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有光 by 土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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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有光 by 土猫(2)
·“那我不管,反正我觉着你就够可以了·不然老徐——老师您说什么样儿的才算”·“见多识广吧,是种能力·什么样儿的才算,是个相对问题。
不是说你知道多少懂得多少,而是在你遇到马上就需要你自己处理的事情面前,能不能比别人更为游刃有余地处理,不至于太狼狈·”老徐毫不见外地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你比方啊,刚刚我进来看你们半天了,你第一反应是藏瓶子,他第一反应是拖我下水,这就是他比你高那三米——不对,半米的不同之处。”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您要是没被他拖下水呢”·“你看我这么晚了还进饭店,象是那种洁身自好的正经人家吗”老徐意有所指,李杰笑笑,满不在乎地满上酒,隔空敬老徐,自己干了。
“那关唯呢他还发呆呢,是不是在井底下三米”何景阳现学现卖,拉关唯下水··“关唯同学吧,他在你挣扎的这口井外边儿呢,暂时还用不着这些爬井壁的生存技能。”
老徐磕一磕烟灰,又抿一口酒··关唯没听明白老徐这是夸还是贬,或者就是客观描述,只好继续保持中立··“您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得爬到井口才能和关唯一个层次呗”·“那自然不是,人人都有各自的井要爬……说多了你们也不一定爱听。
你就记住,你爬这口井的过程中练就的技能,是没爬的蛙和井外边儿的蛙们没学到的,将来如果有机会往更高的地方去,就用得着了·”·“赵炳才呢他那么聪明的人,也得和我们一样爬”何景阳觉得自己快听明白了,想努力一下。
“那个大脑袋的邋遢小子金鳞本非池中物啊~~每隔几届就会出这么一号牛人”,老徐起身要走,回头又指指李杰:“你是清河高中来的吧。
你有些时候吧,总让我想起一个人……”·李杰忽然冲着老徐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何景阳正惦记着从老徐烟盒里顺一根烟,没注意他俩的小动作。
关唯却看得真切,李杰这是不想让老徐继续说下去·而且那一瞬间,李杰眼中泪光泫然,有些东西稍纵即逝,如果他没有看错,应该是伤感、痛苦,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老徐怔了怔,猛抽几口烟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什么··“什么人啊”何景阳没顺到烟,光顺到一句话··“叫老徐不是不可以,叫老徐——老师,就傻气了。”
老徐避而不答,拍了何景阳伸向烟盒的手一巴掌,转身要走,又返回来把酒瓶子拎起,冲李杰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杰也没说话,老徐就拎走了··从那以后,一直到离开青中,关唯再没见过李杰喝酒。
青中虽然一向以学习为重,却也并非不近人情··元旦前一天不是周末,但晚自习时间破例允许各班自由活动·高一高二闹得挺欢,高三也有的班在开小型联欢会。
编外班没有这么轻松,一过节,他们面临着的就是能不能进入快班的重要考试,虽然老徐没有下禁娱令,但大多数人都自顾不暇埋头苦读·即便听到外面传来别班一阵阵的笑闹声,心里难免羡慕或无奈,也没谁能顾得上在乎个人这点儿小情绪。
除了关唯··以往的记忆里,元旦也是个大节日·父母休息会带他出去玩儿,在外面下馆子,还有礼物收··去年的最后一天,还连夜和黄晋刘泉朱保平一起爬山,迎接新年第一缕阳光来着。
今年只收到关妈一个电话,还是赵老头儿转达的:“好好学习,想要什么给妈说·”·晚饭食堂破天荒做了饺子,关唯多买了十个,想着给何景阳留着当宵夜,他去和同乡聚会了。
结果光顾和赵炳才聊以前怎么过元旦的事情,一不留神全吃下去了··揉着快撑爆的肚子往外走,关唯回顾了一下最近几次小考的成绩,感觉有资格轻松一下,决定给努力学习了这么长时间不曾懈怠的自己放一个小假——不去上晚自习了。
本想拉着赵炳才一起,但还没吃完饭,就有人过来找赵炳才要请教问题··关唯虽然打算暂时抛开自己的压力,也不好意思成为别人的阻力,便独自回了宿舍··宿舍没人。
关唯躺一会儿撑着坐一会儿也撑着,只好晃出来走路消食儿,就走到了- cao -场··遥望教学区,今夜的灯光似乎格外柔和温暖,每扇窗户后面都是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我已经逃离世界,世界却浑然不知,依旧热闹着——关唯边走边想,觉得自己不经意间作了一诗挺厉害的诗,脚步都矜持起来,可惜没有知音··关诗人矜持地绕着- cao -场边走边哼哼歌,两圈之后,觉得不那么撑了,决定去小卖部买些零食,晚上人们回来,大家一起熬个元旦——他活了十六年,可只熬过年,想想还是有些小开心。
·可惜开心没有持续多久,从小卖部回去没一会儿,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吃下去的饺子们仿佛也在肚子里开了一晚上的联欢会,这时候着急出来透口气,争先恐后往外跑。
等关唯跑到门外墙根儿底下,吐完第二次,扶着墙颤颤巍巍勉强站好,听到背后有个声音迟疑地叫“关唯”·作者有话要说:·寂寞的作者,但是我没有哭,依旧拿定语音要坚强地支撑这两位主角走下去。
这惨无人道的作者之爱啊··第14章 老乡聚会·从束水镇高中到了青中的学生,编外班加高三有十来个,彼此即使不惯熟但也都知道··对于拨尖出来的同乡学长,何景阳抱着深深的敬意,觉得站在他们的高度,应该已经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种差别,他已然从赵清那里感受到过,虽然是只言片语··李杰那天在定福庄提过的井底之蛙比喻很贴切,何景阳之后不止一次地琢磨过,他的确是象一只身在井底的蛙,却不知从何时起,生出了一颗想要跳到井外,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的心。
他羡慕过关唯,认为他生在井外,自带优势·但听了老徐一席话,细细揣度之后,逐渐明白过来,所谓井的里外上下,并不是简单笼统的一个状态··它可能是相对的、运动的、上升的,还可能是盘错交结的。
每个人成长的过程,好比自转伴随着公转·而人类因其复杂- xing -,自转也并不会象一个球体那样简单直观,而是会因为自身或外在因素,进行不同角度不同方位花样繁复的多向自转——物理学得好的何景阳感觉想明白这个道理应该耗死了他一大半脑细胞,也只解决了“是什么”的问题,尽管他不在意“为什么”,但对于“怎么办”,仍是屁用没有。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作为一个由前混子晋升而来的好学生,他非常渴望能和根正苗红的好学生们交流,并期待籍此能一窥他们已经看到了的那些世界的美好,聊解自己漫漫求索之路上的迷茫之苦。
倘若能解了“怎么办”的问题,就更好了··因此,这个老乡聚会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要来··没见着赵清··不过他的期待也并非只因赵清而起。
正如他拼了命地不再做混子,甚至拨尖到青中,扪心自问并非单纯地只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只是这个理由更通俗易懂,少费口舌,所以才被他用习惯了··参加聚会的人提起赵清,说“人家都是‘高材生’,哪能和咱们混”——这个称呼是送给那些成绩瞩目的学生的,带着约定俗成的贬义:似乎这种人还没有考出去就已经有了一副忘祖背宗的样子——上下课、去食堂都独来独往不和老乡扎堆;说着和城里人一样标准的普通话;常常一副跟各科老师都很熟的样子,真拿自己当回事儿;至于考试时就算有幸排到相邻座位,也不用指望他们能偷偷指点一二。
不参加老乡聚会,那不是天经地义吗·何景阳从这高谈阔论里,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大家从束水镇来的时候都是尖子,但在青中打拼一年半之后,仍能保持尖子地位的其实寥寥可数。
赵清无疑是之一,而在座这几位,他还真不了解·只是听对方提起“高材生”的语气,颇有些酸,想必不尽如人意··看到何景阳和周义他们几个,有人想起了大通铺众人,“清河高中的那个李杰还可以,这回卖贺卡买五张还送了我一张”“那人有脑子,谁也玩儿不过他”“这种人都可- yin -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赵炳才这种人畜无害的也未能幸免,“就那个赵家寨的傻锉子,圆头兴脑,听说小时候可让人打来,没人带见没人和他玩儿”“这才对了,要不能光顾学习了”……·周义马立文和赵氏双雄听得提心吊胆,他们都知道何景阳和关唯走得亲近些,生怕按顺序轮到关唯时,人家说点儿什么难听的话让他暴走。
还好关唯平日过于低调,压根儿没什么话题,只落了句“关系户还”,言外之意,不值一提··何景阳没生气,但很失望··此种论调和见识,他很熟悉。
当他还是一个小混子时就已经深谙其内涵和意义:品评别人娱乐自己,饭桌上满足一下虚荣心,并没有实质- xing -的伤害·所以不值一气··他只是没想到拨尖到了青中的优秀学生,即便如今学习成绩一般,但谈吐见识竟也与混子们一般无二。
这种感觉,令他如同长久跋涉之后,却发现前方有人深陷泥淖无法自拔,却自得其乐浑然不知··这场聚会没有他想象中的和和气气融融泄泄,不过倒是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从束水镇到了青中,并不意味着离新世界更近,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换了个井继续观天,甚至有人换到了泥淖里。
还好,赵清不是··那么他呢努力攀爬就一定能跃出井口吗还是会和这些人一样,换个井继续观天·又或者自以为跃出井外了,但每个人的井外都不一样,他在别人眼里,会不会也只是换了个井继续观天·他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向上就能看到更为美好的世界。
现在,却有些不确定··如果妄自菲薄和自甘轻贱也是努力后的一种可能- xing -,那这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旁边桌上是另外一个高中的一拨老乡,有人喝高了表白,闹腾起来。
他们这桌高三的开始拿何景阳喜欢赵清的传言当成笑话大肆调侃,哄笑连连··而他只好一迭声地否认,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在束水镇高中做得招摇而轻浮,连累赵清成了这种无趣话题的素材。
在猥琐促狭的笑声中,他找了个借口被罚了一杯酒后落荒而逃··他十分迫切地想抓住一些什么,向内心深处那个一直埋头苦走却忽然开始蹰躇的自己证明,井口之外还是值得憧憬的,然而无计可施。
赵清不行,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张“鹏程万里”也不行··何景阳回来了··关唯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嗓子正吐得难受,说不出话,急着摆手不让他过来,以免看到自己脚下的一片狼籍。
何景阳不是乖宝宝,听着声音不对劲,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一看现场,“啧,可惜了这么些饺子”·他伸手去扶关唯·关唯又气又乐,转身推他,手上全然无力,不象推人倒象撒娇,一边还含嗔带怒地斜了他一眼。
·关唯吐得吃了力,一双本就黑漆漆的眼浸出两汪泪花,又带着点儿这个样子被人瞧见的别扭和羞涩,这一眼斜得何景阳走了神儿··平时受过关唯无数次铁砂掌的何景阳,被这软软的一推点了- xue -道般愣了。
都是那口酒惹得祸··似乎刚刚有一刹那,他是想抱关唯的——不是平时打闹玩耍的那种抱法,是想要搂在怀里护着的那种抱法··何景阳脑子里绕起一个毛线团。
半分钟后,何景阳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抱法,似乎有那么一些暧昧以及儿童不宜,脸刷地热了起来··“你的·”关唯指指地下吐得一堆乱七八糟,挣扎着说了一句。
“啥”·“本来给你打了十个留着,吃着吃着忘了,我就全吃了·”关唯气若游丝地说··“给我留了”何景阳想笑笑不出来,他象平常那样轻轻揽了一下关唯的肩,为这份给他留饺子的心意。
看来也不全是刚刚那一杯酒的祸,还得怪关唯太招人疼了··何景阳奉上温水让关唯漱口,自己拿了簸箕笤帚,揣着一脑袋毛线团从炉底铲了些灰渣往外走··“不要你去扫,我自己弄——”关唯急得要站起来,何景阳俩手都占着,伸出一条长腿轻轻松松抵在关唯腿边,膝盖微屈压着不让他起来,“你不是说我的么,我去。”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俩人都穿得不薄,但何景阳的腿忽然大力贴上来的瞬间,关唯的心哗地就乱了·本来风平浪静的细胞们,仿佛嗅到什么气息般警觉起来,打算再给点儿暗示就要集结。
他慌忙起身站着,走了几步又坐下,偏偏那句咒语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破了来着是裤子怎么来着·直到心底那点儿蠢蠢欲动都来回翻滚着只剩下一个“蠢”字,才安生了。
一而再再而三生出的这种冲动,令关唯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对何景阳的感情,大约的确是和对别人不一样的··没等他再往深里想,何景阳就收拾完进了屋,坐在床边一边就着炉子烤手一边问他怎么给吐了。
听他说给自己放假,做了回诗人,还在- cao -场上边走边唱了两圈,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吃撑了又灌进凉气去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干嘛回来这么早”关唯怀揣刚刚意识到的那点儿不明不白的感情,和何景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扔在小条桌上,他靠着被垛半躺半卧,看何景阳翻翻拣拣··“没劲·有人喝酒,我嫌他们闹·旁边那桌还有人表白被拒绝了,哭得又丑又烦。”
何景阳回头看他一眼,捏了块硬糖递过来,“吃一颗糖,吐完嘴里味儿不舒服·家里还有个吃饭不知饥饱的弟弟,放不下心,就回来了·”·关唯含着糖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不知饥饱的弟弟是说自己,笑得去打何景阳,忽然又想起了这个“弟弟”的出处,想起了何景阳滴到自己手背上的泪。
关唯的手落到何景阳背上抬不起来了,沿着肩膀滑下去,从背后抱着趴在他背上,一动也不想动··何景阳一手拿了火钳子捅炉盖儿,一手撑着腿,感觉要被关唯压弯了。
关唯细细的呼吸扫在耳后,又痒又麻,象一只小虫子执著地努力想要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啄出一个洞··直到这只小虫子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召唤来了大部队,一批小虫子开始忙碌,何景阳才反应过来这是关唯哭了,泪水流到自己脖子里了。
或许该问问为什么,可关唯既不说,他也就不想问·年终岁末,谁没有一点儿不足为外人道,自己却心痛难捱的情绪呢·就拿他自己来说,别人丑或者烦碍他什么事他的难过和失落,描述都描述不出来。
只是这样的关唯背在身上,着实有些沉重·他几次三番想转过身去把人搂在怀里,就象小时候他不开心了,师兄们懒得问或者觉得没必要非问个缘由,就会把他抱在怀里哄一哄,即兴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哪怕只是轻轻地拍拍背,也是好的。
但又想着这样的行为对关唯做出来未免轻薄,一忍再忍,终是没有行动··其实即便何景阳问,关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在那一瞬间忽然特别乏累,就顺其自然地想趴一趴。
闻着何景阳衣服上淡淡的烟味儿,脖子上若有若无的皂香,隔着衣服传过来的暖意,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酒味儿,以及一个毫不介意完全敞开了任他伏着不动,□□沉默的后背,心底忽然生出莫名的巨大的委屈。
籍着何景阳身上的那点酒味儿,关唯听凭自己心底泛起的情绪放肆荡漾,不想去压制··那些眼泪,仿佛只是关在他心里最深处的另外一个人,在年终岁尾献上的一场不甘寂寞的即兴表演。
曲终谢幕,各过各的元旦,各走各的路··人们陆续回来时,看到的是条桌上摆满了小吃,每个人杯子里倒好了豆奶粉,只等着倒一杯开水就能冲出满腔热忱··何景阳和关唯面对面坐着,你给我递颗糖我给你剥颗花生,一团和气兄友弟恭,如果再穿上两件绣着年年有余的红肚兜,都可以上年画了。
李杰回来晚,带了份礼物——他拿了八张贺卡去找老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老徐给每人写了句元旦祝福,而且还是清秀端正的毛笔小楷··块儿八毛的贺卡忽然就有了艺术品的气质,众人纷纷惊艳。
