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有光 by 土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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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有光 by 土猫(6)
·面煮好了,仨人围着桌子坐好,那俩一人一碗方便面卧个荷包蛋,关唯面前一杯白开水··刘泉进门又带了小笼包子,关唯眼馋地看着,结果准医学生黄晋却说,嗓子哑了要少吃肉。
·刘泉赶快抱着包子背对着关唯,三下五除二吃光了,气得关唯哑着嗓子骂黄晋“医盲”·四个人的所谓聚聚,其实也就黄晋有目标,口袋里掏出上学要购置的学习用具清单,一样一样的采办,那三个人就影子似的跟着乱走。
一直晃到中午,黄晋说关唯嗓子不舒服,别在外面乱吃了,改天再一起吃饭吧··关唯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怎么都不肯回家,大家只好找了个清淡的馆子··刘泉说以前喝酒偷偷摸摸,当兵了更不让喝,今天可要光明正大地喝一回,关唯你就算了。
朱保平也要喝,于是要了一个口杯,俩人对半分··黄晋滴酒不沾也不为所动,吃几口菜看看关唯,说“玩猜猜我有啥吧·”·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儿的“你问我答”游戏,被问的一方不许说话,只能点头或摇头,五个问题内对方猜对了就要罚被问的人。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又派上了用场··“见着他啦”——点头··“说什么啦哦,不对,说你喜欢他啦”——点头。
“他拒绝你了”——点头··“他考哪啦”——摇头··“落榜啦”——摇头。
“不告你”——摇头··“是还没回来通知书吧”朱保平急了,插了一句——点头,点得还挺狠。
“他臭屁什么啊你生日都没和我们一起过就去找他了,他凭什么不喜欢你”刘泉不满··“哎,你这什么立场不喜欢正好啊,喜欢了有什么好”黄晋正说着,发现关唯在拼命摇头。
“干啥要我揍他一顿是不是”刘泉逗关唯——继续拼命摇头··“逗你呐,我这政审呢,哪能自毁清白。
再说了,不喜欢拉倒,以后都不认识这人,谁稀罕动他一下”——还是拼命摇头··“哦,我知道了,他……也喜欢你”朱保平旁观半天,又说出句有用的——点了两下又拼命一直摇,摇着摇着摇出两行泪。
“啧,还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不好答应·”朱保平感慨··看着关唯任由两汪眼泪一筒鼻涕往下淌,刘泉扯张餐巾纸递过去,笑话他,“你是哑了又不是废了”,关唯这才下意识地接过去餐巾纸擦脸。
眼看这人魂不守舍的是没法玩儿了,吃完饭黄晋说什么也不听他的,非得把人弄回家去··俩人下了公交刚到小区门口,关唯停下不走了·黄晋以为他还是不想回去,一把捞住带在怀里往进走,说:“你在家好好歇着,能说利索话了再玩儿。”
关唯挣扎不开,急得拿手指前面·黄晋顺着视线看过去,小区门口靠墙站着直勾勾盯着他俩的,却是何景阳··想到关唯满心欢喜地去找这个人,回来却又颓又哑,黄晋气不打一处来,放开关唯冲何景阳走过去。
“有事啊”黄晋个头跟何景阳差不多,但自觉在家门口,气势很足·没想到何景阳根本不惧,看也不看他,还是盯着关唯··“不说是吧,我带他走呀,你等着吧。”
黄晋边说边转身··“我想和他说句话·”何景阳开口了··“他说不了话·”黄晋更气了··“关唯”何景阳不理他,直接叫上了。
“他说不了话他去找你,回来嗓子就哑了,你——”黄晋手指着何景阳,话没说完,关唯跑了过来,哑着嗓子直说“走、走、走”。
黄晋一看,小区门口出来进去的好几个人,正好奇地往这儿张望,这才悻悻地收回手指··走了几步关唯不动了,回头看看还站在门口的何景阳··“叫他进来是吗”——点头。
黄晋不耐烦地冲何景阳招招手,何景阳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过来··关妈上班去了,家里没人··关唯一进门就去倒凉开水喝·黄晋放了背包正要出声阻止,何景阳已经把杯子拿走了去兑开水。
“嗓子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啊,吃药没”何景阳递过水去问关唯··一提药黄晋想起来了,口袋里掏出润喉片放手心里,说含完这个再喝六神丸。
关唯就着黄晋的手心伸出舌头一舔,卷进了嘴里··何景阳在旁边沉着个脸看着,等黄晋喂完,手一伸,“药给我·”·黄晋气笑了,又塞回口袋里,不假思索地说了句“我连他光屁股都看过,你嫉妒不”·这话一出,那俩人瞬间尴尬了。
何景阳心想,原来你只看过光屁股啊稳稳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看黄晋··黄晋看到他这欺负了关唯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上来脾气了,非得等着看他安得什么心,便坐在沙发另一边,拿了本杂志,慢条斯理地看起来。
关唯不能挤这俩人中间坐沙发,只好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简洁地问:“有事”·何景阳来的目的是很不便言说的,如果黄晋不在就好了——想到这里,何景阳忽然张飞附体,掏出李杰写的那张纸条,往茶几上一拍,冲着黄晋说:“你这么闲,帮个忙。”
“谁闲了”黄晋莫名其妙地放下杂志,捏起纸条看了一会儿激起了好奇心,“教案本、激光笔、档案袋、公文夹、密码锁、帐本……这都干啥用的啊还有电脑”·“我们同学——李杰,在青城办了个培训班,我顺便帮他置办点儿东西。”
何景阳看看关唯,“老徐也在那儿帮他管理呢,还有张飞·电脑不买,先打听好价格,配置不要太好,办公能用就行·”·关唯一下接收到这么多信息,消化得有点儿吃力,顾不上装冷漠了,一脸迷茫。
看得何景阳心里发痒,直想捏他小脸儿一把··“那你去呗,这不哪样儿东西在哪卖,大概在什么地方都给你写好了么这人还挺条理的。”
黄晋说完把纸条一扔,又拿起了杂志··“我跟关唯有事儿说,你要没事干就去帮我买——反正别在这儿,你看你杂志都拿倒了·”·黄晋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气得一下站起来,冲关唯说:“就不该让他进来”·关唯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拿起纸条仔细看看,觉着黄晋确实比何景阳更熟悉这些地方,便把纸条塞到黄晋手里。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黄晋看见关唯肯笑,情绪总算是缓过来了些,心里明白还是何景阳的功效,无奈准备出门,回头问何景阳“钱呢”·于此同时,何景阳问他“药呢”·黄晋掏出六神丸和润喉片的盒子,掂了半天,问关唯:“我能扔他不”·关唯不表态,黄晋手一扬,两个盒子砸向何景阳,也不要钱了,转身夺门而逃。
黄晋在的时候,何景阳要撑足气势·黄晋一走,自觉理亏的何景阳立马低人三分··关唯也收敛了笑容,手指在杯沿上划来划去,等他说话··“我的通知书也下来了。”
何景阳跟关唯邀功··关唯听了也不说话,细眉一挑定定地看着何景阳··何景阳却得了圣旨般扑到电话跟前拨通家里的电话,让妈妈帮他看信封上写着的校名。
“财专”何景阳挂了电话,难以置信地和关唯说··财专是隶属于省财政厅的,虽然是个专科,但名气也就比云大那个档次稍次一些。
“这可是我报的第一志愿”看见关唯的眼神也有些赞许和欣喜,何景阳很是得意,说话中气也足了许多··“玉米核桃”关唯问。
“没有·我没回家,从李杰那儿过来的,就是要找你·”何景阳怕黄晋随时回来,也顾不上仔细斟酌,想到哪句说哪句,啰啰嗦嗦把自己过去一天的心路历程和盘托出,最后总结出一个中心思想:“我想明白了,我受不了你跟别人在一块儿,不管是张飞还是别的什么人。
就刚才黄晋那样儿,我都受不了·”·关唯皱着眉头想半天,才想起在小区门口黄晋是搂着自己往里走了那么几步··“我就喜欢你这一个男的,没有你,可能我就会找个女的,不至于非得还是男的。
更不可能是张飞·”关唯用气嗓说了个长句子,喝了一大口水··“等等,吃药,女的也不行”何景阳赶快照着说明书把药数了十来颗递过去。
“不给送大礼了”·“不给”·关唯喝完药想了一会儿,问,“可怜我怕我像张飞那样一个人”·“不是。”
何景阳紧张地望一眼门口,站起身凑到关唯耳边,厚着脸皮飞快地说,“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块儿·不想让你和别人做咱们俩做过的事儿,就想和你做。”
“换一个人弄你也会有反应·”关唯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收敛心神,把这句话记得真真切切一字不差,带着心无旁骛的坦然说了出来··何景阳不敢再说话,怕越说越错。
第66章 再见了·关唯躲开何景阳,躺到沙发上开了电视拿着遥控漫无目的地瞎按··何景阳把椅子搬到跟前坐好,一脸严峻地跟着瞎看·看了一会儿肚子抗议了,两顿饭没吃,叽里咕噜乱响。
关唯也不问他,起身去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去煮··饺子煮好,等何景阳吃完,关唯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轻声打着呼噜,象只酣睡的猫··何景阳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关唯睡得不舒服,轻轻动了动,衬衫领子里露出的一小段脖颈上,有条细细的红绳一晃而过。
何景阳心里一动,伸手去抻出来,一点一点地拽到底,是那个小铁片··“你不嫌难看啊挂脖子上,又凉又硌·”何景阳看见关唯醒了,赶快给他塞好,掖了掖衣领。
“纪念品·”关唯睡了一觉,嗓子轻省了些,说话还是哑,但不用气嗓也能听清了,又补了一句“束水镇二日游·”·没法聊了,何景阳听了这话一阵心疼。
“李杰”关唯问··何景阳赶快把李杰和他那培训班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一遍,说到哪儿看着关唯眉头一皱,就把这截再往深里掰扯一番。
关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也顾不上和何景阳闹的那点儿小情绪,兴致勃勃坐起来,聚精会神地听··黄晋回来了··东西都买全了,电脑价格也抄了,规规整整一张纸上,写着各样费用。
“你这标的收、发什么意思”·“□□,没□□的要了收据·”黄晋掏出几张纸一起摆在上面,“报销·”·俩人掏出钱包算来算去,找不出合适的零头。
关唯也掏出钱包打算给他们破钱,昨晚夹进去的何景阳的两寸照赫然映入三人眼帘··黄晋第一反应是诧异地去看关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这是何景阳自己偷偷塞进去的。
但关唯却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想挡又没挡,最终就那么大喇喇地任由它晾着··何景阳小小地羞涩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在黄晋面前有了挺直腰板的底气·他把关唯的钱包合住,大度地对黄晋说,“零头不用找了,你忙你的去吧。”
黄晋本想找机会问问关唯,何景阳和他说什么了,这照片和他们四个的合影放一起是什么个意思·但听到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而且关唯也没表态留人,再不走就有些过界了,于是淡定地背起自己的大包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回头冲何景阳招了招手·何景阳走了几步,离老远狐疑地问:“干嘛”·黄晋笑了,“怕我揍你啊那就别欺负他。
我们仨过去十八年加一起,能让他哭的次数,都没你这两年多·”·何景阳闻言眼眶一红,咬着嘴唇低着头不看黄晋··黄晋走了,关唯问:“干嘛非得让他走”·“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就这点儿时间和你说话了。”
“你回去干吗”关唯这话问出口才觉得不合适·你管他回不回去呢他不回去住哪儿你这一问他还不得以为你不想让他回去……·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我能留下吗”何景阳果然心存侥幸。
“不能”关唯恼了,瞥见这人脖子上竟然又挂上了那条俗气可笑的方形坠子项链,更烦了,嫌弃地说了句“一股饺子味儿”,起身去洗脸。
何景阳紧紧跟着··关唯之前躺在沙发上并没有睡实在,一直在想该怎么回应何景阳··青城回云州的路上,每次有人下车,他都想跟着下去,随便拦一辆车再返回去,心想要是非抱着何景阳耍赖不放手,他总不能揍自己一顿。
可是然后呢·离青城越远,这种冲动越淡,最后关唯强迫自己认清一个现实:“你再愿意,人家也可以不要·”·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到发现自己喜欢上他,再到此后的你退我进你进我退,还有期间发生的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闪了无数遍之后,就象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他不快乐,但也终于不再难过。
所有深情抵不过一个“不要”,勉强不来·半夜睡醒,无可寄托的惆怅籍着轻轻一吻,封印在了那张小小的照片里··倘若何景阳就此从他生命中消失,一块系在脖子上的小铁片和一张装在钱包里的两寸黑白照片,也足以支撑起那一方隐秘的小小的感情世界。
可他好不容易精心搭设好了防护网,何景阳却忽然跑回来,说是想明白了,硬要往进挤··要让他进来么·对于何景阳被迫离开青中,关唯一直耿耿于怀。
他曾经想尽自己所能,把一切能给的都捧到何景阳面前,哪怕他不需要,也先给了,任他挑拣··但听到何景阳竟然被财专录取了,关唯陡然意识到,这人已经不是那个还在井壁上徘徊踯躅,需要自己鞭策鼓励的少年了。
