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 by 娜可露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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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之后 by 娜可露露(3)
·江砚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怎么样,心里摸不准,只能更加卖力,感觉下巴都有点麻了·口中的- xing -器又粗一圈,龟- tou -抵着他喉咙,堵得他呼吸不畅,几乎产生晕眩感。
好在陈简看上去很喜欢,那神情似乎沉迷,半阖着眼,一副费力忍耐的模样·江砚含紧他的- xing -器,舌尖从- jing -身擦过,用力吸了一下,如愿看到陈简重重一皱眉,颈上青筋一跳,身下那物也随着颤抖,顶部溢出一些液体来。
江砚一直保持吞吐的动作,两颊早已酸麻,口水止不住从嘴角流出,将- jing -身弄得更加- shi -,下面根毛也- shi -了一片·陈简终于肯结束,再也克制不了地按住江砚,深深插进他喉咙里,- xing -交一般用力干了几下,然后将- xing -器抽出来。
江砚以为陈简体谅自己,要- she -在外面·陈简却忍耐着,突然把他转过去伏倒,后背冲自己翘起屁股,然后一把扒掉了他的睡裤,掰开他双臀,筋脉暴胀的- xing -器顶进臀缝里,对准- xue -口开始- she -- jing -。
江砚跪趴在床上,大腿根止不住发颤,陈简的- jing -液把他下身弄得一片黏滑,很不舒服,心里更是瘙痒难耐·他刚才给陈简口的时候就已经硬了,一直得不到安慰,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
“别碰那里·”陈简压在他后背上,突然说,“今天只做后面怎么样,被我- cao -- she -,嗯”·来不及回答,陈简已经就着- jing -液把手指伸进他- xue -道里,仔细扩充起来。
江砚本来的计划是,早上给陈先生福利,为自己换福利,比如旷工一天陪他约会什么的……·虽然目的达到了,可陈简一副被撩起火的样子,江砚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约会当然不能了,不被按在床上折腾一天就算赚到。
“我出差有半个月么好久没做了·”陈简扩充完,扶着重新硬起的- xing -器,对准位置,掐着江砚的腰插进去,问道,“你在家自己做过么”·江砚咬住下唇,深深地喘了口气,“我自己怎么做”·“用手,想着我做,有吗”·“没有——啊啊啊痛……有,有行了吧。”
“嗯,怎么想的·”·陈简问着,动作并不停,腰胯激烈地撞击着,没有因为长时间不做而温柔下来,况且江砚今天似乎格外紧,- shi -软的- xue -肉咬得他忍耐不了,只想- cao -得更狠,一次比一次更狠。
“乖,说给我听·”陈简整根抽出,用力顶进去··“说、说不出……啊那里……哈啊……”·江砚的呻吟被撞得零碎,陈简时重时轻,弄得他难受,还在问,“你怎么想我的,嗯”·“……”江砚两手抓紧床单,屁股被顶得不停往前耸动,整个人好像要掉到床下去。
陈简搂住他的腰,把他捞回来,手伸到身下,抓住他的- xing -器··江砚浑身一颤,腰立刻软了,求饶似地开口:“我就、就很想你啊……”·“想我什么,想我- cao -你”·“……”·陈简在床上总是恶劣,江砚早就见识过,可还是无法抵抗,只能顺从他,“是……嗯……想、想你- cao -我……哈啊……你难道不想吗……”·陈简用行动代替语言回答,顶到江砚身体最隐秘的位置,龟- tou -对着那一点,插入,抽出,深深撞击。
江砚不堪折磨,腿软得几乎瘫倒在床上··陈简低头亲了亲他的后背:“乖,叫声老公来听听·”·“……”·江砚从没这么叫过,一时感到难以开口,脸埋在床单里微微发热。
陈简并不知道,以为他不愿意,动作更是过分,带几分强迫的意味···江砚完全撑不住,溺水一般深深喘息,叫声越来越轻,腰臀却绷得紧,- xue -内一阵收缩,似乎快到高潮。
·“不喜欢叫”陈简堵住他前头的小口,腰下狠狠一撞,“不喜欢就算了·”这么说着,突然放开江砚,将- xing -器拔了出来,整个人退后,作势要离开。
江砚正在关键时候,脑子浑浑噩噩,一点也不清醒,而且陈简做到中途扔下他不管的事不是没干过,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欲望激烈得不到满足,外加心中受惊动,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气愤,比气愤更多的是委屈。
“你又要去哪”江砚忍着腿软,跟过去搂住陈简的腰,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别走·”·“……”·陈简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可到底劣根- xing -作怪,看见心上人发红的眼眶,小狗一样- shi -漉漉的眼神,身下硬得发疼,忍不住想欺负得再狠一些,让他真正哭出来。
“不走·”陈简把江砚抱进怀里,抬起他双腿缠在自己腰上,托住他的屁股,对准位置,用力一挺腰,凶器整根贯入,江砚惊喘一声,搂住陈简的脖子。
“疼……轻点啊啊……太深了……”·“这样呢”·陈简调整了姿势,故意把动作放得很轻。
江砚趴在他肩膀上,坦诚道,“用力……”·“不是说疼·”陈简凶狠地干进去,撞得江砚臀肉都在打颤,整个人不停发抖,“还疼吗,宝贝”·“不疼……啊好、好深……你……”·“我什么,我是谁”·“陈、陈简……”·“再叫一遍”·“陈简——啊啊别……别这样……呜老公……”·江砚被- cao -- she -了两次,浑身酸软几乎崩溃,生理- xing -眼泪流了满脸,连睫毛都- shi -透了。
陈简把他放到床上,倾身压上去,一边用力- cao -干一边低头吻他,“乖,再叫一声·”·“……老公·”·江砚闭着眼睛,一脸被蹂躏过后的失神。
陈简终于忍不住,最后抽送了几下,精关大关,尽数- she -进江砚体内,感受着他被内- she -时的剧烈颤抖,不舍得拔出来··过了一会,陈简问:“还做么”·江砚窝在他怀里几乎睡着了,闻言睁开眼睛,嗓音低哑道,“不要,我饿了。”
“好,想吃什么等会给你做·”·陈简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又低头亲了江砚一下,轻声说,“现在去洗澡·”·第36章 ·陈简的厨艺水平非常不错,区区早餐不在话下,可惜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的食材摆放和他离开之前基本差不多,没被人动过,时间太久,也都不新鲜了。
陈简重点抓得很准,转头就问:“这些天你是不是没在家吃过饭”·江砚趴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闻言不敢不承认,但忍不住找借口,装模作样地叹气说:“太忙了,都找我写歌,又请我吃饭,不好意思推掉。”
“……”·陈简早知道他天天在外面鬼混,随便问问而已,并不追究·主要是每次在床上把人做得狠了,事后就很好说话,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陈简都不会再提。
可饭还是要吃的,本来准备好好做一顿,现在只能煮粥·江砚喜欢吃甜的,喝粥要加很多的糖,他们面对面坐着,糖罐放在餐桌中央,江砚伸手捞过来,舀了一勺,正要舀第二勺时,看见陈简眼带威胁地盯着他,顿时缩回手,抱怨地撇了撇嘴。
“吃太多糖不好·”·陈简有时也觉得奇怪,他和顾青蓝在一起时并没有这么多废话,通常是顾青蓝在他耳边念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现在和江砚在一起,似乎角色对调了,总是他管着江砚,江砚负责乖乖听话。
否则他一生气,江砚就得花很多心思来哄他··陈简想了想,并不认为是自己事儿多,江砚的生活习惯太糟糕了,作息不规律,喜欢吃的东西不管好坏从不节制,说通宵就通宵,还总喝酒,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不抽烟。
刚同居时,陈简想按照自己的作息纠正江砚,一起睡觉一起起床,晨跑时也带上他·可江砚活像个神经病,经常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一开始陈简没发现,后来有一次睡醒了看身边没人,出去找,才发现江砚在隔壁的工作间写歌,说什么晚上创作状态好。
陈简无奈,意识到凡事果然有两面- xing -,他曾认为江砚身上有不受拘束、自由、鲜活的气质,总令人惊喜·可事实证明,一个不受拘束、自由、鲜活的人,很可能不好好睡觉,不好好吃饭,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让家长很烦躁。
可烦归烦,随着对彼此了解的加深,陈简心里逐渐生出一股甘之如饴的味道,如同亲眼看着江砚从光鲜亮丽的画报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渐渐显露出他最真实的模样··越来越能看透。
陈简喜欢这感觉··早上在床上费时太久,吃过饭已经十点多了··陈简答应江砚不去上班,在家陪他,可这两天事情太多,不能真正闲下来·郑成都的电话一直响,江砚腰酸腿软赖在沙发上不动,陈简抱着他,腻腻歪歪地亲了一会,就接起电话,进书房工作了。
说好的约会,其实也就这么回事·江砚是公众人物,知名度太高,不方便随便出门·陈先生太忙,也没有时间陪他手牵手逛街吃饭看电影,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两个很般配,至少都没立场埋怨对方。
本来江砚也是很忙的,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比陈简更忙,可那是以前被经纪公司安排,除了稀少的假期,总有赶不完的通告,一天中飞几个城市并不罕见,休息时间总共只有四五个小时,江砚时常怀疑自己会猝死。
·更重要的是,那严重压榨了他的创作精力,他作为一个(自己定位的)实力派音乐人,混得越来越像一个卖脸的偶像明星,所谓的商业价值翻了无数倍,写出来的歌却越来越不像样。
公司无所谓这些,反正这年头乐坛不景气,唱歌不赚钱,就算他写广场舞曲,也能靠宣传吹成一朵花,人红就行了·所以江砚才决定解约,红到他这种程度,他更在意自己是否能有更高的成就,而不是名气和钱。
前些天,答应谢霖签约华城,江砚提的条件很多,唯独没有当初那个苛刻的“音乐电影”,谢霖问他不想拍了么,他答的敷衍,其实自己心里也不确定,那本来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很费精力的大工程,需要很长时间认真去做,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觉得生活并不安定,私人感情占据了大半心神,暂时无法倾注全部精力去做作品。
·谢霖当然乐得他不拍,说要选个日子,办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并叮嘱他,赶快写歌,来华城的第一件事是发新专辑·末了又说,别谈恋爱谈得不务正业。
江砚听了面不改色,说你有本事去跟陈简说啊,谢总监顿时闭嘴,敢怒不敢言··江砚最近有个毛病,在陈简刚去法国那几天染上的,说起来并不稀奇,和大部分情侣一样——忍不住想秀恩爱。
可普通情侣想怎么秀就怎么秀,他却只能克制,有时憋得心里猫挠似的,变着法发微博,既不能被人看出,又想让人看出,非常难受··他代言陈简公司的电子产品,X-HURT品牌有一个官方微博账号,不知道是哪位员工在用,该员工可能知道自家BOSS和江砚的关系,一改大品牌官博的高冷形象,对江砚特别狗腿,表现得像个粉丝。
有一次官博发了一张独家照片,是江砚从陈简办公室出来,正往外走时拍的,他穿一身休闲西装,背景是总裁办公室装修奢华的大门··江砚看见之后,手痒地转发了,这可能是他在微博上离陈简最近的一次,忍不住敲了俩字,“比心”。
发出去之后,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带了一波节奏,慧眼如炬的网友们不来八一八吗他都站陈简门口了,怎么没人怀疑他和陈总的关系呢什么潜规则啊,包养啊,谈恋爱啊,平时八卦贴一个个编的飞起,到了关键人物,这点联想力都没有·江砚很烦,对粉丝和黑粉都很失望,甚至想开个小号亲自爆料了。
可惜并不能,至少不能把他的小可怜助理吓死··说起这位助理,跟江砚好几年了,绝对算得上吃苦耐劳当牛做马,赚点钱不容易,江砚能体谅她·然而这份体谅只在心里,行动上一点表示没有,以至于一有面对公众的工作,她都会习惯- xing -提醒江砚,求他行行好,别乱说话。
今天也一样,有个直播平台和江砚签过合约,他要不定期上去直播几次,现在陈简在书房工作没空理他,他自己又觉得累,什么都不想干,索- xing -开了直播··开播之前,助理在电话里一直念叨,无论弹幕上粉丝问什么,只能挑没用的问题回答。
江砚嘴上说好,可如果真能规规矩矩听话,他就不是江砚了··——这也是他的直播好看的原因之一,有人说,如果他以后不想唱歌了,可以当个娱乐主播,很有前途。
开播之后,江砚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身后的房间背景也进入画面,有眼尖的人发现这里和上次直播的房间不一样,问他是不是搬家了,买了新豪宅·也有人夸他的衣服好看,说他私下穿的好随- xing -。
江砚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去照镜子,这衣服领口开得大,还好脖子上没有吻痕,照完放心了回来接着播··陈简从书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江砚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陈简泡了两杯咖啡,走过去递给江砚一杯,叫他:“你在干什么跟谁说话”·说完放下咖啡,绕到江砚背后,伸手去抱他。
“……”江砚手疾眼快,迅速关了摄像头,直播间里只看见陈简端着咖啡杯的修长漂亮的手,其余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都在问这人是谁。
江砚回头跟陈简接了一个短暂的吻,叫陈先生让开一下,重新打开摄像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工作人员·”然后绕过这话题,任凭弹幕怎么刷,他自八风不动,甚至有几分暗爽。
后来没播多久就结束了,江砚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陈简身上瞄,电脑一关就黏了上去,把陈简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低头去吻··陈简笑了下,问他:“下午什么安排,床上度过么”·江砚心里赞同,身体却并不想,但也讲不出好的提议,反正在一起就很满足,干什么没有所谓。
他搂着陈简,吻得投入,上衣被拽松了,陈简的手伸进他衣服里,正要有一番动作时,手机响了,是江砚的··“接不接·”陈简这么问着,没有放手的意思,江砚被亲得腿软,身上没剩几分力气,费了半天劲才从他怀里挣脱,拿起手机时它已经断了,又响第二遍。
江砚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点不妙··陈简同样衣衫不整,仰在沙发里,偏头过来,问:“是谁”·“……我妈。”
江砚比了个嘘的手势,却没有立刻接起··陈简看着他,他也看陈简,两人对视了几秒,江砚本想避开,去窗边接电话,最终没有动,在陈简眼皮底下接了起来。
“江太太,您怎么想起我了”江砚油腔滑调地说··“贫嘴,不欢迎我”他们离得近,陈简也听得清楚,那头的女声隔着遥远的时差传到异国,陈简只听声音和腔调几乎就能想象出她平时是一个怎样的母亲,八成是严肃严厉的。