李杰站定,喝了一大杯已经快凉了的豆奶,清清嗓子,用他不知迷倒多少同学的播音腔逐张诵读——“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有谁在- yin -影内也曾奏起琴声,他才能以感应传送无穷的赞美”“人若愿意的话,何不以悠悠之生,立一技之长,而贞静自守”……·众人听了一头雾水,感觉这些似懂非懂的话里,蕴藏了无限深意,简直如李杰收到的那句所言——“不要寻求答案,你找不到的,因为你还无法与之共存。”
何景阳盯着自己那句“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陷入深深的沉思,觉得只要角度得当,这句话可以完美破除此前他心中的一切魔障··“快别瞎琢磨了,这不是老徐对你们的个人评价,他就顺手拿了本诗集,随机摘了几句,主要为了显摆他的毛笔字儿。”
李杰看着众人郑重其事地纷纷互相诠释解读彼此收到的那一句,越来越端庄肃穆,非常不利于元旦胡吃海喝瞎快乐的气氛,赶快招呼大家顽耍起来,别辜负了大好的睡前时光。
·第15章 带你回家·考前冲刺紧张得要命,真正到了考试那几天,反倒很平常地就度过了··考完试还要至少留校一周,一是等成绩出来,二是假期加强班据说全年级已经有二十多个人报了名,也要开课,一直持续到小年头一天。
“腊月二十三,打发爷爷上了天;腊月二十四,擦抹打扫四件事……”民谣里的“爷爷”是灶王爷,过了小年各家都要大扫除,这帮风华正茂的少年们都是家里的好劳力,放假回家正好赶上打扫卫生。
关唯回家不用打扫卫生,只纠结着要不要报加强班,一方面几个月没见爹妈,恨不得马上能回去;另一方面又觉得加强班就是为他们这种差学生准备的,不应该无视··何景阳出了个主意,说你在心里预设一个名次,如果这次考试在名次之内就回家,反之就上课。
关唯没好意思说自己预设的名次是班里倒数第十开外,宿舍倒数第一··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一周后开班会,老徐找了个人上去念名次·全班38个人,关唯不单不是班里倒数,也不是大通铺里的倒数。
他不知道这个名次的含金量,但从老徐专门投过来带着肯定和赞许意味的眼光,明白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下课后和赵炳才并排出来,关唯心情好得不得了,简直想抱着赵炳才亲一口才能表达对他的谢意。
但赵炳才正着急要叫李杰和他去城里买年货,当天还打算赶回家,只顾着念叨要买些什么··关唯憋着满心欢喜,一抬头看见前面昂首阔步的何景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快跑几步一下蹿到何景阳背上去,俩腿攀到他腰间,手也环上了脖子,凑在何景阳耳朵边低低地吼:“11你听见没是11不是倒数”·何景阳被热情奔放的关唯吓了一跳,自然要全力配合,俩手揽住关唯盘在自己腰间的腿,大踏步跑了起来。
留下赵炳才风中凌乱··俩人一路奔回宿舍,关唯笑得喘不过气,被何景阳扔到床上,还在傻乐··赵文赵武考得不理想,正商量着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还是老老实实上加强班,被俩人这阵仗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说:“八戒,这是……今天娶媳妇儿啊”·何景阳立刻很上路的诞着脸凑上去,“翠莲儿啊,不如今天,就从了俺老猪吧……”一边“哼哼噜噜”地学猪叫,一只手顺着关唯的腰抚了上去,还感叹了一句“真细哎”·关唯被圈在身下,姿势过于暧昧亲昵,赵氏双雄又跟着起哄,赶快红着脸推开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关妈早就问上放假的具体时间了,但关唯不确定要不要上补习课,一直定不下来··他跑去门房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天就能回家·关妈一听反而有些担心。
何伟不巧出差去了,儿子第一次坐长途车,这样那样告了一堆,最后干脆说让关唯等着自己来接··毕竟还是亲妈,破天荒头一回没有接起电话来问成绩,而是担心他的安危——关唯心下甚慰,但又觉得用不着,他经常听李杰何景阳他们说去省城如何如何,人家也没家长接送啊,多问人就行了。
关妈说不过关唯也不肯讲道理了,就只说让他一定等着,明天何伟去接··关唯听了又急又恼,也不能在门房和妈妈争执,身后等着打电话的人排长队呢,只好先应了下来。
吃过午饭回了宿舍,满眼狼籍··何景阳要联系老乡一起回镇上,皱着眉头听关唯抱怨了半天,收拾好铺盖就风风火火走了··马立才抽走床单被罩带回家洗,又懒得叠被子,赵文赵武卷起铺盖露出光秃秃的床板,周义从教室搬回一大摞书本,本来摇摇欲坠地摆在他们那小炕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塌下来,全摞到何景阳铺上一——看着大通铺上倒象遭了贼一般的乱劲儿,关唯极度郁闷。
算了,别穷讲究了·他怏怏地把地上收拾一番,好清出个落脚的空地儿来,然后靠着被垛想着黄晋他们早放假了,肯定又愉快地一起玩儿上了,说不准还能聚在谁家趁大人不在干点儿什么勾当,又预设了一下晚上宿舍就剩自己的孤单悲苦,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直到宿舍门被人“嗵”地一声踹开,才把他惊醒··“哎这还有一个呐你不回家么”进来的是赵炳才,手里拎着个大包,腾不出手来关门,又“嗵”地一脚把门喘上,但还是夹带进一股嗖嗖的寒意来。
“明天再回,我妈非让我舅来接,不放心我自己回·”关唯被冷风一激,也不睡了,坐起来看着赵炳才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大大的双肩背包,把手里的东西跟逃荒似的往包里填。
“带这么多,你不累啊”·“过年么,我爹回不来,我妈身体不好,今年就靠这一大包了·”赵炳才头也不抬继续努力着,关唯跳下地来搭把手。
赵炳才家爸爸昨天打了个长途电话到传达室,说没买上票回不来了·家里就老妈和一个小妹妹,还真是指望不上··看着赵炳才家的“年货”,想着人家一回家就有妈和妹妹笑脸儿相迎,关唯觉得鼻子酸酸的,他也想家了,“我妈真是的,非今天不让我回,等我舅来接上再回去,就明天晚上了。”
“没事儿”赵炳才好不容易拾掇完东西,坐下来喘口气儿,端起一缸子水猛灌了两大口,又说到:“我这就走呀,不过老何今天应该也不回呢,我在外面碰着他了。
你俩就个伴儿·”·关唯本来以为只剩自己了,听说何景阳也不回,心里一下就安定下来··话音刚落,李杰和何景阳相跟着进来了··“睡醒啦”何景阳喜气洋洋地弹了弹关唯的崩镂头儿:“我师兄明天去云州等配件,我上午陪你回家,下午和他回我家。
对了,我把你家电话告他啦·”·李杰笑着问:“何景阳,你该不会是非要让你爸把他徒弟‘正好’派出去吧”·“这就是年底最后一趟了,再去得过了十五。
我也怕日子对不上,所以先打电话问好才告关唯的·”何景阳解释完了又觉得奇怪:“不过杰哥,你为啥会这么想”·李杰清清嗓子:“咳,嗯……我是怕你拿关唯当赵清,把追女朋友的热情在小关唯这儿耗完了。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哎,杰哥你就别逗我啦,你也知道,人家和我有啥关系呢·”不知什么时候起,提到赵清,何景阳不再有刚开学时的那种热络劲儿,之前信誓旦旦说过的要追着人家考大学,倒真象是他开的一个玩笑似的。
·关唯有点儿莫名的小开心,不知道是为了明天能提前半天回家,还是为了能和何景阳相跟着回家,也可能是为了何景阳提起赵清时怏怏不乐的那副神态——“好吧,朕恩准了。
杰哥你要一起吗”·“我就是把赵炳才和年货送回来,马上就走了,在城里找了个打工的地方·再说我跟你俩去干嘛”李杰奇怪。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不知道,总觉得你特别不放心我俩·”关唯盯着李杰看,李杰心虚地避开,“哪有的事儿·”·关唯一边往外跑,还得再去打个电话,一边琢磨李杰这态度,真令人费解。
关妈一听儿子能早半天到家也省了弟弟的奔波,说不出什么不好,只叮嘱路上千万小心··关唯原先有些怕李杰,也不敢和他开玩笑·但两次喝酒事件后,想起暗夜里那个凄凉单薄的身影,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一抹伤感,忽然心生同情,对他的那点儿害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有一次大家聊天时,他斗胆说李杰刚认识的时候看着挺热情,什么事都会参与,其实笑得很谨慎疏离·感觉就是一直在观察大家,观察了好久才融入进来··没想到李杰竟老实承认了。
说因为以前发生过一些事,对自己影响很大·如果不是迫于必须要考出去的压力,他可能根本不会来青中住集体宿舍··周义追问他什么事,他只笑着说“不提了,都过去了。”
知道他不愿意说,也就没人再问·因为在他们心里,李杰就很能耐了,还有他搞不定的事儿吗如果有,那肯定就是搞不定,认了吧。
青中虽然是青城名下的重点中学,但地理位置在郊区,要进城每天只有几趟小巴往返,还不定时··八、九月功课还不是那么紧张的时候,他们偶尔趁周末进城·关唯苦逼地赶进度,没去过,何景阳给他买回来的零食倒是吃过不少。
要回云州,就得先坐小巴去青城汽车站再倒长途大巴·有时候遇到大队煤车过磅,那就得至少再在国道上堵出一个小时去··俩人一早睡醒,收拾好各自要带的东西,直奔车站。
出校门时赵大爷笑咪咪地问炉子灭了没门锁好没灯关了没何景阳一一答应着,还给老头儿拜了个早年,乐得赵大爷眉开眼笑。
一路折腾到家,算上没堵车,也已是中午一点多··因为在车站也打过电话,关妈掐着时间做了一大桌子菜,俩人进门时,饭还热乎着··“妈”关唯把包一扔,就扑进关妈怀里左蹭右蹭,早忘了当初出这个门也是关妈亲手推出去的。
“哎,小唯,妈看看……哎哟这是你同学吧快坐……瘦了啊……快坐……路上累了吧……”关妈抱着儿子,又着急想好好看看关唯,又担心冷落了何景阳,说话都语无伦次。
何景阳看着好笑,自已在家也是爹疼娘爱的,但可没这么宝贝,要想让亲娘抱抱自己,那可难死了··关妈开心地挂了两眼泪,关唯吊在关妈肩膀上不肯下来,一边撒娇:“妈妈,糖醋里脊和干煸豆角都有没有呀~~~对了,还有干炸鲜蘑”·“有有有~”关妈推开关唯,笑着催他“快去洗手吃饭,你同学都笑话你了。”
“不会·妈妈,这就是何景阳,对我最好,就是他爱吃干炸鲜蘑·还有赵炳才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学习可好了,比黄晋可能都厉害而且他一直帮我赶进度,他家还有个妹妹,我就没有……”·何景阳:……·关唯收拾自己的功夫,何景阳帮忙关妈盛好了饭,俩人坐下等关唯。
关妈看着这个男同学长相大气又温和有礼,不禁生出十二分好感··“小唯在学校多亏你们照扶了,他也没出过门,头一次住宿舍,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阿姨都听他小舅说了,说你们那一宿舍孩子啊,个个优秀的……”关妈夸起人来赞不绝口··何景阳不好意思了:“没有添麻烦·关唯也很优秀,人也好- xing -格也好,我还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还有,他学习也不错,这次在我们班考了11名呢·”·“11啊就你们那个尖子班”关妈喜出望外,一下站起来大喊:“关唯关唯你考了11名是真的啊”·关唯磨蹭半天终于走出来,嗔怪地说:“妈你别嚷了,我们班物理第一在眼前儿坐着呢。”
“哦哎呀……”关妈不好意思地笑了,赶快招呼俩孩子吃饭,自己去给关爸打电话分享喜悦··何景阳一边吃饭一边瞟关唯,这孩子换了条浅白的牛仔裤,上身是件灰色鸡心领毛衫,浅蓝色衬衫领子翻到毛衫外面,袖口也露了窄窄一道蓝色的袖边,真是端庄又稳重,怎么看怎么好看。
回头得跟这臭小子学着搭配几身衣服,不知道有没可能改善一下他在赵清心目中留下的轻浮张扬的印象……·“你不是爱吃干炸鲜蘑吗再不吃就塌了,想啥了”关唯不满地戳他。
“赵清……”何景阳一愣神说秃噜了,吓得吐吐舌头,看见关妈背对着他们和关爸电话里说着11名的事儿,没注意到他俩,才松了口气··“后悔送我回来了吧后悔没跟人家献殷勤去了吧”关唯小脸一皱,“哼”了一声。
“是啊,特别后悔送人家回家,人家却光和他妈说赵炳才,就提我一个名字”何景阳不服气··“那我也是先说的你的名字啊”·“啧,我是不是昨天不该背你来你怎么真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和你在一起就不能想别人啦”俩人你来我往低声拌嘴,何景阳这句话一出,关唯忽然想起昨天被他圈在身下的暧昧,脸唰地红了,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哎,你干嘛说我喜欢吃干炸鲜蘑”何景阳问··“上回李杰请客,去定福庄,你不是和老板娘要干炸鲜蘑么人家没有。”
关唯一边吃饭,一边侧耳听妈妈电话里怎么夸自己,忽然意识到何景阳好安静,一转头,这人正盯着自己看··“干嘛”·“你就记住了傻的啊,我就是为了跟你起哄,随口一说。”
何景阳看着关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天又憋出一句来:“那今天起我就爱吃它了·”·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你才傻。”
关唯低头吃饭,不理他了··第16章 见见朋友·吃完饭俩人被关妈撵回屋里休息·何景阳一路又提又拎,又买票又找车,临近年关坐车的人多,还得防着关唯让人挤了撞了,累得够呛,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只觉得鼻间有淡淡的暖香,大概是关唯的枕头和被子上的香味儿,真好闻·他也不想动,闭着眼睛听关唯跟人打电话··关唯正坐在床边儿拿分机和黄晋聊。
他不太自信自己的成绩如果和云州实中比,是怎么样·可惜期末考试不是全省统考,完全没有可比- xing -,只好悻悻地放弃了·又问黄晋下午有事没想带个朋友找他们一起玩儿。
“关唯”何景阳叫他一声,“我下午就走了呀”·“醒啦你赵师兄打电话来啦——是姓赵吧——说配件晚上才能到云州,明天一早才能走,问你今晚上去跟他住招待所儿呀还是在我们家睡。
我告他在我们家了·”关唯也不挂电话,冲着何景阳慢慢悠悠地说完这一大套,又回头继续跟黄晋唠,“他啊应该不介意吧”·关唯扭头问:“何景阳,你介意和我朋友一起玩儿不”·何景阳:……·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黄晋隔着话筒喊:“关小唯,人家就是介意也没法说啊”·关唯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看何景阳一眼,小声对着电话说:“没事没事,他可大度了。”
大度的何景阳不知道关唯要让自己和谁玩儿,从被窝里伸出长腿来,不满地用大脚趾头踹踹关唯的屁股——嘿,弹- xing -挺好,再踹一下,又是一下,咦小心眼的关唯竟然没反抗·小心眼的关唯顾不上反抗,他挂了电话倒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何景阳:“我要带你和黄晋玩儿。
你帮我个忙就说你要找黄晋交流一些学习心得什么的,反正你随便编个理由,让我妈觉得是你想找黄晋帮忙,我陪你·好不好”·何景阳大奇:“为啥黄晋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妈不喜欢他”·关唯扭捏半天,把自己生日那天闹的儿童不宜的糗事跟何景阳坦白了,担心关妈心里还有疙瘩,不肯让他去招黄晋。
何景阳听完笑得裹着被子满床打滚,笑完了坏坏地看一眼关唯:“这样儿,这个忙我肯定帮,但你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过”·“有什么”关唯顺着何景阳的视线落在自己腰下,恍然大悟,臊了个大红脸,拿起枕头蒙到何景阳脸上,“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挤兑我的”·何景阳一边挣扎着一边穷追不舍:“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关唯打半天够不着,枕头一扔,坐起来垂着头像是生气了。
“不好意思啦我们上初中那时候,宿舍里就有人一起偷摸打□□了……啧,你这城里学生,脸皮薄的·”何景阳也不闹了,坐起来叠好被子,站在床边弯腰把床弄平整。
关唯被他这句话说得想起自己第一次的那个中午,他咬着下嘴唇紧张地斜眼看看面前这两条大长腿,还好,这次全身细胞没有一个不正常的··“互相弄啊不别扭吗”关唯起身去衣柜里翻腾。
“就一起聊点儿什么,然后各弄各的·有玩儿得好的大概也互相弄了,不至于别扭,都是男的,又不会光天化日当众表演·”·“你也有玩儿得好的吗”关唯很不开心,嫌弃地问。
“我——你要试试吗……”何景阳话没说完,就被一件衣服兜头盖了个严实··他扒拉半天弄下来,发现是一件呢子大衣··“你个儿高,凑合试试这件吧。
这个我穿了大,没穿两次·”·“你这,见个朋友我还得打扮打扮”何景阳一向是衬衫外面套棉袄,这会儿只穿了个衬衫,穿上大衣一看,还挺合适。
“不是,你没闻见咱俩外套上,全是汽车上蹭的别人的味儿·我妈刚给洗了,你明天穿干净的走·”·何景阳穿好外套,转身问关唯“帅不帅”·关唯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很高兴,带着这样的何景阳去见黄晋,莫名有些小得意,仿佛跟别人显宝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得意啥··何景阳圆满完成了帮关唯找借口的任务··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关唯俩眼亮晶晶地瞪着自己,不管说什么事都没法不答应。