他已经跃上了井口··从这里开始,何景阳将向新的目标起步进发·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更适合他的,能让他在束水镇朋友们面前大大方方介绍的——女孩子。
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他的绿洲··而自己那个荒唐又毫无可行- xing -的“在一起”的想法,此前还可以勉强算做对他的补偿,此后却只会成为他的拖累,甚至可能拖着他置身荒原。
关唯心里想得千回百转,到了嘴里只变成一句酸涩的“算了”··何景阳跟进洗手间,一眼就看见自己前年来时用过的牙刷竟然还在,和关唯那只绿色的并排站在刷牙杯子里。
关唯洗脸,他厚着脸皮挤在旁边等着刷牙,要去掉饺子味儿··用过的牙刷关唯还留着,何景阳一边刷牙一边暗自欢喜,忽然听到一句“算了”,心头大骇,收好牙具小心翼翼问:“什么算了”·“我说的那事。”
关唯答得温和,何景阳听得一凉··“为什么”·“你到了财专,会遇到更好的人,喜欢你的女生,全新的开始·”关唯想起很久以前,从山顶下来的那天,把自己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的那把十字飞镖,竟然还是那么锋利,“以前的荒唐事儿,是我起的头,那就还是我了断,就到昨天,咱俩都别回头。”
“昨天我还没想明白,可我现在想到一些头绪了,你一个晚上都不肯等”何景阳委屈,伸手去拽关唯,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卫生间一下暗了,只有顶上开着小小的一扇气窗,还被磨砂贴纸挡了光线。
“没想明白的人是我,不是你·”关唯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被何景阳卷进了怀里··大脑一片混沌,身体却异常敏感·何景阳的手自他背上抚过,每过一处,都象点起一小团火花,烧得关唯浑身难耐,想伸手去推,却酸软无力。
“小唯——”何景阳凑在他耳边急促地叫了一声,关唯一下就慌了··何景阳这个叫法,他听到过几次,是什么情势下他记得很清楚··“我错了,我就想和你这样儿,不想和别人……”何景阳的声音低下去,高出去的半个头俯下来,象个孩子似地抵着关唯胸口来回磨蹭,蹭着了那个小铁片。
“我让你看样东西·”何景阳不知想到了什么,放开关唯去摁开关··关唯正在一片黑暗里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回抱何景阳,灯忽然亮了,仿佛心里那点儿想法也被暴露般吓了一跳。
“你说是你起的头,不对·”何景阳捞出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方形坠子上的正反两个福字在灯光下熠熠反光··他拉着关唯的手放上去,“你摁这里,有个小突起。”
关唯伸手一捏,没料想坠子竟从中间弹开了,里面是空心的·有一面内壁上,嵌了一张小小的照片·准确地说,是照片上的一部分,只留了个人头。
他问过何景阳,把自己的照片放哪了,何景阳当时岔开话题没回答·没想到竟是藏到了这么一个鄙俗不堪的项链坠子里··这项链他在何景阳脖了上见过两次,两次都是自己一提他就摘下来放一边了,想来是怕自己玩着玩着给打开。
“丑·”关唯嫌弃地合上,给他塞进衣服里,心却跳得越来越乱,不成章法··“哪儿丑了好看”何景阳不服。
“我说这坠子呢·”关唯脸上的红晕没褪下去,浑身燥热,趁何景阳没注意打开了门走到客厅,“再说了,这和谁起的头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
这项链是前年过年一个师兄在年货集市上看见,买了给我玩儿的·我也不知道该放什么,正好拿了你一张照片,就裁下来贴进去了·”·“然后呢”·“说明,说明是我先喜欢的你啊”何景阳想了一晚上的关于井啊光啊的想法,还没说出来就又咽下去了,太肉麻了·“那也是我先说出来的,我要不说你这辈子也不会想。”
“行行行,爱谁先谁先吧·你就说,昨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我打算据为已有了·”何景阳嘴皮子耍不过关唯,决定正面出击。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不算数了·我们将来都会有各自的——女朋友·”·“张飞说你不会,他说你和他一样——就喜欢男的。”
何景阳嗫嚅着,怕这么说太唐突,关唯会生气··“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什么再说了,你会啊·”关唯心里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会不会也不是这一半天的事儿,你昨天怎么就愿意”·“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考上财专了·要是你考砸了没学可上,或者学校不好,那你在哪儿我都愿意陪着你。
现在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我再拖着你一起就太自私了·”关唯摸摸脖子上的小铁片,心想张飞说自己“就喜欢男的”简直可笑,如果对方不是何景阳,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景阳本来一直粘着关唯走来走去,听着听着站住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关唯说完了,问:“你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吗”·“是。”
“你国庆节跑去找我,是怕我回了束水镇活成个混子”·“是·”·“你前天跑去找我,是担心我因为不在青中了考不上个大学”·“是。”
“我要考不上,成了个修车的,你就陪着我在那个破地方混下去”·“是陪,但也不是混下去·”·“现在不用了”·“我觉得用不着了。”
关唯心虚,不知道何景阳这一句一句问得是什么目的··“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怎么就算在一起·”何景阳开始收拾摊在茶几上的一堆东西,包括□□收据、零钱,“是不是也不听了”·关唯一愣,他想听,但前面一串问题回答下来,只能顺着说“不听了”,不然听完之后呢·“知道了。”
何景阳背好包,朝关唯伸出右手,关唯下意识地握上去,只觉得轻轻一摇,何景阳已经放开了··“就算我一直在青中,能考上财专也挺好的了·所以以后别再想着我过得不好了都赖你,你也没什么应该为我牺牲的事。
再见了,关唯·”何景阳认认真真地盯着关唯的眼睛说完这句话,非常利落的一个转身就往外走··关唯反应过来什么地方不对劲,何景阳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了刚刚在浴室里缠着自己的那副赖皮相,可眼里却也没有了笑意,倒象受了屈辱似的。
他呆了几秒后开门追出去,何景阳已经迈开长腿一步三个台阶,逃跑一般走了··第67章 全新开始·晚上黄晋打电话过来,一是问嗓子好些了没,二是问何景阳在不在,要是不介意的话,他想多听听那个同学办培训班的事。
听关唯说何景阳已经走了,有些遗憾,又忍不住问:“那你俩这算是怎么了”·“我就说了句算了,他倒问了我一串,然后就跑了。”
关唯十分委屈,把何景阳最后那两句话说给黄晋,让他分析分析什么意思··“他认为你在作出牺牲·”黄晋说这不是很明显吗,他觉得你之前去找他还说喜欢他要陪他在一起,都是为了赎你害他离开青中的罪。
“哪个人能受得了人家拿感情来施舍啊”黄晋没谈过对象,不影响他看得明白··“我不是施舍·”关唯更委屈。
“他觉得是·”黄晋说完琢磨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地补充,“你说不是施舍,可你这要不要在一起,取决于他考没考上好学校,就是铁证啊·”·“我就是真想让他别受我的影响了,能和别人一样开始正常的大学生活。”
“要我说,挺好·你俩都回归正常,谁也别闹妖娥子·”黄晋的理智下面藏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一张照片,一个小铁片,远比不上一个拥抱惊心动魄,比不上他的味道让人心安,比不上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能淹死人的温柔。
关唯挂了电话,想起在浴室里被何景阳抱住的瞬间,精心织就的防护网就已经灰飞烟灭了,不堪一击··可五分钟之后,那个人忽然转身就走,浑然不看一眼他已经做好缴械投降的准备。
回归正常回归不了了··关于怎么就算在一起,何景阳到底想了些什么关唯颓然躺在床上,握着胸口的小铁片,又翻开钱包看了一会儿何景阳的照片,想着这一天真是荒唐,分明过得跌宕起伏,却又跟没过一样,回到了昨晚。
不,还不如昨晚··何景阳回了青城已是晚上,老徐、张飞都在··老徐听说他考到了财专,高兴得险些老泪纵横·李杰也长出一口气,觉得被自己拖累了的何景阳,总算有了个还算体面的前程。
何景阳把置办的东西给李杰一一交代了,李杰看着收据、□□和手写的帐单,对何景阳说的这个关唯的朋友十分赏识··老徐一听关唯,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谁被哪哪录取了,几班的谁谁和谁谁也是考到北京了,关唯是什么学校青中今年成绩不错·何景阳听了这个名字不搭话,情绪也很冷淡,张飞和李杰对视一眼,把话题支开了。
晚上老徐和李杰睡床,张飞主动要求和何景阳搭伴各睡一张沙发··躺下没一会儿,张飞就问何景阳怎么回事··何景阳动用了全部的理智和逻辑,把他和关唯之间的对话陈述一番,最终得出了“他是因为觉得对不住我才想和我在一起”的结论。
“都怨你啊·你要是不发神经抢刀,我能揍你吗我不揍你,就不用从青中走了,他也就不会觉得对不住我了·”何景阳惆怅地想,没发生这事以前,关唯是喜欢我的,怎么慢慢地就变成了同情呢·“刀是清白的你揍我是因为我动关唯了,是因为你喜欢关唯好吗。”
张飞“呸”了一口,感慨道,“年轻真是好,蠢来蠢去彼此也不嫌弃·”·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什么蠢来蠢去我想得不对吗”何景阳叫屈。
“对个屁·按你的理解,关唯的人生观就是对不住谁就会打算陪谁过一辈子那他还对不住老徐嘞·李杰也对不住你·”·“张”何景阳叫。
“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说·我的事情只是个诱因,最根本的原因是你俩在意彼此,才会有后面这些事·至于他和你说‘算了’,觉得是为了你好,而你认为他只是同情你,‘算了’就‘算了’,要我看,都TM是太年轻的错~~~~~”张飞唱了起来,“假如你真得决定爱上我,就别怕我心狂野如火~~~~”。
“什么意思”·“自己喜欢对方,自己还不坚定,对方喜欢自己,自己又不自信,随时准备逃,一副‘看我早知道没有被伤到’的聪明劲儿。”
何景阳被关唯无意中说的大实话层层递进伤了心,却不肯信是因为关唯会以为自己不够喜欢他··“张老师,您那天误会我了,我不是想给自己以后找退路,我就是想弄明白如果要一直跟他在一起,该怎么做。”
张飞闻言愣了,“你是说……一直一辈子”·“嗯,我不是说了么,要没考上学校,他还打算毕业了回束水镇找个工作陪我——就象您陪李玉那样儿。
可我这不是考上了么·”何景阳叹口气,觉得还不如落榜··“拣着宝了,傻人有傻福·”张飞嘟囔一句,也不知在说谁,“等到哪天彻底见不着人了,就知道当初不该瞎耽误。”
这话让人听不明白是正是反,但能听出来他想起李玉了··“你们也有过这样吗不相信,不坚定的·”何景阳迷茫地问。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你吧,那你这是要拉倒呢,还是要争取一把呢”张飞兴致勃勃地问,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道·两回都是我弄砸了,没脸再去·”何景阳叹息一声趴在枕头上,心想关唯的嗓子也不知道好些了没··“那就等呗,等到足够坚定自信。
等不到拉倒,没见过有人分手吗”·“可我们还没开始呢·”何景阳神伤半天,自言自语,“再说我就这么个人,有什么值当得他等呢他也会遇上更好的人,全新的开始。”
“嗤,出息”张飞不屑地翻了个身,不打算继续聊了··“哎,你现在还记日记吗”何景阳心塞,想让张飞也塞一塞。
“不记,我给他烧了,还烧了根儿笔下去,以后的日子都归他记·光- yin -似箭- she -穿你我,我只想过得快活快活”张飞伸出两只手指着天花板,声嘶力竭地唱。
开学之前要办的事实在多,无论要远赴北京的关唯还是只到云州的何景阳,都和所有拿到通知书的准大学生一样,越临近开学越忙,忙到那点儿最隐秘的心事只敢偷偷藏起来,再没时间细细琢磨。
何景阳在青城帮了李杰几天忙之后,回汽修店把小火炉给做了出来,大通铺从一件半成品变成了一件大半成品·他把这件大半成品包起来收好,打算寒假回来再努力。
关唯也很忙,各路亲朋好友道贺恭喜,送走朱保平送走黄晋,自己也到了该滚蛋的日子··偶尔看一眼电话,不由自主拿起来想拨号,意识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放下。
九月的云州天高云淡,关唯走了,何景阳来了··崭新的大学生活在各自眼前铺展开来,去了广州的赵炳才,去了武汉的赵氏双雄,上了师范的周义,留在云州的马立文……李杰的培训班俨然成了情报中转站,一个个通讯地址汇集到这里,再从这里传播出去,各人之间开始了频繁的书信来往。
宿舍楼里有电话的人,也都互留了号码··但关唯却从没打听过何景阳的通信地址,何景阳也没问过关唯的联系方式,有时候想起从前俩人说过“你是我好朋友,我还要给你写信呢”,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州上学的何景阳,成了青城培训班的常客,隔三岔五就和李杰相跟上回来看看·有一次碰上了王亚辉··王亚辉也在云州上学,回家很方便,张飞联系王亚辉他爸妈期末考试前给讲几节加强课,他陪着过来谈事,顺便闲玩儿。
和王亚辉聊天中,猝不及防听到关唯的名字,何景阳才发现,不想他,不打听他,不看项链坠子藏着的照片,时间长了,竟和听到赵炳才、周义、马立文、赵文赵武的名字一样,不再有什么触动。
那么深刻的挂念,走着走着就会忘了,断了,不再想了吗·何景阳心下黯然,想着关唯大约亦是如此,越发沮丧··周围的同学舍友不时有人成双结伴做甜蜜状,他也偶尔想起关唯那句话,“会遇到更好的人,喜欢你的女生,全新的开始”,但放眼望去,花红柳绿都只觉得索然无味。