江砚不能说不,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我周末回国,通知你一声·”·“……”·江砚的脸色简直不能更苦,陈简好笑地想,他果然不欢迎他妈。
但陈简十分欢迎,按江砚的说法,他父母那边仍有误会,既然有误会,迟早要解释清楚,早解释总比拖时间好得多,拖久了容易拖出问题···陈简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既然岳母大人亲自回国了,有什么问题是见一面解决不了的无非是拿出诚意,顺便多出点彩礼。
第37章 ·通常情况下,越不想让某一天到来,时间过得越快·江砚还没做好迎接江太太的心理准备,周五就到了··恰逢周五是农历八月十五,每年的这个时候,陈简要例行回老宅应付一下,今年也一样。
其实回家吃饭这种事,厌恶是双方的,他不想回,他爸和他后妈也未必欢迎他,可不能不回·尤其陈简的爷爷还健在,老爷子今年八十多岁,常年住疗养院,不爱露面,但十分重视传统,中秋节一定要全家一起过,哪怕根本没有所谓的阖家欢乐。
陈简自己回去的,没带江砚·一是因为江砚要接他妈妈,有时间冲突·另外,即便有空,陈简也不想让江砚亲身体会一遍那沉闷压抑又无聊的气氛··结果到了饭桌上,老爷子看见陈简独自一人,不知道是消息太滞塞,还是故意装聋作哑,竟然问:“青蓝为什么没一起来”·“上半年就离婚了,您不知道么”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陈简面不改色说。
“你说什么”·意外的是,他爷爷竟好像真不知情··“离婚了·”陈简重复一遍··“……”·啪地一声,老爷子愕然地摔了筷子,抬起苍老发皱的手,指了指陈简,又指他爸,气得语无伦次,骂道:“两个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说一声,你们还把不把我放眼里”·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餐,就这样变成了批判大会。
陈简挨了一晚上骂,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反驳,也不痛不痒·离开的时候,最后一句是:“你看你,都三十岁的人了,活到今天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像话吗看见别人家儿孙满堂,你就没点感想”·这话也不新鲜,陈简奶奶活着的时候就爱拿孩子说事儿,当时顾青蓝十分烦恼,提议过要不要领养一个,或者去国外做代孕。
陈简工作忙,对家里的刁难也感到非常不耐烦,逆反心理作祟,拒绝掉了··后来刚离婚那段时间,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突然变成一个人生活,心情难免受影响,孤独时也产生过奇怪的想法,比如偶尔会考虑:是不是生一个小孩也不错·可惜养小孩不是养宠物,想想还行,真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话说回来,如果今天再年轻几岁,陈简不会把他爷爷的话放在心上,可男人到了而立之年,思想与需求都和二十出头时不一样了,况且已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经历,可以说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他把能体会的都体会了一遍,前半生尘埃落定,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否该有着落了·想到这,陈简忽然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和江砚结婚,把关系彻底定下来。
这是他从没来想过的,一旦开了头,竟然忍不住思考事情的可行- xing -··可他和江砚感情虽好,热恋如胶似漆,真要说“定下来”,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陈简心里不能确定,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少了一份踏实感吧,来势凶猛、又那么热烈的感情,总让人觉得不真实··陈简能想象得到,如果现在他对江砚说结婚,江砚一定大吃一惊,说我考虑一下,然后在纠结几天之后抱着他撒娇,一边甜言蜜语一边给出否定答案。
肯定是这样··倒不是失望,他知道江砚就是这- xing -格,要谈结婚,时机还不够成熟·江砚刚刚二十五岁,不能说小,却也不大,他似乎天生擅长谈恋爱,最懂得怎么讨人喜欢,可要说到真正的爱情观,心里未必有谱,更别提婚姻观,脑子里八成没有这概念。
至于什么生小孩,什么后代,那不是年轻人会考虑的事,估计从来没想过··从这个层面上讲,他们之间可能有代沟··不过,暂时不必想这么远,当务之急是把江砚家里的误会解释清楚,他妈妈特地回国,谁知道为了什么事·各种念头从脑中掠过,陈简放慢了车速,降下车窗,在节日的辉煌灯火中开进市区,到了家,江砚并不在,回S市的自己家接他妈妈去了。
陈简听说是下午的飞机,这时应该也吃过饭了·果然,没多久微信响了··“我妈说回国办事,顺便看看我·”江砚聊天时文字里总穿插一堆表情,有趣的很,“可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寻常,怀疑她就是奔着我来的,根本没听说她最近在国内有什么工作,看上去也不像出差的样子。”
陈简好奇:“阿姨是做什么的”·江砚:“服装设计师·”·“……”·在法国做服装设计,这个工作听上去很潮,上次听江砚说他父母都很传统,陈简以为会是老师、律师等偏严肃的职业,真是没想到。
也可以理解,人的- xing -格和观念不能以职业划分··陈简说:“别怕,如果是奔着你来的,不用多想,反正逃不掉·”·江砚发了一排emoji“低落”的表情。
接下来几天江砚一直待在S市,中秋假期就这样混了过去,没机会见面··一开始陈简心里有点想法,问那边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拜访阿姨江砚没给明确的回答,只叫陈简不要担心,说他自己会解决好的。
可实际上,江太太这次回国,待了几天竟好像完全没有其他目的,一点多余的情绪也不表露,江砚光顾着揣测太后的心思,竟然没找到机会摊牌··假期很快结束了,陈简重新开始上班。
周二这天江砚还没回来,陈简在新闻上看到他,照片是狗仔偷拍的,在一家餐厅门口,江砚戴一副墨镜,一手提着一个女式包,另一手拉开车门,请江太太坐进去·那姿态照旧惹眼,很有绅士风度,可表面的绅士风度掩饰不了他变身拎包小弟的事实。
陈简失笑,仔细看,照片里看不见江太太的正面,只能从背影感受那份气场,看上去不是好应付的人·五天了,陈简以为她差不多该走了,江砚没解决的问题被迫还要再拖一段时间。
·可就在当天下午,他未来的岳母大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打电话约他见面·陈简着实吃了一惊,不细究对方从哪里拿到自己的号码,仅仅江砚母亲这个身份,他就不能拒绝。
见面的地点是江太太选的,一家咖啡店,没有特殊原因,离陈简的公司最近而已,她电话里的原话是,“不多浪费陈先生的时间”,显然提前做了准备,早早查过位置了,正因为如此,态度更让人捉摸不透。
那家咖啡店就在对街,陈简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不过几分钟,这短短的几分钟足够他思考很多事情,比如:江砚不知情吧否则一定会告诉他·既然江砚没说,江太太从哪里得知他们的关系找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江砚见面应该说什么才合适……·陈简竟然有点紧张,现在能让他紧张的事情不多了。
到了目的地,陈简推门进去,有服务生领位,请他到角落里一个僻静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女人,面色沉静,穿一身精致的套装,头发高高盘起,气质十分出众,不太能看出年龄。
陈简一眼就认出这是江砚的母亲,她很漂亮,江砚继承了她的美貌··互相打过招呼,彼此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江太太说:“陈先生,没想到阿砚的男朋友是你,我们公司和贵公司有过合作,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对你印象深刻——青年才俊,你的经历很传奇。”
“……”她客气得过分,口吻简直很商业,类似的话陈简平时没少听,可在这个场合怎么听怎么别扭·他罕见地拿捏不好态度,不确定自己是否也该用这种语气说话,感到很不适,想了想,觉得不能被她带偏了气氛,可以表现真诚,可以表现忐忑,绝不能像商业谈判似的没有人情味。
·可陈简实在是热情不起来,尽量保持礼貌:“过奖了,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冒昧问一下,是江砚说了我们的事吗坦白说,您这次过来,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不是他说的·”·“那您怎么知道……”·“我儿子谈了新的男朋友,我怎么会不知道”江太太说,“但他不肯讲,我自己想见你,只好擅自过来了,希望陈先生不要介意。”
“……”·还是这副腔调,客气又疏远,没表露出一丝亲近的意向,陈简隐约明白了··江太太充分贯彻她的准则,不浪费时间,直言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和阿砚的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抱歉,我知道作为长辈不应该过多干涉年轻人的恋爱问题,但每家情况不一样,希望你能谅解。
在我看来、可能不只是我,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陈先生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假如有人说你和江砚不合适,那原因只能在他,不是在你·”·“……”陈简准确地捕捉到重点,“您觉得我们不合适么”·“合不合适我说的不算,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你们就合适。”
说到这,她的表情仍保持最初的样子,算不上冷漠,可始终没有笑,“但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是短暂- xing -的合适,还是长久的、一辈子的合适,不能只靠由荷尔蒙激发的爱情,也得看他们能否承担起对彼此的责任,对不对”·陈简忍不住皱眉,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先生,作为一个母亲,我的出发点永远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但所谓的好,不等于一味纵容,江砚从小就是一个问题少年,现在长大了,问题更多,但他学会了掩饰,学会了阳奉- yin -违,最主要的是,他是一个百分百感- xing -的人,从来不懂用理智做评判,我很担心他。”
“……”·“当然,更担心被他爱上的人·陈先生,我想你可能并不足够了解他,如果他做了很过分的事,你能接受么”·陈简心里蓦地一沉,还没沉到底,心脏又高高悬了起来:“比如呢,什么事”·江太太没有正面回答,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江砚是不是和你说,他跟周贺分手了,由于某些家庭原因,才一直瞒着家里没说”·“不是这样吗”·“不是。”
……·送走江太太,陈简独自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下午·杯里的液体早已凉透,天黑之前,他接到江砚的电话,问他在哪,为什么不回微信,还没下班吗。
陈简没吭声,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一言不发地按了挂断··江砚很快又打过来,问他怎么了,干嘛挂电话·陈简沉默了一会,说刚才信号不好·江砚不疑有他,那腔调十分轻松,带几分亲昵的抱怨,吐槽说:“我妈终于走了,我现在回B市了,在家等你,快点回来,我很想你,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陈简说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第38章 ·回去的路上堵车了··前方滞塞的车辆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长长的车队望不到头。
陈简搭着方向盘,愈发觉得手冷,而且烦躁·旁边手机在响,是微信,他瞥了一眼,江砚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上,问他到哪了··陈简没回复,在车里找烟,半天没找到,只有一个打火机。
他不停地按打火机,听着耳边啪嗒啪嗒的声响,思绪放空,眼前浮现出江砚那张迷人却戴着一张又一张面具的脸,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车堵的厉害,停停走走,几步一刹,叫人生出一股反胃似的晕眩感,陈简有点想吐,开得更加慢了,明明从公司到家里很短的一段路程,在黄昏之后一个微妙的时间交界点,仿佛一路往前横跨了白天和黑夜,街边的路灯渐次亮了起来。
到了家门口,他没把车停进库,钥匙也没拔,直接下车,摔上了门··江砚早在等他,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是几道新菜式·江砚聪明,学什么都快,一开始炒鸡蛋都能炒糊的人现在已经会炖鱼了,虽说口感有待加强。
·陈简先换了鞋,脱掉西装,往餐桌上一瞥,四菜一汤,米饭已经盛好,江砚坐在桌边玩手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回来了·”·陈简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又去洗手。
他们将近一周没见面了,刚一坐下,江砚就靠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陈先生,你不想我吗”总是这样问,想我吗,想我吗,想我吗,好像一刻也分不开似的。
“想·”陈简抽出一双筷子,那神情好似冰冻,口吻硬邦邦的,再迟钝的人也不能不察觉··江砚以为他工作不顺心,“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没得到回答,江砚收紧了手臂,偏头去亲他。
一个很轻的吻,陈简不躲也不回应,等江砚亲完了才道:“今天你妈找我了·”·“……”·简直是个爆炸消息,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讲出来,江砚的笑容还没收,闻言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陈简说:“你妈妈找我了,今天下午。”
“她找你干什么……不对,她怎么会去找你的”·“谁知道呢·”·“……”·陈简吃了口菜,肉丝炒得过火,盐也放多了,本该很咸的,他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这时江砚放开他,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掩饰住面色的僵硬,试探问:“她跟你说什么了吗”·“说什么”陈简盯着那几盘菜,神色冷淡,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你的初恋男友其实不是前男友,是未婚夫,你们根本没分手,一直都有婚约,他心甘情愿忍辱负重,允许你在外面不停地拈花惹草,只要你过几年玩够了回法国跟他结婚”·“……”·“如果真如你所说,已经分手、几年不联系,你父母竟然察觉不到——这么蠢的谎话,只有我会信。”
