眼儿,迟早让你连锅端着卖了·”·关唯想问李杰,其实大家说到底最后还是竞争对手,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但问不出口。
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这点儿成绩完全不值当得作为对手吧··倒是李杰看出他的顾虑,很直接地表示:之所以多管闲事,是不希望大通铺里有人掉队,以免气场不足导致整体学习氛围失衡。
当然,最主要的是未来两年,可能遇到诸多困难和问题,他希望大家是可以相互扶持和倚靠的伙伴·至于竞争对手什么的,完全不在考虑之内——李杰看一眼何景阳,“赵清那么说,是因为她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青中,资源就有限的这么一点儿,都是和身边的人在拼命竞争。
但高考不同,全国那么多高校,又不是非得考同一家·”·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摆摆手,大度地表示自己不介意李杰对于女神赵清观点的否定··关唯听完,又觉得李杰固然不喜欢自己,但也应该不讨厌自己。
赵氏双雄发现的晨读好地方,在青中后山脚下,据说是原先起宿舍楼时工人们搭过临时住所,虽然是黄土地面,却也还算平整·周义和何景阳又从乱石堆里翻捡一番,垒了几个象模象样的石桌石凳,有了点儿后花园的感觉。
后山象是大通铺的背景屏障,与教学区遥遥相对,不但离得远看着也荒凉·即便从大通铺走过去,也得先走一段水泥路,过了一个半塌的门洞,再过去是一片小树林,这块圣地还在小树林后面。
所以除了他们,别的学生也没人往这面来,十分安静··何景阳第一次看到这片小树林,就坏笑着说幸亏青中校风严明,不然这地方绝不能来,会长针眼的·关唯疑惑地问为什么何景阳提示他想想校规第一条,关唯瞬间就领悟了。
导致他往后好长一段时间路过这里,都要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生怕真得撞见有人在亲热··周义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八卦,说青中这几年出成绩,就是因为修宿舍楼时请人看了风水,借了后山的势。
可信度姑且不论,但的确是块晨读的好地方··这块空地背山面树,偶尔有风自林间掠过,叶子“沙沙”响成一片,有人在旁边低声诵读“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恍若隔世··读得累了就地一躺,抬头看看蓝天白云,心思便飘了起来··功力如何景阳般深厚者,飘着飘着就睡过去了,也不是没有的,关唯不止一次无奈地唤醒他。
但夏末初秋的阳光正好微风轻扫,如果是周末结伴而来,也就随他睡去了,自己跟着发一会儿呆,心底眼底一放空,有一种天长地久般的不真实··第7章 摸个肚皮·正式开课前一天的晚自习,他们才见到班主任老徐。
据说是个很拼又很有经验的老师·家在青城,平常住学校宿舍··老徐四十出头,语速飞快,记忆力极好,只点了一次名,就把这近四十个学生和名字都对上了号。
接着随机念了几个学号,指定了班长和各科课代表,众人都颇感新奇,一片嘈杂··老徐敲敲黑板,表示要讲话·面对这一班子来自各家中学的拨尖儿学生,他志得意满的神态,既象饲养员看着即将出栏的猪,又象老农看着一地长势喜人的菜,总之不象一位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同学们,编外班我带过好几届……”·这班孩子对于“编外班”这个称呼很介怀,甚至带着莫名的敌意,听到老徐也这么自称,不禁交头接耳。
老徐心下了然:“编外班只是一个代号,我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叫咱们萌芽班、向日葵班、蓓蕾班,各位随便挑”全班哄堂大笑··“都知道自己是靠了什么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吧成绩所以,编外班是青中的一把刺刀,你们的智力毫无疑问是拨群的,但你们有优点也有劣势。
从现在起到期末考试,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磨刀——发挥优点弥补不足争取全员冲进快班”·有人带头鼓掌,老徐双手一压做个“安静”状,继续表态:“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有人开始低笑,老徐也笑了起来,“所以,比进快班更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不管进了什么班,都能稳扎稳打,为你们人生最重要的那场考试,交上最满意的答卷”·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关唯看看周围一张张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脸,忽然觉得干劲十足,他转向赵炳才,诚恳地说:“你帮我”赵炳才咧嘴一笑,使劲点头。
何景阳从背后看见,拿根笔捅捅关唯:“还有我还有我·”·编外班三十八个人,十来个女生,女生都很安静,下课了也少有叽叽喳喳的,一看就是埋头苦学的好学生。
刘畅确实好看,但蔡晓明更引人注目,因为嗓门比别的女生高一些,又相对爱说话,显得她跟全班女生代言人似的··关唯想知道有几个人是象他一样,不是全靠成绩坐在这个教室里的。
李杰劝他别在意这个,“难道你只和他们比期末考试之后,谁在乎你怎么来的只在乎你去往哪里”·关唯一听也是,不再纠结。
有了假期补课的适应期,正式开学后,除了需要晨跑和晚自习,其实也和假期里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各科都开始讲新课了,关唯一边消化新的一边还要追补旧的,比起别人来就格外吃力。
还好有赵炳才和何景阳,一个负责他的学习一个负责他的生活——打水捎饭之类的,才不至于太狼狈,和这俩人的关系,就比别人更亲近了好几分··开学没几天就是中秋节。
在关唯看来很重要的日子,以往都要陪爸妈回爷爷奶奶家一起过,还要带着没爹没妈的小舅·但这里的同学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还好除了关唯和李杰,其他人都趁着大周末回了趟家,带回来好多好吃的,才显得有些中秋的味道。
何景阳带了一个圆圆的大月饼,告关唯说他们管这东西叫“团圆”,是要在中秋之夜,一家人凑齐了一起吃的·他让妈妈特意多打了一个,要八个人一起平分着吃才有意义,所以他费尽心力才把“团圆”安然无恙地从束水镇带到青中。
“那为啥不在家把它切成八等份摞起来,比这样好拿吧”关唯好奇地问,刚刚表完功的何景阳愣了三秒,气得拍了他一巴掌,到食堂借菜刀去了。
赵炳才的布袋里,装了二三十颗青绿色的果子,上面还有浅淡到几乎看不到的小白点,不知道是什么,又重又沉··“让吃么”关唯蹲在袋子旁琢磨了半天,问赵炳才。
“让啊,新鲜着呢”赵炳才不知在包里翻什么··关唯发现别人都无动于衷,想是不稀罕,就拿了一个就着杯子里的水冲了冲之后用手擦干,凑到嘴边咬了一口,竟是又硬又涩,自己也觉得不对,赶快“呸”了一口吐出来。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哎哟,你们城里人是这样儿吃核桃的啊”何景阳正好掂了菜刀进门,张嘴就乐,其他人正往小条桌上摆各自带来的吃食,听了这话都抬起头来。
周义看看关唯手里被啃出一小点儿牙印的果子,又看看他皱成一坨的小脸儿,问:“孩子,你没见过长在树上的核桃吗”·核桃关唯脑海里划过一万个为什么——“见过啊我还吃过呢可我妈给我吃的不是长这样儿啊”·几个人这才明白怎么回事,笑得直拍桌子。
关唯愣在当地,一脸懵懂的傻样儿看得何景阳心痒,不由地伸手捏一把他的小脸:“哎哟,你可真是没救了·”·赵炳才没顾上笑,他从包里翻出来一把模样怪异的小刀,在关唯旁边蹲下,拿起一颗核桃来回比划了一阵子,抬头求救:“何景阳,我也不会”·何景阳笑够了才接过小刀,对关唯说:“看哥给你表演个分筋错骨手。”
赵炳才掏出的这件法宝,说是小刀,其实应该是一条小指粗细的铁棍,一头被轧扁之后做刀刃,另一头窝起来,形成一个“9”字··何景阳右手拿一颗核桃,左手拿刀,对准核桃中间一道浅沟的中线稳稳插进去,一吃力,左右一拧,核桃应声裂成两瓣。
再拿起其中一瓣,把小刀沿着内侧转了一圈,竟然旋出了半个完整的核桃仁··“你妈给你吃的应该也不是长这样儿·”何景阳笑着递给关唯,一边告他:“拢共三层皮,一层绿色的青皮,一层褐色的硬壳子,最后一层黄色的核桃衣——中间白色的的这叫筋,更涩。
剥了最后那层黄的再吃——”·“嗯,没吃过这样儿的”关唯惊奇地接过来,感叹核桃的原型竟然这么漂亮··“家里买的都是风干以后的,只有硬壳。
要么是买核桃仁儿,皮也剥不下来了·”何景阳说话功夫已经把一小袋子核桃全部撬开,堆在桌子上··赵炳才负责剥最里面那层皮,说是剥完之后手指头上都会被染黄,还洗不掉,只能等自己褪下去,象个老烟鬼。
“你手指头那么白,染黄了太难看,我剥吧”赵炳才大度地说·剥出一瓣来先喂给关唯尝了尝,关唯只觉得脆嫩香滑,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了。