也接到过示好,也收到过秋波,但万般绮念都在起头瞬间,便自发地通往终点,那里站着一个人,何景阳不看都知道这人顶着一张委委屈屈的小脸,张嘴却说“算了”,顿时意兴阑珊。
井口倒是上来了,光源却不见了·敢情是个手电筒,没电了··只是不知道关唯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全新的开始·老徐熬得头发都秃了一半之后,培训班磕磕绊绊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乐观估计再熬一个学期就该赚钱了。
“到时候给你女朋友买个好点儿的礼物·”张飞调侃李杰··何景阳问过一次李杰心里那人是谁,张飞哈哈大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我就是诈他了。”
李杰一听,更不乐意多说了··冬雪将至的一个周末下午,何景阳闲来无事,去青城做常规巡视··办公室没人,桌上摊开一张信纸,上面有几行字,看笔迹是李杰的:·想穿透岁月,遇到那时的你·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跋山涉水好,宿雨餐风也好·知道你在·我把那·辛苦得来的世故·都蜕作可爱·短短几句话,不知道被哪一句施了魔法,何景阳不可遏止地想起了关唯。
李杰推门而入,撞上何景阳红着一双眼,一只手攥成拳头抵在嘴上,哽咽难言··李杰疑惑半天,看见桌上的诗才反应过来,诧异地问何景阳,“你这是……感动啦”·“给我个地址。”
何景阳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来··“总算是等到你问了·”李杰感慨,从办公桌里摸出一摞信,翻出关唯寄来的一封,递给何景阳··何景阳抄了地址走了。
原来对于关唯的挂念,并非走着走着就忘了、断了,不再想了,而是成了他随身长着没有愈合的一块痂··不碰它就相安无事,今天李杰的这首诗,猝不及防蹭到这块痂,还碰住了里面的血肉,着实让人疼得眼前一黑。
不行了,我得给这手电筒续电去··第68章 找你去·“我想你们了,我就来找你们·”·“以后我想你了,我也会去找你的·”·“知道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何景阳人生第一次北京之行,可谓行色匆匆··赶了时间最近的一班大巴,坐着睡了一晚上,到了丽泽桥下车,早上五点··找个路边小摊一边吃早饭,一边打听关唯的学校怎么走。
找车站坐地铁倒公交,到了校门口已时近中午··进了校门,再打听关唯通信地址上写的宿舍楼··真正站到楼门口,确定了这里是土木工程系大一男生宿舍后,何景阳终于放下心来,找了个隐蔽地方呆着。
·是个阳光不怎么灿烂的冬日,还好不是很冷··大批学生从食堂吃了饭才往宿舍走,何景阳紧张地盯了好久,终于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关唯··坐着睡觉真累啊北京真大啊学校真远啊腿真酸啊腰真困啊肚子真饿啊·可是这个人真好看,发型好看,鬓角好看,走路的样子好看,背影好看,跟人说话时忽然笑起来的侧脸好看,背着个大画板也好看——看着关唯从拐角转过来,走到楼门口,再到进去看不见,不过短短几分钟,何景阳一下就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我世故,在你面前却只想可爱——这是李杰的情怀··何景阳的情怀则是:我夜行一千里,为了能看见你的这五百米——饿得眼冒金星的何景阳,在初冬冷风中,做了首诗。
没多久,五百米又变成了一千米··因为他打算再熬一熬,看着关唯下午出来去上课·一千里的价值和效率,也将提升一倍··空气里隐约有点儿雪意,将寒未寒的天气是关唯的最爱。
吃了午饭裹着毛毯睡一觉,听着闹钟铃声起床洗脸,穿好棉衣,背着丁字尺和大画板出发,开始下午的测量··上午听带他们的几个学长学姐说寒假之前要定个地方去踩点,为下一年毕设开题,选题是“特色小镇的规划开发与可持续发展”。
关唯心里一动,推荐了束水镇··师兄师姐们问了具体地址和大致情况,虽然表示还要找各自的关系打探清楚,才好确定要不要去,但关唯已经开心得要飞起来··如果他们要去,自己就是最佳向导啊。
这么名正言顺的能去束水镇呆好几天的理由,可去哪儿找呢·关唯一步三蹦地下楼出门,站在楼门口一边等舍友一边整理画板,眼角余光扫到了对面冬青树丛里站着的那个男生。
如果是在云州看到这个人,关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定他是何景阳·但那人远在千里之外呢,怎么可能跑到北京,还正好就到了我们宿舍楼下·可是真像啊·关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可惜这人一动不动,始终没有转过来正脸,不知道长得是不是也很像。
舍友出来,招呼他可以走了··走几步,关唯回头又看一眼,舍友也跟着看了一眼,说:“等人了哇,在这儿站一中午了·”·“哦·”关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里想着何景阳真够绝情啊,说走就走,开学前电话也再没打过一个,开学后连赵炳才的信都收到三封了,何景阳一个字都没有。
李杰倒是来过一封信,可就写了半张纸,里面还没有一句话提到何景阳,都是在说他那个培训班·“算了”是我说的,可我能怎么办·我后悔了。
那两个字还没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哪怕你有一丁点儿的坚持,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些自欺欺人的小把戏,什么小铁片什么照片,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就够了。
可你竟然走了·“再见了,关唯·”·还握个手·就算我拉下脸来再回去找你,告你说我后悔了,可你那么决绝,根本就不会再要了吧。
每次想起何景阳,想起他那毫无诚意地一握之后转身就走的背影,关唯就气得想打人··好不容易把气消了之后,舍友刚刚说的那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男生,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人,站了一中午关唯心脏骤然狂跳,把画板往地上一扔,疯了一般拔腿就往回跑。
学长学姐们正打算投票决定要不要去束水镇,这人忽然脱缰野马似地跑了,叫也叫不住,只好算他弃权,公投出个“去”的结果,赏了他一个“地陪”的职务。
冬青树丛里没有那个人了,也没有那个人留下的任何痕迹,哪怕是抽过的烟头身上的味道,都没有··关唯仔细回想着那人身上穿着的黑色棉夹克,袖子上一边一条斜白道,还带着一圈米黄色翻毛领子,从没见何景阳穿过,假如是他,大概是新买的。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是你吗何景阳·关唯跑到公用电话亭,试着拨通了李杰培训班的电话··逃学旷课的李杰正挨张飞训斥,接起电话十分惊讶:“何景阳啊不知道在哪呢。
昨天下午反正是在这儿晃了一圈·”·李杰的答复让关唯失望,也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到可笑··昨天下午还在青城,今天中午怎么都不可能跑到我们学校宿舍楼下。
那个人不是何景阳··关唯沮丧地走回测量场地,得了一个能当束水镇“地陪”的消息,才勉强高兴了起来··挂了电话,李杰才想起何景阳昨天抄走关唯的地址,关唯今天就打电话来找他,觉得过于巧合。
往何景阳财专的宿舍楼打过去·有个男生来接电话,说他请假了,据说昨晚连夜上北京去了··李杰闻言头皮一麻,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听他打电话的张飞,“张一树,你这神经病是传染的吗何景阳是疯了吧”·张飞听完来龙去脉,大为赞叹,“李杰你也学学人家疯狂一点儿,成天就整几首破诗还不敢寄出去,我都嫌你窝囊。”
李杰脸一红,不服气地反驳,“就是看了我写的那破诗,何景阳才发的神经·”·束水镇迎来第一场冬雪的那天,正好儿是个赶集日·十里八乡做买卖的都会在这一天集中到束水镇几条主街上,按吃穿用度各占一条街,琳琅满目地摆起来。
原本也只有十里八乡的人们聚在一起,购置日常用具·近几年束水镇越来越出名,外地人也越来越多,捎带着一年当中的几个赶集日都成了个大日子,到处人头攒动。
今年一场雪下来,集市人少了许多,但还是热闹··关唯带着学长学姐们穿街过巷,找到十字路口的烧饼摊,一下要了十几个·这么土壕的举止引起了旁边一个人的注意,“哎,小孩儿”·关唯听着象喊自己,回头一看,竟是赵师兄。
“你不是来找何景阳玩儿吧”赵师兄疑惑地看着他,“我师傅家搬青城去了,平常都不回来·”·关唯闻言呆了·何景阳确实提过后半年可能搬家,但搬了也没告他。
也是,信都不写,就算想告,怎么告·他掩饰着心里的不快和失落,强笑着说是陪别人来的,不找何景阳··傍晚时份,货摊都收了集市也散了,归于平静的束水镇,处处覆了一层薄雪。
·从旅馆二楼平台看出去,人家院门前陆续亮起的红灯笼里,晕出暖暖的黄光,如梦如幻··学长学姐们转了一天,开完碰头会后自由活动,关唯打了个招呼自己溜达着出来,沿街盲目地走着,不觉就走到了何景阳家门口。
院子果然是不上锁的,只是灯笼也没亮起来·关唯试探着推了一下,院门应声而开··他站在门口犹豫一会儿,走了进去,顺着门后面的墙摸索到开关··揿下开关,灯笼亮起来的瞬间,院门外的空地上雪色晶莹,只有关唯的一行脚印孤寂而执著地延伸进来。
他把院门关上,就着外面的路灯能看到院子里虽然不住人了,但东西齐齐整整,一点儿不荒凉··一院子平坦的积雪激起了关唯的童心,他把两只脚跟对着,脚尖分开一点一点往前挪,走出一条履带式的花纹来。
上一次玩儿这个游戏,大概是小学毕业之前了吧·他盲目地走来走去,无意中却走出一个桃心,便又走出一条曲线,曲线那头再走出一个桃心·一直走到屋檐下面,看到一把没收回去的木头椅子,拂了拂土坐了上去。
看了一会儿满院子的寂寞和一条曲线牵着的两颗桃心,关唯裹紧围巾往后一靠,心无旁鹜地闭目养神起来··本来每个月的集市,何妈都是要回束水镇转一圈的,也怕老屋老院长时间没有人气,就败了。
今天偏下起了雪,只得托小赵给买些山蜂蜜,让何景阳一半天回去拿··何景阳放假了,窝在沙发上听妈妈和赵师兄电话里唠嗑,过了一会儿说要自己接电话··“我今天见着你那个小朋友啦,云州的,在咱们店里住过的。”
赵师兄说··“谁关唯在哪干啥呢”何景阳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镇上啊·带了一大帮人赶集呢,我告他你们家搬啦,他好象不知道不过他说不是找你玩儿的·”赵师兄这话说得真戳心,何景阳愣是接不上。
挂了电话,何景阳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点儿不听使唤,总想往门外边儿溜··“妈,我……”眼看天要黑了,何景阳着急,一张嘴才发现借口还没想好。
“要回去是吧要走赶天亮,听见有朋友就不要家了·”何妈摆摆手,把何景阳轰了出去··何景阳失笑·在别人眼里,他赶着去见关唯根本不需要理由,这理由,原来竟是编给自己的。
这个时间点儿回束水镇的大巴是没有了,但正赶上学生放假高峰期,汽车站有不少摩的··下雪路滑,摩托不敢开太快·等何景阳搭车回了束水镇,天都黑透了。
他沿街问过去,打听到了关唯他们住的那家旅馆,想进去找人,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这么长时间,信也没有电话也没有·这种关系不用说是朋友了,就算同学都得是隔壁班的。
如果关唯是来找我的,听见搬家的消息肯定很难过,何景阳有些心疼·但如果人家真得不是来找我的呢·纠结了一会儿,何景阳打算先回家设计一番。
明天一大早出来,在旅店门口那几家早点摊上假装个偶遇还是合理的··何景阳心事重重走到自家院门口,意外发现灯笼亮着,门口还有一溜脚印··不可能是赵师兄,他走路没这么规矩,也不会舍得开灯笼,怕费电呢。
而且这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这人还在院子里·何景阳满心疑惑一掌把门推开,威风凛凛站在院门口,气沉丹田吼了一声:“谁”·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靠着椅背把脚跷在花栏上沉浸在一人世界里的关唯吓得一个哆嗦,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第69章 我要你·何景阳傻眼了··虽然没看到人,但他就着路灯看到了院子里雪地上脚印走出来的两颗硕大的桃心和一条曲折的波浪线··束水镇上他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这么幼稚的。
关唯,只有这么一个可能··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关唯,何景阳想笑又不敢笑··毕竟这是他俩“算了”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不好太随意。
可也不好不管,因为他的笑意都憋过去了,关唯还在地上挣扎··关唯戴着一条下午刚从集市上买的围巾,粗毛线棒针织出来的大窟窿眼,被钩在椅子扶手的镂空装饰条上,黑灯瞎火半天分不开。
直到何景阳过来帮他解开围巾,才爬起来站好··俩人大眼对小眼面对面站了半天,谁也不先说话··何景阳坐了一路摩托冻得扛不住,弓起食指拿指背蹭了蹭关唯的小脸儿,也挺凉的,便转身到石凳下摸出钥匙,去开自己房间的门。
虽然收到了示好的信号,私闯民宅的关唯却还没有登堂入室的勇气·他看何景阳似乎也没有招呼的意思,只是靠着开了半扇的门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一时摸不清什么路数,越站越尴尬。
“我就路过进来看看,没人,就坐了会儿·”·“哦·”·“那我走了·”·关唯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雪地上自己的大作,臊得不行,恨不得能有一股风吹过,把它们给吹平了。