俩人临出门前关妈才发现这孩子呢子大衣里就一件衬衫,再往里也就一个背心·赶快找了件关爸的毛衫,非得他穿上才肯让出门··关唯一看这老成劲儿,偷偷一乐,出了门儿张口就叫:“叔”·何景阳嘿嘿一笑掐了关唯的小脸一把,回道:“乖侄儿,叔疼你。”
掐完就跑,气得关唯大叫··俩人和黄晋在楼下碰了面,才知道朱保平打算艺考,成天埋在画室;刘泉跟他爸回老家送年货去了,过几天才回来··关唯给俩人相互介绍完,百无聊赖地琢磨了一会儿:“要不你俩真得交流一下学习心得吧”·“学傻了么这是”黄晋敲了他脑袋一下,带着俩人往外走,“去找朱保平,他歇一天不会死。”
于是三个人相跟着上了公交··年底哪哪人都多,公交上也挤得一塌糊涂·何景阳仗着人高,把关唯圈在臂弯里,防着人挤·这事干了一上午,他有经验。
黄晋看着有些奇怪,也没说什么··下了车走几步就是画室·黄晋让他俩在楼下等,过了一会儿果然把人领了出来··朱保平本来一副懒得没骨头的样子,看到何景阳忽然就精神起来,俩眼大放光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半截子铅笔,眯缝着眼上下比划了一番之后,惊喜地问:“你是关唯的同学有时间抽空过来做模特吧”·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何景阳没弄明白什么情况,“我……没空……不是……我家不在这儿。”
“哎哟,我给忘了,那太可惜了·这身材这比例,啧啧——”朱保平兴奋地绕着何景阳上下打量,完全不理另外俩人··何景阳尴尬地看了关唯好几眼,关唯才慢悠悠地过去踢了朱保平一脚:“干嘛看见我同学这么色,要不要给你画个裸体”··何景阳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关唯不是腼腆内敛又羞涩么,怎么一见朱保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成啊同学你乐意不我家平常都没人……”朱保平顺杆子往上爬。
何景阳大窘,退后一步,谨慎地保持沉默··“你爹又走啦过年回来不”黄晋走过来,拍拍何景阳,示意他别当真。
“不回来,这回远,去云南了·专门去拍那地方的山里人怎么过年,说是要弄个传承了千年的年味特辑,全是好吃的·”朱保平看俩人一眼,“年三十儿要不过来陪我熬年吧,有我爸以前给寄回来的外国巧克力,再带上你家录像机,我借套《楚留香》还是《- she -雕》要不《绝代双骄》吧……”·“哎,你要把音像店里的带子从头背到尾吗现在到底能不能走能走就出去逛,不能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黄晋催他··“你过年不陪你奶啦”关唯奇道·朱保平打小跟奶奶住一起,除了跟他们玩儿就在奶奶家,感情深着呢。
“奶奶……没啦,就中秋节那阵的事儿·”朱保平黯然道··众人沉默··朱保平自己倒是很快调整好情绪,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表情痛苦地跟便秘似的:“哎,真不能。
我要现在走了,今天20张作业得画到明天早上·你明天还在吗我明天上午找你去·”他又转向了何景阳··“不在,明天一早就走了,别瞎惦记。”
关唯回他··几个人闲扯了一会儿就散了··路上才听黄晋说,朱保平的奶奶是过完中秋走的·儿孙们还都在身边,一觉睡过去就没再醒,没有一丝儿痛苦。
不过苦了朱保平,从小没妈他爸还是个总不着家的,所以干脆住校了,一日三餐吃食堂,周末白天在画室,晚上回家自己对付··“他爸为什么不着家”何景阳问。
“他爸啊,以前是厂里的工会干事,后来喜欢上了摄影,就总不着家·烧钱又搭时间,他妈受不了,离了·”关唯解释··“怎么能那么喜欢就他一个儿子,也不管”何景阳更疑惑了。
“也不能说不管,管得方式不一样·喜欢嘛,哪有理由·你看那些小说电影里,男男女女喜欢起来,不也是不管不顾么·他只不过换了个喜欢的对象。”
黄晋搭话··“那……朱保平和他爸关系是不是挺紧张啊”·“哈哈,又不是编小说儿·他爸其实挺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成天给他寄各种新鲜玩意儿,每到一个地方就发明信片回来。
而且家里学校和画室都有电话,联系起来也方便,不紧张·”·黄晋这话在何景阳听来,新鲜又奇怪·他的观念里,不管将来怎么样,哪怕跳到井口之外,老婆孩子也一定是幸福生活之要素。
竟然真有人为了喜欢什么,就不要守着老婆孩子过安逸的日子吗·外边儿的世界,还真是新鲜又……有趣··之后他们又聊了许多话题,从大学有没可能普招到专业如何选择,从路边摊该取还是该挪到政治论述题的技巧,从磁力线圈到货币战争……关唯几乎没插话,他默默在陪在旁边,偶尔侧头,就能看到何景阳眉目疏朗笑意盈盈。
自己亲近的两个朋友也彼此欣赏,心里忽然涌起莫名的欢喜,而在这欢喜的滋润下,心里那些密实的花骨朵缓缓膨胀··三个人后来去了趟书店,黄晋问了何景阳的各科短板,仔细帮他挑了几套习题,各回各家。
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天将擦黑俩人才到家,关爸已经下班了··吃过饭坐在客厅里闲聊,说起他俩今天挤大巴人山人海的惨状,关妈忽然说:“哎,关大志,要不咱也买车吧哪怕先买个二手的,人家都说年底搞活动优惠可大了。
你那本儿都考下好几年了,而且往后接送小唯也方便·”·“车是迟早要买的,不急在这一时·不过接送啥你不就让他念到高二会考完么”关爸一边看报一边搭话。
何景阳一听吃了一惊,从没听关唯说过啊·但细想也对,他又不缺学费,难道还得在那破地方呆到参加高考不成只是消息来得突然,他心里一阵失落。
“话是那么说的,可是你看这回成绩长进多明显要是到高三后半学期再回来,或者就只是回来参加高考也可以吧小唯你说呢”关妈破天荒主动询问关唯的意见,把关爸和关唯都惊着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关唯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刚到青中那会儿,光想着期末考完试成绩如果好了,就让关妈再把自己弄回云州实中·现在成绩倒的确不错,大家都笃定他能进快班了,可真要离开青中——他看一眼何景阳,这人竟象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平静,忽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算了,也没指望你父子俩有啥看法,回头我还问问陈老师去·”关妈“嘁”了一声,伸手拿了个苹果递给何景阳:“小何儿,来吃”。
关爸:……·关唯:……·第17章 道个歉吧·晚上睡觉前,关唯硬逼着何景阳去洗个澡,说身上一股大巴味儿,怕做梦也是在挤车··何景阳心不甘情不愿地随便冲了冲就跑出来。
屋里暖气正足,他光着膀子,穿了条关唯的家居裤站在床前,大喊一句“媳妇儿,我老猪可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说完一个俯跃扑到床上··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坐在书桌上翻下午新买的习题集,看何景阳耍宝,视线里有个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何景阳你纹身啦纹得啥,我看看·”他把书一合捏到手里,跳下书桌走到床前··“没有啊”何景阳扭头看他,腰上肌肉顺滑地动起来,暖暖的灯光打上去,行云流水般随着身体曲线起伏,比朱保平从小就画个没够的那些石膏像可漂亮多了。
关唯羡慕地伸手去戳,“哎,真结实啊·”·“痒”何景阳笑着躲开,“哪有纹身”·“这儿——”关唯伸手去拨开他的裤腰,发现不是纹身,是块挺长的疤。
“哎,以前不是和你们说过么,上初中时老混,和人打架让片刀划的·”何景阳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羞涩,翻身起来打算披件上衣··“你别动,我看看朱保平说的什么比例身材的——”关唯退后几步小心打量着,他忽然想要求证一件事。
“有病啊你你说他们搞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神经”何景阳不理他,径直取了上衣披上·但关唯想要求证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家居裤穿在何景阳身上又短又紧,初看有点儿好笑,再看就坏了:薄薄的布料下,两条长腿结实修长,无比随意地站在眼前,那种感觉再次呼啸而至,裹挟着眩晕与悸动。
“裤子要破了裤子要破了裤子要破了”——关唯赶快祭起咒语,然而这次虽然很快想起来了,却不管用了··一部分细胞开始兴奋不安,关唯听到它们在自己身体里呼朋唤友奔走相告:“是他,是他,就是他”·关唯懊恼地想,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条家居裤弹- xing -好,不可能撑破。
“关唯,相册我能看看吗”何景阳浑然不知关唯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却翻江倒海地在经历着什么,晃到书架前问他··“能。”
关唯回过神儿来,虽不动声色,却为这答案暗自心惊,所以,他是喜欢何景阳的这两条大长腿而且还是被裤子紧紧包裹着的·“小唯……你妈和你朋友都是这么叫你呢你可真是小,看着就软软的一小团,象个小白团子,小奶娃儿。
我能不能拿一张”何景阳翻着关唯小时候的照片,回头笑看他一眼·尚未干透的发梢上仍有水珠,映在墨黑的眼里,一片晶莹,刺得关唯不敢直视。
“拿呗·好看什么啊,在你眼里谁能有赵清好看”他强作镇定地开玩笑··“你啊·不过就算你是个女娃娃,我也不敢追你。
因为太好看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老婆孩子热炕头嘛,远观怎么成”·“快别胡说八道了·”关唯心里乱糟糟的,把书往桌上一扔,端起早就放凉的一杯水一饮而尽。
“关唯,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何景阳看着他反常的举动,也不看相册了,背靠书架站着··“干嘛”关唯莫名心虚。
“你是不是不喜欢赵清啊我感觉好几次了,一提她你就有情绪·要是的话,我以后不在你跟前说她·”何景阳诚恳地说。
“啧,瞎扯什么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关唯被他的想象能力折服··“我也觉得不是·不过就算是,你也别在意了,反正我俩又没什么关系,她不会影响咱们的感情。”
何景阳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不太开心··“为什么你不是信誓旦旦要追随人家吗而且你还努力做了那么多……她肯定会被感动的。”
,关唯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既违心又讨厌··“呵,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你想要你努力了就必须让你得到的赵清啊,是我永远都追不上的。
有时候,你就算做再多的事情,好象走得每近一步,就是为了离得更远·”·“而且今天下午和黄晋聊天,感觉自己真是目光短浅·成天就想着些不着调的事情,未来啊规划啊,什么都不懂。
其实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幼稚可笑”何景阳说着说着,莫名伤感起来··“黄晋吧,他脑子好,象个学术版的赵炳才,所以别人学习的时间他都用来瞎琢磨了。
也就你听他的,我们都懒得理他·”关唯被何景阳的消沉劲儿吓了一跳,赶快把自己的小心思收起来,转而安抚他··“而且要说幼稚可笑,那也肯定不是你。
你记不记得学生会竞聘那次,你拿桌子磕我我还跑后山哭了·其实我是因为你们说的那句‘你和我们不一样’,觉得自己就是走后门进去的,又丢人又差劲……”·“关唯——”何景阳一脸诧异,走到关唯对面,诚恳地看着他:“对不起。
我要知道那句话能让你那么难受,打死我也不说·现在我跟你道歉,以后,这几个字我也不会再说了·”·关唯听着险些感动哭了,可是一抬眼看见眼前这个道歉的人,上衣披在身上也不扣,全靠俩手拢着,里面还光着,倒象个中年老男人的作派,就差嘴角叨根烟了,不由笑了,“你这流里流气的,有你这种道歉法嘛”·“诶我刚没披衣服你还摸我,我披上反倒流里流气了你这是非观……”何景阳叫屈,“还有,那学生会那男的说你也没生气,凭啥我说你就要哭”·“……小何儿啊,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时我以为自己差劲透了,都想让我妈给领回云州来·但是后来……哎呀,你这一搅和我都不想往深里说了·反正吧,人谁没个傻的时候别那样儿想自己,总会成长起来的,将来咱们都会好的。”
关唯心累,他象征- xing -地拍拍何景阳的肩膀,想赶快草率地结束这场深奥的谈话··因为眼前这人一身结实的肌肉和胸前两点嫣红实在太讨厌,总往他眼里扎,扎得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道理我懂·但是为啥你不生人家的气,就生我的”何景阳还在纠结··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道理你懂有个屁用。
这么简单的事看不明白吗因为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在意的是你这么说”关唯一急冒了句脏话··“啊……哈……这个,好象情话啊。”
何景阳挠挠头,一双眼四下乱瞟,不时斜关唯一眼··“象情话那你赶快学了说给人家去听”关唯迅速跳上床,一抖被子钻了进去,连头蒙起。
“哎你看,这回不是我提的……那谁啊”何景阳也赶快跟着爬上去,盖好自己的被子躺着··幸亏是晚上,不然丢死人了。
关唯暗想,脸烫得要烧起来了,怎么忽然冒出那么一句·“关唯——”“何景阳——”·……·“说啊”·“哦,你们家被子真香。
明天问问你妈用啥洗的,我也让我妈……”·“一个大老爷们儿,弄那么香干啥”·……·“你干嘛又不说话”·“你给自己弄那么香,我问问你都不让。
哦,你不是大老爷们儿,你是乖小唯~~~”何景阳学着关妈的语气叫关唯,气得关唯隔着被子揍他,俩人打闹起来,刚刚那点儿尴尬才算化解了··“你刚刚叫我干嘛”·“想起你下午说的话么,你在青中那么腼腆,咋回了云州说话那么飒”·“怎么飒了”·“就那个色啊,裸体啊……哦,刚刚还说脏话~”·“这个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在青中那是一开始和你们都不熟,端着呢,然后你们就先入为主了·再说朱保平从小学油画的,以前就见他临摹各种人体,老给我们叨叨,在他面前随便惯了·”关唯忽然想起何景阳下午那个窘迫劲儿,还挺可爱的,不由笑了。
“那,你也看过”·“咳,你也能看·到图书馆或者书店,就找那些鲁本斯啊波提切利啊什么什么的画册,我反正不觉得美。
一个个肉乎乎白花花的,看着腻·”·“哎哟,下午书店白去了·”沉默半晌,何景阳忽然蹦出这么一句··关唯“呸”道:“那家书店没有,都是教辅下回介绍你跟刘泉认识,臭味相投一个德- xing -”·何景阳没回嘴,其实他想问的是,关唯是不是高二完了就会离开青中,可刚想张嘴就想哭,好象他努力想要离开的那个世界,和他自己一起要被关唯抛弃似的难受。
他甚至有些后悔问关唯要了张照片,隐隐约约有一种要离别的寓意··不问了,反正还早着呢··躺了没一会儿,关唯又闹腾了:“何景阳,去关灯。”
“哦·”何景阳乖乖起床,却走到窗前掀起窗帘往外看··“你干嘛~~”关唯等了半天不见灯灭,以为他看什么稀罕的,也跟着过来。
“看雪还下不,再下我怕明天走不成了·”何景阳贴着玻璃使劲儿看了半天,“好象是不下了·”一回头却险些撞上近在咫尺的关唯,莹白的脸上一双雾气蒙蒙的眼,因为微抬着头看他,薄翘的红唇半张半掩。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何景阳笑了,“关唯,你再这么看我我可把持不住了·你说你这么好看,咱俩刚聊那么劲爆的话题,而且我还没跟人亲过嘴儿呢~~”·“滚~”关唯臊红了脸躲开,“你当小混子那会儿也没亲过”·“天地良心,真没有那会儿光顾打架了。”
何景阳扳着关唯的肩头推着他往回走,“你也不怕冻感冒了,跟着我跑什么呀,吓我这一大跳·”·关唯顺手关了灯,俩人摸黑躺好,拉拉杂杂地闲扯了一阵儿,各自睡去。
睡到半夜暖气就不太行了,关唯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被子不够暖和,身边却有个热源,本能地靠了过去·早上醒来,惊愕地发现自己窝在何景阳怀里,手还搭在这人腰上,胸前两点赫然立在眼前,说不出的尴尬惊慌,耳根一热,下意识地闭眼装睡。
“哈,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半夜使劲往我这儿钻·”头顶忽然响起何景阳的声音,“快挪挪地儿,我胳膊都麻了·”·关唯赶快一卷被子滚回自己那边去,恼怒地喊“别”·何景阳果真不再说话,直到关唯忍不住伸出脑袋来一探究竟,才发现自己裹走的是两张被子,这人正两眼发直,光着上身平躺着一动不动。
“何景阳”关唯低低地叫··“嘘——升旗了·”何景阳一本正经地举起一根手指按到关唯嘴上。
“哪儿呢我怎么没听到”关唯拍开他的爪子爬起来疑惑地问··“这儿——”何景阳坏笑着指指下身,薄薄的睡裤被顶得挺了老高……关唯赶快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
“咝——你可轻点儿,我这正等降旗呢,你要再来这么一下我肯定给你弄裤子里,你不嫌嗝应啊·”何景阳半是埋怨半是调侃,关唯不理他,径直起身去洗漱。