这一大捧核桃仁儿最后几乎全进了关唯肚里·因为他一边吃一边瞪着亮晶晶的眼睛问:“啊,你们都吃过吗你们真是太幸福了啊”没人忍心和他抢。
嗯,手指头还真是好看,味儿也挺好闻——何景阳做为劳工,有幸就着关唯的手吃了几瓣,觉着比以往吃到得更香了些·看得赵炳才分外嫉妒,又嚷着不公平,关唯便也喂了他几瓣。
睡到半夜关唯醒了,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胃口象顶着一块硬石·他猜这是昨晚没管住嘴,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好意思惊动别人,自己扭来扭去折腾了一阵子,又去了趟厕所,还是疼。
何景阳迷迷糊糊听他出去又回来,躺下也不老实睡觉,一直哼哼唧唧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凑到耳朵边问:“哪不舒服了”·“肚疼”关唯脸一热,就为贪吃,哎,太丢人。
这要是在家,不定挨怎么一通数落呢··“哦,昨晚没忍心挡着你,核桃吃多顶着了·”何景阳的手忽然伸过来,隔着薄薄的毛巾被,自关唯的胃口缓缓往下推按到小腹,然后返回胃口,重来一次。
除了家人和黄晋他们,关唯还没和人这么肢体亲密接触过,不禁吓了一跳,只是疼得直吸气也顾不上躲··但在这一下一下的推按之下,过了一会儿,疼痛竟然有所缓解,他长出一口气,说“好多了好多了,睡吧。”
何景阳停了手,撩起毛巾被,在关唯肚子上拍了几下,听得“嘭嘭”直响,低笑一声:“还不行,瓜还没熟”说完继续推按。
不知过了多久,关唯都迷迷糊糊快睡过去了,忽然感觉腹中一松,叽哩咕录乱响,赶快奔出去上了个大号,肚子才总算消停了··他爬上床侧身躺下,正想和何景阳道个谢,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左手却还搭在身侧,摆着个推的姿势,不由心里一暖,觉得何景阳有几分象黄晋,又有几分象刘泉。
这么一想,生出些亲近感来,偷偷往何景阳身边蹭了蹭,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周五上午最后两节是雷打不动的作文课,老师会念上一周的范文,布置本周题目。
关唯这周又得优了,写的正是自己对核桃的认识··“……新鲜的核桃仁,是世间美味,因此也更为难得一见·初见核桃,外皮青涩坚韧;迫不及待地剥去这层皮,却是一层更为坚硬的壳;再剥去这层壳,你以为总该识得庐山真面目了,然而那薄薄的黄衣竟然也是涩的要剥完这一层,你才能终于品尝到新鲜美味的核桃仁。
我不知道还有哪种食物象核桃这样考验人的耐心,但是当你尝到那令人齿颊生香的香鲜嫩滑时,或许也会和我一样不由感叹,之前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中午,赵炳才炫耀自己的记忆力,给大家背他认为最精彩的这一段,何景阳接了一句:“之后付出的一切,也是值得的,比如半夜肚疼跑厕所。”
众人这才知道还有这一出··关唯臊红了脸去推何景阳,何景阳坏笑着凑过来:“不过你的小肚肚手感真好,肉乎乎的,和我家小狗似的,它就特别喜欢我挠他肚皮,我再摸摸呗~”说完伸手就要摸,关唯被他的气息吹得痒痒,一边躲开一边说:“你家肯定没养狗,喜欢人挠肚皮的那是猫。”
何景阳趁关唯没注意,还是偷袭了一把——“真软乎啊”·关唯跳起来追打,一回头看见李杰神情古怪地盯着何景阳,顿时没了玩闹的兴致。
第8章 你不一样·中秋节之前,通告栏上贴出了告示,说要开始学生会选举·高三同学后半学期退位全力备考,高一、高二竞聘,并且分列了职位和竞聘条件··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周义和马立文怂恿李杰去试,李杰表示完全没兴趣。
他周末在城里带了两份家教和文印店的杂工,没时间干别的··周义特别遗憾,他认为凭李杰的能力,肯定能打破历届编外班都没人进过学生会的记录··但李杰没接茬,大家也就不提了。
某天中午,大通铺迎来了郑老师和门房赵老头之外的第三位客人——上任学生会会长,说希望编外班的同学们也能踊跃投入到校园生活中,比如派出几个人参与竞聘,甚至很明确地提名李杰和何景阳。
何景阳傻笑着问自己适合竞聘什么职位,李杰冷冷地瞥了会长一眼,替他回答何景阳:“什么职位都一样·人家的意思是重在参与,不是让你主持工作·”·全宿舍的人都听出李杰的不客气,但会长毕竟是会长,涵养好的很,仍是一张笑脸,让他们再考虑考虑,反正离报名截止还有一天。
人走了之后,何景阳问李杰怎么那么肯定自己选不上·李杰说首先以前就没有过编外班的人入会的先例;其次,自己出言不逊,会长也不反驳解释,只是让他们再考虑考虑,这就是默认,同时也是暗示他们考虑清楚自己接受“做炮灰”的命运。
“不过你要想就去试试,吃一堑长一智·谁这一辈子还不得当几次炮灰呢·”李杰说完就走了··何景阳纠结地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关唯陪他去报名,万一他就正好不是炮灰呢·因为他想跑到赵清面前,和人家说一句“我进学生会了”·负责报名的是一男一女,俩人问清楚何景阳的来意,女生一边递过表来一边特意问一句:“束水镇的赵清她们学校”何景阳开心地点点头,为自己和赵清拉上了关系而高兴。
关唯看他光顾乐,赶快提醒他:“何景阳,划错勾了,你不是要报学习部么,划宣传部去了·”·男生“呵呵”一笑:“对你们来说都一样,随便填。”
何景阳奇道:“为什么啊各部的竞聘条件都不一样啊·”·“你们参与一下,有个态度就行·对了,听说你是云州的你不考虑来试试吗你和他们不一样。”
男生一边应付何景阳,一边转向关唯··关唯大窘,赶快摇摇头,说:“我学习可不好·”·男生不屑地笑了:“学生会的工作可不是只有学习好就行,考量的能力很多。
你虽然是关系户,不过形象好啊,见识也应该比较多吧说不准更容易开展工作·”·女生觉得男生过于无礼,便打了个圆场:“他说得也没错,赵清学习那么厉害,要进学习部都没进来。
大部分同学都是高一就进来的,你们后来的如果光是成绩好,没有别的能力确实也不利于开展工作·”·关唯还在消化那句“你虽然是关系户”,何景阳已经怒了:“不是公开竞聘吗什么叫后来的赵清不进学习部也照样代表高三学生讲话我……我…我也不稀罕”说完把表一扔,转身就要走。
男生无所谓地撇撇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地方的人素质就不行,光知道死学……”何景阳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气乎乎地瞪着对方。
关唯一看这阵仗,也顾不上消化那句话了,捡起飘到地上的表格放到桌上,连声劝着何景阳别冲动,好说歹说才把人拉走··晚自习上,物理课代表发了小测验试卷,说第二天一早要交改正过的。
关唯好几道大题都错了,闷头算了半天,还是得不出正确答案··赵炳才被老师叫走了,他沮丧地琢磨了一会儿,回身去问何景阳,却发现这人已经开始做另一套题了。
何景阳成绩略差,偏科是主因·物理几乎满分,语文英语却差到不行·他把自己的试卷掏出来,让关唯先一步一步看,看不懂再问··关唯先暗自欣赏了一会儿,看人家这卷面干净整洁,配上一水儿的红色对勾,别提有多气人了。
都说字如其人,何景阳人有点儿二愣冲动,字却是一副行云流水的洒脱,连数字符号都十分舒展,真怪··欣赏完了关唯才开始研究试题,不出意外的是还是没看明白,他打算下了课让何景阳好好讲讲。
一下课,班里另外几个也被通知去参加竞聘的男生过来找何景阳,问他和李杰报哪个部··有人说李杰不知跑哪去了,压根没上晚自习··何景阳自打知道赵清也不在学生会之后,就不打算去报名了。
这会儿只气乎乎地和几个人说了中午他被挤兑的事,大家都气不过,表示干脆就都不要去了··关唯在前排坐着听了觉得不妥,又一想何景阳既然是想让赵清注意到他,学生会竞聘大会是公开的,能上去念竞聘书也是个好机会啊。
但这话不好当着人的面说,就想了个借口才转过身去,说:“李杰也不报,那咱班就没人报名了,老徐也会很没面子吧其实无所谓,大度点儿·本校生参与竞聘的也未必都能当选,重要的是过程。”
何景阳听了猛地站起来,忽然拨高声音喊道:“你大度你去试啊你是云州来的反正你和我们不一样”说完狠狠推开桌子就走了。
何景阳和关唯是前后座,关唯拧着身子和他说话,这一推,桌子边儿正好磕在胳膊上,疼得脸都白了,险些没掉下泪来··关唯是个脸皮薄的,平常在班里第一和赵炳才最好,第二就是何景阳。
忽然被他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吼,觉得丢人到不行,脸上的笑意却还来不及敛去··另外几个同学一看挺尴尬,也都散开了··关唯呆坐了一会儿,思前想后,学生会男生那句“你虽然是关系户”本已让他如鲠在喉,再加上何景阳这句话“反正你和我们不一样”推波助澜,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毫不相干的人都知道我是凭关系进来的啊·所以对于他们轻而易举的题,我要拼命琢磨一个晚自习仍不得其解;他们已经在做另外一套题了,我却还没改完旧试卷……虽然李杰之前劝过不用在意这个,但说到底,我还是和他们不一样啊。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没人在意你从哪来,也不会有人在意你往哪去··关唯越想越心灰,本来是对何景阳的一腔怨气,不知何时变成了对自己的怒气——一个连自己的学习都搞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别人的事情·赵清会不会注意何景阳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替何景阳瞎- cao -心吗·郁闷烦躁又没处可化解,坐到教室里快没人了,关唯才收拾东西背起书包拖沓着往外走。