风没过来,何景阳过来了,一把拽住关唯,解开围巾,伸手去拉他的棉服拉链··“你干嘛”关唯吓一跳,正要往开推,胸口一凉,何景阳的手已经自毛衣领口伸进去,解开衬衫纽扣,摸了上去。
蹲在关唯身边,给他解开围巾和椅子扶手的纠缠时,何景阳的下巴能触到软软的头发,鼻间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还能感受到冻得冰凉的小耳朵轻轻掠过自己的脸颊——从前无数次想过要把这个人折巴折巴塞进口袋里,现在却不敢多碰一下。
怕碰了,就不想再放开··无论两人的关系从前停留在什么地方,今夜关唯的心意画在雪地上,昭然若揭··但人家也许只是以为院子空了,进来凭吊一段旧事呢·他开了门,等关唯能自己跟过来。
关唯却说要走··张飞说的那一套不坚定不自信的车轱辘话,瞬间在何景阳脑海里过了个遍··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看到关唯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十分坚定。
如果时光能够回溯,无论关唯捧上来的是同情还是喜欢,他都会毫不犹豫照单全收·而且还能返回一个“我喜欢你”的收条,好让关唯也更自信被他喜欢着。
现在时光虽然没有回溯,却以另一种形式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打算豁出去了··顺着关唯的衣领摸进去,何景阳满心羞耻,觉得自己这行径十分荒唐。
但细细的线绳末端,摸到了那枚小小的没个形状的铁片后,他决定荒唐到底··何景阳抽出手来,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往屋里走去··关唯脚下一空,身体已经有了更温暖的依靠。
大概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关唯的确是想过要抵抗一下的·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何景阳抱着他的胳膊,在微微颤抖··或许是紧张了,或许是吃了力,关唯乖巧地倚在何景阳怀里一动不敢动,怕万一掉下来,可就真没理由再赖上去。
关唯听凭何景阳把自己抱到屋里,看着他给自己脱了棉靴裹上被子,又把棉袄脱下来盖到被子上,开了电热毯和电暖扇,拿热得快坐了一壶热水··一通忙乱当中,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自视线中一晃而过,却没有成功捕捉到。
直到何景阳忙完,也挤到床边坐好,关唯见他只穿了个衬衫,便拿起棉袄给他披上,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晃而过的是什么··这件黑棉袄是个夹克款式,袖子上一边一条斜白道,领子上是一圈米黄色的翻毛。
“有一天,听同学说有个人在我们宿舍楼下站了一中午·”关唯两个手指捻着何景阳棉袄上的毛领,忽然冒出一句话,打破了沉默··何景阳端庄而矜持地坐着,目不斜视,也不应声。
“我们学校好找不”关唯忽闪着眼睛看何景阳··“……还好·”何景阳脸上终于泛起些秘密被发现的羞赧。
“坐夜车去的”·“嗯·辅导员不请给三天假,就给两天·”·“你光检查我的铁片儿,那你那个丑坠子呢”·“放青城家里了。
老有人要捏开看看里面有啥,我就收起来了·”·“我今天要没戴铁片儿,你就又不要我啦”·何景阳转过身,盯着关唯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要。”
又说:“有铁片儿我就敢要,没铁片儿我就问你还要不要我·”·“听不懂·”关唯嫌弃地撇嘴,嘴角却憋不住弯了起来··水开了。
何景阳冲了两杯蜂蜜水,俩人一边握着杯子暖手,一边说话··听关唯说学长学姐们要拿束水镇为样本做毕业设计,明天还要联系镇政府收集一些当地的各项数据,希望能得到支持。
毕竟只是学生自己的活动,没有经济利益,怕人家未必肯搭理··何景阳笑着点他的鼻子,“有我呢·”·关唯一听水也不喝了,掀开被窝就下地穿鞋。
“不行,我得回去告一声,再和他们汇报一下,今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关唯絮絮叨叨地边说边系鞋带··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也不废话,给他围好围巾,俩人相跟着出了门。
到了小旅馆,前台守夜的和何景阳打招呼,关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前台摆着个电话··他带着何景阳一边上楼一边说“哎呀,该打个电话来着·不过你也不知道他这儿的号码吧。”
“我同学家开的,我知道,就是想带你出来·”何景阳笑笑··关唯听了抿嘴偷乐,心里边儿甜滋滋暖融融的··学长学姐们正围在男生房间里分配第二天的任务,看见关唯回来,还带了个挺帅的地陪,还能解决好多棘手问题,高兴地把俩人围住东问西问。
等到这帮人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家庭旅馆没那么多空房间,他们这一拨人里,男生算上关唯有六个人,三张双人床··何景阳想了半天,和关唯说:“那我先走了,外面冷,你也别出来送。”
关唯惊讶地瞪着何景阳,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坚持要送何景阳出门,小脸耷拉着··何景阳出了门把他拉到避风处,给他说家里一冬天没生火,太冷。
而且是电热毯太燥,不能开一晚上;电暖气功率又小,屋里暖不了··“去年冬天你因为感冒得了肺炎,住了几天院你忘了”·“那你不说清楚,我以为你就是专门把我弄出来不往回带了——”关唯委屈地说,情绪还是不高,“喜不喜欢你不说,想不想你不说,要不要在一起你不说,都到我们楼下了还不说看着我跟个傻子似的一个人熬,就你想得周全。”
“我错了·”何景阳心疼,“我以后都和你先说明白,你能进去了不,冷呢·”·“那我也和你说明白·”关唯赌气,“我反正就和一个人睡过一张床。
今晚上要把别人当成那个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就不一定做什么事儿了·”·“你不是还去过王亚辉家么”何景阳被气笑了。
“去过,可又不是睡的一张床·”关唯还是垮着脸··何景阳哭笑不得,心说黄晋不是还见过你的光屁股么只好进去告前台守夜的人给上去打个招呼,说他把人领走了。
关唯计划得逞,洋洋得意地跟在何景阳旁边儿,边走边问:“咱回去不能先生炉子吗”·“柴禾都让雪浸- shi -了,生火呛着呢,你也没地儿躲。”
“我不怕呛,你教我,我给咱们生·”·“我怕你点了房子·”·“那你们这儿划成历史名镇了没有啊”·“还没有呢,问这干啥”·“要是划了,我点了你们家房子,就能卖身给你为奴了。”
何景阳听了脚下越走越快,关唯一路小跑着才能追上,嘴里还要絮絮叨叨他明天想干啥,什么事儿是何景阳能陪着的,什么事不需要他陪着,又急又喘··一直进了屋里,关唯还在积极主动地寻摸着要不要先拿柴禾去,整个人就被何景阳压到了门板上,没头没脑搂了上来。
“何景阳先去生火”关唯被摁得害臊,急着推开他··“生屁的火,我心里边儿的火都要着起来了。”
何景阳抱着不放,抵着他的鼻尖问,“你要跟人做什么不一定的事儿先跟我做呗”·关唯被他的热气呵得痒痒,一边躲一边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打算卖身给我为奴的,你说有什么关系你就撩吧”·“我没撩你。”
关唯红着脸一低头,从何景阳胳膊下钻出来,解了围巾挂起来··何景阳认命地跑出去抱了柴禾回来,开始生火··关唯在写字台上摆开纸笔写写画画,写了一会儿扭头看何景阳。
算起来快有五个月没见面了,何景阳身上仿佛长出些让他觉得陌生的东西来··这人正蹲在炉子前等柴禾旺了要加炭块·红红的火光掩映下,眉目仍是生动俊美,多出来的,是一份沉静和稳当劲儿。
从前的何景阳,总是让关唯想粘着跟着,两个人腻在一起·现在这个何景阳,却让关唯想离得远远地欣赏·可欣赏一会儿觉得不够,还想走到跟前儿去仔细端详。
端详也不够,还想产生一些别的联系··想着想着,关唯心里又酸又软,不由自主走过去,也蹲了下去,伸出手指去描摹这张脸··“李杰写了首诗·”何景阳没躲,还轻轻偏过头来迎合了一下。
“写的什么”关唯得了鼓励,手指从眉角一路往下,走到何景阳唇角,伸进去点了点他的舌头··“忘了——咳咳,你别闹。
就记得他说他是世故的,但是在一个人面前,他只想象个小孩儿·”何景阳呛了一口口水··“真好·”·“看完我就想,我本是只井底之蛙,可你在井口站着,我就有勇气一直往上爬。
所以我就去看你了·”何景阳动手去添炭块,关唯蹲着听得入神··“现在呢,我就发现你本来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好孩子,怎么有时候就象个……”何景阳欲言又止。
“什么”关唯仰起头问,一脸迷茫··何景阳不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去洗干净手,才抿嘴一笑,凑在关唯耳朵旁边说了三个字。
关唯听了脸一红,有些不高兴,起身坐到床边··何景阳走过去,搂着他倒在床上··第70章 定个情·电热毯还是很敬业的,被窝里起码是暖融融的了··何景阳按着关唯的胳膊腿,给他把外衣外裤剥下来,人塞进了被子里。
电热毯的暖是硬梆梆的暖,象一把火要把人生生烘干··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的身体是软乎乎的暖,象挂了一瓶名为“热”的点滴,暖意自皮肤表面渗透进去,向四肢百骸延伸开来。
关唯闭着眼贪婪地贴上去,想找何景阳的唇,忽然想起什么,猛一下扭头躲开··何景阳笑了起来,把人拽进怀里压了上去,一下一下轻啄着··两个人刚喝了蜂蜜水,唇上发腻,每亲一次,唇分时候都要粘连一下。
亲了好长时间,关唯才扭捏着开始迎合··过了一会儿,何景阳要起身去看火,关唯拉着不让··“谁让你那么讨厌·”关唯伏在何景阳胸前喃喃低语。
“要不是我厚着脸皮一直耍流氓,你还缩在井底呐·”·何景阳听了想哭又想乐,说:“辛苦你了·”·“嗯,我是挺辛苦的,找了你四次。”
关唯埋着脑袋,伸出四个手指来在何景阳眼前晃了晃,“强抢民女都没这么费劲儿·”··何景阳心口发热,紧紧搂住关唯,问:“刚刚咱们出去走的路和回来的路不一样,你发现没”·“发现了啊。”
“那你怎么不问”·“不想问,就是要跟着你·”·“束水镇四街八巷相连互通,以后,你从哪个方向哪条道儿进来,都能到了这儿,明白没”何景阳指指自己的胸口。
“不用明白·”·“为啥”·“我现在就在里边儿,赖一辈子,才不出去·”关唯红着脸表了个曲里拐弯的白,低低地说了一句:“所以,以后还是正经人家的好孩子,不是小流氓。”
何景阳正听着动情,被后半句砸了个跟头,心里一沉,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炉火渐渐旺起来,映红了大半个屋顶··何景阳关了电热毯,抱着关唯躺好。
刚刚在旅馆门口被他一句“不一定做什么事儿”激起来的欲望,不知什么时候偃旗息鼓,只剩了一腔柔情··正经人家的好孩子枕在何景阳胳膊上,一双手老老实实拳在胸口握着,弓起背蜷了腿侧躺着,紧紧贴在何景阳怀里。
“还生我的气吗”关唯问,“你那天走的时候还挺委屈·”·“早不生了,也不委屈·”何景阳点点关唯的鼻头,“就是想你。”
“那你一封信都不写·”关唯想掐何景阳,又舍不得,伸出一个手指狠狠戳他胸口··“嗯·”·“电话也不打。”
“嗯·”·“你还‘嗯’”·“我错了·”何景阳十分自觉,“可我去看你了。”
“可我不知道·”·“你差点儿知道·要不是你突然抬头,我还能多看一会儿·”何景阳想起自己当时被关唯吓了一跳,迅速转身装路人的场景,不禁笑了起来。
“去都去了,怎么不找我”关唯不满··“怕你已经遇到更好的人,全新的开始了·”·“嗯,我是遇到了。”
关唯说··何景阳心里一晃,抱着关唯的那只手不觉松了··“就是你啊,比以前更好的你·”关唯一本正经地说··何景阳笑了,重又抱紧他。
“你还笑”关唯哀戚戚地说,“下午听见赵师兄说你们家搬了,我内心里当时就站在大街上哭了一顿·我一放假家也没回就跟着人家来做地陪,就是为了哪怕能不小心碰上你,结果发现根本没机会。”
何景阳越听越心疼,紧紧抱住关唯,一边听他絮叨,一边轻拍他的背安抚着,直到关唯闭上眼不再絮叨··一觉醒来,俩人还保持着头天晚上入睡前的姿势。
关唯睁开眼茫然地瞪了天花板一会儿,转头看见何景阳也醒了,正侧躺着温柔地看着他,心里蓦然盛开大片的花,柔软温暖··何景阳喜欢我,我也喜欢何景阳·何景阳知道我喜欢他,我也知道何景阳喜欢我,以后我们两个人就算是在一起了——关唯脑子里乱轰轰跑过一堆陈述句,最后情不自禁探到何景阳耳边,亲了一下,低低地用气嗓说了句“love you”,“I”没好意思说,太露骨了。
·何景阳的心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裹着棉花的大锤重击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关唯自认为说了一句深情而正经的告白,何景阳这狗皮膏药听了竟亢奋起来,倒要把他这小流氓给摁倒打算上下其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好男儿说话算话,既然表了“不耍流氓”的态,就得说到做到·所以关唯不但自己不主动,何景阳扑上来,都被他推拒着不肯配合··“何景阳你干嘛你别这样”关唯被压着动弹不得,仍在苦苦挣扎。
“耍流氓呗·”何景阳咬着关唯的耳朵尖儿,一只手慢慢摸索下去,“以后都归我耍,你只管乖乖配合·”·“不要·”关唯答得挺干脆,俩手紧紧护着被子。
何景阳停了手,“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钓鱼都要挂个饵,你以前耍的流氓都是钓我甩的饵,现在鱼进了篓子里了,就不管饥饱了·”·“我不是。”
关唯急得转过头去看何景阳,迎面撞上一双笑得不怀好意的眼,才知道他不是真恼了··“我都出来好几天了,也没洗澡·”关唯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干脆把脸扎进枕头里。
这理由不说还好,一说何景阳倒更兴奋了,凑到关唯耳边儿,怕人听了似地低声问道:“你的意思要是洗了澡,你就肯了”·“我没说。”
关唯臊得满脸通红,拼了命去推何景阳··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我就当没听见关小唯,大早上的运动运动不好么”姓何的狗皮膏药越粘越紧。