第18章 我喜欢他·关妈给俩人做好早饭留了张纸条就上班去了,关爸也不在家··俩人正吃早饭,赵师兄打来电话问关唯家的地址,说自己一会儿就到··何景阳正好咬了一大口芝麻馅儿的汤圆,占了满嘴,没法接电话,就听关唯有条不紊地说好接头地点,问好车型车号车的颜色,临挂电话还彬彬有礼地叮嘱一声“昨晚下雪了,路滑,赵师兄您小心开车。”
跟个小大人儿似的··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汤圆,何景阳憋笑憋得要内伤了:“关唯麻烦你告告我,我家车号多少啊”·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正为自己的得体周到洋洋得意,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根本没必要问车型车号什么的,简直要被自己蠢哭。
关键是对方还一板一眼地回答了·这个赵师兄·何景阳家的车是辆蓝色微型货车,买了好几年,猛看一眼又旧又破·关唯看着何景阳爬进副驾,摇下玻璃叫他赶快回家去,忽然有点儿“风萧萧兮车好烂,壮士一去兮挺可怜”的惆怅,不舍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正经问题:“你初几返校”·青中正式返校是正月十七,因为正月十四到十六,十里八乡都要闹秧歌,学生娃是最受欢迎的群众演员。
但高三学生是初六返校,毕竟他们的时间更宝贵·其他年级自由··依着何景阳,别说正月十七,正月二十七都不想去·但关唯站在车下仰起小脸来看着他,一双眼里汪着满满的期待和不舍,他就受不了了,“你初几我就初几。”
“好”关唯得了一个承诺,满心欢喜,这才挥挥手放小破车走了··只是回家后才想起竟然没问何景阳家的电话,懊恼了半天,看来只好等他打过来了。
午饭过后,雪又飘起来了,一直下到晚上··关唯下午陪关妈采办年货,有些着凉·关妈非让他喝了姜汤早早躺下,说是捂一身汗就好了,结果浑身燥热却怎么都睡不着。
来回打了两个滚儿,关唯意识到随手换上的这条睡裤,是何景阳昨晚穿过的,陡然想起早上那家伙坏笑着说“升旗了”的样子··自己那里现在正挨着他曾经“升旗”的地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令关唯心跳慢慢加速,不单是面红耳赤,双手都有些发烫。
而那些不安份的细胞们,忽然掉头往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关唯:“来呀,快来呀~”·于是关唯的手不听使唤地握下去,隔着睡裤轻抚,但是不够,它们还在叫喊,一副“你要不给我们就起义”的样子。
半惊半吓中,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没有人告诉过他第一次给自己应该怎么做,也许就是这样吧一切顺其自然,取悦自己,它想要什么就给它什么。
虽然屋里一片漆黑,关唯还是连头埋在了被子里,轻轻喘息着,手下情不自禁越来越用力·第一次自渎的惶惑紧张,令他很快就全身颤栗,最终伴随着难以压制的□□声,释放在手里。
闭眼体会着狂潮般的快感冲击的瞬间,关唯忽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一睁眼就会回到今天早上,倚在那个人怀里,胸前的嫣红两点近在咫尺,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迎上去啮咬吮舔。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狂欢才终于肯·偃旗息鼓·窗外的路灯也灭了,关唯在一片黑暗中慢慢睁开眼,脑海里走马灯般一遍遍过着那个名字,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叫出来。
雪想必是越下越大了,静夜里仿佛能听到它们簌簌落下,路过他的窗台,有的停留,有的继续,丝毫不在意隔着一层玻璃和一层窗帘的屋内,有个少年的心里,有火正熠熠燃烧,热度足以把他自己和它们全都融掉。
是啊,就算五脏六腑烧成灰烬,他也只敢藏在心里,一点火星都不会冒出来,和它们有什么关系呢·关妈一早看到儿子晾在卫生间的内裤和睡裤,急里忙慌叫醒关爸,这样那样一说,关爸笑了,“儿子成人这是好事儿啊,你慌个什么劲儿”·“我不是怕他……老那啥,影响学习吗你说再给咱找个对象回来,那就完了”·“完不了,自家儿子自己心里得有数。
小唯是那么随便的孩子吗”关爸聊完继续睡觉,关妈不让··关大志只好答应老婆瞅着合适的时候和关唯聊聊这些男人之间的那些事儿,关妈这才放过他。
自己就忐忑地坐在客厅里,看着关唯开门上厕所洗脸刷牙,然后打个大呵欠,懒洋洋地问:“妈妈,早饭吃什么”·嗯,还是那个迷迷瞪瞪的乖宝宝,不象个那什么欲熏心的小色鬼。
关妈这才放下心,赶快进了厨房··吃了早饭,关妈要去奶奶家炖各种肉,给关爸和关唯安排了一堆收拾整理的事,沙发往左茶几往右之类的,又给关爸使眼色,让他记着答应自己的事……反正用关爸的话来说:“不动也行,就是看咱俩闲着她难受。”
爷俩忙乎完之后,关爸要和儿子谈谈心·关爸言简意赅,全部意思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刘泉那个流氓常说的“小撸怡情大撸伤身”··然后说起妈妈担心他早恋的问题,关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爸,您别瞎- cao -心了,我不找会女朋友的,我们班就没几个女生,要找估计也只能找到男的。”
“混账”关爸忽然一拍茶几大吼一声,吓得关唯差点儿坐地上·“什么男的”关爸瞅瞅四周压低嗓音怒喝,仿佛这个屋里还有个除他俩之外的第三个人,怕被听了去,“那是同- xing -恋你身边儿要有男生这样,你赶快离他远远的一句话都不要和他说”·想了想,又拧着眉头盯着关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们同学是不是有这种人”·“爸,你吓死我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和您随便开了个玩笑……”关唯吓得心都炸成好几瓣,半天收不拢··“你还吓死你老子了你好好学习别沾那些歪门邪道,不行下学期还是让你妈接你回来吧。”
关爸意犹未尽地又看他一眼,“成绩再好风气不正也不行·”·同- xing -恋吗关唯倒不是第一次听说,朱保平他们画室就有,可他从没和自己联系起来过,我才不是呢——他恼怒地和自己说。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又一次在夜深人静时战战兢兢地把手探下去,可是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伸出手和他说“你好”,皱着眉头生气,歪着脑袋笑,坐在小板凳上给他往火钳子上裹绝缘胶带,一边打瞌睡一边给他推肚子,笑着问他“你看看傻不傻”,背着他在路上疯跑,扳着他的肩膀叫他关唯,诚恳地站在对面和他说“对不起”,两条长腿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顺着腰抚上去,诞着脸感叹“真细啊”……那些讨厌的细胞啊,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坐着看他放电影儿,忽然出现两条大长腿裹在薄薄的睡裤里的镜头,立刻就坐不住了,推着搡着奔向那里。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它们已经驾轻就熟,不待关唯有所动作,便兀自立了起来··看来似乎不仅仅是大长腿的问题了——关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次关唯没敢再弄到衣服上,他小心翼翼地领着自己斗志昂扬的小兄弟摸黑溜进卫生间,一边紧张地听着爸妈那屋有没有开门声有没有人出来,一边在压抑的□□中,再一次体验到狂潮袭来,又裹挟着他的全部理智而去,只留下满心惊惶和一地狼籍。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求证无果反而近乎坐实的疯狂体验,让他害怕天黑,害怕上床睡觉,害怕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名字。
然而那个人竟然进了梦里,一双墨黑的眼定定地看过来,一边帮他□□一边笑着说:“小唯,你可真是小啊,看着就软软的一小团,心都化了·”·早上醒来,再一次感受到股间滑腻的关唯痛苦哀号——要死了,他想。
同- xing -恋就是大人说的二刈子吧可那样的人都是女里女气,小碎步扭扭捏捏啊·如果他是,黄晋他们能跟他一起玩儿到大,都不管管吗何景阳能拿他当好朋友,都不嫌弃吗还有赵炳才……他就算了,反正他屁也不懂。
李杰……关唯心里忽然一动,想起李杰有时候看着他和何景阳勾肩搭背或者开玩笑时,忽然就会板起脸的样子··难道他也喜欢何景阳还是说他看出来我喜欢何景阳可我自己也都不确定呢——关唯越想越乱,直想冲到青城找到李杰问问。
可是,就算问了又能怎么样呢·是或者不是,都改变不了他对一个男生有这种反应的事实··不如去问问朱保平,好歹他还认识俩呢··“妈妈,我这几天老做噩梦,害怕,今晚想在大屋睡”,某个晚上吃过饭,他径直走过爸妈身边,进了大屋趴到床上。
·那个屋里一定关着另一个关唯,只要自己一走进去,它就会附身上来,变成那个做梦都在想着那事儿的关唯·我才不要他赌气地想。
关爸看看儿子,低声对关妈说:“学习压力大,累着了回家一下放松,情绪不适应看这几天脸色都不好,你别老支使孩子干活儿。”
关妈一听也是,心疼得不得了,给他脱了拖欠鞋盖上被子,又坐在床边轻轻陪着他,象小时候那样,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直到他睡踏实··睡到天亮才醒的关唯,□□干净一觉无梦,难得的神清气爽。
关妈在厨房忙碌,关爸开着收音机听早间新闻,屋里浅浅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哪儿都是干净明亮喜迎春节的新气象··看,我可以克制,可以不想,可以不要——关唯一边鼓励自己一边赖在床上不想起,就想这么暖暖和和象个婴儿似地一直睡到过年。
也许一过年,一开学,忙了起来就都忘了,就象昨天晚上一样,忘得干干净净,忘到过去的那一年里去··第19章 要露馅了·束水镇的年,格外喜庆热闹··本来就是个千年小镇,青砖老树古意盎然,加之镇子里绝大多数老院子都保存得很完整,街道又划分得齐整分明,近几年被外出上学的年轻人一宣传,带了同学朋友来过年,街上多了许多外乡人,带动着小店铺生意都好了起来。
何景阳刚进镇子就遇了几个正逛街的小伙伴,于是把行李扔到朋友家店里,相跟上一起买新衣服、买花炮、理发……还有人买了新摩托,非要叫他去见识见识,疯了一天才往家走。
何家左邻右舍一向处得融洽,都是好几代的交情,办年货煮肉蒸馍炸油糕,也喜欢搭伙一起·何家又因为开着汽修店,财力比别家都好些,便主动邀大家都在自己家里做,无非就是多烧些柴火多做几桌饭的事儿,更何况何老板一向认为人气旺了,财运才更旺。
何景阳一进院门,就招来婶子阿姨们一阵夸奖,又长高了又长帅了还去了青中往后肯定是个大学生将来到大城市工作再领回个城里的漂亮媳妇儿生个白胖小子……何景阳四下里答应着,一张脸都要笑酸了,才进了屋。
何妈身体不好,何家就一个儿子,所以比大多数小伙伴幸运的是,他打小就拥有自己的一个小房间·现在,这小屋里火炉早已烧得旺起来,何景阳把外衣一脱,舒服地在床上摊成一坨饼,打算先睡一会儿。
躺着躺着,忽然想起返校的问题,有些犯难·一边是小伙伴们下午逛街时就已经排满了从初一到十五的各种玩儿法,一边是关唯满怀期待的小眼神儿··“何景阳,你TM要是敢因为去了青中就瞧不起我们,你就等死吧”——他脑补了一下小伙伴们的愤懑程度,觉得可以接受。
如果不是还想着给自己的贪玩留个余地,恨不能立刻就打给关唯,问问他想初几走··想象着那家伙接起电话来一脸茫然——“啊我还没想好呢~~~”就觉得好玩儿极了,何景阳嘿嘿笑了起来,把进屋喊他吃饭的妈妈吓一跳:“发的什么疯不开灯一个人躺着还乐”·为了能在年三十儿陪朱保平熬年,关唯和黄晋年前分别都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比如东奔西跑帮忙家里干这干那,比如俩人没事干就在关妈或陈老师面前通电话聊聊配平方程式聊聊安培力聊聊指数函数对数函数,比如撺掇两家大人除夕夜凑一桌打麻将,甚至还有对朱保平他爹的控诉和对他本人凄凉孤单的同情……以至于关妈都打算邀请朱保平来吃年夜饭,但被婉拒了,说要在家等他爸的电话。
至于刘泉,他们家里三个大小伙子,除夕晚上少一个,还真不算是个事儿··三十儿晚上天将擦黑,刘泉来叫关唯和黄晋,三个人坐公交去朱保平家·路上,刘泉隐隐约约表现出“我有一个秘密但我就是不说”的贱劲儿,俩人不约而同地以“然而我们并不稀罕”作了回应。
到了朱保平家,朱保平忙着吃关唯给他带的年夜饭,刘泉忙着接录像机,关唯忙着摆放零食,黄晋忙着翻朱保平借回来的带子··折腾完了,几个人讨论要不要先看看春晚。
朱保平果断否决,理由是他年年过年都冷清,见不得别人那么热闹,要哭··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于是大家开始看不那么热闹的《- she -雕英雄传》··然而看着看着,朱保平还是哭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你们说,他从那么小一个孩子,就跟着完颜洪烈蜜罐子里长大,被人当小王爷捧着·他妈除了睹物思旧人成天哭哭啼啼就没见陪过儿子。
忽然又来了个爹,见都没见过,人人都要让他相认·他不认就是背祖离宗,他要认却又没人教他怎么可以坦然地昧了良心负了养恩·完颜洪烈在别人眼里再坏再恶,对完颜康却是最好的。
他能怎么选呢他怎么选都是个悲剧——”朱保平声泪俱下··众人这才明白他是为了杨康难过··刘泉起身换了《绝代双骄》,结果没一会儿就看到苗侨伟出场,生怕朱保平又哭,还好没过多久江枫就死了。
后来才知道,朱保平他妈听说奶奶没了,又逢儿子高三,有心思接过去,趁着寒假找人办转学,也不耽误开学上课,回家还能给他做口热饭··他爸本来十万个不舍得,但朱保平他妈把兄弟姐妹都骚扰到了,逐个给他打电话说这事儿,再结合现实也觉得儿子高三生活质量更重要,所以让他自己考虑。
“我不去·”朱保平恨恨地说·父母离婚时他还小,成天见不着爸爸也就算了,某天放学回家,连妈也没了·之后多半时间都一直跟着奶奶。
虽说叔叔姑姑也疼他,又怎么能替代亲妈·知道她再婚了,知道她也在云州,知道她又生孩子了,但从来不敢奢望她还能给他做口热饭吃··“以前也羡慕人家家里有个妈妈,以为是我和我爸不好,所以我妈不要我们了,才和别人再去重生一个孩子,特别自卑。
后来认识了我爸的朋友们,又有了你们,才知道我俩在别人眼里也没差到哪里去·尤其是我爸,我以前都不知道他那么棒,有那么多人想跟着他学摄影,有那么多地方请他去。
可是你们不知道走出那段日子的这个过程,太TM难了·”朱保平泪雨滂沱··三个人都想起小时候,朱保平总是想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儿,但又格外敏感胆小。
不管遇到什么事,刘泉一瞪眼他就吓得不敢往前走,黄晋一生气,他张嘴就是“我错了”,幸好画得一手好画把小关唯迷得不行,而那俩又是从小就宠着关唯的,这才没被这哥仨抛弃。
·后来他爸买了这套房子,把单位的公房交了回去·虽然不常在一起玩儿了,但朱保平走了个艺术特长,轻轻松松进了云州实中,还在一个学校,反而才更懂得珍惜,几个人的情谊也越发牢固起来。
黄晋把又开始飙泪的朱保平揽到怀里,轻拍他的后背,“那就别去·要说高考什么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因为爹妈顾不上就管理不了自己的生活和学业,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朱保平哽咽着坐直了,关唯赶快递过纸巾去让他擦鼻涕··“知道就别哭了,你看你这鼻涕有一半都抹我身上了——新买的毛衫,啧”黄晋嫌弃地推他,朱保平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哭了是吧那我要宣布个事儿啊·”一直沉默的刘泉大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欣喜:“我有对象了·”·黄晋:“你爸不抽你呀”·关唯:“马上高三了你找对象干嘛”·朱保平:“到哪一步啦”·刘泉纳闷儿地看着他们三个:“就都不问问我找的是谁”·“那是谁呀”朱保平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八卦马上就精神起来。
“……算了,真没劲·告你们吧,是张艺丹·没到哪一步……”·“拉手没亲嘴儿了打□□是不是净想着人家了老实交代还干什么了”朱保平坏笑着凑过去。
“啧,我就陪人家上下学,公交车上占个座儿什么的,让你说的跟小流氓似的”刘泉嚷嚷一句,把矛头转向关唯:“小唯,你那地方呆着怎么样啊有没有女生给你写情书”·“没有,都特别刻苦。”
关唯被“打□□都想着人家了”吓了一跳,回过神儿把自己在青中的情况大致一说,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才换来班里第11名,几个人都感慨万千,说真不容易。
尤其是关唯的舍友们,个个又仗义又热情,而且对他还那么好,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结识一下··黄晋听到“公交”和“舍友”俩词儿,想起件事:“关唯,送你回云州的青中那个朋友,何景阳是吧”·“啊,是。”
继“打□□”之后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关唯的心漏跳了好几拍,险些没接上话··“你俩关系挺铁啊”·“嗯,他和我的床铺就挨着,座位也是前后桌。”