从教室到大通铺,要先路过男生宿舍区、老师办公区、食堂,平时觉得好长的路,今天怎么一下就到了·关唯远远地看一眼宿舍,窗帘还没拉上,橙黄色的灯光下,几个人影不知道为了什么事笑闹着,可他一点儿也不想进去。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虽然是关系户”——这两句话在他心里来回排着队打滚儿,心里难受,想去门房给妈妈打个电话,可不知该说什么。
“妈,我不想呆了,我跟不上”——这可不是他关唯能说出来的话··来到青中两个月了,习惯了大通铺喧嚣热闹的关唯,这时终于意识到,有些情绪注定无法与人共享,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儿。
何景阳推完桌子出了教室就往高三部去了,他要找赵清说几句话··赵清抱着一摞书被他挡在路上,冷着脸听了半天,才明白何景阳不是犯傻来表白,而是要问她去年竞聘学生会有没有被人欺负。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她干脆利落地问··何景阳脸一红,愣了··“再说,你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是小地方出来的事实,还是把心思放在竞聘上吧,这个过程中能听到不同的人说各自的规划构想,很长见识,试过就知道了。”
“我没机会试了,我把人给惹下了……不是,我主要就是听见他们说你不好,心里不痛快·”·“他说得没错,我以前是只知道死学,竞聘书写得跟学习计划一样,特别幼稚。”
赵清回想起旧事,遗憾地摇摇头,“可惜现在没时间了,不过将来机会多的是,只要咱们努力·”她拍拍手中的一摞书··“那你不生他们的气吗”·“不啊,我没那个时间。”
赵清一边说一边侧身给往来的人让路··何景阳身高腿长,站哪儿都特别显眼··有个姑娘路过,挽着赵清的胳膊好奇地看一眼何景阳,问:“你老乡干嘛”·“没事儿。”
赵清冲何景阳挥挥手,顺势和姑娘相跟上走了··虽然赵清并没有给何景阳什么笑脸,但他还是很开心,至少说了好几句话·而且听了这几句话,似乎心里真得没那么生气了。
人家说得对啊,他何景阳就是没素质,一说就恼·关唯都比他强,至少说出了“重要的是过程”这种话,这和赵清说的不就是一个意思么——想到关唯,何景阳忽然想起自己走之前推了一下桌子,力气还挺大,似乎是撞到他了,得回去道个歉。
何景阳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愉快地晃回宿舍,没见着关唯··问赵炳才,赵炳才没上自习,被老师扣在教研室做教具,完事直接回的宿舍··何景阳想起关唯错得一片狼籍的物理试卷,猜这小子是在教室,可赵文跑出去遥望教学区,回来报告说一片漆黑,熄灯了。
“会不会到宿舍区找人讲题去了”周义猜测··“你以为他是你啊不可能,他又跟人不惯·”何景阳的好心情没了,他打算去小卖部找找看。
第9章 谁更幼稚·正商议着,一晚上没露面的李杰进来了,一身酒气·几个人都吓一大跳,何景阳按着李杰的肩膀问,“你喝酒啦”抽烟喝酒是校规第三大忌,李杰竟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
周义赶快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幸亏大通铺这面偏僻,应该没被人看到··“喝啦·”李杰眼神涣散,却还是十分努力地盯了何景阳一会儿,有条不紊地说:“关唯在后山哭。
吵着我了,我就回来了·”说完就趴到铺上不动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信息量太大··脑补一下“李杰和关唯在后山喝酒喝到关唯哭了李杰自己回来了”——简直是乱七八糟,恐怕得是关唯的文笔才能圆成个完整的故事。
何景阳觉得不对,应该是李杰自己去喝酒了,因为他晚自习没上;关唯是下了自习才出去的,在后山哭是另外一条线索··好不容易等几个人分析完了,赵炳才急着问:“那他为啥哭呀”·福尔摩斯们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何景阳隐约觉着和自己有关系,但拿不准有什么关系,所以没敢接话,拿了把手电出去了··赵炳才想跟着,又怕李杰给吐到床上,纠结了半天还是留下了··青中人管后山小空地这一大片统称为“小树林”。
大通铺的人把这个地盘据为已有之后,几个人各自划分了势力范围,晨读不想去教室也不想在宿舍呆着,就会来这儿,各人甚至还弄了专座··关唯一路走过来,摸黑坐到自己那块石头上,虽然走了那么远的一截路,心里却还是从头到尾循环播放着今天的这件事。
相识以来,何景阳展示给他的一面,就是从一开始的热情、友好,到后来的关心体贴·而他赋予何景阳的默认属- xing -,则是朋友,甚至在核桃事件之后,升级成了有几分象黄晋和刘泉似的好朋友。
今天猝不及防忽然遭受的这种委屈,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是否一厢情愿,同时更加想念云州,想念云州的人们··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友好相处,还会忽然变了样吗黄晋刘泉朱保平可是处了十六年都没变过啊,虽然刘泉和朱保平也打过闹过生分过,但对着关唯,他们可是连句狠话都没说过。
这算是“让人欺负”了吗他不知道,但越想越气,鼻子一酸,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哭着哭着,就觉着身后好象有什么东西慢慢凑了过来,有热气儿,还有呼吸声——关唯吓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转身一看,是李杰。
·关唯顾不上哭了,李杰样子不太对劲,眼神儿直直地盯着他,走路膝盖也不打弯,跟个僵尸似的··关唯轻轻叫一声“李杰”,他也不理,往关唯手里塞了个东西,转身走了。
关唯定晴一看,是个快喝光了的酒瓶子,还有点底儿··李杰个头虽高却偏瘦,穿什么衣服都显得松松垮垮,再加上这时脚步虚浮,不象一个人在走路,倒象一坨没主的衣服忽然找了个勉强立得起来的躯壳,全凭一腔意志往前飘,越发显得单薄凄凉。
在关唯心里,李杰是大通铺最善于交际的人·和周义马立文不同,那俩就是爱往宿舍区跑,闲了带回点儿八卦·李杰却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站着走着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到食堂吃饭,只要李杰跟他们坐一起,不一会儿准有别的班或者别的年级的人过来找他,聊着这样那样的新鲜事儿,嘈杂热闹··这样一个身边永远不缺朋友的人,即便喝酒,怎么也是一桌子人呼三喝四的喝法,却没想到是月黑风高夜,一个人抱着一瓶酒找个没人的地方的喝法。
看来,有心事的不止他关唯一个呢··能让一向八风不动的李杰借酒浇愁的,会是什么事呢·关唯忘了哭,搜肠刮肚半天,想不起来身边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反倒觉得自己那点儿小难受索然无味:不过是一套物理题和一句不好听的话,这就想让他关唯认怂笑话或者,借酒浇愁,才是更男人的解决办法吧·可他把酒瓶子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只觉得刺鼻辛辣,下不了口。
男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他想了想,还是趁早回去把物理试卷改好,先努力当个好学生吧··把酒瓶子藏好往回走,就碰上了何景阳··何景阳手电照到关唯脸上,看到一双红肿的眼。
关唯下意识伸手去挡,何景阳赶快关了手电··俩人面对面摸黑站了一会儿,何景阳也不知道关唯是不是生他的气,小心翼翼地问:“回吗”·“嗯。”
关唯发出一声软软的鼻音,何景阳没来由的心一颤··他侧身站着打开手电,让关唯走到前面,亦步亦趋地跟上,“物理题弄完了吗”·“没。”
“我还以为你找别人讲去了·”何景阳莫名开心,伸手去替关唯拿书包,碰到胳膊,关唯疼得一缩,“咝”了一声··何景阳笑到一半呆住,“是我刚刚磕的吗”·关唯本来不想理他,又觉得过于矫情,于是整理了一下表情,冲何景阳勉强一笑:“嗯,挺疼的。”
同时觉得自己这个处理方式挺男人的··“那……你是疼哭的吗”浓黑的夜色里,何景阳没有接收到关唯的笑,兀自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是别的事儿没想明白·”·“哦,要是疼得厉害了你可得告我·”何景阳小心地摸了关唯胳膊一下,“那你想明白了吗”·“还不是特别明白。”
关唯咬咬嘴唇,“不要紧,现在不太疼了·”·“对不起啊,我不该和你发脾气·那没想明白就算了,咱们赶快回去先讲题,一会儿赵大爷喊熄灯呀。”
何景阳殷勤诚恳外加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挪到了自己手上··“算了·”关唯本来也是这个打算,但他一看见何景阳,心里就满是委屈和难过,不想听他讲,情愿明天被老师数落。