“天——亮了,下去——别动——那儿”关唯急得倒不过气儿来,咳嗽了几声··何景阳闻声迅速滚开,手也老实起来,拿被子把关唯裹好,问:“是感冒了吗头疼不,喉咙是不是有又干又痒的感觉,还有点儿出不上气来”·“嗯。”
关唯瞟一眼何景阳,心里想笑,但看到这个人脸色忽然大变,又心虚了,答道:“不过你从我身上下去,这些毛病就全好了·”·何景阳却没当笑话听,他跳下床打开炉门看一眼,嫌弃地说:“破炉子,一冬天不用还学会罢工了,刚才不该扒你被子来。”
关唯趁这会儿功夫已经穿戴整齐,也跳下床打算洗漱·何景阳不闹了,只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凑到头顶深深地嗅了一下··关唯心里满是被珍视的喜悦感,晃一下都能溢出来,得瑟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扎进何景阳怀里,要个认定似地说了一句:“你喜欢我,咱们这就算在一起了·”·“嗯·”·“那……我是你对象了”·“嗯。”
何景阳身上那股劲儿还没过去,被关唯这一扑又激得有几份情动,沿着眉毛眼睛鼻子乱亲一通,停到嘴上··关唯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洗脸刷牙,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何景阳却只伸出舌尖沿着唇缝轻轻舔过去便停了动作,轻轻推开他,催他赶快洗漱出门··关唯心里疑惑又不好问,毕竟这跟上赶着催人家和自己耍流氓没啥区别,可不问又实在憋得慌,说好的对象呢只好把一张嘴越噘越高,毛巾都不好好挂,扔进脸盆里,溅了何景阳一身水。
何景阳憋着笑把人揪过来,说:“这下你知道我刚刚有多难受了吧·”·关唯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睛鼓了一会儿勇气,掀起眼皮看一眼何景阳,忽然一把把人抱了个满怀,也凑到耳朵边儿上,怕人听了似地低声说道:“你别急呀,以后时间那么长。”
何景阳刚刚被裹着棉花的大锤砸了一下的心脏再受重击,差点儿就跟小火炉一起闹了罢工··培训班刚开课不久,老徐就把他那台破收录机带了过去·一般都是趁下了课没人的时候,放点儿靡靡之音。
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首情歌,听多了何景阳总嫌肉麻,觉得斗志都要消磨没了·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其中一句歌词:“我俩,太不公平,爱和恨全由你- cao -纵。”
他觉得改改挺适合自己现在的处境:“我俩,太不公平,生与死全由你- cao -纵·”·完蛋了··因为下一句是“可今天,我已离不开你,不管你,爱不爱我。”
更何况,这小流氓——不,他对象说了,love u··关唯收拾齐整之后咳嗽了好几次··何景阳如临大敌,认定是煤潮了烧得不好,半夜火也灭了的原因,一整天都跟着关唯的小团队寸步不离仔细观察,撵也撵不走。
到了晚上,何景阳正告关唯,今天必须住旅馆,他自己也会到同学家住··关唯不服,何景阳威胁:“你要非和我回去,我运动一晚上让你睡不成·”·关唯听懂了,红着脸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小分队的调研进行了三天,镇上派了个大学生村官和他们对接,约好过了节再联系下一步事宜··结束后还帮他们找了个小巴,委托何景阳把人们送到青城汽车城,各回各家。
关唯这回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让何景阳带他去李杰的“小破培训班”看看,也看看老徐··何景阳有些犹豫,因为如果要去,就避不开坦白俩人的关系,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快让旁人知道。
这担心也不好说给关唯,怕他多想··“你这放了假还没回过家,不累啊”他说:“过了年想来玩儿再来,培训班又跑不了。”
“你上回就是在这儿把我丢下的·”站在车站门口,关唯一副心碎的表情··何景阳的意志力马上就灰飞烟灭,一点儿没办法,只好让他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又领着往青城城里去。
培训班假期上下午都有课,晚上也是九点以后才得闲··临近年关,青城县里采买年货的人多起来,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俩人抱着第一次约会的心情,也是喜上眉梢雀跃得不得了。
满城转了个遍,吃的玩儿的都尽兴了,估摸着下课了才往培训班走··一上楼就看见老徐正背着双手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八卦不知干啥·听见有人上楼,回头看见他俩欣喜了一下,立刻又“嘘”了一声,指指屋里,说:“等会儿,张郎教子呢。”
俩人屏息静听,听出是张飞在训李杰·大致意思李杰这头一个学期期末五门就挂了两科,自己回来没说,但张飞买通在云大留校的同学让多照顾着他点儿,早就知道了。
·“这儿有什么事能用你- cao -心徐校长跟我管不了是不是不放心什么呢一个礼拜往回跑三趟,你就是个充电的,路费也够你买充电器了”·“丢人一学期挂两科按你这速度,是要赶毕业前凑够两个八挂了吧补考费别想从公款里拿”·何景阳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不知道你有什么可忙的挂科行,你找个对象回来也算情书还没寄出去人家就带着自己男朋友回来了,你……”·“张一树,差不多得了啊”李杰终于忍不住了。
“你让我再骂一会儿清河的学生可凶了,我骂一句顶五句,你这种骂不还口的我头一回遇上……”·俩人一前一后从教室出来,迎面撞上三个没来得及伪装的围观群众,李杰尴尬了一下就镇定了,张飞则不怀好意地在何景阳和关唯之间瞟来瞟去。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本来很从容,愣是让瞟得整个人都无处安放了,张飞才放过他··老徐家老婆快生产了,晚上要回家,和他们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张飞开始张罗吃宵夜的事儿,左挑右选还是想去大小肉炒面,于是又去了··夏天来的时候,面馆桌子都露天摆着·冬天也只在外面围起一个带顶的塑料棚子,加了个厚厚的棉门帘。
几个人坐定,等上菜的间隙,张飞眼睛又滴溜溜地在俩人之间来回转,何景阳“啧”一声,学着李杰说了句“张一树,差不多得了啊”·李杰和关唯聊闲话,何景阳说完张飞便也加入进去。
三个人说的都是各自学校的新鲜稀罕事儿,大学混了四年又毕业已经一年的社会人张飞压根儿没兴趣,溜达到灶火边,和大厨聊天儿去了··第71章 一直喜欢你·三个人聊着聊着,提起何景阳发神经连夜上京的壮举。
何景阳问李杰,他当时看见的那诗到底是写给谁的·李杰笑笑,“你们刚没听张一树说么人都有男朋友啦,放假一块儿回来的。”
“兴许就是男同学呢你得争取啊·”何景阳劝··“不是·街上碰上了,人家亲热着呢·”李杰扭头喊张飞催菜,掩饰自己的失落。
关唯在桌子下面偷偷拉住何景阳的手,拿指甲扎他的手心·何景阳疼得皱眉,敢怒不敢言··“你还劝人家争取,你怎么不争取就等我上你们家自投罗网。”
关唯低声说着,又加大手劲掐了一下··“李杰你活该,谁让你当时候不接着那封情书呢·”何景阳按住关唯的手,赶快转移话题,“下次再有机会别错过了。”
张飞端着一盘酸辣白一盘苜蓿肉晃过来,往桌上一墩,不满意地问:“没人陪我喝啊”·“我陪·”李杰起身拿了个小二,又拿了俩小酒盅,给自己和张飞分别倒上。
“你俩不来点儿酒能助兴……”张飞说到一半,发现李杰正盯着自己,“嘁”了一声,兴味索然地嘟囔道,“哎,能不能象个成年人一样交流啊”·“能啊,你先给我说说你这成年人过年怎么打算。”
李杰举起酒盅抿了一口··“那你别管,你放你的假,开学我自然就又来了·”张飞不耐烦,“回家对你爹妈好点儿,你看看你爸来找你,还得借口是来买年货的。
说个话都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惹了你又不回去,你也忍心那也是李玉的爹妈,说起来应该也算是我爹妈·”·“知道·我是懒得回家面对那些事儿,我又不是忤逆。”
李杰一脸落寞··“张老师,你过年不回家吗”关唯听出点儿端倪来了··“我说什么来,这小孩儿真聪明。
不回”张飞弹弹关唯的脸,“以后青城就是我的家”·“你们家远吗”何景阳不满地伸出手去挡张飞,没挡住。
“远·从云州走要倒两趟火车呢·”张飞说了个地名儿··“南方比广东还远吗赵炳才就说他们过年不回来了,你来回得走几天啊”关唯问。
“不是走几天的事儿,我要回去就怕来不了啦·”张飞挟了一筷子菜转过去看李杰,“要不抽空把执照转到你名下吧反正你这也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你说了算·”李杰有点儿不痛快··“看这小白眼儿狼·我跟老徐又贴钱又贴人干起来了,我说要给他连个谢字都没有。”
张飞嚷嚷··“张一树和家里掰了·家里催他回去相亲,他说他在这儿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个男的·他们家让他要么滚回去娶媳妇儿,要么死在外边儿。”
李杰径直说完,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听了这话,何景阳和关唯不约而同地挺直腰,坐得端正了起来··“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两心悬。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除女干,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张飞拖了张空凳子过来,一条腿搭上去,又把酒盅反扣在桌子上,拿一根筷子敲着,唱了起来。
“你就哪怕不相亲,也没必要说你喜欢男的啊李玉死了,谁在乎你说什么”李杰不解地摇头,“和家里人说这个,有用吗”·“他都死了,我不能让他名份也没有一个。”
张飞坐正了,扬手一洒,一杯酒倒在地上,“来,李玉,干了这杯·”·李杰劝张飞回去好好认个错,至少家别断了,还有工作协议和人事档案在这儿,哪可能说不让来就不来。
张飞却说他们家不缺那点儿违约金,说不让来还真能不让来··“我把李玉的坟起了,烧了,骨灰你带着走,行吧”李杰气呼呼地问。
“行啊,那我就自由了·也不用非得在青城,去哪不行还回家我傻呀”张飞笑嘻嘻地答。
何景阳已经提前告了家里晚上要带关唯回去,吃完饭四个人在文印社楼下告别··夜色下,张飞都进了门了,忽然转身要说什么,恰好看见关唯和何景阳刚刚牵起的手。
关唯吓了一跳想松开,何景阳却紧紧握着,和张飞坦然对视··张飞到底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各自道别··青城近几年刚开始有出租车,晚上跑车的很少,俩人一言不发走了得有半个小时,才遇着一辆。
·关唯上了车还不说话·何景阳知道他在想张飞的事,却无从慰藉,只好把他的手放自己怀里焐着,十个手指一根一根摸过去,又捏在一起,侧身假装扭头和关唯说话,把手指尖凑到嘴上亲了一下。
关唯勉强笑了笑,比哭还难看··俩人到家已经很晚了,何爸何妈还在客厅等着,泡好的桂圆红枣茶非让一人喝一大杯,祛了寒气才放他们去屋里··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一进何景阳的卧室,关唯就跟个傻子似地呆住了。
何景阳这屋的摆设,竟和关唯的卧室一般无二·连书架书桌的样式颜色,都十分相似··他不可置信地望着何景阳··何景阳反插了门,轻轻抱着他,“实在是想你,也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就这么布置了。
假装陪着你在这儿坐着写字,在那儿站着看书,在床上躺着睡懒觉——·“我喜欢你·一开始自己不知道,知道了又不敢承认,承认了又不敢接受。
因为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怕护不住你,怕你需要的时候,我象上次那样弄砸·这要弄砸了,可不是小事·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琢磨,后来想明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只要咱俩在一起,那就对了。
除非,你说你不要了·”·“不会不要,我只有你,我也只想要你·”关唯扶着何景阳的肩膀,泪眼婆娑地踮着脚尖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盖戳了,以后你就是我的。”
“好,那我也发誓,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做蠢事,也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你相信我·”·“我信·”关唯笨拙地封住何景阳的唇,闭着眼全神贯注地吻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关唯怀抱这个期待去找何景阳的时候,设想过甘之若饴的甜蜜,设想过令人难堪的亲热,却没有来得及设想可能遇到的困难和无法逃避的问题。
哪怕黄晋曾经把这些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却籍着要看看何景阳会不会给个回应的借口,选择了无视··他为自己当时的幼稚冲动而惭愧,为何景阳在分开的日子里,顾虑的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将来而意外,更为自己被他这样在意而感动。
种种情绪汇集到一起,关唯的一颗心越跳越剧烈,薄唇沿着何景阳的下巴一路胡乱吻到喉节,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轻舔··两个人这几天白天和大部队一起活动,晚上两地分居,何景阳积攒了几个月的思念,本就蠢蠢欲动,哪里还受得了这样挑逗,不由分说把人推到了床上。