“哦,怪不得呢·我看他也是挺护着你的样子·”·很普通的一句话,刘泉却听出点儿醋味来,“什么意思怎么个挺护着比咱们都护吗”·“刚刚咱们仨一起上的公交,人多吧你和关唯在前边儿,我在后面看着,你俩一左一右往开挤。
上了车也是咱仨挨着挤着站一排,对不”·“然后呢”刘泉一脸迷茫··“那天去朱保平画室,也是坐公交,何景阳是这么着上的车——”黄晋拉着关唯站起来,把他环在自己臂弯里,推着往前走。
“上了车是这样儿站的——”他把俩胳膊一圈,正好把关唯护在里面··何止公交车从青中回云州,一路上何景阳都是这么护着自己的啊——关唯回想一下,没觉得特别奇怪,谁让他个头儿比自己高呢,身板儿比自己壮呢只是经黄晋这么一比划,似乎确实有些太拿自己当小孩儿了。
朱保平却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半调侃半奇怪地问:“你同学不会是……喜欢你吧”·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本就被黄晋的前情回放弄得尴尬紧张,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觉得这次心不是要漏跳几拍,是真得不打算跳了,正慢慢鼓成一个大球,随时准备爆炸——“什么意思啊”他呆呆地问。
“嗐,就男的喜欢男的呗。以前不是和你们说过么,我们画室就有一对儿……”朱保平解释··“你说的那是同- xing -恋吧你们画室还有这种变态”刘泉兴致勃勃。
“啊·别那样说人家吧,人家两个自己挺好的,又不碍着我们什么事儿,再说人家专业课在画室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朱保平不满意刘泉说自己同学不好。
“切,关唯,你那同学没这个癖好吧”刘泉转向关唯··“他才不是呢”关唯被“变态”二字吓了一跳,赶快给何景阳开脱。
“你知道他不是他家哪的啊,特地送你回云州我对张艺丹都没这么上心·他有没摸过你啊什么的”刘泉一边拆开一块巧克力,一边随口胡诌了一大串问题。
“他真不是,他有喜欢的女生呢,叫赵清·”关唯心里开始乱了,感觉赵清作为盾牌好象也不是特别好使··“他自己告你的啊兴许是个幌子呢”刘泉掰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关唯,继续诌。
“你别乱说了他不是他肯定不是”想到何景阳被人误会,而自己其实才是那个该被怀疑的人,关唯终于端不住,方寸大乱,大声叫了起来。
黄晋被关唯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小唯~~我就是觉得奇怪,所以问问·在青中有人能待你这么周到,我们也高兴啊·要是你觉得冒犯了何景阳,我给你道歉。”
“对对对,不过就算遇到种人也不用害怕,他们其实挺可怜的,喜欢个人也不敢说出来,估计就敢偷偷摸摸的·这也怪你妈,把你生这么好看……你放心,只要他不招惹你,我们肯定不会把他怎么地。”
刘泉也赶快表态··“我也就顺嘴一说,不是当真的,我也挺喜欢他,真的,我还想他给我当模特呢”朱保平抽自己一巴掌,为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懊悔不已。
第20章 坦白从宽·“那你们说,要是那……什么……也想着男的,是不是也算变态”关唯赌气地发问,但还是装出了一副“我就随便问问并不关心答案”的冷漠脸。
“哪什么打□□我不知道,我反正没想过·”刘泉嘿嘿一笑。
“咱别聊这个了·”朱保平瞅关唯状态有点儿奇怪,想岔开话题··“你们画室不是有么,你问问·”关唯瞥一眼朱保平。
“应该算不信就来说说你俩那种时候想得都是谁,快点儿,别装~”刘泉没有正确领会朱保平的精神,踊跃推进··“那……也算……同- xing -恋吗……”关唯闭着眼靠在黄晋身上,手抵着他的毛衫,能感觉到柔软暖和,但自己却是从外到里一片冰凉。
刚才心里鼓起的大球这会儿正瘪下去,瘪成一堆破烂,想往心里最深最暗的角落里缩去··他恨不能从胸口伸手进去,把这堆破烂拉出来扔到远得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就能和他们一样,轻松愉快地说笑了吧·可是不行,那是他的心啊。
里面裹着的东西,是藏了好几天不敢看的,不可示人亦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动一动,都怕得要命··没人接他这句话·朱保平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去看黄晋。
黄晋正拿了- shi -毛巾擦抹毛衫上沾的不明液体,没注意到··刘泉撕开一袋话梅,开了个新话题:“哎,张艺丹你们都认识,感觉这人怎么样儿”·“什么怎么样儿,我就是不待见她,你还能不和人家好了我就是待见,你还能让给我”朱保平一边说一边继续盯关唯。
“屁话,我可不会因为处对象影响咱们的感情,肯定要听听你们的意见”··“没意义,高考一完你俩还不定咋回事·”黄晋兴致缺缺,“啥时候打算男婚女嫁再来问。”
“那……要是打□□想着男的,算怎么回事”关唯鼓起勇气,不折不挠地又一次强行把话题拐到自己这儿·感觉扔了个□□,但不确定有没有拉保险,期待有个答案,又期待人家都没听懂。
没有人接上一句话,这句总该听到了吧··“你喜欢就行,你就想着铁臂阿童木都由你,只要你能打起来·”黄晋十分草率地回答··刘泉挑起眉毛看着关唯一会儿,忽然一脸惊诧,大喊道:“我X,不是吧他打□□想着你太不要脸了~我TM抽死他”·黄晋闻言一怔,停下手里的活去看关唯。
却发现朱保平神色诡异地看着自己,先是摇摇头,又把左右手拇指竖着并在一起,指指关唯,眉头一皱脑袋一歪,黄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TM胡说什么呢”刘泉也看明白了,猛地推了一把,朱保平没防备,一下跌坐到茶几上,满桌的零食扑了一地。
“你推我干什么要是真的你还打他不成”朱保平委屈地喊,刘泉可是有好几年没跟他动过手了··三个人都不说话,齐齐盯着关唯。
“不是他,是我·我大概是有问题·”关唯闭了闭眼,他们在等他继续说,可是,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真累啊·“什么问题你说说,兴许不是问题,是你想错了呢”黄晋有点儿蒙,但还是想坚持理- xing -一下。
“没想错,折腾我好长时间了·”关唯心一横,“我好象就是喜欢他·”·“是那个何什么吗……和喜欢我,喜欢他俩,不一样么”刘泉不喊了,改成小声发问。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不一样……你,打□□想着张艺丹,我打□□,想着他·”·“那也不一定就是,你又没啥经验,不知道该想啥……”·“我知道,我也试过,想别的都没用。”
关唯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垂下眼皮不看他们··这下屋里三个人都再明白不过了,关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似乎是个铁板钉钉的事实,而现在,他还把这个事实摆在了他们面前。
大过年的··要不要和他们说这件事,关唯没有犹豫过,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从小到大,他们都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兄长、亲人,无话不谈·连他们都要瞒着,无论这是个秘密还是个笑话,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了,这种可能令关唯觉得陌生而惶恐。
可是如果告诉他们,怎么说出口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也是象爸爸一样谈之色变避之不及呢·他也想过,等也许哪一天开始忽然就不再为此困扰了,到时候要轻松地当个笑话一样说给他们。
然而不等他准备充足或事态发生改变,这个话题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并且聊到了这份儿上··避而不谈或一笑带过,于他而言,都无异于刻意隐瞒··而且,那个假想中的“也许”,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因为从分别到现在,没有一天不想他,没有一次不是念着他的名字体会着快感冲击··一边想着他一边厌恶着自己,却在每次电话铃声响起时,都默默期待是那个人打来的,约他返校。
也许有些事,无论什么时候说都不是合适的时机,因为它本身就是个不合适,那就别挑日子了吧··连日来的惶惑与无助,以及这种情绪后面隐秘而羞耻的快乐,还有对这种快乐索求无度的自己,都让关唯觉得疲惫至极。
他又想睡觉了,就靠在黄晋怀里,柔软的暖和的,就象在爸妈大屋里睡的那一觉,睡过去··哪怕过年也不用醒来了,一定很舒服吧··他不想装,也没精力装了。
“变态吗是变态吧”关唯机械地问了一句,不期待有人会给他答案,自嘲地笑了笑··黄晋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看在眼里的那一点细枝末节,竟然引出这么一个意外的结果。
理- xing -坚持不下去了,呼啦啦离他而去,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听凭关唯推开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晃向门口··“你去哪”朱保平问。
“我——”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还是不行啊关唯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对屋里这三个人的不舍·如果现在踏出去,是不是就是最后一次在一起了真可惜啊,一直说要去拍张合影,一直也没去。
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去拿挂在门后面的外套,关唯感觉自己是个人形脚手架,没有血肉没有衣物,就这样袒露在空气中·四面八方的风从身体内外穿梭而过,除了冷,还是冷。
原来等待别人给一个判决就是这种感觉啊·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快点儿,快点儿快推开这扇该死的门啊外面的世界虽然是冷的、黑的,可也是他一个人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先包起来放在心里最漆黑的角落,只要别人看不到,就有时间慢慢消解,不用急着给谁一个解释、交代,不用面对那些猜疑、诧异和不解,或者,还有厌恶、嫌弃。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几个人都是一震,仿佛齐齐被从噩梦中唤醒··“黄晋你拦着他”朱保平迅速接起电话,“爸过年好对,都在,和我一起玩儿。
不,我不去·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行了爸,先这样儿,我这有比要不要跟那个女人走更重要的事儿等着处理·”——朱保平正要挂电话,转身看看关唯忽然心里一动。
“爸爸你没挂吧嗯,我这个事儿吧比较棘手,听听你的意思·”另外三人都吓了一大跳,关唯脸色都白了,急着挣开刘泉要冲过来,但朱保平冲他摆摆手,继续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嗯,他也喜欢我·对,对我挺好的·您呆会儿再表示高兴·他吧……他……他……可能和你想得有点儿不一样。
不不不,未婚先孕这种蠢事儿是我能干的吗怀手都没拉就是彼此有好感哎呀爸你先听我说一句他是个男的”·电话那头静默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朱保平都急了:“爸您倒是说话呀,这可是长途”电话那头“滋啦滋啦”响起来,朱保平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直点头:“嗯,嗯,成,知道了。
行·别别别,我不好意思去买,哎,知道了知道了·爸,你真好,我特别想你·”·朱保平挂了电话,抬头看着三个人,俩手一摊:“我不是啊,我就为给咱们找个大人的意见听听”。
“- cao -,你爸知道你拿这个骗他,打不死你”刘泉拿手指他··“没事儿,谁的命也要不了,小唯别傻站了,过来坐下和你细说。”
朱保平搓搓紧张的有点儿僵硬的脸,冲关唯呲牙一笑·他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倒不怕他爹打死自己,他怕的是他爹给出的反应无济于事··还好,他爹没让他失望。
“你爸怎么说的”刘泉一边问一边往回拽关唯,可关唯握着门把手,看黄晋还是面无表情,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急得挠肝儿抓肺的,听上去挺暴躁,如果当面说,估计得先抽我一皮带。
让他急去吧,反正也够不着·不过还是说了两句有用的,一是现在年纪小,自己弄不明白是什么感情,就先放着,等过几年长大了再说;二是千万千万千万别为这个影响高考。
估计这一吓,不等过完十五就回来了,哈哈”朱保平苦中作了个乐··“那要过几年也淡不了呢”·“你先给自己心里一个能想明白的理由,熬过眼下。
至于过几年的事儿,谁知道中间发生什么·”·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万一过几年小唯淡了,他还缠着呢”·“啧,你烦不烦啊说了先熬过眼下”朱保平不耐烦地喊。
“不会的,他真有喜欢的女生,他还要和那个女生考到一个地方去·而且还不知道我喜欢他·”关唯低低地说··刘泉和朱保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口气。
“那还好那还好,你别着急,兴许就是一时好感,过阵子就真淡了,你看我现在有了张艺丹,早就忘了去年给人写情书的那个女神了……不过小唯啊,你……你是举个例子呢,还是真打过啦”刘泉后半句压低嗓子偷偷问关唯。
“什么”关唯脑子一片空白,忽然意识到刘泉问的是打□□,尴尬地扭头不看他,但还是不肯往回走··“黄晋求你了动一动啊”朱保平急了,他看出来了,黄晋如果不表态,关唯今晚是说什么也不会主动留下。
黄晋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上前几步把关唯的手从门把手上摘下来:“你吓着我了,我还没想明白·”·关唯被刘泉拽回沙发上坐好,黄晋蹲在他跟前看着他,又想了一阵儿,才字斟句酌地说:“这种感情归根结底是不正常的,还好现在只是……那什么,你可千万别陷进去。
要不跟你妈说下学期还回来吧,天□□夕相对,没事儿也得有事儿了·”·“这怎么说他这成绩提高得这么快,没个要命的理由他妈能让回来么”朱保平表示怀疑。
也是,“我喜欢上一个男同学了”——这个理由倒真是会要命,黄晋忽然也想打人··“我在改,我试过了——我也害怕,可我不想瞒着你们。”
对这间屋子里的温暖失而复得的体验,让关唯全身的神经猛然绷紧之后又松懈下来,再想着曾经努力过的隐忍克制和惊慌失措,越发觉得委屈,忍了半天的眼泪脱了闸,哗哗地往下流。
这么个哭法,打关唯上初中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不过都知道这一哭,那就应该是没事儿了,他要憋着不哭,心里不定谋着什么,那才麻烦呢··黄晋满心感慨,又把关唯抱在怀里,象哄朱保平一样拍着他的背,心疼自己这件新毛衫——这一晚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哎·第21章 我爱你们·“天际一片云,生不了根,但我偏要与它接近……”电视里忽然传出的粤语男声,提醒他们《绝代双骄》又演完一集了,关唯情绪仍是低沉。
黄晋摸着他的双手冰凉,拿毛毯把人裹住,一口一口灌他喝热水,一边听他断断续续讲何景阳对他怎么好,赵炳才对他怎么好,李杰对他怎么好,别的舍友对他怎么好——这种种好之间,难道真有一个区别吗为什么偏偏是他而不是别人还有那个梦,梦里,一棵棵白杨树的眼睛从背后看着自己,看得他心生寒意。
如果没有他,自己是不是会喜欢上另一个男的,就象朱保平的画室同学那样儿——只是这个设想把关唯自己都吓得清醒了··而他所提出的这些疑问,远远超出了高二学生黄晋的知识储备,没有办法解答。
气氛慢慢缓和起来,朱保平甚至听到半中间还插了一句:“哎,你这个梦很有感觉,我得画一个~~~”·打从黄晋有记忆开始,关唯就跟着他和刘泉玩儿·虽然年纪一般大年级一般高,但黄晋心里关唯就是一个小弟弟。
一是关唯长得过于粉嫩,二是黄晋从小就老气横秋·用关妈的话讲,比别人家孩子多怀了五年··从怎么弹玻璃球怎么滚铁环,到怎么包书皮怎么打小蜜蜂,再到带着他偷看录像带,刘泉甚至还带着他打过架——难道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教他怎么找女朋友,他就找个男的回来而且如果不是无意中聊到,他还不一定肯说,这要藏着掖着,得是多大的事啊·惊吓过后,黄晋大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惆怅,同时又有及时发现的庆幸。
“你做得没错,是该让我们知道·”黄晋叹一口气,轻轻地说··心里却默默想着,万一,万一关唯陷进去,就是断不了,忘不了呢或者断了忘了这个,又换了另一个呢我们知道了没关系,别人呢·没人顾得上花无缺和小鱼儿与这江湖之间的爱恨情仇,也没人起身去换带,录像机寂寞地循环播着固定的那几集,刘泉和朱保平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张艺丹我还想知道我爸为啥喜欢一台相机胜过喜欢他老婆。”