等老师数落我的时候,最难堪的肯定是何景阳——关唯愤愤地想··“为啥明天一早要交啊”何景阳纳闷。
“不怎么,我反正……”,关唯想说“和你们不一样”,觉得还是太矫情,忍住了,低头加快步子··何景阳一头黑线,连李杰又是怎么回事也没敢多问,紧跑几步跟了上去。
俩人进门,其他人一看关唯全须全尾回来了,怕他尴尬,没人问哭的问题,只问李杰喝酒是怎么回事··反正李杰睡得死猪一般,也不怕尴尬··关唯更不知道,他就记得被李杰吓了个半死,还有那个单薄凄凉的身影——可是他没醉,觉得没必要说。
何景阳手脚麻利地掏出两份试卷来凑到关唯眼前,不由分说就开讲,众目睽睽下,关唯也不好意思硬躲开,只好恨恨地听着··大概因为心怀愧疚,何景阳讲得特别卖力,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关唯也就很快改完,而且自觉收获不少,心情也舒展了很多,直到快睡着了,都在琢磨着刚刚领会到的新思路。
梦里有一只手搭在他隐隐作痛的胳膊上,肌肤相贴,温暖而安心——“何景阳~”他喃喃低语,关于友情,也许他并非一厢情愿,只是不够坚定··何景阳和关唯面对面侧躺着,灯光下看着关唯红肿的眼,想到这委屈因自己而起,不由就着关唯的胳膊轻轻摸了摸。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低低答了一声——“嗯”··关唯第二天醒来的头一件事,就是偷偷告李杰“瓶子我藏石头后面了”·李杰也做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问他:“好喝不”·“我没喝,太难闻了”关唯嫌弃地摇摇头。
晨读的时候,他特地跑去看了看,瓶子已然不见了·李杰淡定地坐在那里背政治,稳如秤砣··学生会竞聘,最后他们班还是有几个同学参加了,虽然竞聘稿是李杰去找高三学长一起帮忙润色了的,但相比起竞争对手,关于具体工作上的细节,眼界和格局还是略逊一筹。
不过老徐很欣慰地说,这一届编外班总算有个像样的亮相了,同时对自己不竞聘但却热心参与的李杰,也大为赞赏··何景阳后来听说他找的高三学长,其中就有赵清,埋怨不带自己一起去,李杰笑道:“你要是肯忍气吞声再回去填张表,都能亲自接受她的教诲了。”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黯然,想到自己也去找过赵清,但只顾着那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意,根本没想过其他··看来,自己虽然一直在努力找机会离赵清更近一些,但事实却是似乎更远了。
“我那天要是没耍小脾气,再好好劝劝你就好了·”关唯看着他一脸沮丧,心里莫名难过,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你没关系,你别怪自己了。”
“我当时想到了,你就是上去念个竞聘书,她也能看见你的表现,可我没说·”关唯越发内疚··“你比我想得全面多了,还是我太幼稚。”
何景阳知道他在宽慰自己,不好意思了··“我也挺幼稚的·”关唯跟了一句··“我幼稚”·“还是我幼稚”·“就算你俩都幼稚,也不矛盾啊,又没人和你们抢,争啥呢”围观群众赵炳才冒了一句,终结了俩人的幼稚对话。
第10章 开运动会·青中的日常小考不多,但难度大,虽说只出成绩不排大名次,可每次小考都不亚于一次打仗··为了缓解压力,也为了以更好的精神风貌迎接期末考试,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是雷打不动的运动会,顺带借个“喜迎国庆”的主题。
因为只开两天,运动会也不复杂·简单的入场式之后,就是几个常规项目··班长问大家谁有什么特长,轮到何景阳,他扫一眼报名表,大言不惭地说“每样都可以来一点儿”,班长也不客气,马上给他报了跑步、跳远、年级篮球赛。
报完项目,就是定入场式的旗手··不同于青中直升上来的高二别的班,他们班本就互不熟悉,事事没有章法·老徐又是一副“除了学习其它随意你们开心就好”的态度,不但袖手旁观,还要很八卦地追问:“你们选好了没呀我看看精神不”几个班委气得够呛。
不过想想他们自己也是老徐随机念学号定下来的,还真是没什么好气的··最后全班投票,何景阳和另外一名男生平票··“那就上俩呗一个负责举旗,一个负责甩旗。
过主席台的时候,杜宇你揪着旗角嗖地往上一扬~~~”老徐找了个空位混在学生当中坐着指手划脚··“能行吗别班可都是一个旗手啊。”
何景阳嘀咕,杜宇也赶快附和··“吓死你们·和别班不一样能咋地”老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于是,在老徐的怂恿下,编外班不单预备了俩旗手,甚至还简单地排了个队型。
具体来说,就是全体运动员按个头差不多高的站一排,逐行递增··按校方规定,是走四列方队,但他们班比别班人数少,也走不出个模样来,就组了一个1、2、3递增的三角形,加俩旗手,正好8个人。
何景阳那几天一直嘚瑟,成天琢磨该穿什么·大家都建议白衬衫蓝裤子白球鞋,几乎人人都有··但何景阳自作主张要听老徐并没有说过的话:“老徐都说要和别班不一样了,那就不能按常规来。”
其实主要原因是别的班都有青中校服,他们没有,也不愿意去借,这就留了很大的- cao -作空间··关唯提醒他:“光你折腾,你穿得再好杜宇和别人搭配不上也不行吧”·何景阳一听有理,立刻转身出门找杜宇去了。
晚饭后- cao -场上的人多起来了,篮球队的这几天都不用上晚自习,按参赛队伍训练磨合··有人偷空摸鱼,坐在旁边当观众叫个好,平常严肃紧张的学校,终于有了点儿团结活泼的气象。
关唯偶尔也会凑在摸鱼的人群中当个观众,但他当得实在不好,因为根本不懂也不感兴趣,只能追随着何景阳或者李杰这两个自己认识的人盲目瞎看,有时候别人喊个“好”他都反应不过来好在哪里。
- cao -场上奔跑着的那一群人当中,何景阳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壮的,但却是最有看头的·仗着身高腿长比例好,再加上不输人的球技和一张阳光的脸,想不成为焦点都难。
可惜青中这地方校风保守,既没有女同学围观鼓掌,又没有人送毛巾送水,偶尔炫出个自认为不错的技,喊“好”的也全是糙老爷们儿,没劲··但是偶尔回头,能看到关唯,何景阳心情就会好很多。
关唯坐姿很端正,俩腿并拢,下巴顶在膝盖上,俩手围在小腿前面,跟一个团子似的,这种坐法在一群四仰八叉坐没坐相的观众当中非常惹眼··不知道为什么,这副危襟正坐的小样儿,让何景阳很有一种“过去推他一把就滴溜溜滚起来了”的破坏欲。
所以,当他某天以一记反手扣篮结束上半场同时引发全场掌声时,忽然就得瑟地把球投向了关唯面前··关唯被“嘭”地一声吓一大跳,正抬头找魂儿,何景阳就一身是汗地冲过来,也不管球了,扒着他的脖子问:“帅不帅我刚才帅不帅”·“帅……帅、帅,你勒死我了——”关唯扯开他的胳膊,笑着坐好,何景阳又把他扳倒,他再挣扎着坐好,何景阳又不依不饶地扳倒,还把自己整个趴在关唯身上不让他起来。
周围的人都避开远远的看热闹··反复几次,李杰一边擦汗一边过来了,一脚踹在何景阳屁股上:“干嘛呢腻腻歪歪的”·“玩儿啊~你没看他刚刚那个坐相,特别象个不倒翁,你也来”何景阳伸手去拽李杰,被他躲了过去,“这玩儿的象什么样子,快起来。”
关唯费力推开何景阳坐好,才发现李杰的眼神又是那种有点儿冷还有点儿不耐烦,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就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要走,何景阳非不让··眼看俩人又拉扯,李杰捡起球狠狠拍到何景阳背上,大喝一声“上场了”何景阳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跑了。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郁闷地想了一会儿,琢磨出一个规律:只要自己和何景阳一玩儿得太傻太疯,李杰就会生气··但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他俩太过幼稚嫌丢人吧明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某天晚上回来,何景阳一脸喜色,神神秘秘地告赵文赵武第二天一起去试衣服,又说这次他们班一定大出风头,几人听了,都跟着有点儿小期待··运动会是周六上午九点入场,早晨六点多,这三个有项目的人就跑了,早饭也没回来吃。
李杰因为普通话标准被老徐撺掇着去做播音员,也是早早不见了··关唯和赵炳才一人扛了三个板凳吭哧吭哧走到自己班的场地,累得象两条小狗··周义和马立文轻轻松松一人拿了四个过来,直笑他俩:“海拔这么低气压也不够用吗”气得赵炳才直嚷嚷。
一帮人正闹着,喇叭里忽然传来李杰的声音:“编外班的关唯同学,编外班的关唯同学,请马上到器材室,有人找”停了两秒,又念一遍。
·肯定是何景阳他们几个,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关唯气喘吁吁跑到器材室门口还没站稳,里面就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去,迅速关上了门··关唯吓一大跳,定神一看后,吓了第二跳:屋里齐唰唰站着八条大汉,其中两条各穿一身西服的,是杜宇和何景阳,另外六条则一水儿的白衬衫黑裤子白边儿懒汉鞋,正喜气洋洋地看着他笑,人人一副“快点儿夸我帅”的表情。