关唯听着外屋客厅里电视的动静和何爸何妈不时的说笑声,紧张又害怕,不敢弄出动静··“你干嘛”关唯强打精神问,身子却在何景阳急促的抚摸下软到无力抵抗,整个人很快就被剥得只剩贴身衣物。
直到意识到那只手沿着衬衫下摆伸了进来,还有向下进攻的趋势,关唯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拿被子裹了身体滚到一边,紧张地瞪着何景阳··“我也想要生日礼物”何景阳一脸赖皮相往关唯身上压。
“什么礼物”关唯拧着眉毛往后躲,忽然想起夏天在汽修店那个晚上,俩人关于“生日礼物”的深入探讨,一下红了脸··“洗澡水热好了何景阳你在外面跑好几天了,洗干净了再上床”何妈忽然拍门,关唯吓得用力一推,正在亢奋状态的何景阳从床上直接滚到了地上。
“啊————知”何景阳哀嚎一声,也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什么原因,躺在木地板上半天不动。
关唯爬到床边,探出去脑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对不起,我以为阿姨会进来·”·“我插上门了啊”何景阳不满,还是不肯起来。
关唯磨磨蹭蹭一会儿,从床上下来,靠着何景阳坐好,说:“要不……咱俩一起洗,我给你搓背”·“搓什么背啊,要搓搓这里……”何景阳坏笑一声,拉着关唯的手往腰下去。
“何景阳”关唯低喊一声,挣脱何景阳的手,连滚带爬躲出去好远,“在家呢别这样·”·“知道。”
何景阳翻了个身就又把人圈在了怀里,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让我抱会儿,等这拨过去·”·“什么过去”关唯没听清。
“劲儿·”何景阳胳膊越收越紧,喘息也越来越重,关唯面红耳赤地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直到何景阳忽然长吁一口气,鼻间哼出一声山路十八弯的“嗯~~”。
“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旁边小胡同里,有个录像馆·”何景阳拉着关唯起身,让他上床去,自己开始脱衣服,“里边儿的位子都是单人的·”·“那,以后我陪你。”
想到何景阳形单影只去看录像,关唯觉着有点儿心酸··“我每次想你了就偷摸去一趟·那地方不用开灯,我就闭着眼听录像,脑子里把那天送你的生日礼物重送一回。”
何景阳坏笑着问,“光陪着让不让实战演习”·“呸你才是流氓”关唯枉付满腔纯情,臊了个大红脸,咬牙切齿地骂。
何景阳开心了,拿了换洗衣服大笑着开门出去··关唯躺了一会儿,身上裹着何景阳的被子,似乎哪个方向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满脑子涌出各种儿童不宜的旖旎念头,忽然感觉自己也要有反应了,赶快起身四处乱走。
在屋里晃了一圈,他看见了何景阳那条丑链子,就在书柜门把手上挂着··横竖闲着没事干,伸手捏开项坠,愕然发现原本只有自己一个头像,现在另一面也贴了一张,是何景阳。
从隐约露出来的一点儿背景看,似乎是在财专的校门口··正研究呢,何景阳倒胡乱冲了一下,带着一身水气回来了··一进门就对关唯说:“你要不别洗了,这个时间暖气烧得不是特别好,我都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看看”一边说一边把胳膊凑到关唯眼跟前儿··关唯伸手摸了摸,的确挺凉的,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那我就洗个脸刷个牙吧··第72章 送个礼物·“哎让你发现了我打算拿胶水粘起来着,谁也看不了。”
何景阳看见关唯打开项坠,笑嘻嘻地凑过来,头发一甩,弄了关唯一脸水··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一边抹脸一边问:“校门口吗什么时候拍的”·“开学那天。
城里那个照相馆专门有人现场给学生照相,我就凑了回热闹·”·“那……你什么时候把你的照片放进去的”·“问这干嘛就开学一礼拜多点儿吧,下午照相馆过去派照片,晚上我就给裁了。”
何景阳擦干头发躺在床上··关唯慢慢走过去,蹲在床边望着何景阳:“你那时候是不是还生着气呢”·“生气也喜欢啊,一直喜欢,没有不喜欢过。”
何景阳摸摸关唯的头,拍拍床,让他上来··俩人并排排躺好,何景阳跟关唯絮絮叨叨地说起张飞给他上的那些关于感情的课··关唯听完也不接茬,过一会儿翻身起床说要去洗脸刷牙。
何景阳看他情绪忽然低落,又不知道原因,只得陪着他洗漱完,俩人回屋又躺好··关唯沉默半晌,忽然问:“你说,张老师会在这儿一直呆下去吗以后会不会听他家人的话回去相亲”·“会,这儿投了不少钱和心血。”
何景阳忽然明白关唯为什么不高兴了··关唯等他回答后半句,没等上,忽然凶巴巴地说:“何景阳,就算你将来结婚了,我也不会躲着你的·我才不怕人家说我要不要脸。”
何景阳胸口一滞,恼怒地问:“你这是什么话”·“你就让我在你旁边儿呆着就成,你也别躲我,好不好”关唯看何景阳表情严肃起来,口气一下软了。
“不好·”何景阳干巴巴地答··“为什么我什么也不干,不会破坏你的家庭”关唯急了。
“你是不是傻啊以前怎么回事都过去了,以后我和你一样,只和你好,只要你,无论男女,都没别人·”何景阳也急了,扳着关唯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过的啊,喜欢,就一直在一起。”
“你那时候说,我没有什么应该为你牺牲的事·”关唯想起俩人疏远的由头,“可是,一直在一起,就是你在为我牺牲·对不起,我不该喜欢你。
也对不起叔叔阿姨……”·“现在知道后悔啦当时是谁摁着人家就要亲的”何景阳逗他··“我不后悔。
我是怕让你为难,怕你象张飞那样,和家里掰了·我喜欢叔叔阿姨……”关唯越说越难过,还是哭了··“没人会牺牲,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你们我都要,一个也不会少。
记住了没”何景阳伸手给关唯擦泪··“记住了·”关唯乖巧地答,没一会儿又郁闷起来:“我生不了孩子,叔叔阿姨肯定还想当爷爷奶奶。”
何景阳“噗嗤”一声乐了,“你还想得挺远,就算你没洗澡,我也得试试给你开发这个功能·”说完就开始动手动脚··关唯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一边推着不让他胡来。
最后何景阳到底是没舍得用蛮力,只把人搂在怀里,消消停停地继续聊天··聊各自的学业,聊将来的打算,聊赵炳才举家南迁,聊李杰的“事业”,聊张飞的选择……·彻夜长聊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了,俩人还在呼呼大睡。
何妈敲门,说李杰来电话了,叫他们俩随便谁去接一下··何景阳亲了亲被吵醒了还睡眼惺忪的关唯,让他再躺会儿,自己出去了··电话那头却换成了张飞,问他“昨晚上干什么了这么晚不起床”·何景阳窘得脸皮都烧起来了,后悔没在自己屋里装个分机。
碍于何妈在旁边,也不好意思骂张飞,只得假装正经地问他“张老师,您有什么事儿”·张老师听出他的窘意来,哈哈大笑几声,才说自己要回家了,中午叫他和关唯过去,一起吃个饯行饭。
“回去啊那……哦,我去叫关唯,过去再说·”何景阳有点儿懵,昨晚刚和关唯说了他会一直呆下去,不至于是真要回去相亲吧·挂了电话,冲进屋里给关唯一说,关唯也惊奇得不行,着急起床洗澡再去赴约,倒是没想起来相亲这回事儿,·洗完澡回来,何景阳正坐在床边不知道撒什么癔症,看见他进来,火速跑过去关了房门反插上。
“你干嘛大早上的”关唯警觉地往后躲··“张飞要去云州肯定要叫你一起走,你怎么打算”何景阳逼近一步,长腿一挡不让他退。
“回啊,有人相跟也省得你送,我也确实该回了·”关唯奇道,“你不是昨天就想让我回么”·“9、10、11、12、1、2……咱俩得有快半年没见了”何景阳伸出一只手数了半天,“就两个晚上,啥也没干。”
关唯愣了一下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想骂他流氓,想推开他,不知怎么回事胳膊却不听使唤,就把人抱住了··“爸妈去早市了,家里就咱俩,送个礼物呗”何景阳小声嘟囔。
关唯也不说话,捉了何景阳的两手放到自己腰上,想想又往下移了几寸,羞得伏在何景阳颈间一动不动··得了默许,何景阳的手开始四下游移,这次关唯没有再推拒,任凭这双手在自己身上点起一簇簇火苗,最终燃成熊熊烈焰,烧得两个人精疲力尽,口干舌燥。
各自的小兄弟都受过关爱之后,关唯蜷在何景阳怀里微微发抖,累得直喘·何景阳却跟磕了药似的亢奋,总觉得不够过瘾,忽然无师自通地把头埋到关唯胸前,隔着背心轻轻啮咬一粒软肉。
关唯受了刺激,情不自禁逸出一声尖叫·何景阳抬头看见关唯满脸欲恼还羞的眼神,忽然品砸出点儿经验来,又覆了上去,轻轻吮吸··关唯臊得脸皮都出血了,想推开他,可整个人都象根羽毛一样飘在了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吃不上力也就罢了,还有些眩晕的快感——这可太丢人了·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不管这些,他得了启发,打算再多开发几处能让关唯这么容易动情的部位,一路胡乱地亲下去,到后来竟然低头吻到关唯大腿内侧,还要顺着往上走,关唯吓得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央求“不要”·“就亲一下”何景阳哼哼着撒娇。
“不行你刚刚弄了我”关唯急得直喊··何景阳的手抚过关唯胸前,轻轻吃力,关唯浑身一颤,放松了防线。
·“何景阳你要敢亲它你就别亲我”关唯威胁··何景阳在“亲它”和“亲我”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放弃了下面,欺身压到关唯腰上,含着两片薄唇反复吮咬到关唯求饶,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培训班还有两三天才放假,俩人过去时正上着课,李杰在办公室给老师们包过年红包,说张飞上街采购去了,买些原汁原味儿的北方特产先给家里寄回去,放低身段示个好。
“你这算赚钱了吗”何景阳问··“没有·不过照这个发展趋势,乐观估计明年寒假就能开始翻身了,比预想得要早半年。”
李杰把红包摞好放进抽屉,“到时候也先不着急赚,该扩大业务啦·”·“你扩不扩高中的业务”关唯忽然想起件事儿来,“朱保平他们那种艺考生,在外面学大半年专业课,就剩几个月复习文化课参加高考,学校里的进度根本跟不上,都在外面报着班呢。”
“怎么个报法”李杰一听挺感兴趣··“就上那几个月,按报的课程不一样,费用也不一样,有的人花了好几千”关唯越说眼睛瞪得越大,一脸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
何景阳看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真是长不大,你知道李老板这儿一个月流水多少吗”·“哦·”关唯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反正我觉得挺贵的。”
“别听他瞎扯,应该有前景·不过青城这面高考艺考生很少,几乎没听过·我想想要不要先开发这个业务·哎,朱保平电话你有吗我抽空跟他问问艺考的事儿。”
李杰说着,拉开抽屉拿出纸来,把朱保平家的电话记了,压到玻璃板下··何景阳眼尖,一下看见好几张摞在一起的信纸,最上面那张能看出来是首诗·“哎,那是你夭折了的情书吗”他笑着指指抽屉。
“是啊·怎么你走了桃花运就来看我笑话”李杰意有所指,关唯的脸唰地红了,羞涩地瞟了何景阳一眼··“听说结婚的时候,能抢到新娘捧花的伴娘就能很快找到意中人。”
何景阳得意地看着李杰,“你要不要先祝福我们,说不准也能很快找到对象·”·“哎,李杰,张老师是要回去相亲了吗”关唯忽然想起来了,张嘴就问。
“随他去吧·”李杰说完,想一会儿,忽然把玻璃板下的纸抽出来,写了“艺考、培训”几个字,又压了进去,转身问他俩:“你们这,真想好了”·“想好了。”
何景阳看着忽然羞涩不安的关唯,拿膝盖顶了顶他的腿,关唯看着何景阳含笑的眼,顿时心安,也冲李杰笑笑··“那就好·我不看好,不过还是要送上祝福。”
李杰推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人家的事用你看好不看好”张飞一推门走了进来··“你是偷听了吧”李杰佯怒。
“嗯,以为你们会聊我什么好事儿呢,我不相亲,你放心·”张飞不满地冲李杰说,扭头就兴致高昂地八卦上了,“你俩这是好上了吗”·“什么好上了,好了”何景阳不满。
“嗯,好了,好得十分曲折,够写本儿书了·”张飞哈哈大笑··小流氓强抢民男记,总共四集——关唯站在一旁默默腹诽,想起这十分曲折里,有八分的拐点都是自己在吃力,很想把民男拖过来揍一顿。
民男浑然不知危险将至,也十分嚣张地笑着:“没有十分,有四分”·笑得还挺好看——小流氓瞥一眼民男,心想,算了不揍了,看在你这么帅的份儿上。
中午下课,几个老师陆续过来打招呼·有人明后天不用来,李杰就把红包提前给了人家··老徐今天不在,李杰给他包的红包格外厚·张飞看了嫉妒,李杰笑话他,“这是老徐兼任作文班老师的红包,我一个打杂的,难道还给正副校长发红包”·张飞眉头一皱,说“过了年回来,我也要开一个班,我就主打辅导学生往杂志、报纸上的作文园地投稿,或者联系几个作文大赛什么的,你说这主意怎么样”·“挺好。”
李杰一边说,一边把玻璃板下那张纸又拿出来,添了“作文大赛、投稿”几个字··张飞凑过去看了一眼,大喊道:“哎艺考啊还真是个空档作文大赛让老徐弄去吧,过了年我就跑跑这个市场去。”
“等你过了年能回来再说吧·”李杰笑笑,又把纸压了下去··“能能能,肯定能·我感觉要成就一番大事业了,爬也要爬回来。”
张飞攥个拳头往空气里挥了一把,大喝一声“嘿”·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推着他往外走··第73章 及早规划·几人去离文印社不远的涮锅店要了个包间,张飞吃完饭要直接去云州,买票回家,果然问关唯要不要一起回。