“这我知道,从你妈这儿看到的风景不如从相机里看到的丰富多彩·而且我也没多喜欢她,要是选择和谁一起玩儿,我肯定选你们·”刘泉边说边看一眼黄晋,生怕继“小唯喜欢男人而且还是别的男人”之后,“刘泉要和张艺丹玩儿”也能刺激到他。
“你意思是说那个何景阳比咱们给小唯的都多你看,我就说他妈不该把他下放,不定受的什么制,人家对他好一点儿,就沦陷了·”·关唯自嘲地一笑,是吗不是吧。
他没觉得自己受制吃苦,但他似乎的确是沦陷了··“你见过是吧他有我帅没为啥我跟关唯这么多年感情,他倒先喜欢上他了”刘泉不服。
“没可比- xing -·好比你就算喜欢女生,也不可能随便给你一个就动心啊·”·“那……你说,小唯有没可能是喜欢比较阳刚点儿的女的可惜一直没遇上,所以就找个男的寄托一下”·“你这意思,给你个象张艺丹的男的,你也能接受”·“你怎么老挤兑我啊就你懂是吧”刘泉恼了。
“行了不挤兑你,我也不懂·要不改天借带子回来学习学习·”·“精虫上脑了吧你俩男的能干啥谁不知道啊没胸没屁股的学习个屁”·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你才懂个屁。
我爸刚还让我去买那东西呢就我们画室那俩,听住宿舍的人说……”朱保平凑到刘泉耳朵边上低低地说,一边偷瞄关唯一眼·这人枕着黄晋的腿,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醒着是睡了。
刘泉听着听着,一口汽水喷了满桌,狂咳不停,还要挣扎着追问“真的啊你问问清楚,要是俩男的在一起都那样儿,小唯可绝对不能……”·黄晋反应过来他俩在说什么,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刘泉模样也不是什么好话,瞪了一眼,警示他们闭嘴。
年夜饭刚吃过,就有人来叫何景阳一起去炸“旺火”··束水镇的风俗,临街的院子,年前就在各家院门外面用最好的精煤块垒起一座宝塔形状的煤堆,塔肚子里塞着柴禾,年三十儿晚上点起来,整个镇子随处可见红彤彤的喜气。
这帮半大小子连春晚都不看,一吃过饭就满镇晃悠着,兜里揣盒火柴,一只手拿根烟一只手拿一挂炮仗,路过谁家炸谁家·遇到还没点着的火堆,还要体贴地替人家点着了,好等呆会儿返回来燃得旺了再炸。
好好的宝塔一炸就歪,但没人和他们较真儿,大过年图个热闹喜庆,再说这一帮子年轻人说笑吵闹着,也显着人气儿旺,如果有的人家的旺火堆直到年初一早上还没被人炸歪,那可就有点儿尴尬了。
所以有人甚至守在门口,等他们过来了还要散点儿糖果点心··关唯在朱保平家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何景阳一边吸溜冻得红通通的鼻子,一边从小伙伴们手里搜罗一种硬糖。
这种糖是透明的,红红绿绿好多种颜色,造型也别致,有小猫小狗小兔子,还有憨态可掬的孙悟空猪八戒,虽然线条简朴,但神态灵动,关唯肯定喜欢··这糖他们在镇上买年货没见过,有人说是年前的集会上外地人卖的,正好别人散给他们了。
何景阳也不说自己干什么用,反正挨个逼着别人把手里的都给了自己,凑了十来个,小心翼翼地装好··“是给对象的吧”有人揶揄他。
“还是那个赵清吗到底追上没”何景阳当初一路追着赵清上了青中,在他们之间可不是秘密··“早不想了。
青中可严了,找对象就撵回原高中了·你们也别给人家瞎传·”何景阳顿了一下,看着伙伴们不置可否的表情,又跟了一句:“我这水平也考不出去,再要追人家,就成笑话了。”
众人这才露出一副“我就知道呵呵呵”的表情,继续欢快地炸“旺火”··四个人睡到第二天快到中午,才被关妈的电话吵醒··这件事说了出来,关唯的心思终于不那么压抑沉重,胸口的重石全都被摞起来摆到一旁,虽然仍是岌岌可危,但只要不伸手去碰,没人会知道有多危险。
刘泉要跟爹妈回老家·朱保平打算疯狂地走亲戚,叔叔姑姑挨家窜,哭穷装可怜,他要在开学之前大肆收敛数目可观的压岁钱,好在高三集训时,去外地投奔个牛逼的画室。
马上就要分开好长时间了,在关唯提议下大家去拍了张合影··从照相馆出来,几个人分手,黄晋认真地看着众人说:“这事我可能永远没办法接受,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一定站小唯这边儿。”
“我也是,哪怕你忽然改了主意要喜欢我——”刘泉话没说完就招来朱保平一脚··“有一个你还不嫌乱啊我反正是劝你当断则断。
暧昧着也不是个解决办法,你要为这影响了高考,一辈子呆在云州,更有你受的·我们画室那俩就商量好了,将来一起考出去,不是上海就是北京·”朱保平一副老成持重的口吻,“来吧,都加个油,再见就是暑假了。”
想想又加了一句:“我爱你们·”·风虽凛冽,心里却是暖的·四个人微笑着在街头击掌告别··到了楼下分手,黄晋对关唯说:“昨晚上没及时挡着你,是我错了。
可你还是要记着那个事儿,要断了,更别让他自己知道,懂吧他可不是我们,万一给你传出去,那可真是……”·“我知道。”
我也爱你们——关唯心里默念一遍,用力点了点头··初一早上被鞭炮炸醒,各家都开始迎来送往,屋里院子里热闹成一片·何景阳想起了关唯,这可是自己交得头一个需要打电话拜年的好朋友。
·可如果他们真得陪朱保平熬年,一定不在自己家吧·上午打电话他如果不在,下午不好再打一次,一天拜两回年不合适吧这么一想,就忍到下午才拨通念了一天的那个号码。
电话是关妈接起来的,先是一通寒暄,又谢了何景阳对关唯的照顾,又邀他过年来玩儿,然后才把电话转给关唯··“喂~~”关唯有点儿紧张,觉得笑容都假了,全然没有意识到何景阳隔着电话并看不到。
“过年好小唯”话筒里忽然炸出来一句,接着就是何景阳肆无忌惮的大笑··所有的纠结和郁闷,都是自己的,和人家没关系。
他还是那个站在阳光里露出一嘴大白牙笑得象条大狗似的何景阳——本来很浅显的道理,在听到何景阳笑声的这一刻才明白似的,关唯如释重负,跟着笑了,“小何儿啊,过年好”·何景阳连说带笑,用了得有三分钟时间描述他那种稀奇古怪的糖,关唯想象不出来,什么糖能够同时满足“红红绿绿的,还有黄的蓝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特别象你的眼睛”这几个条件,只好放弃这个话题,又听他说一过初五就开始闹秧歌唱戏,十里八乡都有表演,要一直闹到正月十六,可热闹呢。
“那你想好初几返校了没”关唯问··“我随你,你要没定下来也不用急,定了再给我打电话——”何景阳叽哩呱啦说了一大串数字,关唯手忙脚乱地记下。
“你是不是不想早去呀闹秧歌肯定比去学校有意思·”关唯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是啊·可是你自己去了又不会生火,跟个冰窖似的,再给感冒了。”
何景阳毫不掩饰的担心,更令关唯不安··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如果他知道自己对他怀着那样的心思,恐怕就避之不及了吧这样的关心也不可能再有了——关唯忽然想自私一回。
“我初八,初七我舅要带对象来我们家见家长·”关唯有些忐忑:“你要实在不想来也没事,我找赵大爷帮我生火就好·”·“嗯,也对。
那你先去,我看完红火再去·”何景阳一边说一边捂着嘴偷乐,这家伙一听自己这么说,肯定气得炸毛··听到预料之外的答案,关唯心一沉,自私的人果然没有好下场,而他刚刚以为何景阳对自己的在意,更象自作多情。
毕竟,何景阳可是听到自己高二结束就要回云州的消息时,也没多问一句,还吃了个苹果呢··“好,知道了,那开学见吧·再见啊何景阳~”他飞快地扣了电话,却在扣下去的瞬间听见何景阳又说了句什么,忽然怕何景阳再打进来,故意没放好。
就这样吧从现在开始,学着没有何景阳,不接受他的好意,不要总想着去麻烦他——慢慢就会淡了吧·关唯给自己不放好电话的行为找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借口,却什么事都做不到心里去。
春晚重播无聊屋里人声嘈杂吃个零食偏偏还是核桃仁儿……最后他无奈地走过去把电话摆正放好,却再没响起来··“赵师兄逛集,给我买了条链子玩儿,你猜……”何景阳这儿偷着乐完,正要说第三件事,却发现电话竟然断了,又怎么也打不进去,暗自郁闷半天,猜测是关唯有朋友在一起玩儿,着急叫他呢,慌得电话都没放好。
脸上的笑意还在,心里却乱成一锅小米粥··也是,一个破水果糖有啥好显摆的,浪费半天时间也没说个别的话·关唯跟他的那些朋友们聊的话题,朱保平、黄晋,还有个光听说没见过的刘泉,肯定比自己有意思多了,哎,自己只能给他生个火,简直和门房赵大爷没两样。
而且,高二会考完,关唯就不在青中呆着了·他何景阳就算和赵大爷有两样,对于关唯而言,也没什么差别了··何景阳把镀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金链子摘下来,捧着项坠子发了一会儿呆,放进了抽屉。
第22章 感情问题·门外鞭炮声声震天响得热闹,有人墩起炮架子,在外面喊他出来放二踢脚,他也懒得理,心里升起无名的惆怅——没劲,没劲透了··直到听见张正骑着摩托车在外面吼他,何景阳才裹了大棉袄出去,把张正撵了下来,戴好头盔,自己一溜烟骑了出去。
出了镇子上了大马路,大过节的也没有什么车,何景阳忽然想疯狂一下··他抬着头不去看仪表盘,捏着车把稳稳地把速度提上去——细碎的风从头盔缝隙中穿进来,越来越利,好象一把小刀架在脸上来回磨砺,那就让它磨去吧——何景阳满不在乎地想,沿着束水河疾驰,有个声音藏在耳罩后面,压着嗓子对他喊:“提上去提上去再提上去”·这条路何景阳走过无数次,步行、骑自行车、搭三轮、坐小巴,也骑摩托走过,但第一次这么漫无目的。
一开始还有些摇摆不定,到后来天色越来越晦暗,心情跟着越发沉闷,便不管不顾地一路直冲了出去··路过矿区入口,几年前他和人打架就是从这里逃命出来;路过录像厅,几天前和朋友们一起看港片,看到半夜有人喊着要换“生活片”;路过洗头店,张正说看完“生活片”肯定有人来这里“洗头”……熟悉的地方一个个消失在身后,何景阳忽然意识到他无意中选的这个方向,通往清河镇,通往那些更为偏远、冷清的,青城县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
据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出了青城县辖区,就能看到黄河,过了河,就是另外一个省··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想要出去的人都会选择往另一个方向走,因为那里有青城县、有云州城,还有能通往更繁华更热闹的大城市的火车站。
直到被对面来的汽车大灯晃了眼,何景阳猛然捏住车闸停下,才意识到天已经完全黑了,自己还没有开灯··汽车路过他身边速度慢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吼了老长的一句脏话扬长而去。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何景阳的征程,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要往哪里去··他想哭,刚动了这么个念头,还没找到个合适的理由,泪水就糊了满眼,路都看不见··何景阳呆立了一会儿,直到眼里和脸上的那些- shi -滑冰凉都被风吹干,才调转车头往家骑去。
何伟的对象是云州本地人,长得小家碧玉,嘴挺甜·听到关唯让小舅第二天送自己去学校,心里不快,又不明说··“何伟,那咱初八下午就看不成电影儿了,倒是晚上也行,小唯学习要紧么。
小唯你们初八就开始上课了哈真辛苦呢·”她伸手过来摸关唯的头,关唯躲开了··关妈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把话题岔开说别的去了。
直到俩人相跟上告别,才不动声色地喊何伟:“明天一早啊你要为这样那样的事儿耽误了,你就跟楼下给我跪一天”·我就不信了,老娘屎一把尿一把带大的亲弟弟,和你认识没几天,倒敢造反了。
再说了,不过正月十五他们领导不用车,成天就呆在家里等着人们送礼呢·哪天陪你不行啊——何明莉愤愤地想··何伟郁闷地看一眼姐夫,希望他出来圆个场,关大志笑呵呵开腔了:“是啊是啊,小唯呢这半学期进步特别大,要早早到校也是为着学习。
孩子有上进心终归是好的,你是他舅,你能不支持”·何伟这个委屈呀,还不如不多看姐夫那一眼——好嘛,这顶帽子扣的,可比楼下跪一天严重多了。
当天下午,关妈就一直在忙乎,要给儿子的那些善良友好的同学们带她能想到的,能买到的,能做出来的各种稀罕吃的··尤其是赵炳才,听说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人还特别聪明,还肯搭上自己的时间带关唯,这样的孩子简直生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心疼的——关妈特地给他额外包了个红包。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不要怎么能不要他不要你把人领到门房打电话回来,妈和他说人家教你那是人家付出劳动成果了,收到回报是理所当然的”关唯发愁怎么能让赵炳才收下,关妈振振有辞。
“你这样儿,要是人家非不要,也别强迫·孩子还有个自尊心呢·你就把这钱买了他需要的东西,他喜欢什么呀”关大志出主意。
“也没啥喜欢的,他不爱玩儿,就爱放空——就是瞎琢磨·我要买就只能买饭票儿了,他们的学费住宿费学校都管·”,关唯想象着自己买了一大堆饭票把赵炳才埋起来的场景,不由乐了。
第二天一早,慑于亲姐- yín -威的何伟果然如约而至,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上了路··“舅,去年生日礼物没给我·”关唯算后帐。
“不是给你多留钱了么你这没大没小的,昨天怎么跟你舅妈说话呢”何伟教训外甥··“什么舅妈呀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呢而且我妈也不喜欢吧。
真没意思,就为找个人结婚生小孩儿·”关唯想起昨天饭桌上大人们给这对未婚男女青年规划的未来一年,鄙夷地扭脸看窗外··“小唯啊,你舅也没什么文化,从小又没爸没妈也没家底,人家姑娘肯跟我就不错了。
我早结婚也给你妈了了一个大心愿,再过一年半载抱着你外甥回来看她,那才叫好日子呢·”何伟点上一枝烟,把窗户摇开一条缝儿继续念叨:“至于喜欢不喜欢的,哪能轮上你舅挑”·“别抽烟成不,熏得我毛衣都味儿了”关唯伸手去夺他的烟。
“嗯你还没学会抽烟真是乖宝宝·舅十二岁就会抽了,让你妈差点儿给打死·”何伟怂恿外甥:“试试,你试试,我不告状。”
关唯犹犹豫豫地把烟凑到嘴上,忽然想起认识何景阳的头一天,他嘴角噙着几枚钉子站在那儿含怒带笑地说:“我也不抽,就是唆着个东西感觉容易进入思考的状态。”
其实这么一想,好象也没见何景阳抽过几次烟,偶尔撞上一半回,还怕自己嫌弃有味儿,赶快躲外面去··“嘿~~~是不是想对象啦还是喜欢的女同学”何伟看着外甥拿着烟不抽,嘴角却慢慢弯想来,笑得温柔暧昧,八卦之心顿起。
“没有”关唯笑脸一收,大声叫唤··“屁没有·你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要不是想自己喜欢的人,能乐成这样儿”何伟根本不信。
关唯心里一阵烦躁,往后一靠闭眼装睡··关唯下车先去门房给赵大爷送点心,又给家里打了个平安电话·门开着,赵大爷不在··意外的是宿舍里火竟然已经生起来了,屋里还暖和得很。
关唯仔细一打量,十分失望:不是何景阳,是李杰,因为只有他的床铺是展开的··何伟帮忙放好东西,饭都没吃就赶快往回赶,希望能来得及陪对象看晚上的电影,下午场是肯定没戏了。
临走前盯着关唯问:“小唯啊,你跟舅说老实话,真不是为了对象来这么早你看别人根本就都没来呀·”·关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何伟还是很不放心,一再叮嘱关唯千万别做傻事,这关口上要是敢谈恋爱,何明莉能撕了关唯或者那个“对象”,烦得关唯直往外推他··出门碰见赵大爷,笑呵呵地谢了他的点心。
又说这下不用- cao -心他们屋的火了,不然李杰晚上才能回来,怕到时候就灭了··关唯这才知道李杰也是初六就来了,但早出晚归的在城里又打上工了,不禁佩服这人的韧劲,也更纳闷他怎么就这么不爱跟家呆着·擦抹完床板,关唯连何景阳的床铺一起铺开,就算他今天不来,也免得过几天再折腾得乌烟瘴气。
收拾完已经下午了,天色昏沉,有点儿雪意··赵大爷不放心关唯,过来给加了一次煤,屋里暖和得不象话·关唯盘腿坐在小条桌旁写新学期学习计划,渐渐有了睡意,索- xing -躺一会儿。
何景阳到底还是没来——躺着躺着,不禁又想起这件事,虽然提醒自己答应了黄晋要断掉对这个人的奇怪的感情,就别矫情了,但心底仍有一小块抽得缩起来,抽得他鼻子发酸。
一觉醒来,还不待睁眼,便听着有人在说话,不过更象是争执··“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说什么让谁做我女朋友之类的幼稚的话了,你爱信不信”这是何景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不是说赵清这事,我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这是李杰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李杰我就不明白,你干嘛不能直说,非要我琢磨呢住一个宿舍,我感情有没有问题你不清楚吗”·“你要不明白,那就好好想想你为了什么非要今天来。”
关唯睡不下去了,李杰好歹还压着声音,可何景阳吼成这样儿,他要再不醒那得是聋了··俩人面对面站着,何景阳看样子刚进门,包里的东西刚掏到一半,还没收拾完。
李杰倒是一脸从容淡定,瞥一眼关唯,冲着何景阳竖起一只手,表示“不说了”··听到何景阳的声音,关唯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儿欢喜——不,欢喜大了,心花怒放。