“快快快,关唯你会打领带吧”何景阳脑袋往关唯脸前一扎:“勒死我了杜宇给打的,好象不太对,你看解也解不开。”
关唯一看乐了,何景阳西服没扣,脖子上的领带呈一个“大”字形,在胸前摇摆,“红领巾总会系吧你们才脱离少先队几天啊”·杜宇不好意思地说:“真没系过。
我以为就跟打包袱皮儿的结那样呢·哎,你们几个赶快再练练走步”·杜宇打的是个比较用力的死结,幸亏关唯手指头细长灵巧,一会儿就解开了。
何景阳长出一口气,把下巴颏重重地抵在关唯头顶·关唯比何景阳矮半头,这个落差真是宜打领带宜放脑袋,他愤愤地想着,加快手下动作,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蹭到了何景阳胸前的突起,隔着衬衫手感非常明显,不由手下一滞。
“哎哟——天儿凉,脱了T恤才想起没穿背心儿,都冻成粒儿了·”何景阳讪笑着稍微躲了一下·杜宇正全神贯注地跟着关唯学习,那六个人正在屋当中空地上排练走步,这句话只有关唯听清了。
何景阳浅浅的温热气息扑到脖颈上,有些酥麻又有些痒,关唯身上涌起莫名的燥热··“哪儿来的衣服啊怎么不借易拉得那个好带。”
关唯迅速退后一步帮何景阳调整好,转身去帮杜宇··“去了趟县里,我舅在那儿开饭店,这都是制服·本来我俩也没配西装领带,何景阳非要骚包,找我舅借了两套。”
杜宇回答,也有浅淡的温热气息拂过,但关唯身上刚刚躁动的那些细胞都冷静下来,诚实地告诉他:换人了,感觉不对··“这得配皮鞋啊,西装配白边儿鞋,也真是……”关唯感慨。
“皮鞋也能借下,李杰说风头太劲就招事儿呀,不能太炸·毕竟别的班按规定都是校服·”杜宇摸摸系好的领带,一脸心满意足··“我这身西装码小,可他们都说不要紧,关唯你看看,是不是挺傻气”何景阳扣好西装挺直了站着,关唯抬眼看过去,一张青涩的脸上配着严肃紧张的神态,雪白的尖领衬衫,小一码的西装竟穿出了掐腰效果,只是裤子紧紧裹在了大腿上,比起杜宇的那身,是有点儿紧,但绝不是傻气,是什么呢·多年以后,关唯回想起这一幕,终于给这道填空题填上了正确答案——- xing -感。
肩宽腰细身长腿直——这些细胞真不安分,身体的燥热感又缓缓升起来,关唯觉得自己的脸不可收拾地开始发烫,眼光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不傻,白边鞋也挺好,我要走了。”
关唯忙不迭地说完这句话,拉开门就跑··屋里八条大汉也不由紧张起来:“是不是时间到了”·落荒而逃的关唯魂不守舍,路过他们班场地还要往前走,被刘畅拽住大喊一声,才回了魂儿。
“大喇叭喊你干嘛去了是不是见着他们了帅不帅”蔡晓明急切地问··“是,给他们打领带去了,挺好看。”
关唯咽口唾沫,觉得真要命·怎么刘畅这么漂亮的女生拽着自己的胳膊,反倒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哇有领带那肯定是西装”“也不一定,衬衫打领带也好看”“他们都有皮鞋吗”……几个女生聚到一起惊呼着低声吵吵。
没有皮鞋——关唯知道,可不想说话·他觉得自己心里丢了一小块,没着没落的,有点儿提不上气儿··编外班是高二最后一家入场的,冷酷的黑耀眼的白挺拔的身姿,一亮相就惊了全场。
走过主席台前杜宇扬手一挥,鲜红的旗子飘起的瞬间,主席台传来一片掌声··大喇叭后面的李杰也没沉住气,打破男女各一句的默契,即兴编出一段解说词,一直念到下一个班入场,气得旁边的女搭档直瞪他。
走过主席台,队伍就没那么刻板了··“杜宇何景阳”有人小声叫,何景阳走在内侧,远远看到班里男生朝他们竖起拇指,眼神瞟过来,黑白分明,嘴角微翘,说不出得得意风流,却仍是走得端庄笔直。
身边是嘈杂的人声,有女同学窃窃私语,有老徐笑骂“这帮小崽子”,还有赵炳才“哇哇”乱喊··一片混乱中,关唯拼尽全力保持着冷静,因为心里丢了的那一小块,仿佛跑到何景阳身上去了,随着他越走越近,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奔过去,急切地想和那一小块汇合。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直到那两条紧紧裹在黑裤子里的长腿渐行渐远,才归于平静··入场式结束后,运动员很快开始检录·大喇叭里忙个不停,李杰和女主播的声音轮番交替响彻- cao -场。
人都乱起来,去找自己班的运动员加油助威··赵炳才一上午拉着关唯满四处乱蹿赶场子,大脑袋飞速运转,什么时间到什么位置看咱班谁的什么比赛,看哪个的过程当中再去看哪个,回来还能赶上咱们班的上场——算得门儿清。
关唯浑浑噩噩地跟着跑,只是看到换了运动服的何景阳,身上那点儿不安分的细胞们再没有出来捣乱··谢天谢地,他想··上午的项目结束后食堂才开饭。
编外班的平常都散坐,今天一下凑了几张桌子,连不苟言笑的几个女生,也都和他们一起闹腾着,平日里加在身上的“编外”名号,今天成了荣耀··下午的比赛三点开始,吃了饭回到宿舍,何景阳不在,参加年级篮球赛的队员们中午要集中在一起,李杰做为替补也要到场。
周义和马立文又疯到男生宿舍了,赵炳才没心没肺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不一会儿响起鼾声··关唯在一片静谧中闭着眼,直到赵文赵武回来,在这俩人细声细气地说话声中,才慢慢睡着。
他做了一个绵长悠远的梦,梦里有一条长长的河,河边种着长长一排杨树,抬头看不到树冠,只有一片瓦蓝瓦蓝的天,不知道它们长到哪里去了··关唯在河边光脚走着,清浅的水刚没过脚面,忽然感觉背后有人看着自己,转身一看,杨树身上的树疤竟是一只只眼睛,正在审视着他,漠然无情。
关唯吓醒了,眼前果然有一双小眼,“叫你半天了,快起床,他们都走了,误了比赛呀”赵炳才急得跳··关唯赶快起身,忽然意识到腿间一片- shi -腻冰凉——关唯脑袋轰地一下懵了,脸也热了,只好皱着眉头又躺下。
“起太急,岔气儿了·你赶快先走去占个好地儿,我缓一缓去找你·”关唯临危不乱,淡定地打发走了天真少年赵炳才··第一次关唯手覆在眼睛上,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很清楚·刘泉那个流氓不止一次拿他没有经验开玩笑·但因为什么,他不清楚··梦里没有儿童不宜,只有一排高指天际的白杨树和一条长长的河,还有一只只审视自己的眼睛。
管它什么呢,总算也有了,关唯感叹一番,坐起来看看四下无人,迅速下地插了门,开始清理自己··大通铺这头是窗户那头是墙,从窗户往里看一览无遗··宿舍区里的上下床,好多人会自己拉个小帘子遮挡隐私。
大通铺没这功能,平时换内衣都在澡堂子或被窝里··为了应急,何景阳和李杰在最后面拉了根铁丝,铁丝上挂着一块床单,有需要的时候床单一拉,正好是个遮挡。
除非坐在李杰和赵炳才的床上,否则没人能看到里面··关唯清理好,坐在床边想定定神儿,因为他洗小裤衩的时候,笔直的白杨树忽然就变成了黑裤子里裹着的两条长腿,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他试图把这两条腿的主人换成杜宇、李杰,甚至把远在云州的黄晋也算上了,可是没用··何景阳一张笑脸硬挤过来,问他:“关唯你看看,是不是挺傻气”·十月的青城,秋风微凉。
从窗户往外看,碧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阳光也不算太强烈··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少年关唯的心起了惊涛骇浪,所有的感官仿佛都挤在一条小船上战战兢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运动会终于结束了,因为两天上下午都有比赛,何景阳累屁了,回来就蒙头大睡,一直睡到周日上午··醒来时宿舍一片静寂,侧头就看见关唯坐在旁边靠着被垛看书,低眉敛目,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眼睛微抬的瞬间,睫毛轻颤唇角微抿——真好看啊,何景阳忽然想伸手去摸一摸。
周义从外面一阵风似地闯进来,一连声地喊“何景阳快醒醒听广播啦”几乎就在同时,学校大喇叭响了,播报各种奖项,编外班的队列不出意外得了个第一。
何景阳笑得眉不见眼,忘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冲动,坐起来攀着关唯的肩膀,“哎,你说我要不整套那种西服穿吧赵清也不知道那天看着没……”·周义噗嗤一声笑了,“裤子够紧的,勒蛋不你就是跟赵清敬个礼,估计都得绷开线吧”·关唯正烦他一提到赵清就是一副孔雀开屏的臭德- xing -,脑补了一下周义描绘的场景,脑海里两条大长腿终于不晃了,因为一晃啊,关唯就想到裤子要破了,乐不可支,而不再是心神不宁。
忐忑几天,并没有再遇到梦醒后的- shi -腻冰凉,关唯心底的惊涛骇浪慢慢平息了下去··第11章 借个笔记·有了何景阳的倾囊相授和赵炳才的全力帮助,关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物理终于突破学习瓶颈,开始以十分喜人的势态发展着,国庆后的小测,竟然头一次冲上了八十五分。