何景阳上午虽然已经收礼物收到腰酸,其实还是想要亲自送关唯回去的·张飞横插一杠子,他心里非常不满,脸上也就不痛快··张飞看出来了,“你俩要这样,送来送去没个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张老师,你怎么想通的又要回家了”何景阳一看关唯的脸又红起来了,赶快打断张飞胡说八道。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我先问问你俩,昨晚听见我说和家里闹掰了,也没啥反应·到走的时候还拉拉手,怎么想的”·“有反应啊。”
何景阳一张嘴,关唯就踢了他凳子一脚,怕他说自己哭的事儿··“坦白说,张老师,这事儿我可不是想了一天两天了,可还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总得先争取吧。”
何景阳老实承认,“后来我就想到李杰了·”·“哎我没打算搅你们那摊浑水啊·”李杰不满地看着何景阳。
“看看这副刻薄样儿,还指望有人喜欢你呢”张飞笑话他,示意何景阳接着说··“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就举个例子·就李杰这情况,他要现在出去找个男的,家里肯定干涉不了。”
“为什么”·“怎么干涉他万事不用爹妈- cao -心,因为他自己足够强了·”·“谢谢啊”李杰难得听见何景阳这么露骨地夸自己,虽然背景设定比较勉强,但好话还是很受用的。
“有道理,而且他薄情寡义,亲情这东西说不要就不要·”张飞一脸惆怅,“我就不行·我一想到我爷我奶过年见不着我多失望,就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李杰想反驳,懒得张嘴·他不觉得自己薄情寡义,谁不喜欢一家人在一起融融泄泄共享天伦呢他只是在李玉和父母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平衡,只好打包搁置,等将来有这个能力了,再做处理。
“哦你是回去看你爷爷奶奶啊还回来吗”关唯问··“肯定回来,横着回来还是竖着回来就不一定了。”
张飞说完,看见关唯一脸紧张,不禁哈哈大笑,“逗你的,我这么大个人,要连自保的智力都没有,李玉不得笑死我啊·”·张飞这动不动就要提李玉的本事,关唯也是服气。
时间长了总让他有种错觉,李玉就在旁边儿坐着呢,只是隐身着,他们看不见··要是真得就好了,他特别想问李玉:“我们这样儿做对吗要是你会怎么办”·“那你是要变得强大呢,还是要学我薄情寡义呢”李杰把话题拽了回去。
“强大啊·我越强别人能管了我的就越少,我爸妈的担心也就越小·我不薄情,我们是爹妈也要,叔叔阿姨也要·”何景阳一边说,一边踌躇满志地看着关唯。
“就算家里人舍不得伤害你们最终妥协了,旁人呢”李杰不想泼冷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现在有学校,以后有单位,能一直瞒下去”·“走在学校里,大街上,谁心里装着谁,外人怎么能知道我们俩好自己的,又不用别人承认。”
关唯声音低低地答,却知道李杰问的缘由,觉得自己这回答底气特别不足··“装不好漏了呢”李杰摘了眼镜擦雾气,若有所指地看一眼张飞。
“别跑别躲,怎么也好过剩下一个人·”张飞说完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不管怎么说吧,我这辈子是欠你一个哥了,你要不嫌弃,凑合着拿我用呗。”
他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正经说过李玉的死,这是头一回,气氛一下沉重了··“我嫌弃·”李杰戴好眼镜,坐直了甩了一句··三个人都愣了。
张飞愣得更彻底一些,倒象让人施了定身术,不说话也不动··“你哥的事是个意外,和这个没有直接联系·”何景阳看着张飞一下蔫了下去,于心不忍,接过了话茬:“再说又不是作女干犯科,就算退学辞职,守着汽修店活到老,我俩也能过得滋润。
最坏不过远走他乡,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关唯闻言扭头去看何景阳,却看到这人眼里一派严肃认真,不是满不在乎,也不是桀骜不驯,而是脚踏实地的真诚恳切。
可偏偏就是这点儿脚踏实地,勾得他心里一阵激荡,不由自主地说:“去了荒原,也能过成绿洲·”·何景阳笑了起来,对上关唯的目光,心道:有你在的地方,怎么会是荒原。
“呵,都由了你们了·”李杰也学张飞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所以为什么说要争取啊都跟你似的,因为怕抓不住手都不敢往出伸,等你觉得能给人提供快乐的保障了,再伸出手去人家早跑了。”
何景阳鄙夷地看李杰,“做买卖挺大胆儿,谈恋爱倒患得患失·”·“争取一辈子,最后还是落个不被认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你想要你努力了就必须让你得到的我有关唯就够了,别的能争取到是赚,争取不到也不算赔。”
关唯记得这句话的前半句,那时候何景阳刚刚从对赵清的感情里退出来,自己对何景阳的感情正开始陷进去··整整两年,也算是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关唯看一眼何景阳,只觉得心满意足,一切都好。
“哦·”李杰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欠起身来喝一口酒,“你说得对·”·另外三个人听了都吃了一惊,等着李杰的下文··“我也回去争取一下我爹妈,先争取能在家里给李玉挂个遗像,大家就都不用装着好象没有过这么个人似的了。”
张飞半天没动,这会儿有反应了,说:“为难你了·”·“不为难·以前没想过要做,就想着躲开算了·现在你们个个都打了鸡血似的,我也学学你们。”
李杰冲张飞一笑,“我嫌弃你当哥,可不嫌弃你当嫂子,说不准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给你争取到个名分了·”·张飞愣了几秒钟,想笑没笑好,一下哭出声儿来,还不忘贫嘴的本事:“滚蛋,我是上边儿那个你得叫姐夫”·倒是何景阳听了,立马回头给了关唯一个十分暧昧的笑。
关唯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甜蜜傻笑着回望过去··直到张飞起身结了帐,一拍他的肩膀,说“弟妹,走了,云州去”关唯才反应过来何景阳那一笑的意思,羞红了脸,自己先跑了出去。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一回云州就忙起来了,亲戚同学年底各种聚会,连着好几天都是到了晚上才有时间给何景阳打个电话··抽空还和黄晋朱保平汇报了一下个人感情问题。
黄晋无奈表态:“只要你愿意,你就是领回个铁臂阿童木来,我也能接受·”·朱保平倒是很平静,甚至希望年后能相约正式见一面,好加深一下了解。
关唯顺便把李杰也一起约了,正好他想打听事儿··何爸何妈嫌城里过年没意思,早早带着何景阳回了束水镇··何景阳从前的假期生活也是丰富多采到时间不够用,现在却只觉得一切玩乐都是为了消磨时间,只有晚上和关唯的一通电话才有意义。
虽然要么关唯在客厅里接了电话,要么何爸何妈在自己旁边,想说点儿什么都说不了,可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俩人也能聊十来分钟··“关唯,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何景阳有一天忽然不腻歪了,要说正事··关唯看一眼在厨房忙活的爹妈,挂了电话,回自己屋拿分机给他打了过去··“别人怎么看咱们,咱们不管。
爹妈将来是肯定绕不开的,所以不如及早规划·”何景阳沉吟半晌,字斟句酌地说··“你想干嘛”关唯一下紧张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别慌,听我说完·我不是老在云州么,你平常也在叔叔阿姨面前多提提我,我呢隔三岔五过去看看他们,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代你干了。
时间长了,叔叔阿姨就习惯我的存在了,以后万一要恨我讨厌我,也不好太彻底,日久生情么·”·“那……我怎么办也要常去你们家吗”关唯还是紧张。
“傻子,你那么远怎么常来我妈喜欢你跟什么似的,你放了假能来我们家住几天,我妈就开心了·”何景阳嘿嘿笑了,“我也开心。”
“等我和叔叔阿姨熟了,找个机会请他们周末来束水镇玩儿,到时候跟我妈说一声,就住我们家院儿里·”·“说不准下次你放假回来,你妈和我妈都成好朋友了。
再过几年,她们自己都象一家人似的了,到时候,就算咱们非得摊牌,这几年当中,两家人处的事儿多下了,牵扯的情份也多,不能说翻脸就翻脸·”·何景阳畅想了半天未来,发现关唯不吭气。
“喂断线了吗”他疑惑地敲敲听筒··“没,我听着呢·可那这些事全是你忙,我什么也帮不上。”
关唯郁闷··“别这么说·你想想以前,哪次都是我当缩头乌龟,全凭你一个人坚持·”·“我哪有”关唯想起何景阳说过自己是个“小流氓”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有啊,你就是我站在你身边的勇气·”何景阳低笑一声,“因为你,我才实现了梦想·”·“什么梦想”关唯有点儿懵。
“你是井口那道光,我的梦想就是跃上井口,和你并肩,无论绿洲荒原·”何景阳脑子一抽,几个月前觉得肉麻的这句话,忽然改头换面自己冒了出来。
结果说完就发现关唯又没声儿了··太文艺了,关唯可能被恶心着了——何景阳绞尽脑汁想着能说点儿什么挽救一下这尴尬的气氛··过了半天,一个低低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怎么这么煽情啊,我都要哭了。”
“好,不煽情·反正以后我也不会退缩了,你就歇着吧·”何景阳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又说:“你那几个哥,会揍我不谁最厉害,我防着点儿。”
“不会我都跟黄晋和朱保平说了·刘泉过年回不来,电话也不好打,我写信给他啦·”关唯汇报完,感觉自己办了件大事,兴致也高了些。
“那就好·就算到时候家里边儿不好呆,至少还有他们在,你就受不了委屈·”·“你光想着我了,那你呢”·“我皮糙肉厚的,耐打扛- cao -,就算受点儿委屈……”何景阳忽然问关唯,“你是在你那小屋儿了吧”·“是啊,怎么了”·“你要是觉得我委屈,那咱商量商量,把你那科教片的录像带给我看看呗咱俩不能总是只送生日礼物,也得拆开用一用吧……”何景阳压低声音说。
“何景阳你干嘛好好地说这个你不嫌膈应了不是说接受不了么”关唯耳朵烧起来,又想挂电话,又舍不得。
“那你还说两个人喜欢,就想比别人更亲近些呢·我现在比那时候更喜欢你了,所以就想更亲近了·”何景阳叹口气,“不让看算了,反正怎么弄让不让弄都是人家你说了算,我也不懂。”
关唯听着他哀怨的口气,给气乐了,正想骂他两句,忽然听着何景阳电话里喊了一句“爸,妈,怎么回来这么早”心里一阵发慌,手忙脚乱就挂了电话。
何爸陪何妈出去打麻将了,何景阳趁这个空档给关唯打电话聊聊长远规划,结果爹妈因为三缺一提前回来了不说,他这儿刚和爸妈打了个招呼,那儿倒传来“嘀嘀”的盲音。
他也不知道关唯那儿什么情况,不好贸然回拨过去·一直等到关唯自己又打回来,才明白是小傻子作贼心虚自乱阵脚,俩人笑了半天··第74章 井口有光·过年那天,打完拜年电话,何景阳和关唯约好了开学去送他,顺便叫上李杰,说好和黄晋朱保平见个面。
关唯正月十三走,和何景阳约了正月十二云州见·但黄晋开学晚,陈老师临时决定全家一道去西安看个元宵节红火,朱保平也跟着一起提前走了,说好的聚会只好推了。
何景阳惦记着能见到关唯,早早回了青城,忽然没了聚会,又不好提前一天跑到云州去,因为他非常担心和关唯独处,会忍不住想拆一回礼物包装··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键他还没学会拆呢,要是让关唯看了笑话,那可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真愁人。
没出正月十五,青城街头一片萧条,灯笼和对联的那一点红越发显得寂寞·何景阳打电话联系李杰约了个午饭,出门直奔培训班去··上了楼梯没进门,便听得里面有人“哎哟哎哟”地连声叫着,是张飞的声音。
“轻点儿我好不容易撑着一口气儿回来是为了让你给弄死吗·”张飞一边叫唤一边不满地唠叨··何景阳挑开棉门帘被吓了一跳:大冷的天,虽然屋里有暖气但也不是很热乎,张飞露着半个背反坐在椅子上趴着,李杰正弯腰给他上药。
“你这是……被打劫了”何景阳看着张飞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倒抽一口冷气··“被打,没劫·”张飞懒懒地答。
“谁……你家人”何景阳惊得挑起眉梢,凑近了打算细看··“哎哎,男男授受不亲,别离这么近”张飞推开他的脑袋。
“那李杰还上手呢”何景阳不满··“他是我内弟,那能一样么”张飞话音刚落,大概被李杰手上使了劲,又疼得咋呼起来,直嚷着“李玉,你快管管你弟,我要死在他手里了……”。
张一树的省亲之旅可谓一言难尽··因为提前放了要回去的消息,他从车站直接被爹妈带回了家里·本来想好的拿爷爷奶奶做个挡箭牌缓冲一下的方案流产了不说,还被他妈拉着去相亲。
春节放假,外出的适龄男女们纷纷返乡,张一树陪老妈辗转相亲场几天之后,终于忍不下去,再次正式和家里摊牌··张一树家风不似李玉家生猛,父母都舍不得打,说得最重的一句,也就是“有本事死在外面别回来。”
·张一树没本事,他希望自己这一走还能回来··“你还想着要走要当老师在哪儿不能当”父亲很不满意。
“我在那面还做点儿买卖,刚有了起色·”张飞想想和李玉聊过的那些理想,想想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那张几个字,实在是舍不得··“家里有现成的买卖你不要,捧着个金饭碗倒去要饭”父亲大怒,不再理他。
眼看归期将至,院门大开,他却迈不出去腿·因为父母的房门紧闭,没人出来··“暑假放假我能回来吗”张一树隔着房门一遍又一遍问父母。
问到最后,自己都绝望了,心想实在不行,只能回去把李玉的遗骸烧了,带着骨灰回来,不行就在老家东山再起··“那我能不能再去一趟,带上他就回来,回来就不走了,你们给我几天。”
张一树退了一步··“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什么时候问过我们的意见”父亲终于打开房门,厉声质问:“你带人家回来,人家愿意吗他父母肯吗我们能让他进门吗”·“他死了,只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学。