但被李杰这么一瞥,就又不那么欢喜了·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总归郁闷··扭头看见何景阳床上摆着一个玻璃盒子,里面赫然装着十几颗红红绿绿的硬糖,关唯便拿了起来。
“这就是你电话里和我说的那种糖啊都是给我的吗真好看怎么还带个玻璃盒子”关唯硬着头皮去打破这个冷得瘆人的僵局。
“嗯·盒子是我自己做的——”何景阳顿了一下,大概觉得语气转换太快,转头冲李杰说道:“杰哥,我是真不明白,你不想说,回头我慢慢琢磨,可你别板着脸了,大过年的。”
李杰鼻子里“哼”了一声,拧着眉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饭盒,冲他俩说了句“吃饭”,先走了··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关唯长吁一口气,问何景阳怎么招惹他啦。
何景阳委屈万分地说他刚进校门就碰见李杰啦,说买了个二手自行车,俩人还欢快地交流着骑自行车和骑摩托走山路的技巧··结果进了宿舍门一会儿就变脸了,语气很严重让他仔细想清楚自己的“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吗你没听错吧”·“没听错,进门看见你躺着,他还奇怪说你也来这么早,我就告他咱俩约好了的。”
何景阳继续控诉,“然后就变脸了,我以为他说我和赵清的事了,可他说不是,我就不懂了·别管他了——你看这个盒子,我专门找玻璃店要了边角料,还有玻璃胶,我自己粘的的,漂亮不”何景阳献宝似的捧起来等关唯夸。
“嗯,挺漂亮·你真厉害,这都能做出来·”关唯由衷地感叹,心思却转得飞快··“那肯定,赵大爷做不了·”何景阳得意地撇撇嘴。
关唯听懂了,想起俩人那天的电话,心里有点儿小酸楚又有些小甜蜜,笑着拿肩膀顶了他一下,伸手想打开盒子拿一颗糖尝尝,结果何景阳说他没注意给四下里粘死了,打不开,仅供欣赏。
俩人傻乐了一气,相跟着去吃饭··何景阳能有什么感情问题要有也是我有——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何景阳眉飞色舞地说着骑摩托车的感觉有多么爽,有机会一定要带关唯也体验一下——关唯一边听他嘚瑟一边想。
按照何景阳的说法,李杰是在听到他俩约好一起来之后才不开心的,可这又是为什么他也和何景阳一样想不明白了··但是,他关唯一不怕苦二不怕累认真学习礼貌待人讲卫生讲文明,无非就是偷偷喜欢一个同学——虽然是个男的,碍着别人什么事了只要不说出来,算什么问题偷偷喜欢什么人,谁管得着呢更何况这喜欢,也未必会持久——想到这里,他又释然了,紧走几步追上何景阳。
第23章 你疯了吗·虽然破天荒跟家里打了早到校学习的旗号,但何景阳完全不在状态,今天要和李杰去县城,明天要回镇上参加个聚会,忙得要死,只是晚上回宿舍睡觉这一点倒雷打不动,从来没误过。
关唯受了期末成绩的鼓励,白天安心复习预习,晚上那俩回来,正好把白天遇到的问题一问,皆大欢喜··李杰都难得地夸他“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韧劲”,而且鼓励他,照这个劲头,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因为他的状态属于上升期,而编外班的很多同学,已经达到了饱和,甚至可能是强弩之末··关唯抿着嘴唇乐了好久,就为这番评价,他愿意无视李杰之前所有的冷漠和不耐烦。
如果何景阳能一直陪着,那就更好了——不过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虽然李杰也在,但多数情况下,还是只有他俩,关唯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开心而满足。
青城县里有元宵节灯展,李杰和何景阳头一天就说好要去看红火,据说各个机关厂矿都参展,规模之大品种之多前所未有·本来打算带上关唯一起坐班车去,但关唯想着人山人海挤来挤去心生排斥。
何景阳同情地表示:“也对,你这个头儿也就看看别人后脑勺,算了·”于是那俩人一大早起来骑自行车去了··正月十五雪打灯·俩人刚走不久,雪就开始下了起来,密密地一直到中午才停。
关唯扛了把大扫帚,从大通铺一直到校门口扫出条路来,想着他俩的自行车如果骑回来也方便些·正扫到门房门口,赵大爷一撩门帘走出来叫他接电话··电话是李杰打来的,说下雪路滑,他找个地方住下了,让关唯别留门。
李杰奇怪关唯怎么在门房呆着,关唯就把自己扫路的事说了,李杰这才想起何景阳来,说他在城里碰到束水镇的朋友们了,一大群呢,说不准也不回来··中午食堂做了油糖芝麻馅儿的元宵,有炸的有煮的,关唯给何景阳一样留了五个。
吃过午饭,雪又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天刚擦黑就积了厚厚一层,何景阳没回来,但也没打电话··关唯很郁闷:他这是想不到要打个电话呢,还是正在回来的路上越想越纠结,干脆跑到门房去和赵大爷下棋,结果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下了两盘,两负。
赵大爷有点儿不乐意了:“小子啊你这心思不在棋上,改天再下”说完也不等他解释,俩手一拎,拿帆布做的棋盘把棋子儿裹一堆,塞到桌肚里去,然后开了收音机。
关唯脸红了一会儿,有心想走,可又担心赵大爷上了上了年纪容易困,睡着了,万一何景阳回来他听不到,开不了校门呢干脆跑回去拿了套题过来,陪着赵大爷一起等。
一直到十点多,忽然听得大铁门被摇得一阵乱响·是何景阳回来了关唯欣喜地跳起来跑出去一看,果然··何景阳显然也被从门房里活蹦乱跳蹿出来的关唯吓了一跳,连赵大爷骂他不知道早点儿往回走都顾不上顶嘴,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呆着”·关唯不好意思说在等他,一边含糊其辞地答“我陪赵大爷下棋来着”,一边推着他赶快往宿舍走,听着赵大爷在背后喊“早早关灯,别费电”·进了宿舍,何景阳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捂着的一个小包拿出来,才忙乎着脱衣服换鞋。
他赶天黑搭了辆顺风车,但因为路滑车开得特别慢,而且从国道直接走了,不路过学校,他半道下车走回来的··鞋倒没怎么- shi -,只是路上雪厚,平时半个小时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脚腕子都酸了。
·“李杰还说你不一定回来了,你可真行”关唯倒了半盆热水让何景阳泡脚,又把元宵热到炉子上,才按他的示意打开小包,露出一堆破纸,里面严严实实地裹着个深褐色的玻璃玩艺儿,象个葫芦,但只有一半,上半截是细细长长一根空心管。
何景阳把被子拖到床边靠着,脚泡在热乎乎的水里,惬意地直哼哼,听到关唯这句话,想起件事儿:“你刚是在等我吗”·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是。
这东西干嘛用的啊”关唯勉强答了一个字,顾左右而言他··何景阳伸手接过去,放在嘴上一鼓腮帮子,“嘣儿嘣儿”地响了起来,“这叫琉璃嘎崩儿,买给你玩儿的。”
何景阳演示了一会儿递给关唯,看见他都不擦一下,直接就口含着去吹,愣怔了一下,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呸——”他这儿正微妙呢,就听关唯扭头吐了一口,“何景阳你抽烟了吗真难闻”·“啧,我就抽了两根儿今天碰着我朋友啦,人家都抽。
还有搭人家顺风车能不给司机一根儿么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擦……”何景阳没说完,他看见关唯的脸可疑地红了起来,赶快识相地闭嘴。
关唯恨恨地把小嘎崩儿放一边,又去翻包,翻出一本书来——“《平凡的世界》——路遥——你买的呀·”·“嗯,李杰推荐的。
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你白等,元宵也白留了·”何景阳抱着缸子吃着元宵,靠着被垛泡着脚,简直不能再舒服,感慨地说:“哎,幸亏没和他们住招待所儿,不然这十个元宵就吃不着了……”·“你为什么不住呀”·“我就知道你肯定得等我,你自己一个人害怕吧”何景阳扭头冲他呲牙一乐,关唯放下书又捡起那个小玻璃玩意儿吹了起来,心也象那块玻璃底儿一样,上下不定。
人在自己身边,一扭头就能看到,静静地聊天儿,没有旁人,更难得的是也没有李杰不时冷冰冰地看一眼··就象何景阳送自己回家那晚一样,回想起来,一切似乎还是懵懂中,却又已然生发。
关唯看着何景阳的背,忽然想抱抱他——只是抱一抱,就象元旦前一天晚上那样,但却伸不出手去··等他、担心他、给他留饭,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安心,看到他吃元宵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莫名愉悦,因为他在身边,门外雪夜的寒冷便成了另一个世界,玻璃嘎崩儿上的烟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闻——抛开那些许久没有光顾的生理冲动,如果只是这样静静地相处,就算暗自喜欢他,为什么要断呢·自从意识到对何景阳的感情以来,关唯头一次想到这事的时候不再惊慌失措。
他认真考虑自己答应黄晋的“要断了,知道吧”是不是根本没有道理可言·因为,他并没做错什么··关唯玩儿了一会儿,把琉璃嘎崩儿跟玻璃糖盒放一起,仔细收进小箱子里,才扯过被子躺倒,闷闷地说,“何景阳,刘泉找了个女朋友。”
“是吗你上元节思春,有喜欢的人了”何景阳擦干脚倒了水,把火埋好,也迅速钻进被窝里··“你喜欢赵清那算是早恋吧,没人拦着你吗”关唯侧躺好面对着何景阳。
“喜欢一个人,自己还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拦”何景阳说得随意,关唯听得心惊··“那你要是不想喜欢了呢”·“等你不想喜欢了自然就不喜欢了呀,你要还喜欢那就是还喜欢……”何景阳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你疯了吗”·“你跟李杰说你不追赵清啦,是真的吗”——嗯,我是疯了,关唯想。
“真的·”·“你怎么想的给我说说,我想听·”·“这有啥好说的”何景阳看着关唯亮晶晶的一双眼看着自己,瞬间没有了抵抗力,“那你是听长篇啊还是中篇,还是就概括个中心思想”·“先列个大纲。”
关唯笑笑··“成,那我就拣重要节点说·我喜欢她吧,就是当时正打算改邪归正,为了给自己立个榜样,上学校光荣榜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这个女同学眼神儿很特别,跟别人都不一样,看多了就喜欢上了。”
“然后呢”·“现在可能不需要这个榜样了,所以就没当初那股心劲儿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么,就跟黄晋聊天那回,就觉得自己挺浅薄的,让人笑话。”
“那你是改喜欢黄晋了么”·“嗯·你那两个朋友我都挺喜欢的·”何景阳大大咧咧地说··可我喜欢的是你,关唯看着何景阳,说:“大纲列得不错,我想听听故事梗概。”
“哎,你这得寸进尺啊·头一次跟她说喜欢她,她看我一眼,说‘滚,小混子’,我从那天起打算不混了……就觉得只要我的名字也上了光荣榜,她就喜欢我了。”
“她升上束水镇高中时,我还没上光荣榜,可是进步也很大了·不知当时怎么那么厚脸皮,又去找她·她肯和我多说几句话了,说她在束水镇拼命学习,不是为了被我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混子喜欢,就是为了被青中掐尖儿,能免学费和住宿费,还有大学第一年的学费。
我那时候想的是:以后有了大本事,要疼着她,不让她因为钱委屈……”何景阳兀自说着,话音里带了一点儿自嘲的笑,却差点儿把关唯勾哭了··关唯有点儿后悔自己起的这个话头,但又想继续听下去,最好听到他对赵清怎么心灰意懒不再挂念,万一能给自己做个参考呢——他自欺欺人地想。
“赵清到青中了,我也考到高中了,以前我可都没打算要上高中,我爸想让我上技校,结果他儿子这么争气·哈哈她们高二放寒假那天,我借了辆自行车骑车来看她,就想告她期末考试我也上榜了。
结果在门口守了一中午,她跟几个女生相跟着出来了,我没敢搭话,推着自行车一直跟到汽车站,人家几个人搭伴儿坐上小巴车走了,我才往家骑·”·何景阳吸溜一下鼻子,“回去天都黑透了,我爸打了我一顿。
赵清上小巴车前,回头看我一眼,说‘汽车站门口有修自行车的’·天儿可冷呢,路上摔了一跤手套也丢了一只,可一想到赵清和我说话了,我就不觉得冷。
我就觉得她这么聪明,傻起来也真可爱·她以为我推着走是因为自行车坏了·”·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后来就来了青中,虽然离她近了,可又怕有人说她搞对象犯了校规,也就找过她那么三两回,你都知道的。
再后来,不就慢慢觉着这事儿没劲了么·”何景阳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眼神儿很特别吗”关唯仔细回忆,想不起赵清眼睛长什么样儿。
“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一股子稳当劲儿,在她面前就觉得自己特别幼稚·你看那红绿水果糖,琉璃嘎崩儿,我要送她肯定就不可能要,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只好给你。
哎,对了,灯展特别好看,有个电子设备厂做了一套带假山流水和十二金钗的大观园,人人马马都能走动,数那儿围得人多,挤死了·当时特别遗憾你没和我一块儿去——”何景阳说着忽然顿住了,关唯也紧张地瞪着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哎,关唯你要是去了,我还能扛着你看,你说要是赵清,打死也不能让我扛啊”何景阳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逗得乐不可支。
一点儿也不好笑,关唯撇撇嘴·同时又为得了那些不能送给赵清但却可以送给自己的玩意儿小小地开心着··好吧,似乎他也能在何景阳的感情世界里和赵清一争高下了。
第24章 跟着我吧·“那你喜欢一个人,她都没有回应过,你不难过吗”·“难过倒没有,反正她就是那样的人·再说我也不用她回应,刚开始那会儿,路过光荣榜看她的照片,偷偷扫一眼心里都能美半天——当时不觉得,现在一说才发现我也挺纯情的啊……”·“那有什么开心的”我可净是闹心了,关唯想。
“呵呵,说出来当然没劲·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啦,那感觉真得挺美,心里边儿一跳一跳的·”何景阳问关唯,“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上谁了”·“没有,就随便聊聊。”
“哦,我觉得也不应该·”何景阳莫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不应该”关唯反问··“你不是还要走么”何景阳紧紧捏着被角,竖起耳朵听关唯会说什么,等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问:“你喜欢上的,是云州的女同学你是要回去找她”·“不是。”
关唯叹口气,觉得何景阳作文差真是没天理,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他反正是自愧不如··不是什么不是要回去,还是不是云州的女生何景阳张张嘴没问出来,又有些不甘心,来回翻身折腾着,表示自己没睡着,精神很抖擞,话题还可以继续。
“朱保平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拉手、亲嘴儿,打□□都想着他,你想过亲她吗”身边躺着喜欢的人,却聊着不相干的感情,关唯心里莫名烦躁,他想拨开眼前这些芜杂,探到更直接的深处,一句话脱口而出。
“……好象,没想过·”正在可劲儿折腾的何景阳瞬间定住了·别说真没想过,想过也没法说出口啊··话题忽然这么直白,尽管屋里没别人,何景阳还是尴尬地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要说和束水镇的男生们聊这些话题可也不在少数,但从关唯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倒象是未成年人诚邀自己对他来耍个流氓·而且关键这事他还真没有经验可谈。
“那你都想什么了”关唯特别不要脸地追问··自己唯一喜欢过的女生也就是赵清了,但是不用说拉手,连亲近一下的念头都没有起过。
那我想什么了我想的是能不能和她并列上光荣榜,能不能和她考一个学校去··何景阳顺着关唯的问句认真想了想之后,无比震惊地意识到,自己对赵清的感觉,兴许还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可能压根儿就是景仰,或者崇拜·哎哟,这可太丢人了。
早以为情根深种,却原来情窦未开·何景阳受了惊吓,不敢再深入探讨,更打算把这事儿烂到肚子里,便假装十分没兴致地接了一句:“你们都聊这个啊”·“切,你们不聊似的。”
关唯伸手关了灯,屋里一片漆黑,没再说话··过了许久,感觉何景阳该睡着了,关唯轻轻翻身打量他·一开始隐约只能看个轮廓,但看着看着也就清晰起来:应该是年前新理的发,鬓角削得很薄很短,看着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的洒脱帅气。