从前那一堆参考书练习册,于他而言曾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小山·现在却可以泰然自若地审阅过去,随便拿起一本翻翻,都能看得清楚明白:“太简单,可以扔了”“还行,不过都会了”“有点儿意思,最后这几页留下吧”——某天吃过午饭,何景阳蹲在一堆书面前,按照关唯的指示,把不要的书摞一起,最后清点完,发现就剩从某本书里撕下来的那几页了。
看来是时候给关唯提高难度了,“要不周末进城买几本题”何景阳提议··“不要·”关唯一口回绝··“那咋”何景阳无奈。
“就把你以前做过的随便给我一本好了,我打电话让黄晋给我买,下回我舅送衣服就能捎过来·”·“你舅啥时候来”·“不知道,反正肯定得送秋天的衣服呢。”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听了想了一会儿,决定先给他找高三的老乡去借一本··但到了高三部,不由自主就往赵清她们班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我这是为着学习的事来的,正经事,不是瞎闹。”
他站在教室门外,以一副十分谦卑恭敬的“好学弟兼小老乡”的姿态,请别人帮他叫一下赵清··赵清听了他磕磕巴巴的解释之后,表示自己手头倒是有一本现在用不着了的值得推荐,而且当时为了方便自己重刷都用铅笔写的答题过程,可以擦掉,只是书上好多地方都做了笔记,如果你那位同学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他可崇拜你了,知道你学习好”何景阳欣喜若狂地跟着赵清往女生宿舍区走,站在花栏门外等赵清给他找书,心里满是欢喜,恨不得马上跑回去给关唯显摆——这可是赵清自己用过的,还记着笔记的书啊·结果等他回了宿舍,把书献宝似的拿给关唯,关唯却小脸一皱,说:“你又去找赵清啦赵清什么都好,用过的练习册都比别人好。”
何景阳听着这话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只好捧着书问关唯:“那你要不要看”·“放着吧,现在不想看·”关唯态度冷淡。
何景阳一下就恼了,他气哼哼地把书往床上一掼,瞪着关唯不说话··关唯有些心虚·他当然知道何景阳是为着给他借习题册,顺道儿找赵清·可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儿,所以才想着刺何景阳一下。
现在看到人生气了,关唯委委屈屈地低着头走过去,要把书拿起来放进书包里··何景阳却半道伸出手把书拽走了,“不想看算了,反正黄晋给你买的,比我给你借的好。”
关唯听了愣了,何景阳自己也觉得很难为情,这话说得倒象是专门针对关唯刚才那句“赵清什么都好”,还好宿舍里只有他俩在··何景阳尴尬地转身假装看别的地方,感觉自己想抢在黄晋之前给关唯找本书的荒唐念头,再不找个借口就要暴露出来了。
“我就是不想进城,和人挤着坐小巴,还浪费一天时间·”关唯小声辩解··“黄晋买书选择面肯定要大些,但你舅来之前,你要青黄不接,节奏乱了再调整更费时间,好歹先有个过渡的。”
何景阳冷静下来,找了个好借口开始讲道理··“我知道了·那你把书给我·”·“那你刚刚是怎么啦”何景阳皱着眉头大为不解。
“我……”关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不喜欢何景阳去找赵清,但这可真是太不象话了,人家找不找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机智的关唯脑子飞转,迅速想出一个绝佳的理由:“我是怕太难了。
我物理刚刚有点儿起色,赵清用过的书肯定有难度,我不敢看·”·“傻不傻啊你”何景阳转怒为笑,一把捞过关唯的脖子,把人揉进自己怀里,说“这不有我呢,我能让你自己瞎揣摩浪费时间吗”·一开始从书包里掏出这本习题册时,关唯内心是抗拒的。
只是想到何景阳昨天辛苦擦了半个下午,才把原来的答题过程都擦掉,还抱怨说用了至少半块橡皮,就觉得怎么着都得打开看一眼··但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何景阳真是给自己借了个宝贝回来。
想来赵清的物理成绩也是经历了一个很艰难的攀升过程,这本习题集上,除了她用铅笔写的答题过程还留着一丝痕迹,每道题的题干都用不同符号做了标注··关唯看了一会儿就琢磨明白了,画三角形的表示这类地方容易粗心出错;画正方形的表示对知识点掌握不到位,同时附上了相关知识的册数页数;画五角形的表示审题有严重失误;画圆形的……这个他真看不明白,有的题有有的题没有,而且根据出现的位置来看,彼此之间似乎毫无规律可循。
不过也不重要,因为圆形符号一开始出现得很密集,他信手翻到后面,几乎就没有了··有了这些标注符号的提示,关唯倒象是在重刷自己很久之前做过的题库,又陌生又熟悉,同时速度也有如神助,没多久就刷了两套。
何景阳这周末没回家,说是和人约好了打球,其实一边打球一边等着关唯出现在- cao -场边上,俩手圈成一个筒,脆生生地冲他喊“何给我讲道题”·可一直等到球都打完了,关唯也没出现。
没刷题不可能啊,他只带了这一本去的教室··都会更不可能,那他就不止考八十五,得考九十五了··眼看时近中午,何景阳去教室找人,不管干嘛总得吃午饭吧。
关唯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脑子里一群三角形正方形五角形打架,有个从没见过的六角形跃跃欲试也想冲过来,被关唯强行摁住,结果一抬头看见一群圆形浩浩荡荡铺天盖地俯冲下来,急得他一下醒了。
“一上午做两套你可以啊”何景阳坐在对面座位上翻着习题集,看关唯醒了笑着夸他··“是啊,脑细胞都罢工了,困死我了。”
关唯揉揉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凑过去指着那些标注符号说,“这都是帮了我的大忙的功臣们,你去问问你女神,这个圆圈是干什么用的·”·“那走吧,去食堂说不定就碰上了。”
何景阳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收拾好,拉着关唯往外走,走了几步,看看关唯,欲言又止··“你干嘛没饭票了”关唯疑惑。
“不是,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你干嘛这么拼”·“我想早点儿回云州”——话跑到嘴边关唯才意识到不妥,一时语塞,想起刘泉以前教他的万能金句——“你说呢”·“那只能是怕期末考完进不了快班。”
何景阳笃定地说··“对·”关唯借坡下驴,同时暗自思量,“早点儿回云州”是哪里不合适,为什么刚才硬是说不出口·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不等他想明白,就到食堂了。
赵清听说关唯一上午刷了两套题,十分赞赏地看了他几眼,又解释圆形的意思,“实在不想学了,累得不行,烦得不行,就画一个圈,攒够十个休息十分钟·”·“后来为啥没了”这句是何景阳问的。
“会得多了就不觉得烦和累了·”赵清笑吟吟地看着关唯,“看来你没有我这个问题啊·”·“大概是因为有那些三角啊正方形啊什么的……”关唯用手比划着,赵清会意地笑了。
何景阳一头雾水,看着刚刚认识的俩人忽然十分默契,莫名不爽··赵清走了,他压抑不住好奇,问关唯那些三角正方形又是怎么回事·“秘密。”
关唯逗他··“这就有秘密啦”何景阳不无醋意··关唯意识到何景阳的不快,赶紧澄清:“开玩笑的,还是得多亏了你才能借到人家的书啊。”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我比跟她要好吧,她都能知道的事儿我不知道,你俩在那儿说个啥我都不懂,多没面子啊”何景阳皱着眉头说完这一长句,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点儿啥,抬手戳了关唯脑袋一指头,“你懂了没”·“懂,你吃醋了,反正不是我的就是她的。”
关唯言简意赅总结出中心思想,去排队打饭··何景阳跟在后面莫名开心,刚才的不快早就不翼而飞··何伟带着黄晋购置的参考书和学习攻略来了,还有一大包秋装。
何景阳把参考书一本一本拿起来检阅,按照他认为比较适合的顺序排了个队,摞成一摞,忧心忡忡地叮嘱关唯:“悠着点儿刷,别太心急,要累出毛病来,进快班有啥用啊。”
关唯被何景阳的慈母式叮咛逗乐了,“刷题还能累出毛病来,你当我傻啊”·“真能·不信你打听去,上几届都有人捱不到考试就崩溃了,压力太大”·“没事,我有千斤顶。”
关唯指指他和赵炳才,“我要崩溃了,肯定是你俩出力不当·”·何景阳闻言,默默地把书抱走,只给关唯留下了第一本··另外一个千斤顶赵炳才显然对学习不象他们那么上心,塞了一嘴零食,一边点头一边“唔唔”表示赞同,也不知道他赞同个啥。
·第12章 过元旦喽·自从来了青中,关唯可是把在家里没干过的家务活儿都干了··什么铺床叠被、洗衣刷鞋——象何景阳离得近一周回一次家,就会把脏衣服带回去。
其他人除非正好赶上周末回家,否则多半也都是自己洗··好在夏天的衣服轻薄好洗·等关妈想起这些琐事,关唯早就适应了,只叫她不要担心,毕竟连李杰这么能的人,不也得亲自洗么。
但是秋装厚实,关妈特地叮嘱让他不要洗,再过一个月会送冬装过来,就把脏衣服打包拿回去··“带了三四身呢,一礼拜换一身,就算你嫌埋汰也将就些”——何伟转达何明莉的原话。
天不遂人愿··周末中午在食堂吃饭,关唯坐着正吃得用心,两个女同学相跟着从他背后经过,其中一个不知道说了句啥,另一个笑着伸手去打,手里端着的缸子没拿稳,连汤带菜从关唯背上浇了下去。