父母还没原谅他,我要走了坟就没人管了·我去找人起了坟烧了,带骨灰回来·”张一树仰着脸,望着台阶上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轻声说,“您要不让进门,我就带着他在附近找个地方。”
父亲愣了,不知该如何接话··母亲闻言急奔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死的活的”·张一树本不想提李玉的事,总觉得是利用李玉打苦情牌。
可事已至此不说不行,于是从头到尾说一遍··母亲毕竟女人家心软,听到李玉出了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自家儿子直说“可怜,造孽·”·父亲却是听得直叹气,一声重过一声。
张家祖上好几代为人师表,到他父亲这一辈才从了商,但家里以前开私塾用过的几根竹鞭却一直悬在墙上,传了下来··张一树小时候淘气没少被父亲拿教鞭吓唬,可他身子和心眼儿都活泛,往往不等鞭子落到身上就逃了,竟是从没挨过打。
“所以人家孩子是因为你没了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取了一支鞭,站到张一树身侧··“是·”张一树话音刚落,腿窝里就狠狠吃了父亲一脚,跪倒在地。
讶然扭头,正好看到竹鞭挟风而至,“啪”地一声抽在背上··这次他没躲过,但本来也没想躲,只是等父亲再度扬手时,出声道:“等一下·”·李玉挨打是在夏天,衣裳单薄,想必更受罪。
张一树跪在冰冷的青石砖地上,一件一件脱掉上衣,露着光脊背,对父亲说“好了”··李玉挨了十二下,李杰和他说过,“一下一下我都数着,以为打到第三下他该说了,第五下总该说,一直不说,我爸总共打了十二下。”
“十二下,是什么意思”张一树当时颤抖着声音问··“第十二下棍子断了,我爸就拿断茬戳他的背·”李杰想,自己心里生出对张一树惊天的恨意,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埋下的种子。
“他挨了十二下,我也不能让他小看了·”张一树挺挺腰板,示意父亲动手··张一树嘴里一声高似一声数着数,父亲手下也没有留情,但鞭子落到背上却渐渐多了些不忍。
“爸,他们家棍子可是打断了啊·”打到第七下,张一树疼得滚了一脸的泪,却还没丢了贫嘴的本事··话音刚落,父亲加大手劲抽了上来,“咔嚓”一声,鞭子断了。
“别打了别打了啊这是先人心疼孩子呢再打要遭天谴啊”一直站在旁边抹泪的母亲赶忙冲上来拣起衣服给儿子披上,“快回屋,回屋妈给你上药”·那可不好说,兴许是李玉疼我呢。
张一树背着一背鞭痕,跪了半天站也站不稳,嘴角竟是溢出一丝笑意,“爸,墙上还有好几根呢·”·“哼·”父亲捏着断成两截的竹鞭阔步回屋,虽然仍是一脸怒意,但从鼻腔里哼出的这一声,在张一树听来,却比任何声音都要悦耳动听。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你回来是要带李玉走”何景阳听完故事唏嘘半天,问张飞··“我这事业马上就蒸蒸日上了。”
张飞看一眼李杰,“李玉跟我说他弟在年前就给我派好活儿了,干不完不让走·”·李杰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扭过头去不看他俩··“那家里怎么办”·“我带了两瓶腌菜,南方口味,你走的时候拿一瓶尝个鲜。”
张飞不理会,聊起了闲话,“我妈说了,过俩月会再寄新鲜的过来·”·“哦~~~懂了·”何景阳替张飞开心之余,转念一想,又说:“你这样可千万别让关唯看见”·“为啥难不成他要是心疼我你还嫉妒”张飞在李杰帮助下穿好衣服,趴在沙发上缓神儿。
“怕吓着他·”何景阳摸摸胸口,“这家法可太吓人了·要是咱们都得走这一步,我得把武术再练起来·”·“你还学过武术呢”李杰惊奇。
“没有,就打过架,所以得找专业人士指点指点,主要学学怎么扛打·那是不是得练金钟罩铁布衫啊”·“那你可练不了,你不能还是那什么吧”张飞一不疼了就开始犯贫。
“哪什么”何景阳一头雾水,李杰闻言“嗤”了一声,拎了换下来的血纱布转身往外走··“哎~你看你一个没对象的害什么臊”张飞喊李杰没喊住,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何景阳:“就你跟你那小关唯,啥也没干”·“我……哦~~~嗐!”何景阳蹦出几个象声词之后,觉得挺跌面儿,挣扎着补了一句:“我也没说非要练啊”·“嗯,你没说,我瞎想的。”
张飞调整一下卧姿,换了一张人生导师的脸,语重心长地说:“有一点你错了,我们家这家法不是因为我找了个对象是男的,而是因为人家为了我出事了·不管男女,这顿打都少不了。”
“哦”何景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个屁·父母都盼自己的孩子好·你俩要长长久久地处下去,就多为对方想想这个道理。
不让自家父母- cao -心是应该的,但更重要的是别让对方父母- cao -心·让人知道孩子跟了你,也能过得舒服体面……”·“嗯,嗯,嗯。”
何景阳一迭声地应着,头点得跟小鸡啄米··小鸡啄完米静坐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啥也没干,凭什么就不能练金钟罩铁布衫了不行,为了坐实这个罪名,也得干点儿什么了。
开学后不久,关唯收到了何景阳寄来的第一封信,心情十分雀跃·从同学手中接过信,几乎是小跑着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公教进去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恨不能一笔一划地拆开读:·“关小唯:·电话打过了,家里去过了,相处很融洽。
张飞回来了,挨了一顿打,还是很神经(划掉)精神·老徐添了个儿子,上礼拜刚做满月,我帮你买了礼物送过去了·李杰买手机了,我让你爸找人帮忙买的,便宜。
我找了个兼职,网吧网管,软硬件都要管,有时候还得教新人打游戏(你放心,我不会上瘾)·几个大四的师兄们毕业了合伙开电脑公司,我先攒经验,到时候才有资格跟他们学更赚钱的本事。
暑假回来可能会很忙,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云州·”·只有落款和日期,你好此致敬礼一概没有,何景阳的信写得十分随意,堪比生活简报·内容虽然很丰富,但细节欠缺,关唯不是特别满意,打算回信教导他一番:我爸是不是挺待见你,竟然肯帮你办事儿你给老徐家儿子买的什么礼物李杰手机号多少……·等他看完信折起来往信封里装时,意外发现信纸背面还有字,字迹十分潦草,象是马上要去寄信了想起来临时加了几句话:·“你那科教片我不用了。
张飞买VCD了,他说录像带太落后,会给我找更好的,哈”·关唯心里整屏整屏地飘过十万个感叹号,五万个是问候张飞的,五万个是问候何景阳的。
一周后,何景阳收到了有生以来第一封来自关唯的信,满脸袋黑线·他不明白自己用心写了那么长的一封信,说的都是关唯关心的事儿,可读- xing -也挺高,怎么关唯只回过来一页稿纸,虽然写得满满的,但每个小方格里都只有一个感叹号。
感叹号也就罢了,信纸背面还有一句“转呈张飞老师”,于是他趁着周末回青城,亲自面呈张飞老师··张飞老师阅完,又问了问他之前去信的内容,略一沉吟,得出两个结论:1、关唯对于他用VCD主动学习的行为表示赞叹,但不方便写出来,所以给了满纸的“”;2、对张老师无私赞助的义举表示感动,所以要求转呈。
何景阳听了,觉得关唯这有话不好好说的习惯不好,而且怪浪费纸墨,写一个感叹号,加个n次方的上标,或者后面跟一句“无限循环”,不是更好吗·张飞听了何景阳的创意,大为赞赏,又一次夸他们“年轻真是好,蠢来蠢去彼此也不嫌弃。”
最后一场春雪的残痕即将褪尽,关唯收到了何景阳的第二封信,只有一句话:·“关小唯:我开始学习了,暑假回来一起拆生日礼物·”·言简意赅高冷端庄。
关唯琢磨半天忽然明白过来这高冷端庄背后的旖旎,饶是周围没人,还是臊得脸红耳热··只是对于下次回云州,到底该在自己打算好的春和景明阳光正好的那一天,还是何景阳说的几个月之后的暑假,却实在有些费思量了。
(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你们坚持到现在,看完这个故事··下一篇还在赶工中,能见人了就会陆续放上来··爱世间一切美好···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文案:··一起成长一起迷茫,一起困惑一起冲破足以左右未来的一道道坎。
·有时相向有时分离,每一次选择都被动而随机,各自在悬而未决的期待中,也都失意、惆怅或动摇···最后却仍有幸跃到井口与你并肩沐光,才明白生命中那些过往,是情愫暗生,是心意相通,是自相识之初,便错结的缘。
·而此后的一切相伴纠缠,不过是为了看得更清楚,爱得更炽烈,走得更长远··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唯 ┃ 配角:何景阳 ┃ 其它:相伴,成长·第1章 生日礼物·16岁生日那天,关唯切蛋糕之前郑重地许了一个纯朴的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高一期末考,他从入学时的全校前五十,火速降到一百名以外·这个成绩,不但直接和开学后的冲刺班选拨失之交臂,在自己班里都掉到了中游往下··而他的好哥们儿黄晋,仍是稳居全校第一的宝座。
为了两年后还能和黄晋一起考个理想的大学,关唯打算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他知道关妈把他学习退步归咎于贪玩,却不知道关妈已经打算给他找个县城高中历练一番,一是远离整天腻在一起玩儿的朋友们,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二是如果能联系到升学率高的高中,学风严格教学质量高,关唯的学习成绩不止还能挽救一把,甚至可能反超从前。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景,在完全不觉得需要征求关唯本人意见的情况下,关妈强迫关爸动用各种关系,几个电话过后,关唯从云州实验中学的高一生变成了青城中学的高二生。
虽说关妈也是借鉴了周围别的家长的成功做法,但一般人没她这么力度大,一杆子把孩子支了那么远··可谁叫青中名声响呢关妈一听关系能办到这里,简直高兴得象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肉馅儿的。
听到消息,关唯差点儿让这个肉馅饼噎死··那天是他的阳历生日·他们家人都习惯过- yin -历,阳历由他自己支配··揣着关爸给的活动经费,他和黄晋、刘泉、朱保平找了家馆子吃饭。
吃完饭就着饭店桌子开始切蛋糕·刘泉说等下去黄晋家,几个哥哥还有“惊喜”要送给他,但没透露是什么··朱保平和刘泉打赌,说关唯要是能完美无缺地叨起蛋糕上缀着的六颗樱桃,还不在奶油上留下任何痕迹,这顿饭钱他俩请了。
关唯小心翼翼地嘟着嘴趴在蛋糕上,为了一顿饭钱奋力拼博··黄晋看着他们闹,无比随意地提了一句:“青城中学挺远,回家一趟可费劲了”·关唯没顾上搭理,已经叨到第五颗了,胜利在望。
“哎,你们看关唯这张照片,就这全神贯注的小模样绝对招人,我这照片啊,回头得卖给女同学·”朱保平抱着他爹淘汰下来的旧相机,小心翼翼按下快门,同时疑惑地问黄晋,“你要去横扫青中啊在咱们学校压力给的不够了”·“不是我,是关唯。
你们不知道啊他妈给他转青中去了·”黄晋讶然··比黄晋更吃惊的是关唯本人,一个走神儿,刚刚叨起的第六颗樱桃“啪”地掉到奶油层上。
“完喽”刘泉幸灾乐祸地嚷嚷,捏起硕果仅存的这颗樱桃塞进嘴里,扭头问关唯:“你为啥要去青中”·“谁、谁、跟你说、说的啊”关唯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再加上叨了半天樱桃,嘴还僵着,话都说不利索。
“你自己也不知道啊那天你妈给陈老师打电话,说要帮忙调你的中考各科考分和平常的测验成绩,因为对方要看·陈老师教育我以后别总招你们玩儿,免得一个、一个全被下放了。”
黄晋用手挨个指指刘泉和朱保平··朱保平和刘泉不置可否,毕竟要是去青中上学,那可真说不上是“下放”还是“进修”··黄晋也挺委屈,几个人从穿开裆裤一起玩儿到大,一起从胡同搬进了单位宿舍楼,一起从幼儿园升进了云州实中,凭啥因为他成绩好点儿就得背锅·陈老师是黄晋对他亲娘的爱称,也是云州实中教务处主任,既然关妈都找到陈老师那儿了,那这事儿肯定不是开玩笑。
关唯是他们四个人里生日最小的,加上温和清秀人畜无害的乖宝宝外表,一向都备受呵护和疼爱·突然说要一个人远赴青中,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报以同情和担心。
那是什么地方学习环境上来说学霸倍出,但凡一不留神,完全有可能被碾压到自信心全失·地理环境上来说鸟不拉屎,你自信心全失了,想买个蛋糕吃一吃好重振雄心可能都买不着。
“那什么……这几年青中达线率年年第一,全省最牛,也不是谁都能进是吧你也别不高兴,周末哥几个组团找你去,顺便欣赏一下学霸们的风采。”
沉默半晌,朱保平十分勉强地安慰关唯··其实谁都知道,高二一开学,哪个学校不是马力全开人人都得拼命尤其在青中和云州实中这些重点高中,恐怕寒、暑假都成了奢侈品,哪有周末这种东西更不用说组团一日游。
“哎,塞翁失马,关唯刚许的那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愿望怕是要实现了·”黄晋笑着问刘泉:“咱那礼物还送不送”·“送送送正好给关唯调节一下心情”刘泉揽过关唯的肩膀,一行人拎着还没切的蛋糕出了饭店往黄晋家去。
被刘泉好言好语哄了一路,到了黄晋家,关唯虽然还是很不开心,但也不想影响自个儿的生日质量·只是一边往开撕礼物,一边埋怨黄晋:谁让他嘴快说出来呢这种破消息,不是晚一天知道就多一天快活么·礼物跟见不得人似的,包扎得过于结实,关唯撕扯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一盒录像带,而且盒子外面连个封套也没有,看不出什么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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