陈简本想为自己留点尊严,尽量心平气和,可情绪如果能控制,他今天根本不会回来·这一整个下午他想了很多事,不确定是否能相信江太太的一面之词,可问题在于,即便不想承认,他对江砚的信任的确不足以支撑他将这些真相全部否定。
·他没那么相信江砚··从相识到现在,他们争吵过,和解过,他以为每一次争吵之后对彼此的了解都在加深,原来是错觉,他从来没有看透过江砚。
这个人一次次把他的信任推到悬崖边,即将崩塌之前,再用谎言来拯救··事到如今,这已经无关谎言的严重- xing -,无关江砚犯了多大的错,重要的是,江砚又骗他了,竟然不意外。
为什么就不能坦诚即使他说,过去的一切只要坦白他就全都不计较,这样都不肯说,江砚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陈简在回来的路上,一度感到心灰意冷,每往前走一步都想立刻调头,把车随便开向任何一个地方,再也不来见江砚了,算了吧。
可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死心总是困难,不论他做了什么,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他辩解——也许江太太说的是假的,也许他真的有苦衷呢·“你不解释么”·陈简吃不下去,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这次怎么说,嗯”·“……”·大概真的慌了,江砚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呆滞来形容。
陈简静静地看他,平静的眼神之下暗藏雷霆万钧,好像一把锋利的刀架在他颈上,让他不敢开口,却不得不开口··“我、我不是故意……”江砚平时伶牙俐齿花言巧语,突然变成个结巴,不敢跟陈简对视,小声地说,“我是分手了,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凭神情和语气判断,这几句的可信度也并不高··“真的你再说一遍·”·“是真的,已经分了,感情上……已经分了,没有任何牵扯。”
“……”·陈简不给反应,江砚唯恐他不信,还要再说,陈简突然笑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感情上已经分了’”·“就是——”·“我知道了。”
陈简打断他,“意思是如果我没离婚,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我就可以对你说这句,我和顾青蓝在感情上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牵扯,对么”·“……”江砚下意识思考了一下,忐忑道,“不、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陈简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掉桌布,哗啦一声,桌上的餐具和饭菜扫了一地,可完全不足以发泄怒火,他道,“既然不爱他了,为什么不好好分手不解除婚约解决不了就不要出来和别人谈恋爱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说到这,他突然卡住,皱起眉,用力踹了一脚桌子,气愤道,“我看你根本没想对我负责,不在乎我的心情我跟你的前男友们真是一点区别都没有你他妈就是说的好听,到头来有一句真话吗,嗯玩我很开心”·陈简气急攻心,已经不理智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砚比他还不如,好像已经丧失说话的能力,只一脸失措,怔怔地看他··“江砚·”陈简说,“无论如何,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知道怎么说那好,我来问,你答就好。
第一,他是你未婚夫,不是你前男友,你妈妈没骗我,对不对”·江砚张了张口,想说是未婚夫,也是前男友,的确分手了,可这两个身份本身是矛盾的,再怎样狡辩也无济于事,陈简只会更生气。
只好点头,说“对”··他终于承认了,不是陈简心里真正想要的答案,可事实如此,陈简感到无力:“你还喜欢他吗”··“不喜欢。”
“那我呢,喜欢我吗”·“当然·”江砚低着头,脸色很白,眼神竟然有点委屈,嗓音轻轻地说,“喜欢你。”
陈简被这三个字捅进心窝,五脏六腑犹如刀绞,眼睛无法从江砚脸上移开,越看越心软,越看越心寒,“我能相信你么如果你这次和以前一样,依然在骗我——”·“不,我没有骗你。”
江砚惊慌站起来,本想走得近些,陈简抬手一横,制止了他,“别过来·”·“……”江砚僵在原地,好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睫毛都不会动了。
“就在那说·”陈简说,“没骗我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可你都做了什么连最基本的‘单身’都做不到,我是第三者吗江砚你解决不了那边,还是根本不想解决说什么要带我见你父母,你妈回国这么久,你有解决的意向吗,跟她提过吗你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陈简发脾气时气势骇人,等了几秒,江砚似乎被他吓到了,一句话都不说,倒像一副油盐不进不知悔改的样子。
陈简更加生气,控制不住的怒火一股脑灌进心脏,整颗心仿佛要爆裂成渣,他忍住酸痛,深深皱起眉,颓然道,“那行吧,我不问了,算了吧·”·“……算了”·江砚面色一怔,上前两步拉住陈简的手,用力拽着他,“什么算了,陈简……你、你要和我分手吗”·“不然呢”陈简说,“我要继续当破坏别人婚约的恶人么”·“……”·不论两个人吵架,还是一个人单方面发火,还愿意吵说明他心里在乎,最怕的是爆发过后的平静,好像那股气已经散掉了,从此变得不痛不痒,漠不关心。
江砚看着陈简猝然降温的脸,似乎不生气了,不责怪他了,却比刚才发脾气还要令人心惊·他紧紧攥住陈简的手,五指交握一点不敢放松,生怕陈简下一秒甩开他,果断地说分手。
可有些话在心里埋久了,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要把它从心脏的秘密角落里挖出来十分困难,江砚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我可以说·”他擅自抱住陈简,趴在陈简肩头,用低哑的腔调开了口。
该从何说起呢·早在十几岁时,江砚就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来都很明确·但他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不会顾虑其他任何事情,想做就做了。
那年江砚刚满十八岁,叛逆期在他身上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他发现了自己真正的- xing -向,谈了人生中第一场恋爱,并且完全不觉得同- xing -恋、或者说双- xing -恋有什么问题,毫不掩饰地向家里出柜了。
·江砚的妈妈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女人,全家所有大小事情都由她做主,那天她在公司忙了一天,回家之后,江砚用“我今天买了一双新鞋”的口吻对她说,“我和周贺在一起了”。
在此之前,她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喜欢男人··江砚永远记得他妈妈当时震惊的表情,但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即便心里不接受,也不会破口大骂“同- xing -恋变态”,更不会打断江砚的腿,她依然保持了体面,对江砚说,“你先老实待着,让我想一下。”
可惜,实在没什么好想,不接受就是不接受·她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懂得不歧视同- xing -恋群体是政治正确,然而能够对别人宽容祝福,因为那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当事情发生在亲生儿子身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明。
“你还没长大,你不知道什么是爱·”她一贯说一不二,一句话给江砚的初恋判了死刑··——那简直是一场灾难··当时江砚的叛逆精神正达到顶峰,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去做。
他早早展现出了“艺术”天分,脑回路不大正常,活得像唱戏似的,沉浸在自己不为旁人所容的悲剧爱情里无法自拔,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才能体现出他的爱荡气回肠、感天动地。
于是,事情被越闹越大,母子二人的对峙持续了半年之久·为了和他妈妈对抗,江砚用过数不清的愚蠢手段,其中最严重、并使他获得最终胜利的是,他曾经自杀过。
那是江砚最不愿提及的一段黑历史,印象太深刻,详细的事情经过仍历历在目·当然,他不是真正想死,作而已·那天晚上,他计算好父母回家的时间,吃了一整瓶安眠药,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应酬,两人都没按时回来,害得他差点真死了。
就这样,生死关头走过一遭,江砚“为爱殉情”的所作所为终于让他得偿所愿,他妈妈气得发疯,同意他和周贺交往,并扮作一个开明的家长,给他们订了婚。
而当时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周贺是什么心情什么表现,江砚早已经不记得了·现在回想起来,初恋的滋味完全模糊,这段过往在他的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实无关爱情。
后来,江砚充分享受胜利的果实,着实开心了一阵子,可风平浪静以后,生活并非真的平静,是变成了压抑·——他恍然意识到,他妈妈竟然好像讨厌他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从不表现出来,可只要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节,其他事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让江砚非常受伤。
子女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往往是这样,孩子越被宠爱越无法无天,一旦得知到自己是不被喜欢的,就会很自觉收敛了·从那以后,江砚在他妈面前总是很乖,再也不作了。
可她依然用审视的眼光看他,看着他,还有他和周贺的恋情··她说过,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爱,事实证明她是对的,错的人是江砚·可当年私下分了手,回家面对她那张仿佛看穿一切毫不仁慈的脸,江砚没法“承认错误”,多年以后依然做不到,不想做。
如果没有陈简,其实这些事对他如今的生活并无影响,他不知道周贺感想如何,但听说周贺后来也谈过几段,不知真假,应该是真的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的事差不多过去了。
·他想的是,他自己没有结婚的打算,周贺什么时候想跟别人结婚了,到时再提也不迟··说白了,拖延罢了··他远离法国,拖得久了,几乎都忘了··而今天,陈简一再追问,他不能不坦白。
可言语是乏力的,过去那些细节不知怎么形容,他怕自己表述不好陈简会多想·又怕自己表达得太清楚,陈简会和他妈妈一样,看清了他令人讨厌的本- xing -,再也不喜欢他。
江砚忐忑地说完,不敢去看陈简的表情,他的手仍搭在陈简腰上,抱得紧,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感觉自己好像被剥光了全身站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等待判决··陈简许久没说话。
没有推开江砚,也不回抱他,似乎完全无动于衷·又过了不知几秒,他终于开口,问江砚:“我呢,我不是错误吗”·“……什么”江砚从他肩上抬头。
“我以为你很喜欢我,为我愿意忍受很多委屈·”陈简说,“从一开始,我在微信上不理你,到我们吵架你低头道歉,还有后来,我很过分地把别人叫到家里,你竟然能在外面等我一天,说不想和我分开。
你总是……总是表现得很爱我,我不止一次怀疑过原因,因为你太让人难以置信,我只能理解为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我没懂,你想说什么,陈简……”·“我想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不是我特别,是你特别。
你是不是和谁谈恋爱都这样总是不吝付出,有用不完的热情,好像倾尽自己所有,让人不能质疑你的真心·——可你有真心吗你说不知道周贺什么感想,我知道,他一定像从天堂掉进地狱,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表现得好像为了他要死要活,你知不知道最残忍的不是劈腿、不是变心,是亲手把一个人捧到天上,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其实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我呢江砚,我不敢相信你了,我和他有什么区别你确定你爱的是我,不是我的外表,不是我能给你的灵感,不是其他的什么吗……你也不能确定对不对你自己都分不清。”
“不,我能确定,我爱的是你啊·”·“算了吧·”·陈简掰开江砚紧扣的手指,把人推开,那神情是真正的心灰意冷,再找不到侥幸的理由,他道,“我说过事不过三,可这是第几次了我今天回来,本打算只要你把话说清楚,愿意解决问题,没什么错误是不能原谅的,可我唯独不能原谅你不爱我。”
陈简绕开满地狼藉往外走,感觉自己一分钟也不能再待下去··“陈简”·江砚在背后叫他,嗓音隐约带了一丝哭腔,听上去格外触人心弦:“你要我怎么证明我以前不敢说,怕你太介意,怕你因此远离我,影响我们的关系。
可你一定要让我说,我说了,你果然介意,不想和我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办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我是不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毕竟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永远不可能改变过去,你就永远不会相信我了是吗”·“……”·“也许我是一个本- xing -恶劣不负责任的人,可我真的喜欢你啊。”
陈简脚步一顿,手指刚碰到门,停住了··他想:如果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神经病,不靠谱,感情上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xing -,我还愿意冒险去爱他吗·“我考虑一下。”
陈简推开门,留给江砚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39章 ·眼看就要入秋,夜晚已经很凉了·陈简出来时没来得及换衣服,照面一股冷气,从单薄的衣料渗透全身,让他清醒了许多。
车就停在大门外,要走很容易,去哪儿却不知道·直到这一刻,陈简发现已经生不起气了,分手吧,当然该分手,这样如何谈下去他无法想象以后和江砚在一起时每天都充满怀疑的心情,不如早死早超生。