俩女生当场就吓蒙了·端缸子的那个急得小脸煞白,又担心关唯被烫着,又担心衣服要赔的问题,没说几句囫囵话就哭了起来··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关唯小心翼翼站起来,一边抖弄身上的菜汁儿,一边低着头催俩女生“走吧走吧,快走吧,没事儿,没事儿。”
赵炳才帮忙往下摘菜叶子,只觉得关唯这态度有趣,知道的他这是被人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联合那俩女生浇了人,又打算教唆人家肇事逃逸呢··菜汤不热,没烫着,衣服却是非洗不可了。
新新的一身运动服,也不能说扔了,更不能找个地方藏起来攒到一个月后何伟来回收··关唯沮丧地拿了李杰的大盆,把衣服泡进去,泡到晚上才开始动手揉搓··平时他洗衣服都用香皂或者肥皂。
这回沾了菜汤,周义啧啧半天,递过半袋洗衣粉来,说肥皂怕是洗不下来··等到终于把衣服洗完晾起来,关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感觉比刷两套物理题都累··头天晚上手一直在水里泡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睡了一晚上醒来,关唯才发现两个大拇指根部都渗血了,除了拇指之外的八个手指,第一个指关节上也是同样的惨状··关唯呆呆看了一会儿,举着俩手去问周义他的洗衣粉是不是下毒了。
周义笑他无知,说是没用习惯洗衣粉,再加上搓衣服用力过猛导致的··关唯更沮丧了··指节疼得弯不起来,只好俩指尖捏着笔在纸上鬼画符·一直画到何景阳返校,都没做完一页题。
何景阳进门先听周义笑着说了这回事,本想调侃关唯几句,但低头看见他白皙细嫩的手上星星点点的血痕,忽然就鼻子一酸,没来由地落下两行泪,打在关唯手背上··俩人都愣了。
宿舍里还有别人在,关唯不着痕迹地擦了一把,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去看何景阳,这人却还是平日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用说泪珠,连个水渍都看不到··如果不是书上留下的水痕,关唯都不敢确定刚才那一幕是不是真的。
但是看何景阳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便也明智地选择了不想,不问··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仿佛得了那两行泪的浇灌,开始蠢蠢欲动··何景阳受了自己的惊吓,一整天都没敢怎么和关唯说话,直到晚上才缓过劲儿来,逮着没人在的时候,低声和关唯说,“我大概把你当我弟了,所以一下就难受了。”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你有弟吗哪怕是堂的表的呢关唯心里默问,但还是点点头,假装接受了这个解释··天气冷了起来,走在路上说话都能看到白色的呵气。
晚上往被窝里钻,除了何景阳,也没人敢光着胳膊腿了··何伟又来了,带着冬装和关妈新做的一床厚棉被,以及一大包零食··关唯拿着零食给大家分,赵炳才扑在新棉被上不想起来:“好暖和呀,真舒服呀,冬天我能不能和你挤一个被窝呀……我保证一礼拜洗一回澡”·何景阳过去揪他:“起开起开,要一个被窝也是我,我俩多方便啊”·关唯一听,觉得何景阳又犯二了,下意识地抬头看李杰,后者果然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但忽然看到关唯投过来的眼神,没说话。
冬天关唯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马立文,男生宿舍有暖气吗”·“有啊·说是去年刚改造的,以前都生炉子。”
马立文嘴里嚼了块大白兔··“啊那咱们呢”·“生炉子啊向上看——”马立文走过来,扳着关唯的脑袋让他抬头,指着门上边儿一个圆圆的白纸糊住的窟窿,“插烟囱的,到时候咱轮流值日生火看火,你会不”·“不会,好不好学啊”关唯老实承认,同时心下甚忧,怎么办·“别听他鬼扯”何景阳安抚关唯,“生火看火有校工呢,门房也是生炉子。
明年听说还要起新宿舍,大通铺也快完成历史使命了,不值当接管道过来·”·这天吃了晚饭回来,大通铺有了变化——窗户外面钉了一层厚厚的白塑料布,门上挂了一条宝蓝色的棉门帘,地当中墩着一只小铁炉。
原先摆在地当中的小条桌被放到何景阳和关唯之间空着的床板上,倒象家里的小炕桌··管火的校工是个姓刘的小伙子,除了管大通铺和门房的小炉子,还管烧锅炉。
人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据说在外面打工好几年了,举手投足透着点儿见过世面的稳当劲儿··李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这人熟了起来,托他给自己提前在县城里谋个寒假打工的活儿,说做家教腻了,换个工种。
小刘每天早中晚来三次,睡觉前最后一次归学生管,要把火埋住,免得半夜灭了冷,也免得第二天还要再生··他们排了个轮班表,关唯跟着学了两次之后,也就会了。
他是缺乏经验,赵炳才是马虎,所以俩人虽然都知道铁制的火钳子导热- xing -能良好,但还是一着急就忘了戴手套,结果各被烫了一次,疼得要命··赵炳才被烫的时候,何景阳哈哈大笑。
关唯被烫的时候,何景阳端着他的手指端详半天,又是吹气又是抹牙膏··关唯想起上回手背上的那两行泪,觉得别扭,想挣开·何景阳不满地捏着他的手腕,一使劲把人带到怀里摁住:“别动,一会儿起泡你就知道厉害了。”
后来,还在火钳把手上裹了厚厚一层绝缘胶布··赵炳才回来看见,直夸何景阳体贴··关唯看一眼何景阳,他也正回看过来,俩人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关唯觉得自己心里那一大波蠢蠢欲动的东西,开始有些形象了,象……塞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临近元旦,同学之间开始互赠明信片,正面印着这样那样的图案,反面手写各种祝福语,无外乎“祝明年成绩更优秀”“更上一层楼”“友谊万古长存”之类。
李杰周末进城去小商品批发市场批了一大堆,下课后打算流窜到宿舍区,卖给有需要的同学·一个人算帐拿货比较乱,就叫何景阳一起去··何景阳正躺在床上苦思冥想送给赵清的贺卡上写什么词儿,才能显得自己卓尔不群,还没想出来,非常不乐意去。
李杰笑他:“词儿写得再好也得人家想看吧·你不如先从视觉上抓住对方的眼球,来个造型别致的·”说着从包里掏出样东西,一打开就响起了“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的音乐。
众人围过来一看,也是个贺卡,对折起来都比常见的大些,打开以后竟变戏法般成了一幢十分洋气的立体小别墅,在红花绿叶映衬下温馨宁静,上面印着烫金的一行英文字母:sweet home,不知道有多好看,何景阳眼都直了。
“音乐卡,今年刚出的立体款,本校目前还没有见到·”李杰说如果要去就给他一张,总共就进了五张;此外还会赠送一件神秘礼物,保证他喜欢·前提是卖贺卡的这段时间里,随叫随走。
何景阳奇道:“我买你一张不行么神秘礼物我不要”·李杰温和地一笑:“不行,不卖给你·”·“周末我自己去城里买”何景阳一梗脖子。
“那你只能是第二个送她音乐卡的人了,抬人牙慧徒增嗤笑耳·反正你要不去我就只卖四张,剩一张自己留着用——”李杰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何景阳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关唯踢他一脚:“你是一提赵清就没脑子了吗你猜他自己留一张要干嘛”·“……送给他喜欢的女生,让赵清羡慕她才不会在意呢”何景阳十分疑惑。
“啧,他就不能送赵清吗而且还比你送得早”关唯无奈,“一是增进同学情谊,二是专门给你添堵·”·“啊啊啊啊啊——等等我啊我去还不行吗——”何景阳大叫着追了出去。
关唯本来没人可送·可李杰收到不知什么人给他寄来的一张明信片,盖着云州的邮戳,一下提醒了关唯可以给黄晋他们寄啊赶快挑了三张,想着该写点儿什么。
何景阳也结束了被奴役的命运,坐在关唯对面一边想能令自己卓尔不群的词,一边看他写··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三张都写完了,何景阳一句还没想出来,在草稿纸上来来回回涂抹了好长时间才拿定主意,在那张牺牲了他好几个晚上人身自由换来的立体音乐卡上,严肃谨慎地写下了几个字。
关唯凑过去一看:祝:赵清同学高考顺利——何景阳··嗯,卓尔不群··何景阳陪着关唯去门房送明信片,周一邮差来了就能寄走··看着关唯核对邮编和地址,何景阳羡慕,他从小到大都没收到邮件呢,哪怕是一封信。
“关唯,以后咱们分开了,你能不能给我也寄一个”·“肯定要寄呀,你是我好朋友,我还要给你写信呢·”关唯郑重表态。
“嗯……那不要等以后,你现在能不能帮好朋友一个忙——”何景阳眼巴巴地看着关唯··十分钟后,关唯陪着好朋友何景阳在高三教学区来回晃,等着和赵清“偶遇”。