论长相,关唯算是漂亮的,何景阳就算是英气的·两道眉毛微微上挑,但眉梢却稍压了一点儿,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而且睡着了也没有那股子跳脱劲儿,看上去又乖又老实——“你睡不着啊”何景阳忽然出声,关唯吓一跳,下意识地闭眼,又觉得有些傻,一睁眼,何景阳也在看着他,不由笑了。
两个人对视半晌,窗外柔柔泄进来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雪光,打在何景阳眉角,又在眼窝处暗了下去,显得他的目光多情而温柔··关唯心里泛起一汪水,没着没落地晃荡。
怂恿着他去贴近这人的身体,这人的唇,这人的鬓角,这人的一切··可他不敢——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那也是好的——他想··“关唯,其实我非要到青中,也不全是为赵清,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何景阳低低地说··“什么想法”·“说了你别笑我,就想看看别的地方的人们是什么样的,比如你,比如黄晋,比如朱保平他爸,我也不喜欢‘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活着。”
何景阳说完,觉得把自己深藏多年的“一个小镇青年觊觎世界风光”的秘密付诸于口,没来由的紧张和难堪··“何景阳——”关唯喊了一句之后,生生刹住了。
“嗯”何景阳眉毛微挑,等他继续··“咱俩考一个学校吧”关唯只差没说出“你反正不打算跟赵清了,那就跟着我吧。”
“你的目标是大学啊——我顶多上个中专吧·”·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你也赶快努力,大学有图书馆,你就能看鲁本斯啊波提切利啊,那些肉乎乎白花花的。”
关唯咬咬嘴唇,违心地挤出一个笑··“哈哈·那你得等等我,李杰说你这才上升期,我基本已经衰竭了·”何景阳伸手捏了捏关唯的鼻子。
关唯把右手举起来,等着和他击个掌,何景阳看了一会儿,举起手覆到关唯的手背上,慢慢握住之后,带着他的胳膊落到枕头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何景阳不想击这个掌,但也不想马上就承认自己做不到,更不想看关唯期待的眼神,只好闭眼装睡。
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要给关唯一个平和的假象,心里却慢慢冷起来,只剩覆到关唯手上的那一点皮肤,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何景阳睡不着·如果关唯只是随口一说,他就随口一哄。
但关唯举起右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就知道这人是当真的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虽然现在勉强排在关唯前面,但他就是李杰说的那种强弩之末··物理的出类拔萃,并不能给他足够的动力和信心。
有时候看着关唯小小的一个身影儿坐在那里用功苦读,有几分羡慕,更多的是惆怅··关唯的目的是要回云州,有父母有朋友有学校有更值得拼博的前程,他呢不知道。
青城县里意外遇到束水镇的朋友们,他是开心的·从他把追着赵清到青中定为人生小目标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参与过朋友们的这种大型集体活动了·但再次投身其中,却也不需要适应,因为聊的还是打打闹闹,谈个对象。
有几个朋友早他们一半年去了青城读技校、卫校,把谈资升级到了已经开始实践“生活片”里学到的经验,玩笑越发粗俗露骨··热闹虽也热闹,只是旁人说得口沫横飞,何景阳听来索然无味。
独自回青中的路上,他不由拿这热闹与黄晋、朱保平相处的那几个小时相比·这种热闹是喧嚣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却也是轻薄的肤浅的,被挟着细雪的冷风一吹,就了无踪影。
这才是他从小结识的人,身边的事,所处的世界,或许,也是他逃不开的前程··象大多数到了青中泯然众人的尖子们一样,又象那些家里早安排好一毕业就在青城县里当工人或者护士的同学一样。
以前没有问过,去了关唯家和黄晋聊了天儿,才知道关唯来青中之前,竟然是云州实中的学生··所以他来青中,也只不过就是个劳动改造·高二一过回了云州,会接触到更为优秀的强化训练。
也许,黄晋那样的人,才能是有资格和他并肩而立的,自己说到底,有什么可比的想想以前还夸口说要和赵清考一个学校,真是痴人说梦般的可笑··他想起束水河畔骑着摩托疯飙的那个晚上,所体验过的害怕和伤感。
关于未来,关于前途,关于别人生来就在的那个地方,他却要拼命奔跑也未必能够抵达的绝望——或许,他早就该掉头往熟悉的地方去了,束水镇才是能给他安全感的战场。
再不济,也是只曾经领略过井口风光的井底之蛙··和关唯的约定,是他提早返校的唯一动力,却也从早晨一直纠结到了中午·既不想急火火地跑过来,显得自己把这个约定挺当回事儿,又怕关唯早到了没看到他,一个人失望怎么办关唯到底需要他吗还是有个赵老头儿就够了他不确定。
直到过了中午才忽然想起可以给赵师傅打个电话,才知道李杰也来了——真好那就不显得我着急了·他几乎是雀跃着蹦起来,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路奔出门。
李杰那句“好好想想你为了什么非要今天来”,他一开始的答案是“我和关唯约好了”,但好好想了之后,他感觉正确答案应该是“关唯这学期结束就走了,我想和他多呆一呆。”
只是这个答案过于娘们儿唧唧儿女情长,不象他何景阳能干出来的事,着实说不出口··虽然李杰说的“感情问题”,似乎用得不是地方·但他对关唯的不舍,却是真的。
这不舍,如今有了回应——关唯说要和他考一个学校,可他却不敢应承·原来不舍,也得有个资格,而他的资格,可能高考之前就会失效··他又一次想问关唯,你是不是真得打算走。
又一次和在关唯家留宿的那晚一样,没问出口··头一天走乏了,何景阳难得地没有听到关唯起床的动静,睁眼就觉得室内暖意融融··关唯穿戴整齐坐在窗边,念念有词地背东西,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上一次,他几乎要伸手去触摸这幅画面上最美的那一部分,这一次,却只想静静地看着,就象真得在欣赏一幅画。
画展结束,可就再也看不到了··早饭过后,关唯依旧刷题,何景阳没有出去疯,掏出《平凡的世界》看了起来,一片静谧中,只有俩人翻书落笔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想到何景阳在身边老老实实地呆着,抬头就能看到,关唯心里满溢着一种叫做满足的东西,微甜。
何景阳忽然问:“关唯,你记不记得咱俩在你家时我和你说过的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说没有那么多东西你努力了就必须让你得到”·不等关唯回答,他便抱着书开始念——“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的和美好的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存在或实现——原来我和大作家想的一样啊。
可惜我写不了这么好,不然作文肯定满分”·关唯头也没回:“上帝为你关上了语文这扇门,却打开了物理那扇窗——你也别玩儿了,赶快收心准备学习,不是还要和我一起去大学图书馆么。”
何景阳听了一怔,沉默一会儿,继续投入到小说中去·这一投入便拨不出来了,午饭晚饭都是关唯打了回来·而何景阳除了吃饭,其他时间坐得跟个石雕似的。
“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关唯抓了个纸团扔过去,告他李杰打电话说又不回来了,石雕抬头严肃地说“知道了,别闹。”
不知过了多久,何景阳终于看累了,长吁一口气把书合起,只觉得胸口憋闷难安,似乎圈了一头怪兽在里面,时而想狂吼时而想恸哭,只是找不到出口··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从柜子里摸出藏着的半包烟,弹了一根出来,四下里找不到火柴,便撕了张纸去火炉里引着,就着火苗点起烟抽了一口,呆呆地看着纸灰打着旋飘下去。
他不知道李杰认为这书好在哪里,在他看来,孙少平跌宕起伏的命运,令他隔着虚拟世界的纸页,都能对那些悲伤、沉重、压抑、无奈感同身受··曾经担心过的“即便辛苦攀爬也可能不过换个井继续观天”的不确定感再度袭来。
人生都象骑摩托那样该有多好,脚下有路□□有车,就能体验到逆风驰骋快意淋漓的感觉,谁不喜欢呢·哪怕忘了开灯,和对面来的车一头撞上,也算是这生活给了他个痛快。
可眼前的世界一片混沌,他走得跌跌撞撞·路也看不到,鞋也不合脚··第25章 我会等你·关唯洗澡回来,进门闻到烟味,不由皱眉··何景阳听到他进门,只是掀了掀眼皮,手指间一根烟已经燃到头还浑然不觉。
关唯心里升起些许不安··这样一个对他无动于衷的何景阳,他从未见过·即便在未知的将来,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彼此不再有任何关系,不闻不问,这样的冷冰未尝不是一种可能,但这可能- xing -,现在就要提前了吗·想到这里,关唯的心象被锥子刺了一下,疼,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忽然不想管那些什么狗屁尴尬难堪了,就想明明白白地看着这个人,不管哭还是笑,都要让自己知道,要在这些情绪当中,有一席之地··他站到何景阳面前,何景阳抬头,俩眼通红。
“怎么哭啦”关唯意外,不甘的感觉瞬间即逝,只剩下心疼··“呵·”何景阳又垂下头去,把烟头扔进火里,嘴角泛起一个自嘲的笑。
“怎么了啊”想好的要训他几句,不许他再无视自己,看到这么一个笑的瞬间,关唯的声音和心一起软了下来··“你说,所有的井底之蛙都应该有上到井口的妄想吗如果有一只蛙,他拼了命地努力,浑身伤痕累累,终于爬出去了,环顾四周,却是一片荒原,他是应该掉头跳回温暖的井底呢,还是在荒原上盲目跋涉”何景阳不回答,自顾自说着。
“这……是书上写的”很少见何景阳这么文艺,关唯有点儿好奇李杰推荐的这本书,但听了何景阳说的话,又想拎着李杰揍一顿——他这是推荐了本什么书不是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么他这个阶梯怎么就能给一个热血少年通到了井里去·“不是。
书里有这么一个人,他努力地生活,无论生活怎么对他,都保持着自己心底的尊严,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哪怕这种尊严,在别人眼中可笑而无用·可是,我看不到这么做的意义。”
何景阳垂头敛目,泪水滴到火炉上,“滋”地响一声,来不及看到烟,就杳无踪影,“有些蛙根本就不该向往井口·”·关唯陡然意识到何景阳这种情绪,应该并非始于这本书和今天,早在过去的一周里,甚至从年前在云州的那个晚上开始,一直都有所显现,可自己并没在意。
想到这一点,关唯的心酸涩而内疚,就在他身边,何景阳这么难过,他竟一无所知··“别哭~”关唯下意识地伸手去给何景阳抹眼泪··“我——想回去了。”
文学少年何景阳回过神来,尴尬地躲开··“回哪”关唯有点儿懵··“没事,我自己的问题·”何景阳摆摆手,不想让关唯紧张下去,“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当初来青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既然明白了,又觊觎别的没可能得到的,未免可笑·”·“我不懂·”关唯艰难发问,“什么是没可能得到的,你想要什么”——有我想要的可笑吗·“我也不知道,青中压力太大了,累。
回镇上可能会轻松些,说不准还能闹个全校第一·”何景阳长吁一口气,“没事,别管我了,就是一说,也不可能明天就撤·”·“总会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在井口等你,无论绿洲还是荒原。”
关唯试图安慰,说出来的话却连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不会有的·赵清,李杰,黄晋,你们……有些向往其实只是奢望·象磁铁的南北极,离得越近,只是为了感受到斥力到底有多大,才肯死心。”
看着何景阳这种茫然自失的状态,关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大通铺第一天晚上,他对室友心生排斥,伸手去拎那个翻滚在自己床上的大包,众目睽睽之下却拎不动,何景阳伸出手来帮他解了围。
刚到青中时,看到自己和他们的差距,找了打水的借口溜出宿舍一个人难过,何景阳跟上来,揽着肩膀问他“一起订个计划”·陷在“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圈圈里不能自拔,惶惑无助的另一个晚上,何景阳打着手电筒去找他,在墨黑的夜色里问他“回吗”·那个时候,他在井底,何景阳在井口。
所以,这才是原因吧在我无助的时候,屡次伸出手,把我带到他的身边非要一起走··这才是喜欢他,沦陷在对他的感情里的原因啊··忽然回闪的往事,令关唯如同瞥到一束光,刺破一直以来覆在感情之外的那层混沌,直穿心底。
他收敛心神,看着眼前这张本来阳光帅气,此时却只有失落和沮丧的脸··何景阳眼神茫然,象是努力要盯着什么地方看清楚,更象是所有负面情绪搅在一起旋转,最后形成一个黑洞,要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拖进去,吞噬掉,一起下坠。
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何景阳,仿佛被他忘在去年了,没带过来··关唯想做点儿什么,来阻止何景阳继续下坠,却发现自己除了一腔无法言说的心意之外,无计可施。
甜文因缘邂逅花季雨季·那就用这心意吧·无法言说,就身体力行··“我给你个证据,你肯不肯信”关唯返身把门插上,又爬到床铺上拉了窗帘关了灯。
“我……信信什么”何景阳还陷在低沉里不能自拨,一脸茫然··屋里一片漆黑,火炉里漏出的那一点点红光显得越发亮了。
何景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着关唯忙乎完,黑乎乎一个人影儿站到他对面·长高了,都打到我眉毛上了……没容他多想,就见眼前人影儿一晃,竟是将自己揽在了怀里。
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自下而上掠过脖子,贴到耳边,温温软软··何景阳身形一僵,呆立原地··“信了么”关唯闷闷地问。
“什、、什、、什么——”何景阳浑身冰凉,不过血了··关唯没奈何地“啧”了一声,重新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一掠而过,而是静静地停留。
周义有一次在熄灯后的卧谈会上,给他们出了个谜,说打一个事儿,“你得把嘴巴贴上去,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感受温度和- shi -度·然后要轻轻地舔,舔完了再吸,吸够了再用舌头尖儿一圈儿一圈儿地卷……”·他没说完。
因为何景阳嚷嚷着“儿童不宜”,还说隔着两层被子都能感觉到关唯的脸要热得着起来了,照顾一下小同志们的情绪··周义坏坏地笑:“我就说吃个五毛钱的奶油冰棍儿,怎么儿童不宜了”·清冷的月光自窗棂流入,屋里刚关灯时的一团漆黑慢慢被稀释开,何景阳觉得关唯当时应该听懂周义的谜语了,因为覆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点儿温热开始不老实起来,有什么东西自关唯唇间钻出来,在自己耳后轻轻试探着,象一头新生的幼兽,柔软而- shi -润,又略带些好奇地打算在这新世界开疆扩土。
何景阳胸口蹲踞了一下午的那只怪兽顿时吓得转身逃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起僵硬的胳膊,伸手去推··关唯立刻停止动作,后退一步··皮肤上的温热随之消失,何景阳没想到他退得如此迅速,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信不信我会等你无论荒原,绿洲·”关唯轻笑一声,转身去开了灯,却并不看何景阳,一步跨上床,抖开被子钻了进去,“你要是不上来,我就一直等着。”
何景阳竟然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关唯的被子叠得四平八整,人却不在,炉子上倒是给他留着早饭··一直躺到感觉出屋里的冷意,他才起身把火弄旺,洗脸洗头,又把床收拾整齐后,开始吃早饭。
胃里舒服了,头重脚轻的飘浮感逐渐褪去,仿佛重回人间··“信不信我会等你无论荒原,绿洲”——关唯这句话他想一次就想哭一次。
虽然贴在耳后过于亲密的那一点温热让他觉得尴尬荒唐——但是,和这份心意比起来,似乎没那么要紧,至少不需要非得一探究竟··摸出李杰的文房四宝,端坐在条桌前,何景阳打算写点儿什么。
沉淀一下情绪,提笔却是一个“井”字,之前好似消失不见的种种郁结与难受,重新翻滚而至,压在心口喉头··罢了他把笔一扔,又拿起书来,歪在被垛上看了两眼,胡思乱想一会儿,再强迫自己看两眼,终于把书也扔了。
如果说关唯在井口等着,那倒确实是让他往上跃的动力,无论外面是什么都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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