可就在前一天他们还如胶似漆,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让他有种恍惚的失措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分手”二字果断地说出口··陈简的房产很多,仅在B市就有好几套房子,但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早就没有了,他坐在车里想了想,又感到恼火——要走也该是江砚走,怎么搞得他像个无家可归的人·陈简漫无目的地开车,去附近的店里买了包烟。
说来也奇怪,人不顺心的时候处处不顺心,他买烟而已,柜台上竟然贴着江砚的照片,出门一抬头,对面购物中心最高的一栋大厦上也挂着江砚的巨幅海报,那是X-Hurt的广告图,陈简很想叫人把它摘下来,眼不见为净,最好把他脑海里的记忆也一并清除。
可凡事总是事与愿违,如今回头看,他这一生,除去懵懂的童年,懂事以后真正过得开心的日子并没有几年·从十一岁到十五岁的茫然和绝望,十五岁到二十二岁的拼命与煎熬,二十二岁那年毕业、结婚,婚后也并未安稳下来,正相反,那恰恰是他最辛苦的一段时期,直到彻底坐稳了位子。
但生活依然忙碌,难以放松,后来还要应付顾青蓝的种种任- xing -要求,他时常感到厌倦,直到离婚··离婚之后就过得很好么如果没有遇到江砚,或许是吧。
陈简站路边抽了几根烟,回到车上,还是不知道该去哪儿,他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给赵林钧打电话··许久没联系,听说赵公子最近十分繁忙,不停地相亲,相了不少,一个没成,毕竟过滤掉家世、长相、- xing -格,他能看上的太少,能看上他的也不多。
陈简看他的朋友圈,倒是没耽误花天酒地,生活照旧潇洒··恰好今晚有一个酒会,赵林钧叫陈简开车过去,陈简去了,一到地方,老远看到赵林钧在门口等他,那模样简直搞笑,西装穿得不伦不类,白衬衫领口大开,脖子上戴一条金链子,手里还搂着一个姑娘,见面就喊:“哎,陈总好久不见——您这是什么造型来参加睡衣派对的”··“……”陈简穿的不是睡衣,虽然看上去有点随便。
他不辩解,打量了几眼赵林钧身边的女伴,长发,扎一个马尾,很漂亮,看上去最多二十,像个学生,很有几分清纯天真的气质··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赵公子的女友,他留在身边的常是这种类型,在外面睡的另说。
果然,赵林钧介绍:“我女朋友,就是之前那个,江砚的粉丝,要签名的,还记得不”·陈简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地说:“这么久还没分手呢,你转- xing -了”·赵林钧呸了一声:“我不是那种人。”
陈简轻声一笑,叫他们上车,说不想进去,换个地方喝酒·赵林钧一向很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心情不好·可陈简自己不主动提,也不便多嘴去问。
目的地是落日山庄,以前去过一次的“艺术博物馆”··陈简刚才在家里没吃多少东西,一进包间就点了一桌子菜,自己一个人吃·赵林钧不饿,只管喝酒,他女朋友也不饿,坐在桌边拿手机不停地凹造型自拍,拍完了自己,乖巧地问陈简:“陈总,我能拍这个吗”指的是桌上的菜。
陈简十分无语,点了头,看她拍完又打字,估计发微博或朋友圈去了·其实陈简不太理解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发的,江砚也喜欢发,不仅在外面吃饭要发,自己在家做点什么也要发,陈简曾问过,“你是不是学会煮个方便面都要昭告天下”·江砚说,这叫分享生活。
然后将镜头对准陈简,拍了一张又一张,拍完拿给他看,“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陈简敷衍地哄几句,说是,江砚就说,“因为我加了爱心滤镜啊亲爱的。”
那表情总是很得意,很甜,让人忍不住想笑,想亲他,想再甜蜜一些,看见他更灿烂的一面··可惜一切都结束了,再也回不到当时的心情·陈简不是喜欢冒险的人,经历决定- xing -格,多年来他惯于掌控一切,一旦事情脱离控制,就会让他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对他来说,这是致命的、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不想再体会一遍被至爱之人抛弃的感觉··话虽如此,忍痛割爱却不比被抛弃好受多少,到了如今的境地,无论他怎么选择都得不到好的结果,且由于有一分渺茫的侥幸在添乱,死心都死得不彻底。
那份侥幸不足以让他回头,平白使人更痛苦罢了··当天晚上,手机一直没有消息,陈简并非有意等什么,长期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了,总是不自觉想看一眼·看了几次,自己也觉得烦躁,把手机关机了。
然而没关多久,还是忍不住打开,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陈简差点手抖把它摔下去,没想到却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之类的,通知栏里只有一个推送广告。
“……”·陈简很不是滋味,心里一直拉拉扯扯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没法再拖下去,再多一分钟、一秒钟,都是煎熬··“分手吧。”
他打开微信,给江砚发了过去··……·第40章 ·后来的几天,陈简每天晚上都和赵林钧一起出门,有时只有他们两个,有时会叫上其他人,或者去别人的场子,倒是没有再带那位喜欢自拍的女朋友了。
毕竟陈总忽然变单身,赵林钧十分体贴,认为在他面前秀恩爱不太友好··陈简本人不在意这个,即使不带女友,赵林钧身边也总有许多莺莺燕燕,他有时觉得,如果生在古代,赵公子一定是那种满城闻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和每一家青楼的头牌都有深厚交情,整天不干正经事,也不对谁有责任感,活着的唯一宗旨就是自己爽。
·如此潇洒,不能说完全不羡慕,可人和人是不能比的,如果让陈简也过同样的生活,他八成受不了··最近陈简迷上了打牌,俗话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他那双手仿佛开了光,谁跟他打都得输的血本无归。
但在这个圈子里,输点钱没什么要紧,多的是人愿意主动给陈先生送钱,平时想送都找不着门··正因为如此,开始有人想在牌桌上跟他谈生意,不仅送钱,还送人——说起来是件挺奇葩的事情,那天的那位可能不知道陈简喜欢男人,也可能以为他男女通吃,总之带来一个漂亮姑娘,不是一般的漂亮,像一个名贵花瓶似的,杵在旁边帮陈简数了一晚上钱。
陈简当然不会碰她,他最近越来越- xing -冷淡,男的女的美的丑的在他眼里没有区别,都是路人甲,还不如麻将牌吸引人·可这件事并没结束,过了没几天,陈简听说赵林钧看上人家了,不知怎么勾搭到一起,把人给睡了,睡完才知道这位小姐不是普通人,是送人的那位老总的亲生女儿,以前一直在国外上学,没人见过。
赵林钧惊了,陈简也惊了,事情闹得十分尴尬,恰好赵家和对方有合作,也算熟人了,于是更加尴尬,赵林钧躲不过,被他爸叫回家里一顿批评,骂得狗血淋头,还叫他闭关反省,短时间内不准再出去胡闹。
赵林钧一闭关,陈简再次闲下来,也没了打牌的兴致·生活总是这样,越想抽时间陪谁,越忙得不可开交,一旦想让自己忘记什么事,无论工作再多都觉得闲,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只要一停下来回忆就无孔不入,见缝插针地折磨他的心神。
那天消息发过去之后,江砚始终没回复,熟悉的头像躺在最近联系列表里,一点点往下沉,陈简不想再拉黑他,已经没有必要了··但他还没搬走,家里东西都在,包括摆放乐器和设备的工作间,依然和以前一样,只是人不在了。
分手是件伤筋动骨的事,尤其同居太久,陈简想把东西打包寄过去,却不知道江砚在S市的地址,更何况他现在在哪都是未知数··找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只好再发一条微信,陈简说:“你有空过来一趟,把东西带走。”
发完石沉大海,还是没回复,人也没来··十月下旬,B市连续下了好几天雨,在一个周日的早晨终于放晴·这天,消失了很久的江砚露面了,出现在与华城娱乐的签约仪式上。
·陈简早就知道消息,因为谢霖提前找过他,问他能否出席·抛开个人感情不谈,仅从公事出发,陈简不觉得自己有出席的必要,华城只不过是他手下众多子公司中的一个,什么活动都请他过去,他忙得过来吗·谢总监却好像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叫他去给江砚撑场面,说这样才能显示出上头的重视,毕竟是天价签来的王牌,到时候发通稿也好看。
陈简听不下去,觉得谢霖是个脑残,直接把电话挂了··谢总监很委屈,在后台跟江砚提起这事,怨念道:“陈总一点面子都不给,你没和他说”·江砚今天穿了一身非常正式的西装,衬得身材愈发挺拔,同上次见面相比,他似乎有点瘦了,可人还是好看的,没人比他更好看。
听了谢霖的问话,他道,“没关系,来不来有什么问题”绝口不提已经分手的事··谢霖也不便执着于此,转而问他:“你前些天干嘛去了,都找不到人。”
江砚说:“去了一趟法国·”·“法国”·“有点私事·”·江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一丝恹恹的病气,整个人显得不太精神。
谢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不对劲,本想问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签约仪式结束之后,应付完媒体,谢霖请江砚吃饭,还给陈简打了电话,问陈总肯不肯赏脸。
陈简不肯,并请他转告江砚,让江砚下午去别墅一趟,去干什么并没说··谢霖不敢问,如实转达了··结果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江砚一直心不在焉,频频走神,离开餐厅的时候还被粉丝认出来,路人也来凑热闹,问他要签名,人太多,堵在门口差点走不了。
真正到陈简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江砚有钥匙,进去之前,他本打算给陈简打个招呼,但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使用这把钥匙,就什么都没说,自己擅自开了门。
今天是周末,休息日,以前的这个时候,如果陈简不加班,他们前一晚会在床上做很久,第二天睡醒时整个人都是懒懒的,然后吃过饭,一起去露台晒太阳,在家里黏腻一整天。
天气好的话,晚上还能一起看星星··他已经把钢琴搬到了露台,还没弹过几次··……·江砚不敢再想,推开门往里走·他脚步不重,并非故意不发出声音,只是过分小心翼翼了。
太多天没回来,他意识到自己是客人,不是主人··沙发上,陈简在睡觉··这是个意外发现,以前江砚午睡时拉着陈简一起睡,通常睡不久的,至少绝不会睡到下午三点。
为什么,昨晚没休息好吗江砚的脚步声更轻了,慢慢靠近,走到沙发正面··“陈简”·江砚叫了一声,陈简似乎听到了,皱起眉,但没有醒,他的姿势很放松,主要沙发够大,足够他躺得舒服。
江砚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他,明明是熟悉的眉眼,不知怎么感觉特别陌生,陌生到让人鼻酸··江砚深深吸了口气,忍下复杂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又靠近了几步。
陈简依然没有防备,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可以想象那双唇吻上去是什么感觉……·江砚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大脑有一瞬间的失控,什么都顾不上了,眼前只剩下这张曾令他无比着迷的面孔,只剩下这个又冷酷又温柔的男人。
“你干什么”·还没来得及亲下去,陈简突然醒了··江砚僵在原地,陈简抬手推开他,顺势坐了起来,和他保持了距离,那神情是真正的冷酷,说道:“今天过来了,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第41章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简单几个字钻进耳朵,江砚好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想得到陈简找他的目的,可想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抛开那些真真假假、信任与否的计较,情绪是最真实的,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我……我的东西不太好收拾·”江砚想笑一下,这样才显得客气,可平时在镜头下- cao -控自如的面部表情突然变得生疏,他不知道怎么笑才不会尴尬,紧张得有点忘词,明明自己上一秒才说过的句子,竟然又重复一遍,“我的东西不好收拾。”
他说,“我不知道怎么……”·“不着急·”陈简撇开脸,似乎不愿看他,“你先把日常用品和衣服装好,电脑和记歌词的稿纸自己整理一下,其他的叫搬家公司帮忙——慢慢收拾,不会么”·“……”·相比之下,陈简还是这么冷静,思路清晰,江砚曾因此折服,如今却感到受伤、难堪,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一败涂地,再也没法挽回了·可又觉得委屈,故意顶嘴似的,忿忿地说:“不会。”
陈简没听懂,诧异地看他:“你说什么”·“我不会收拾,不想收拾,不想从这里搬出去·”江砚皱着眉,眼神也皱巴巴的,眼眶里积了一层水汽,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说,“我不想和你分手。”
“……”·以前他这样,陈简总是感到没办法·他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示弱,甚至连认错道歉的时机都把握得刚刚好,毫不介意把自己放到一个很低的位置来哄陈简。
陈简了解他,知道他聪明,也正因为了解,才不想相信,生怕又是他耍的手段··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无动于衷,只一个错神的功夫,江砚就欺身过来,把陈简推倒在沙发上,那神情简直可怜透顶,嘴角紧抿,眼睛红红的,盯着陈简看了几秒钟,突然凶狠地咬上来。
开始是咬,很快就变了味道,变成缠绵的吻·江砚自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大无畏气势,一手压住陈简的肩膀,另一手绕到陈简耳后,以一个极亲密的姿势接吻···他们分别太多天,已经忘了上次唇舌相抵是什么时候,终于再一次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激活了,叫嚣着对彼此的渴望。
陈简意识有点恍惚,感觉嘴唇是麻的,脊椎被电流击中,连心脏都在颤栗发抖·江砚还想要更深入,舌头在他口中放肆,到处点火,他竟然没想起应该拒绝··只有几秒而已,可这几秒的纵容无疑又给了江砚底气——·“你为什么叫我过来”江砚整个人压着陈简,手臂撑住沙发边缘,眼泪就浅浅地埋在眼眶里,水光晃动,似乎只要他稍微一动作泪水就能掉下来砸到陈简脸上,委屈地说,“我知道,你想见我对不对不然为什么拖这么久不把我的东西扔出去,就算找不到我,可以找我的助理啊,叫她来拿不行吗……你是不是想借此机会见我一面我每天想你想的要疯了,你也很想我,对不对”·“没有,不要自作多情。”