“你陪着我,我就不紧张了·”何景阳坚信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赵清只要瞥他一眼,他就没勇气拿“我想送你一张贺年卡”这种俗事打断人家的去路。
事实是赵清虽然意外,但接过卡片还当场打开欣赏了一会儿·只是谢了何景阳之后,说她没有买这类东西,所以现在不能回赠,非常抱歉··“不用不用,真得不用”何景阳急着把俩手摆成了大风车,“你肯收我就高兴了”·“别这么说。”
赵清尴尬地看一眼围观群众关唯,关唯赶快适时地再一次对赵清的习题册表达了感激之情后,三人都沉默了··关唯正打算叫何景阳撤退,赵清抿抿嘴,认真地说:“我的笔记如果你需要,毕业后都可以给你——除了物理,你应该用不着。”
赵清说完笑一笑就走了,何景阳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惊喜,一边笑一边偷问关唯:“她知道我的物理学得好,是不是这意思”·“是”,关唯无奈地拉着他往回走,“你可以大点儿声说,她早走了,听不见”·回去的路上,何景阳忽然大喊一声:“哎呀,我真傻,真得”·关唯疑惑地看着他,心说你家阿毛也被狼叼走了吗·“我完全可以写上青中地址,和你一样寄出去,然后再给赵清寄回来啊这样她又有信收,还不用非得当面想要给我回赠什么。”
何景阳越说越遗憾,痛心疾首··关唯也痛心疾首,“那你重写一张,寄给我好了·我也没收过信呢·”·“咱俩还用送贺卡吗”何景阳觉得奇怪,“挨这么近,想说啥不行呢”·关唯气结,扭头就走。
晚上李杰回来,递给何景阳一张卡:“神秘礼物·”·“哎,这是你卖剩下的吧”何景阳懒洋洋地打开看一眼,忽然坐了起来,让关唯猜是谁送给他的。
“赵清呗,还用猜看那一副得了皇恩圣宠的德- xing -,给你双拖鞋就能马上叼到赵清脚下·”关唯懒洋洋地搭话··何景阳的确开心得象条长了尾巴的狗,“你看她给我写得多好”·关唯按捺着莫名的不快凑过去一看,正面是雄鹰博击长空的图案,背面是赵清和人一样瘦得只剩骨头的字:祝:何景阳同学鹏程万里——赵清。
关唯:……·真好,还挺对仗··“哎,你这是真的吗下午她刚和我说不会买这种东西回赠,但是会给我笔记呢”何景阳不太敢信。
“那能有假她是没买,但我说你特别崇拜她,写几个字鼓励一下你期末肯定能考进快班·”李杰笑着邀功,“比笔记还管用多了。
还有,卡是我免费赠送的,记得领情·”·“记得记得”何景阳大点其头,再多给一双拖鞋估计也能叼到李杰脚下··躺下睡觉前,何景阳捧着“鹏程万里”小心翼翼地压到枕头下面。
看见关唯不屑的眼神,忽然问他:“哎,你是不是真得想要我要不也送你一个立体贺卡吧,就和给赵清的一样·”·关唯小脸儿一本,伸手关了灯,冷冷地说:“别拿我和女生比”·“没有比,就是觉得那种卡稀罕,想让你玩儿。”
何景阳伸手去捏关唯的鼻子,“要不要”·“不要”关唯转过身去··“别生气。”
何景阳掀起被子贴过来,把关唯连人带被子搂了进去,“那就给你送点儿温暖·”·小火炉虽然勤恳努力,新棉被虽然蓬松暖和,但都架不住北风的刺骨寒意。
入冬以来,关唯感冒了一回之后,一遇到变天,何景阳就会这样搂着他··一开始关唯觉得别扭,但何景阳不理解,仿佛再自然不过的一个动作,你躲什么又没象赵炳才一样,非要钻一个被窝里。
再别扭下去,倒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也就由着他了··而且两层被子外加一个人肉暖气,虽然和这暖气之间隔了一层被子,但习惯了之后,睡得确实很舒服··今天却有点儿睡不踏实,因为一句“就和给赵清的一样”,心里那些满满的花骨朵们摇曳起来,不是生气,是心慌意乱。
他伸出手去,假装心无旁鹜地放到何景阳揽在自己胸前的胳膊上,刚一放上去,就被何景阳三下两下又塞进了被窝里,还要往严实里掖一掖被角··只是这一触一摸之间,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觉来,他想咬一口。
不,不对,不是咬一口,而是……静静地贴上去,贴上去就好,一定是热乎乎的,暖暖的,还带着点儿好闻的香皂味儿,或者,还可以舔一舔——直到身下某个部位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征询他的意见:“是要我现在就站起来吗”·关唯心里一惊,吓得忘了那些旖旎的念头,睁大眼强行镇定了不知多久,才睡过去。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第13章 井底之蛙·期末考试在即,各班都开始做考前动员·老徐抽了个晚自习时间,踱着方步站到讲台上,忽然拿着手中的黑板擦猛拍在讲桌上,同时大吼一声:“运动会上风头旺不旺”·众人正陷在题山题海当中,吓得魂飞天外,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儿来,一片“旺!”“旺~”“旺~”声此起彼伏。
在黑板擦受到强烈撞击之下腾起的一片白雾中,老徐眯眼一乐:“哎哟,看这一窝小狗·咱们班长没长脸”·“长了”——这回喊得声音齐了些。
“期末考试要不要继续”·“要”——整个教学区都抖了抖··“加油干,好不好”·“好”·别班老师听着他们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妖蛾子,探出脑袋来张望,看见老徐从教室出来,一张脸在夜色中竟能笑得阳光灿烂,纷纷暗叹一句“神经”·有所期待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快到关唯甚至还来不及叫出全班所有同学的名字,就迎来了期末考倒计时··郑老师每晚都得去教室清场,把那些点着蜡烛用功的学生们都撵回宿舍去··周末也不再有人回家或者打球,女生们纷纷剪短头发,以节约洗漱时间。
马立文还想过要理光头以明志,只是天气越来越冷,想到还得破费以及浪费时间去买顶帽子才作罢··关唯和何景阳更是象打了激素的小鸡仔儿,俩人铆足了劲儿比赛,简直要魔怔了。
何景阳甚至想出在灯泡上拉两根线,屋里接个小台灯的主意,打算熬夜·被舍长周义出于安全因素考虑否决了··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令大通铺空气中都仿佛飘满了各种定理、公式、单词,伸手一碰就会变成一张张试卷。
谁要是肚子里没有备着几段张嘴就来的文言文,简直不好意思和人说话··李杰看着实在烦,叫大家约个周末晚上去定福庄减减压··众人一听特别开心,分别抽出宝贵的几秒钟,向李杰表示了崇拜和感激之情。
李杰开学不久适应了学习节奏后,就以自己青中优秀学生的身份,在城里带了两份家教,每周末雷打不动去上课,手里有点儿余钱··据赵炳才的情报,他家在村里开着小卖部,经济尚可,并不缺钱,可就是乐意折腾,这几年都是一放假就在束水镇打工,现在升级了,到县城了。
定福庄据说在青中校门口已经开了好多年,关唯报道那天,跟小舅在这儿吃的午饭··老板娘泼辣热情,那天看俩人远道而来,二话不说就赠送了一道土猪肉烩菜,好吃得何伟热泪盈眶,如果不是最后老板娘跟他结别的菜钱,险些以为人家看上了自己。
周末晚上几个人进了门,老板娘让李杰上后厨去看菜,自己跟关唯唠嗑:“上次吃那烩菜好吃不”关唯没想到人家还记得自己,赶快回答“好吃好吃”。
老板娘嫣然一笑,大吼一声:“给这桌送个烩菜”·何景阳一听也凑过来:“姐~~你记得我不夏天我也来过,那干炸鲜蘑也可好吃了。”
老板娘看他一眼也嫣然一笑:“记得啊好吃是吧今天没蘑菇了~~”气得何景阳举起拳头冲着她的后脑勺直比划。
周六晚上来吃饭的人本来就少,不多时就剩他们一桌了,而他们一桌,不多时也就剩李杰、何景阳和关唯了·因为饭桌上几个人聊着聊着,就下午一道几何题的证法产生了极大的分歧,主要分为姓赵的和姓其他的,几个人迫不及待要回去切磋。
李杰气他们不解风情,好饭好菜招待着,竟然还在想几何,借口郁闷要了瓶酒·何景阳和关唯不放心他一个人,只好陪着··老板娘本来不乐意给,怕学校知道了,郑老师数落她。
可架不住李杰磨·还说周末老师都回家呢,正经人家谁这么晚了还进饭店·结果不一会儿就晃晃悠悠进来个人,老板娘一看吓一跳,这人摆摆手不让老板娘说话,买了包烟却不走,靠在吧台上点了一根,闲闲地喊他们:“哟,喝着呢”·三人回头一看,是老徐。
关唯还没反应过来,何景阳已经伸手拿了酒瓶子要藏桌子下面,李杰挡住他,站起来不卑不亢地问:“徐老师,过来坐”·“好啊”老徐晃过来坐下,眼神扫过桌子上一片乱七八糟,饶有兴致地问:“谁的钱啊这么造”·“哎,徐老师,刚刚七八个孩子呢,这是有几个回去学习了~不是他们仨吃的这么多。”
老板娘非常有眼色地递过来个酒盅··“我,我带家教有点儿小收入,看大家这段时间都太紧张了,就一起出来减减压·”李杰接过酒盅,给老徐也倒了一杯才又落座。
老徐抽一口烟,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斜了何景阳一眼:“听说你抽烟我就不请你了,影响不好·”·何景阳:……·“看着挺聪明的个人,学生会竞聘是为了啥要放弃来”·何景阳一听这个话题,简直满腹委屈,滔滔不绝地把那件事又说一遍,末了还抬头看看李杰。
一看后者毫无同情之意,又加了一句:“我知道自己不行,可惜李杰没去,我就不信他能比李杰见多识广·”·李杰被他满怀控诉的窦娥样儿逗乐了:“我见多识广个屁,也就你是只井底之蛙,我只不过比你早往上爬了三米,还要每天往下滑两米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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