陈简面上不泄露半分情绪,心里却感到恼怒,他自己不想承认,可潜意识里竟然有种被戳中心事的耻辱感,让他从头到脚都暴躁了起来··江砚却好像看穿了,完全不因他的冷漠而退缩,还要更进一步,把他逼到反抗不了的境地,红着眼睛道:“不,你就是想见我,你还喜欢我。”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口吻却笃定,说完又低头,轻轻去吻陈简的眼睫、鼻梁、嘴唇,仿佛巡视属于他的领土,一寸寸从上吻到下,过程中有冰凉的液体滴到陈简脸上,是江砚在哭。
简直没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陈简一生中曾有过许多痛苦的经历,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人生无望,好像再活下去都没有意义了,江砚带来了他所能想到的最灿烂的光彩,又把这一切毁掉了,世界还剩下什么颜色·干脆投降吧,反正无论原谅还是分手,到头来都是折磨自己。
明知道他是哪种人,依然忍不住爱他,为什么还不投降有什么好坚持·陈简手脚发冷,心脏好似麻痹了·江砚还在亲他,神情越来越轻快,应该是从他长久的沉默里看出了他的动摇,那眼神充满期待,似乎只要他点头,就又打赢了一场大仗,全胜而归。
然后呢江砚是赢家,什么时候不爱了由他做主,陈简永世不得翻身··即便如此,陈简还是动摇,简直像一个重度毒瘾患者,明知道不能再靠近,却没办法压抑内心的渴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看不起自己,也许太喜欢一个人就是错误,一旦把真心交出去,什么理智,什么尊严,统统不堪一击,爱情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陈简艰难地把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他感觉已经到极限了,面对江砚的眼泪,每多一分心软,他内心深处清醒的自己就死去一分,无法继续忍受··他推了江砚一把。
江砚早有防备,并不怕他,事实上自从嗅出他的动摇,江砚就已经有恃无恐,这时抱住他的胳膊,眼泪没干,也不影响那气势,反正不松手··“从我身上下去。”
“不要·”·“……”·陈简顿时沉下脸,声音好似十二月的寒冬,一字一顿道,“滚下去·”·口吻太重,江砚立刻被震住,瞪大眼睛,表情有点傻呆呆的。
陈简再推他时不需要费力了,手指刚碰到,他就听话地躲开,好像一瞬间丢了魂魄,变成一个苍白的纸人·陈简说:“我不想再看见你,希望你也别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两个从今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么”·明不明白都不重要,陈简不在乎答案,在江砚看不到的地方,他两手掩在袖子里不停地发抖,表情再多一秒钟都绷不住,丢下一句“就这样,你慢慢收拾”就大步上楼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今天气温很好,是近一周以来罕见的晴朗天气·外面天空蔚蓝,午后金色的阳光穿透玻璃,暖暖地照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光暗分明的区域。
江砚往外看了一眼,没能从阳光里汲取半点力量,那其实与他无关,他的整个世界是灰暗的··颓然地扶着沙发站了一会,江砚试图重新找回勇气,有点难··陈简不喜欢他了,真的不喜欢了吗·如果还喜欢,怎么能做到如此冷酷无情·“他在生我的气吧。”
江砚努力安慰自己,抬手捂住脸,做了一个深呼吸,突然想到什么,他绕过沙发,走去酒柜··陈简家里什么酒都有,满满当当摆了几层·江砚挑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光。
可惜酒劲上的慢,他还是清醒,干脆把整瓶都喝了··终于,脸颊开始发热,酒意慢慢上头了,江砚心里重新鼓起无畏的勇气,一手拿酒瓶,一手拿酒杯,到楼上去找陈简。
卧室的门紧闭着··江砚敲了几下,没得到回应,意料之中,陈简不打算理他·他不继续敲,直接背靠门坐到地上,两腿交叠伸平,摆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对门内的人说:“前几天我回法国了。”
·似乎有声音传出来,不知是不是听错,江砚不在意,继续说:“我跟我妈认错了,我以为她会骂我,会嘲讽我,可是没有,我跟她谈了很长时间,原来她还是爱我的。”
江砚眼角闪着水光,自嘲地笑了下说,“毕竟是亲生的·”·“但她还是不相信我对你……唔,你们都不相信,我该怎么证明呢我能怎么证明呢……不知道。”
相隔一扇门,陈简是什么表情江砚想象不出来,自顾自说,“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要吗陈先生·”·“我已经解除婚约了,我现在是单身,我还是那么喜欢你……不想分手,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你……你能打开门吗”·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江砚一个人的声音来回飘荡。
他早就把陈简收拾东西的吩咐忘到脑后了,他来这里又不是真的为了搬家···“你出来一下好不好”·酒劲冲上脑子,江砚比任何时候都坚持,又开始敲门,“出来一下,出来一下,出来一下,陈简……”·“是不是这道门隔音很好你听不见我说话可以前我在隔壁弹琴你都嫌吵啊。
……换门了吗”江砚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他自认为清醒,满口胡言乱语,“你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砸开之后你是不是就原谅我了我们去结婚好不好,我要发一条微博,告诉我的粉丝,贴上你的照片……唔,我的助理八成会辞职,‘这破工作干不下去了,谁爱干谁干’。”
“陈简,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给点反应好不好”人醉酒之后情绪往往会被放大许多倍,江砚话说太多,词穷,又开始感到委屈了,“你相信我好不好……”·可惜无论他怎么表白,怎么道歉,陈简始终不理他。
太阳渐渐落下去,黄昏过后,天终于黑了·江砚全身力气耗尽,差点在门口睡着··后来,他扶着门板站起身,脚步打晃地往楼下走,嘴里念道,“我等下有工作,明天再来,钥匙不还你了。”
也不管陈简能不能听见··他来的时候开的是谢霖的车,回去时也一样··江砚整了整衣襟,还记得把酒瓶和酒杯归位,然后恋恋不舍往楼上看了一眼,终于推门出去。
车就停在陈简家门外,本来进来的时候陌生车牌不给进,保安认出他的脸,知道他最近住这里,特地给放了行··江砚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他头脑并不清楚,不知道自己是酒驾,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稳稳地开出别墅小区,上了市中心的主道。
江砚把车窗降下来,傍晚的风已经散光了热气,吹到脸上一片冰凉,倒是清醒了许多··正是晚高峰,路上十分拥堵·他凭记忆换了一条偏僻的路线,虽然有点绕远,但应该更节省时间。
江砚打开播放器,开始放歌,可惜谢总监的品味似乎不怎么样,切了几次没有合他口味的,只好就这样听着了··大概听了两首吧,江砚很难受,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谢霖喜欢听这种非主流舞曲,感觉自己的耳朵遭到了荼毒。
他关掉音乐,打开电台,就一低头的功夫,还没弄好,前方突然响起一声鸣笛,一辆重型货车直愣愣地朝他冲了过来··本来可以躲开的,江砚手搭在方向盘上,脑中有一百种逃生的路线,哪怕他和旁边的车辆刮一下,也比直接撞到货车上好,可想归想,醉酒后的身体反应跟不上脑速,硬生生慢了半拍——·嘭地一声。
发生的太快了,江砚什么都没看清,也来不及思考太多,瞬间失去了意识··……·第42章 ·陈简接到谢霖的电话时,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到后颈上,正要抬手去擦,就听谢霖说:“江砚出车祸了您知道吗”·陈简耳边嗡地一声:“……什么”·“车祸,在成津路那边出事的,和一个货车撞了。
那个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据说开车时差点睡着,江砚是酒驾,两人说不清谁撞谁,但那司机没什么事,在跟警方做笔录,江砚却伤得重,已经第一时间送医院了……陈总,您过来一趟吧,我这边焦头烂额,忙不过来,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现场视频发网上,造谣说江砚已经死了,现在我的电话快被媒体打爆了,还有一群伤心欲绝的粉丝来医院凑热闹——妈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净会添乱”·谢霖焦躁的火气即使隔着电话也丝毫不减,背后的声音一片忙乱,陈简却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渗到脚,眼前发白,双耳几近失聪,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他喉结动了动,颤声问:“江砚死了”·谢霖一口血涌上喉咙,连忙解释,“没、没有,没那么严重,您冷静一点,我叫郑秘书去接你吧,千万别自己开车啊”·“……”·电话一挂,陈简呆了一会,脑海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想起应该换衣服,又用冷水冲了把脸。
等郑成都到的时候,他已经恢复镇定,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正拿着车钥匙要出门·郑成都拦住他,说我来开·陈简表面看着正常,神情却迟钝,整个人十分茫然,三魂七魄不知道飘到哪个国度去了。
郑成都平时对他总是毕恭毕敬,此时也忍不住摇头,心里叹了口气,本想劝解,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去医院的路程并不远,心急才显得格外漫长·陈简以前没什么进医院的经历,他家有私人医生,他也比较健康,连感冒发烧都不多。
上次来医院是什么时候早就不记得了··医院是个压抑的地方,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陈简往抢救室走的时候,有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脚步匆匆地与他擦肩,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病人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家属跟在后面一路抹眼泪。
陈简自己心烦的时候也见不得别人伤心,他想起今天下午江砚抱着他哭的样子……那样一张脸,那样一个人,无法想象他浑身是血被抬进救护车的画面··陈简扶了一下墙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前看,抢救室的大门紧闭着,谢霖正站在门口冲他比手势,另一只手拿手机,不知在跟谁打电话,看上去的确很忙碌。
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江砚的助理,另一个是江砚新上任的经纪人,叫什么不太清楚·陈简没有跟他们寒暄的心情,大步走过去,问谢霖:“检查结果出了么,有多严重”·谢霖收了手机,怕陈简难受,不敢答的太详细,只说没有生命危险,叫他放心。
可是人还在里面抢救,现在就说没有生命危险了,陈简怎么能真正放心·他不说话了,靠着墙,面容隐在走廊的- yin -影里,周身气压十分低沉··谢霖看了看他,心中感慨,随口道:“他下午去找你,我以为会在你那儿过夜……哪想到他喝了酒还敢开车。”
·说者无心,陈简听者有意,神色又黯了几分··——是,如果留江砚过夜,是不是就不会出意外了·可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用奇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江砚什么时候喝酒了,在他那里喝的吗实际上江砚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后来为了不听那些告白,他干脆戴了耳机,如果早知道……·没有如果。
陈简不是喜欢后悔的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一部分要归功于- xing -格,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永远不会先回头抱怨,而是往前看,理智地分析局面,寻求解决办法,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把收益放到最大。
可如今江砚生死未卜——尽管他们已经分手了,他还是爱他——这个时候,他能有什么办法理智没有用,分析没有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默默忍受时间仿佛停滞不前的煎熬。
等得久了,陈简越来越不能冷静,第一次感到深切的痛恨,痛恨江砚,恨不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后来,谢霖暂时离开,去处理相关手续,遵照陈简的意思,把旁边两个木头桩子似的人也带走了,在场的只剩下陈简,还有郑成都。
郑成都的头脑清楚一些,提醒陈简应该通知江砚的家人,可一时找不到联系方式,只得作罢,过后再说··抢救持续了几个小时,人始终不醒·期间有护士从门内出来,陈简向她询问了一下情况,得知江砚全身多处受伤,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并伤到肝脏,肺部发炎,车祸时头部不知撞到哪儿,有严重的脑震荡,且颅内有出血……护士说了一长串,陈简没听完就不行了,打电话把谢霖叫了回来,自己去吸烟区抽烟。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江砚被转入重症监护室,那之后的几天,一直保持昏迷状态,偶尔还会高烧·陈简完全没法工作,每天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待在医院。
一开始病房不给进,他就站在外头,隔着玻璃看一眼里面的人,不敢多看,一眼已经足够伤他心··在车祸发生的第三天,江砚的父母一起回国了·陈简没出面见他们,交给谢霖处理,可他总要来医院,躲是躲不开的,见面又麻烦,说不清他和江砚的关系,陈简想了想,最终以“朋友”作答,表情自然得倒像从来没见过江砚的妈妈似的。
又过了几个日夜,日历翻开十一月份,再有几天就立冬了·陈简忽然意识到,他和江砚相识于今年春天,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可这半年都发生了什么,仔细回想起来,竟好像很模糊,只有一些彩色的、黑白的斑驳画面从眼前掠过,好像电影,看过忘了最好,不该深究细节。
这天下午,江砚终于醒了,只在一点多醒了一次,人似乎不够清醒,面对房间里的医生、父母、助理,还有陈简,他一脸茫然,仿佛下一秒就会来一句“我是谁,我在哪”,他也的确这么问了。
医生说是脑淤血压迫神经引起的正常现象,不必担心,再恢复一段时间就会好··陈简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既因江砚的苏醒感到放松,又有股莫名的紧张·江砚的那位女助理倒是个脑子有包的,顶会耍贫嘴,说他不会失忆了吧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陈简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想让她滚蛋·可后来在回公司的路上,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客观上讲,假如江砚真失忆了,对他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一定能断得彻彻底底,谁也不会再纠缠谁。
然后将过去的一切交给时间治愈,两人回到各自正确的轨道上去·至于感情上如何,陈简控制自己尽量不想,分手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可惜,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江砚第二次醒来时已经能够认人了。
那天陈简没在,听说江砚醒了一阵又睡下,在睡梦中一直喊他的名字,可能做了什么噩梦,情绪很激烈,碰掉了手背的针头,后来竟然又昏迷了··好在虚惊一场,江砚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转,人也完全清醒了,很快就能离开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于是陈简来医院的频率逐渐降低,有时来了也不去见江砚,只跟医生聊几句,聊完就走·后来连这一切也省略了,只私下问问谢霖··谢霖现在才听说他们分手的事,心中咋舌,嘴上并不敢发表意见。
只是自打陈简不来了,江砚的父母也因工作问题回法国之后,每天应付江砚变成了一件苦差事··江砚本来什么都不知道,无意间从他助理口中得知,原来他昏迷不醒时陈简一直在医院陪他,心里何止波动,甚至觉得就算再撞一次车、再疼得死去活来一遍也值了。
可等他真正清醒之后,却一直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陈简的关怀只存在于旁人口中,也许根本就不是真的,是助理编造的善意谎言··谢霖也有一套安慰的说辞:“你知道的,陈总……陈总工作忙,他有空会来看你的。”
可他什么时候有空呢·江砚只能眼巴巴地等,每天从早等到晚,护士叫他睡觉也不肯休息,怕自己睡着时陈简来探病,错过了怎么办然而事实证明,这份担心是多余的,陈简根本没来过。
江砚感到绝望,未来仿佛死路一条,陈简铁了心不跟他有牵扯,他要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出口·也许只有死在陈简面前,才能换来陈简的心软……不不,如果他敢做这种事,陈简想到他曾经自杀过,只会更加不信任他,更加讨厌他。
还能怎么办·进入死局,偏偏不能死心··“我为什么没失忆”江砚躺在病床上,明明伤势在好转,面容却一天比一天消瘦,那单薄的模样看得人揪心。
助理以为他失恋痛苦,宁可忘了这一切,却听江砚下一句说,“想重活一遍,重新认识他·”·助理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过去。
……其实,某一个瞬间,江砚沉寂- yin -郁的神情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觉得他可能需要看看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终于,陈简半个月没有露面,江砚等不下去了。
相思和唯恐失去的双重煎熬折磨着他,他迫切地想见到陈简,无论如何想见一面··这天早上,天空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查房的医生和护士刚走,江砚就支开助理,随便拎起一件外套披上,一个人大摇大摆地溜出了病房。
外面的空气是久违的新鲜,细白的雪花在北风中打转,铺了地上薄薄一层·江砚有点冷,心情却不错,他想到等一会就能见到陈简,整颗心都热了起来··截止到今天,他住院一个多月,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并非第一次下床,但是第一次下床走这么远的路。
他以为可以顺利打车去陈简家里——今天周末,陈简应该在家吧——却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不经折腾,只在医院楼下站了一会,等车的功夫,有行人匆匆走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没有站稳,整个人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不仅没走成,被医生抓回去之后,当天下午就发烧了··高烧不退,人又开始昏迷··陈简为此大发雷霆,第一时间从公司会议室赶到医院,一路上一直- yin -沉着脸,等见到江砚时,看到他苍白得纸一样的脸色,暴躁的怒火骤然熄了,心里五味杂陈,酸与痛混在一起,简直没法形容。
陈简还记得,早在很久以前,他喜欢和江砚在一起,因为江砚是个有趣的人,总能让人感到开心和放松,当时他过够了压抑的生活,江砚好像一座世外桃源,治愈了他疲倦的灵魂。
可如今呢他再想到他、再见到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全都是痛苦——爱情到底有什么意义爱得越深,伤得越重吗·陈简又一次感觉走到了尽头,在江砚没完没了的刺激之下,心情完全变得麻木,好像再也爱不动了……或者说,已经不想再计较爱与不爱的问题了,就这样吧,不必刻意去原谅,也不必强迫自己忘记,只要能过得舒心一点,怎么活不行·——生活过得好不好,不在于方式,在于心态。
比如可以向赵林钧先生学习,从此以后做一个不负责不专心的人,想和谁好就和谁好,有没有女朋友根本不影响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不也挺好么·当天夜里,江砚烧退了,人慢慢醒转。
陈简一直在床边陪着他,心情是近日以来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超脱于七情六欲之外的漠然··陈简的黑色风衣挡住了一片灯光,- yin -影投在江砚脸上,他难得笑了一下,“你醒了”·第43章 ·“陈简。”
江砚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却是发亮的,伸手想够陈简的衣角,可由于手背上插着针头,被医生按了下去··然后又是一系列身体检查,陈简等了一会,一直没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晚一点的时候,江砚又睡着了·按医生的说法,他现在的确有些嗜睡的症状,睡久一点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陈简便离开医院,回家了··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是中午,江砚正在拍照——应经纪人的要求,他要拍几张自拍发微博,表示他还活得好好的,车祸并没影响到他无与伦比的美貌,请粉丝们放心。
今天又是风雪天,陈简在门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衣,交给郑秘书,一进门,江砚的助理就找借口主动离开,留他们二人独处··陈简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江砚看到他有点局促,局促之外,喜悦无法掩藏,轻声说,“你真的来了,我以为昨晚是做梦。”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收声,大概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讲出来有点尴尬··“来看看你·”陈简面色平静,说看他,果真一直看着他,那目光与从前似有不同,江砚不太明白,就听陈简说,“以后不要胡闹,那么冷的天,你跑出去想干什么多少人担心——”·“想看你。”
话没说完,被江砚打断了,“我很久没见你了,想去找你·”·“……”·竟然还理直气壮··要在以前,陈简一定特别生气,非骂他几句不可,今天却感到从里到外的平静,似乎心境已经达到一定境界,情绪很难再有起伏。
陈简只点了点头,“以后别这样,听医生的·”·江砚很高兴被他教训,低头笑了一下,睫毛的- yin -影投在过分苍白的面孔上,既好看又有一丝病态的脆弱,格外惹人心动:“那你……你愿意来看我,是原谅我了吗”·陈简不直接说是,也不说不是,神色静静的,深邃的轮廓在日光照耀下有种天然的冷漠与锋利,沉默不语的时候,常常让人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江砚背靠床头,紧张地抿起了唇··“我不生气了·”陈简说··江砚以为会有下句,等了一会并没有,忐忑地问,“不生气了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吗”陈简还没回答,江砚可能怕他否定,突然拉住他的手,改口说,“你愿意来看我就好了,别不理我。”
“……”·江砚的手很热,掌心滚烫,用力扣住陈简的手指,又笑了一下,“外面雪下的大吗”·陈简点头,说风也大。
江砚便开始和他闲聊,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好在江砚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他们以前在一起时也是江砚不停地说,陈简只负责听,偶尔回一句“是”,“好”,“可以”,看似敷衍,其实一直都在认真听,只是寡言。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关系没那么亲密了,能聊的话题不多,无非天气、吃食,时下热点,倒像一对普通朋友··——尽管如此,事情依然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江砚这么想。
过完圣诞节和元旦,江砚终于可以出院了··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这段时间以来,B市已经下过几场大雪,路况不好,交通事故频发,外面天寒地冻,社会新闻里整日热火朝天。
·出院这天,陈简来医院接人的时候,江砚的助理正在病房门口和护士聊天,那位护士再三叮嘱,“以后开车一定要小心哦,走之前能不能给我签个名”·“……”陈简不禁摇头,绕过她们,推门进去。
江砚已经整理好随身物品,正在房里等,他没什么需要拿的,把自己带走就好,但是,这是一个难题——江砚不知道陈简怎么打算,他出院之后去哪儿·陈简没有明确表示,只说天冷,叫江砚多穿一些,然后去办完了出院手续,给每一位相关的医生和护士都送了小礼物,还带一面锦旗,江砚心里感叹他的周到,一起下楼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们回家吗”·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些天陈简一直不热情,也并不刻意冷待江砚,他的态度有些不明不白,很像一个交情一般的朋友·可朋友之间绝不是这样的,每当江砚有想要亲近的表示时,陈简不会拒绝,经常关起门来接吻,并表现得同样享受,更深一步的就没有了,环境和身体状况都不允许。
江砚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已经和好,心有忧虑,不想挑明,可今天到了临界点,不得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去哪儿”江砚又问一遍。
陈简说:“你想去哪儿”·江砚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你家吗”·“可以·”陈简似乎早知道他要这么说,并不惊讶,“但是我们要先谈谈,我有话对你讲。”
“……”江砚干巴巴一笑,直觉不是什么好话,“那我不去了·”·陈简:“……”·“那好。”
走出医院,陈简拉开车门,叫江砚进去,自己坐到他边上,对司机报了个地址,转头告诉他,“这是谢霖给你准备的住处,可以在这边休养,暂时不回S市·”·江砚没想到竟然来真的,房子都安排好了,心中郁结:“不,我想去你家。”
陈简的别墅每天有专人负责清洁,同以往相比没有特殊变化,熟悉的环境让江砚安心许多,并由于革命取得重大进展——恢复同居关系了,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心情一下变得非常雀跃,甚至暗自猜测陈简是不是表面严肃,其实心里已经软化了呢·陈简打开门,他跟在后面进去,趁陈简一不留神的功夫突然把人拉回来,反手一推,按在门上,用力搂住了陈简的腰。
——颇有点得寸进尺··“陈先生·”久违的称呼,江砚将下巴埋在陈简肩上,身体紧紧相贴,沉声道,“让我抱一会好么”·陈简果然没有推开他,态度称得上十分良好,对他说:“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江砚很疲倦似的,赖在陈简身上不肯动,嗓音也懒懒的,随口说:“听你的。”
“你知道我什么想法么就听我的·”靠得太近,陈简的呼吸拂在江砚耳边,很热,可腔调完全不同,只让人觉得耳根发凉,他说,“我谈不动恋爱了,你想和我住一起就住一起吧,随你开心,但是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懂我意思吗”·“……不懂。”
江砚神色怔怔,站直了身体··“你可以拒绝,从这里出去,顺道把你上次没搬的东西都拿走,不拿也行,我叫人送过去,谢霖安排的地方离这边不算远,半个小时车程而已。
还有,这次分开后,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不喜欢被纠缠·”·“……”·“你决定吧·”·说完,陈简依然面无表情,似乎说这么残忍的一番话并不觉得有多艰难,也不为他的回答而紧张,连一秒都不等,直接绕过他往里走。
江砚浑身僵硬:“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如果我留下来·”·“不需要对彼此负责的关系·”陈简为自己倒了杯水,背对江砚说,“比如,如果我对别人感兴趣,不必特意通知你,懂了么”·“你会对别人感兴趣吗”江砚脸色白了又白,微微皱起眉,有点受伤的样子。
“为什么不会”陈简说,“生活有许多种可能,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你说是不是”他唇上沾了水迹,- shi -润的地方十分惹眼,微笑时只动动嘴角,笑容中有股不易察觉的讽刺味道,眼底依旧是冷漠的。
冷漠为他的魅力增色··且由于江砚对他抱有一丝奇特的信任,以及侥幸,根本无法抗拒··第44章 ·江砚说“好”,在陈简对他们未来将达成的关系进行一番残忍的阐述之后,他说“好”。
然后沉默着,把鞋子、外衣一件件脱掉,在陈简的目送下上楼去了··神情是显而易见的低落,更深层的情绪是什么样,很伤心吗还是不满陈简当做不知道,不想深究,外面司机还在等,安顿好人他就回公司了。
公司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要说能否抽出时间,也不是不能,可他们现在这副状态,留在家里一起甜甜蜜蜜地庆祝出院显然不现实··黄昏将近的时候,陈简下班回家。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江砚似乎还在楼上,一直没下来过,客厅里没有他活动过的痕迹·陈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二楼传来一阵歌声,那声音轻轻的,节奏舒缓,在吉他的伴奏里低声哼唱,唱了什么歌词听不太清。
陈简循着歌声上楼,来到江砚的工作间门前,犹豫了一下,推开门··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夸张一些,江砚穿一件米色毛衣,牛仔裤,光着脚,抱着吉他坐在地板上,周围扔了一地草纸,从窗下一路铺到门口,密密麻麻无处落脚。
陈简俯身捡起一张,纸上一片凌乱的笔迹,开头写着:“我最爱的人”,大概是歌名·后面的歌词没写几句,用笔画了大大的叉,应该是作废了···陈简用力抚过那五个字,抬头看江砚。
江砚侧身对门,正低着头边弹边唱,冬天苍白惨淡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一把褪了色的金粉,从西边的天空飘飘扬扬洒下来,穿过落地窗,为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天然的光彩。
陈简无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过了半天才敲门··歌声与吉他声戛然而止,江砚终于发现有人来了,抬头往门口看,视线与陈简撞到一起,气氛静默了几秒,陈简忽然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红的。
“该吃晚饭了·”·不等江砚开口,陈简丢下这一句,一刻也不想再待似的,立刻转身走了··……·今天的晚餐比任何一次都压抑。
桌上是陈简回来时带的外卖,大伤后刚出院的人,休养中的饮食有一定讲究,医生只说不能吃什么,其他的不管·陈简没有这方面经验,考虑要不要请个厨师··他问江砚的意见时,江砚说:“不用麻烦,我明天就恢复工作了,以后可能要到处飞,不会经常回来。”
陈简听了一愣:“明天就工作你身体可以么”·“没关系·”江砚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塞,咬着筷子说,“我已经好了,再说只是给一档音乐节目当嘉宾,不用上台唱,在录影棚里坐着就行了。”
“……”·陈简皱起眉,脸色不太好看,想说什么忍住了··然而也没忍太久,当天晚上,江砚进浴室洗澡的时候,陈简拿起手机,给谢霖打电话。
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心情不好时更是,谢总监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批评··陈简的火气并不特别大,腔调平缓,口吻冷冷的,以“你是不是缺钱”做开场白,“我看你他妈不想干了”做收尾,把谢霖骂得一愣一愣的,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说是是是,好好好,回头就把江砚第二天的通告取消了。
陈简没对江砚说,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是一本外国小说,才翻了没几页,江砚突然站到他面前,身影遮住光,把书抽走,放到柜上··“我们很久没一起睡了。”
身上的水气还没干,拥抱时陈简闻到一股潮- shi -的冷香,是沐浴露的味道,江砚在他耳边说,“今天晚上我能抱着你睡吗”·“不舒服。”
陈简还是那副样子,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好像完全没感觉似的··江砚闷闷地:“你以前怎么能抱着我睡呢,现在不舒服了·”·陈简说:“就是因为以前不舒服,现在要改。”
“……”·江砚哦了一声,不再说了,走到床的另一边,躺进被子里睡觉··陈简也躺下,关了灯,一张大床两人各占一边,背对着彼此,同床共枕变成了同床异梦。
江砚不能适应这种关系,一整天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不能很亲密么可以亲密但是不对彼此负责,那又是什么界限在哪里,怎么把握分寸·……其实就是陈简不想搭理他,胡诌的借口吧。
陈简同样睡不着,眼睛在黑暗中直视前方,盯着窗帘看·没几分钟,他感到肩上一重,江砚靠了过来,胳膊搂住他,脸贴在他后颈上,热乎乎的··“你睡了么”·“……”·陈简不说话,江砚搂得更紧,突然一口咬住他肩颈上的皮肉,牙齿很用力,小狗似的,叼住骨头不松口。
陈简皱了皱眉,“别闹·”·江砚从简短的两个字里嗅到一丝熟悉的亲昵,像被安抚了,乖乖收好牙齿,咬变成了吻··这个吻有点过火,陈简浑身紧绷,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往左肩上流,那里成了唯一的敏感带,被江砚又亲又啃弄得快要麻了。
“你还想不想睡了·”他呼吸加重,翻身过来,把江砚拽进怀里··江砚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几乎脸贴着脸说:“你会有感觉·”·陈简说:“我是个正常男人,当然有感觉。”
“不是因为喜欢我么如果别人这样对你,你也会有感觉么”江砚目光灼灼,一秒也不松懈地看着陈简,似乎想从他眼里挖掘出什么。
陈简本想说不喜欢的人没机会靠他这么近,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有悖自己的意愿,硬生生转了方向,故作轻松,用玩笑般的口吻说,“等我试过再告诉你·”·“……”·这可不是个好玩笑。
江砚不仅笑不出来,简直心碎··“陈简,你是故意的么”·“什么”·“因为不能原谅我,故意让我难受,是不是”·“……”·江砚整个上身压在他身上,距离太近,表情的细微变化逃不过彼此的眼睛。
对视几秒,陈简说:“不是,我不想让你难受,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他嘴角轻轻往上一抬,笑不像笑:“固定关系让人心力交瘁,你不觉得随便一点更好么生活已经很累了,没道理再为了谈恋爱伤筋动骨。
喜欢谁重要么重要的是顺心,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天换一个床伴,不知道多少人对此求之不得,心甘情愿哄我开心,你说是不是”·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江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难道是陈简的心里话他真的这样想·江砚不敢相信,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几乎祈求地说:“不要这样,我们忘了以前的事,重新开始好不好”·“现在不就是重新开始么”陈简说,“我喜欢现在的状态,不对自己有期待,也不对你有期待,明白吗”·江砚怔怔地摇头。
·陈简并不解答,话锋一转,忽然问:“江砚,如果我真的变成那种人,你还喜欢我吗,嗯”·“……哪种人”·“就是刚才说的,跟你在一起,但是在外面很随便,经常换床伴,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我变成这种人渣,你还爱我吗”·“……”·这个问题很过分,江砚知道标准答案,一定要果断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可他没法想象那种情形,如果陈简和别人厮混在一起……只想一下就已经难受得受不了了,真正经历又是什么感受·“你不会那样的,我相信你。”
江砚说的诚恳,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陈简从他的眼睛里能看见近乎盲目与无畏的热爱,他好像真的是一个不怕受伤的人··陈简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的角色应该调转过来才对,他每做一个决定要犹豫很长时间,把自己关在缺乏安全感的保护膜里,遇到一点风险就后退,宁可舍弃爱情,也不想因为爱情再受一点伤。
江砚呢江砚拥有无穷无尽的勇气,任何挫折都不能将他击倒——到底凭什么一个人能坚持到如此地步·陈简站在江砚的对立面,越不能理解,越不敢相信。
既然不相信,那就算了吧,也许他们从骨子里就不适合谈恋爱,是天生一对的反义词··话说回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么扪心自问,他想和他在一起,但是不想太爱他。
·那就这样吧··第45章 ·快到年底,陈简的工作愈发忙碌,不过忙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一月中旬的一天,他收到一张邀请函,助理Jenny送到他办公桌上,翻开一看,上面写着:赵林钧与林贝恩将在XXX举行订婚典礼。
陈简诧异地将这行字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赵林钧竟然要订婚了,订婚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在麻将桌旁帮他数钱的那位小姐··陈简回想了一遍上次的事情,印象还停留在赵公子见色眼开,稀里糊涂把人睡了,被亲爹教训一顿关禁闭的阶段,什么时候发展到订婚的地步了·好像追到一半的狗血剧少看一集。
不过陈简很了解,以赵林钧的- xing -格,绝不可能突然转- xing -愿意安分下来,八成是不情不愿、被逼无奈的·果然,没多久准新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他哭诉:“我哪知道她一次就怀孕啊这么准,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这话说得有点缺德,陈简消化了一下巨大的信息量,扯了扯嘴角,嘲笑道:“活该。”
早知道在陈总这儿得不到安慰,赵林钧又哭又嚎十分浮夸地挂了电话··对于一个不愿结婚的男人来说,订婚等于一条腿迈进坟墓,即便身体有自由,精神上也是不自由的。
第二天晚上,赵林钧在落日山庄请客,喊了一群狐朋狗友,打的旗号是“单身男人最后的放纵”——其实他从来都没单身过··本来陈简不想去,不喜欢这种混乱吵闹的场合,赵林钧却说什么,作为好兄弟,你不送我最后一程陈简推脱不开,只好说好,我去送你上路,顺便给你烧点纸钱。
时值寒冬腊月,正是B市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陈简本打算下班后直接过去,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答应要给江砚买蛋糕的事,就绕路去甜品店,买完蛋糕回了一趟家··这几天江砚一直在家休息,也不完全是休息,工作还是在做的,写歌,直播,线上采访等……具体都做了些什么,陈简白天在外上班并不清楚。
不过自从上次给谢霖打过电话,谢总监就学乖了,江砚得知后也学乖了,说如果有繁重的工作会提前知会他一声,叫他不必担心——那模样好像抓到了陈简的什么把柄似的,一整天都很高兴。
也没再吵架了,虽然不见得有多亲密,好在他们表面上已经适应了当下的关系,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克制,不再讲过激的话,这样竟然达成了很久没有过的和谐··陈简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喘了口气,尽管身体仍在深水里飘荡,无法登陆。
到家以后,他把蛋糕盒递给江砚,脱掉过于正式的西装,换了一身衣服,重新穿起风衣时,江砚问:“还要出门吗,不在家吃晚饭”说着把一小块蛋糕塞进他嘴里,沾到手指上的奶油自己舔掉。
太甜了,江砚喜欢吃甜食,陈简觉得一般,吃完了说,“赵林钧请客,可能要晚点回来·”·并非故意汇报行程,只是习惯- xing -顺口说了,说完陈简才发觉没必要讲这么详细,只讲“有应酬”不就够了可也没有再补救一句的道理,欲盖弥彰。
江砚却没注意这些细节,一边吃一边问:“我可以一起去吗”·陈简看他一眼··江砚说:“很久没出门了,有点无聊·”·陈简想了想,说行,叫他多穿一些,晚上风大,太冷。
江砚擦了擦手,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深色的中长款风衣,和陈简身上的是情侣款,他好像不知道似的,自然地问:“穿这件怎么样”·陈简没吭声,从右边拿了一件羽绒服递过去。
江砚很不情愿:“谁要穿这玩意……不对,谁买的,我衣柜里怎么可能有羽绒服”·陈简皱起眉,江砚并不屈服,也许是职业病,他对自己的形象有超高的要求,不管穿什么,宗旨是得显身材,衬脸色,无论如何一定要靓,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那种靓。
“哪有那么冷,就穿这个好不好”江砚把厚重的羽绒服挂回去,提起风衣,“我在里面加一件不就好了么……”话是这么说,陈简眼睁睁看着他脱掉身上的衬衫,换了件毛衣,加一件可能加了层空气。
到底还是穿了情侣外套,江砚衣服穿到一半,又去拿蛋糕吃,陈简觉得他是故意的,因为下一秒就靠过来,沾了奶油的手举在两边,含糊道,“帮个忙·”··陈简盯着他衣服上那排没系的扣子,心里门儿清,可也不便太计较,耐着- xing -子俯身过去,一颗一颗帮他从上系到下。
系完抬头对视一眼,江砚笑了笑,说谢谢,趁陈简没有防备,突然凑上来,用力地亲了他一口··起初只是唇与唇相碰,短暂接触后,很快开始第二个吻·这一次吻得足够激烈,陈简感到了火气,身下发燥——其实从江砚出院到现在,他们还没做过,一开始是担心碰到伤口,后来拖得久了,总是气氛不对。
说来也奇怪,以前热恋时根本不管什么气氛不气氛,随时随地都能纠缠到一起,现在依然有欲望,可惜关系生疏了许多,连同欲望也要压抑··陈简搂住江砚的后背,从他口中尝到了蛋糕诱人的香甜,这一丝甜在舌尖化开,随着呼吸溶解在血液里,无声无息瓦解了他的自制力。
可惜时间不合适,亲了一会不得不分开··在家里费了不少时间,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加上路途又不近,到落日山庄时很不巧,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服务生在前面领路,推开包厢的门,陈简和江砚一走进去,一屋子人的视线齐齐望过来。
“陈总”赵林钧喊了一声,“等着你来开席呢——哟,我没看错吧,你这是带了谁”·“……”·江砚的知名度非常高,近几年尤其红到一个很夸张的地步,几乎可以说,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不认识他,这个包厢里也一样。
赵林钧早就知道他和陈简的事,但是一直没搞懂他们到底分没分手,天天闹来闹去唱的哪出可眼下不便多问,先把人请进来··倒是同桌的其他人,一双双眼睛充满好奇,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
这其中有些以前就听过传闻,有些完全不知情,表情很吃惊的样子,暗自猜测他们的关系··陈简一句也不解释,只礼节- xing -地回应了同他打招呼的人,带江砚入座。
今天是个很随意的场合,赵林钧喜欢越热闹越好,不少人都带了伴儿,有的带朋友,有的带情人,乱七八糟的,根本也都分不清,但大多数人是单身过来的,毕竟吃饭是次要,饭后还有节目。
酒宴摆了整整两大桌,陈简没兴趣听赵林钧他们喝酒时互相吹捧那一套,注意力一直放在江砚身上·江砚坐在他右手边,他左边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似乎是赵文哲——赵林钧的堂兄带来的相好,长得还不错,主要是安静,不烦人,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其实陈简一开始根本没注意这个人,是江砚往这边看了一眼,说看着眼熟,然后聊了几句,得知这个人叫康乔,他们以前的确见过,有过一次工作上的合作,据说是什么直播平台的线下商业活动,陈简没听清。
不过仅仅是一面之缘,并不熟悉,聊两句就算了·江砚重新坐好,在桌子底下拉住陈简的手,小声说:“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最近还是有点嗜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不严重。
陈简说:“一时半会走不了,不然你先回去,我叫司机过来接你”·江砚不置可否,突然眨了眨眼睛,附在陈简耳边说:“我知道为什么把地点选在这里,等会你们是不是要换间房去嫖啊”·“……”说得露骨,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儿。
陈简点了点头,又摇头,“是他们,不是我们·”·江砚哦了一声··陈简说:“我去不行吗”·“……”·江砚不吭声了,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推开座椅往外走,说去洗手间。
陈简跟他一起出去,还没走到洗手间门口,拐进一个走廊的角落里,江砚就拉住陈简的领带,把人按在了墙上··很用力,陈简后背撞了一下,江砚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来。
比出门前那个吻更激烈,能感受到江砚身上强烈的情绪,具体说不清那是什么,仿佛一道催化剂,令热血更加沸腾··本来陈简在家时就已经有感觉,现在更是感到欲望压不住,很想把人推到墙上就地办了。
他有点控制不了自己,手从江砚的腰摸到下面,托起臀部,让那双长腿勾住他,两人调转位置,江砚背靠着墙,他倾身压上去——·在这里做不现实,至少要开间房,但是也不妥当,等会赵林钧要找人了。
陈简心里挣扎,江砚却说:“我们回去吧,回去继续·”·陈简想了想说:“你回去睡觉,我晚一点·”·话已至此,江砚不再说了,从他身上下来,一言不发进了洗手间,去整理刚刚弄乱的衣服。
陈简不让江砚开车,准备给司机打电话·刚拿出手机,还没拨通,一回头,突然发现身后有个人··是刚才那个叫康什么……康乔的,陈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看见什么。
“陈总·”康乔客气地叫了一声,面上带几分礼貌的笑,陈简点了下头,看见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进了洗手间··大概是刚过来,什么都没看见。
当然,就算看见也没关系·陈简很快忘了这茬,电话里对司机说:“回去时开慢点,到家给我打个电话·”·第46章 ·送走江砚,陈简以为这群人还得再喝一会,没想到赵林钧那么快就喝高了,见他回来,一步三晃地扑过来,手里端着酒杯,差点泼他一身。
陈简侧身躲开,被浓烈的酒气熏得皱眉,赵林钧却拉住他不放,占了刚才江砚坐过的位置,把酒杯一推,两手抱住他的胳膊,趴在他身上开始诉苦··说来说去无非是不想订婚,想拒绝却没有拒绝的能力,这是许多二代共同的烦恼,况且赵林钧这次一点不冤——把人家大小姐肚子搞大了,还想不负责·陈简帮他点了支烟,他不抽,一脸颓丧的样子,竟然开始掉眼泪了,嘴里反复念叨:“我羡慕你,太羡慕你了陈总。”
“羡慕我什么”··“羡慕你活得自由啊,想干嘛就干嘛,而且事业有成,有爱人,也有人爱……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唯一的遗憾可能是没孩子——去他妈的孩子,我现在恨不得没孩子,还是男的好啊,至少男的不会怀孕。”
陈简笑了一声:“你要敢搞这个,你爸恐怕会打断你的狗腿·”·“他又不知道”赵林钧醉得厉害,拽着陈简撒酒疯,说,“要不咱俩试试你看我怎么样”·“……”·陈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推开他道,“滚一边去,我颜控。”
赵林钧很受伤:“我丑吗我丑吗我不丑啊你不能拿江砚的标准要求我啊,谁能跟你们家的天仙比其实我挺不错的,我——”·“行了行了。”
陈简快被他烦死了,“你喝多了就去睡,别在我这胡闹,听得懂吗听得懂就去开间房,要不我给你未婚妻打个电话,叫她来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赵林钧蔫了。
陈简叫来服务生,把人一推,目送服务生带他去睡觉,耳根终于清净了··今晚的主角提前退场,稍后的节目八成要取消了·陈简往包厢内环视一圈,酒宴正酣,赵林钧的堂兄赵文哲正被人簇拥着敬酒,这里有他照看,不需要管太多。
陈简便穿上外套,拿起烟和打火机,从后面的玻璃门绕出去,径直往外面的露台走,打算去那里待一会,抽两根烟再回家··刚走过去,隐约看见夜色中有个人影,旁边灯光太暗,只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个男人。
陈简犹豫要不要过去,那人已经发现了他,回头打招呼:“陈总您也出来透气么”·是康乔·陈简随口应了一声,走近了,再三撞见之后,终于正眼打量这个人。
——长得着实不错,皮肤很白,双唇阖着时嘴角有一点往上翘的弧度,好似天生带笑,衬得整个五官都增色许多··陈简只知道他是赵文哲带来的人,是情人还是朋友不得而知。
当时怎么介绍的也没注意,也许正因为是情人,才没介绍身份吧··想到江砚说合作过一次,可能是个小明星,被赵文哲包养的··陈简心思一转,并不细究,按开打火机给自己点烟。
这个季节不像夏天,露台上寒气重,非常冷,好在没有风·陈简抽了两口,感到一股冷气随着烟草味吸进肺里,那感觉简直五脏六腑都凉透了··他想起刚才赵林钧的话,“羡慕你活得自由,想干嘛就干嘛,事业有成,有爱人,也有人爱”……陈简心里嗤笑一声,面上露出几分不自觉的忧郁,只道这个牌子的烟不好抽,味道太呛了。
偏过头,发现康乔在看他,被他的目光捉到,立刻转了回去,低声说:“抱歉,我以为你……”·“我怎么”·“……没事。”
话说得不清不楚,陈简没有追问的兴趣·他还不打算走,想再待一会,但觉得身边有个人挺碍眼,于是对康乔说:“你出来多久了,不进去么”·康乔没懂:“啊”·直接赶人很不友好,陈简委婉地说:“你穿的太少了,不冷吗”·他略微低头看着康乔,神色足够客气,客气到让人觉得那眼神过分专注了,尤其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容显得格外深邃,用平静甚至自带冷意的腔调,说着莫名关怀的话,竟被安静的夜色渲染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温柔。
康乔呆了一下,有点脸红:“不、不冷·”·陈简:“……”·这个人真的很没眼色·陈简感到烦躁,准备抽完这支烟就走。
气氛沉默了几秒,康乔突然说:“您和江砚的关系很好”·陈简瞥他一眼··康乔低着头,轻声笑了笑:“刚刚我听别人议论,他们说……他是你的男朋友”·“……”陈简心中警铃大作,他本来就不愿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讲自己的私事,况且刚才在洗手间那边有可能被看见了,说到底江砚是个公众人物,而康乔品- xing -如何他并不清楚,会不会拍照,会不会录音,这些都需要警惕。
陈简没应声·康乔的语气倒诚恳:“抱歉,冒犯到你了吗我没有打探你的隐私的意思,只是……”·“什么”·“我想知道您是不是单身。”
“……”·一支烟燃尽,陈简摁灭了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康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好像期待,又忐忑··陈简很意外:“你不是赵文哲的——”·康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脸,很尴尬似的:“当然不是,我是他的朋友。”
陈简点了点头,又点了支烟,在寒冷的空气里深深抽了一口,那表情十分沉默,明明什么都没讲,眼神却好像已经讲完了千言万语··有故事的男人通常是这样,周身充满了历尽沧桑的魅力,眼底有旁人看不透的深情,正因为看不透,不知道是给谁的,反倒显得冷漠无情了。
这样的人,似乎你无论如何走不进他的心,但只要得到他的一点点温柔,就赢得了全世界··——充满无解的吸引力,没人能不被吸引··康乔很急切似的,手指用力扣紧掌心,又问一遍:“您是单身吗”·“如果我说不是呢”陈简的口吻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情绪,又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还要问我就想听我说是”·他靠近了一步,冲康乔脸上吐了一口烟圈,像嘲讽,像戏弄,又像暧昧。
康乔的声线都开始颤抖:“……你会说吗”··陈简唇边夹着细长的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慢慢燃烧,他看着眼前的人,这是一个完全预料之外的情况,但他早有想法,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如今机会突然降临了,他却发现这一切竟然没给他带来半分刺激,更不能安慰他痛苦挣扎的心·那还能从中得到什么是不是只有一个结果一个改变的结果。
陈简踩在背叛自己的悬崖边缘,不确定是否要往前迈··他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了火光,转头对康乔说:“留个号码·”·……·当天晚上,陈简回家时不算太晚,楼下的灯都亮着,推门进去后,一眼就看见沙发靠背上露出一撮头发,静悄悄地,无声无息。
陈简绕到前面,果然,江砚靠在沙发上睡觉,怀里抱着一个四方形的抱枕,眉头紧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你怎么在这睡”他把抱枕抽走,在江砚头顶揉了一把,“起来,上床去。”
“……”·江砚睁开眼睛,茫然了几秒:“你回来了,几点了”·“不到十点·”陈简说。
“比我想的早,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江砚有点高兴,站起身,突然搂住陈简,趴在他肩膀上深深嗅了一口,“酒味真重,你喝了多少”·“不是我喝的。”
江砚神情一顿··陈简说:“赵林钧,他喝太多·”·“噢·”·可能因为刚睡醒,江砚看上去有点迷糊,眨眼的模样都很迟钝似的,对陈简笑了笑,叫他:“陈先生,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是吗,忘记看日期。”
“你想要什么礼物”·刚从外面进来,陈简的风衣一片冰凉,被怀里的人捂暖和了,江砚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手伸进他衣服里,抱得更紧。
陈简说:“我想要的你都能给吗”·“那当然·”江砚说完突然改口,“也不是,其实我已经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到时候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声息又低下去,陈简偏头去看,江砚趴在他肩上已经闭上了眼睛,站着都能睡他忍不住皱起眉,心想那个医生是不是不靠谱什么后遗症这么久没完没了,还更严重了。
改天应该换家医院看看··陈简换了一个姿势,搂住江砚的腰,把人打横抱起,转身往楼上走去··江砚在他怀里翘了翘嘴角··……·第47章 ·去年生日时还没离婚,那天陈简和顾青蓝没有庆祝,一方面因为刚刚吵过架,另一方面,两个人在一起的年头多了,纪念日过得多,每年一次的生日似乎不再需要慎重对待,双方对此都不在意,这一天渐渐变得没那么特殊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没道理,如今回想起顾青蓝,陈简与他从未有过特别大的矛盾,都是些可计较、也可不计较的小事,但就是觉得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下去,不能忍受,不想坚持,不需挣扎,很顺利地结束了。
爱过吗当然爱过吧,但若真的比较,与江砚带给他的疯狂、热烈、失控的感觉似乎不同,可能正因为如此,明明与江砚有了让他无法接受的深刻矛盾,一次次欺骗,一次次失望,竟然直到现在还没分开。
归根结底,不是不能分开,是不想分开吧·连同现在保持的畸形关系,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看似体面、不有损于尊严的借口··陈简并非认不清自己,只是认清容易,妥协很难。
后来,康乔经常打来电话,他有时会接,有时直接挂断,全凭心情·康乔似乎不感到难堪,陈简对此也没有多余想法,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身在高位,很容易看见别人不要脸面的样子。
脸面值几个钱想接近他的人能从市中心排到开发区,大部分人连不要脸的机会都没有··有一次,陈简问康乔:“你想要什么,还是单纯想睡我”·问得这么直接,已经丧失了情调。
况且他自有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让人难以招架,康乔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的,哪还有第一次见面时镇定的样子·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问陈简:“我们能见一面吗”·陈简想了想,说他考虑一下,看星期六有没有空。
康乔对此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只能等结果··星期六的前一天,是陈简的生日·生日当天,陈简要照常上班,照常忙碌,都三十岁的人了,他不太在意过不过生日,也没有大张旗鼓办酒宴的习惯,从来低调,更不想收礼。
总的来说,这一天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唯一让他有几分期待的,是江砚的生日礼物··其实隐约猜得到,可自己猜的与亲眼见的终归不一样··这几天江砚恢复工作了,去外地跑通告,昨晚没能赶得回来。
陈简早上起床时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一时感到不习惯·他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呆,对江砚的送礼物方式有几种猜想,比如等会出门上班时,门一打开,江砚出现在家门外比如他开车到公司之后,发现办公室里堆满了玫瑰和情书——不是他有浪漫情怀,是这样才符合江砚的行事作风。
可惜一个都没猜中,江砚今天格外沉得住气,一条消息也不给他发,一副搞大事之前静悄悄蓄力的样子,陈简更加好奇了·但他也沉得住气,面上看不出异常,助理Jenny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与平常相比毫无变化的脸,简直怀疑自己记错日子。
“这是干什么”·Jenny怀里抱着一堆包装精致的礼物,陈简在办公桌后放下笔,拿下巴指了指她··“大家送您的礼物,都不贵重,一点心意,祝您生日快乐。”
Jenny知道他不喜欢收礼,特意解释了,走到沙发那边,将礼品盒一个个摆在茶几上,“这是王经理的,这是张副总的,这是……”··等她一一介绍完,陈简点头道谢,叫她通知下去,今天都不用加班了,晚上有聚餐的话,公司报销。
Jenny高兴地应了,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这是我送您的,陈总·”·“谢谢,是什么”陈简问··Jenny抿嘴一笑:“江砚出道至今的全部专辑和演唱会CD,以及封面杂志、节目录像、还有采访的整理。”
陈简:“……”·“拿来收藏的·”Jenny小姐自诩拍马屁水平全公司第一,说完把礼物递过去,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乖乖站好等夸奖。
陈简哭笑不得,心想她可真是江砚的真爱粉,一般人想要收集齐全很不容易吧,一定时刻关注,攒了很久·陈简有点感动,不仅为自己,更为江砚,知道江砚被人这么肯定、这么喜欢,他竟然有种……与有荣焉的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
陈简轻咳一声,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但口吻温和了许多,对Jenny说:“去找郑秘书,给你加薪·”·“真的”Jenny立刻变狗腿,“谢谢陈总谢谢陈总,祝您生日快乐”·说完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午休的时候,陈简拆开Jenny的礼物,那是很大一盒,他翻了一下,随手拿出一本杂志,看日期是去年的,里面有一篇江砚的专访文章,标题是:《江砚:音乐是我的生命》。
文章比较长,前面是用类似人物传记的笔调讲述了江砚从小学习音乐的故事,后面是采访的正文·陈简很有耐心地从头读了一遍,许多内容是他不曾了解的——当初热恋时就没想去了解,倒不是不关心江砚,只因有个不良开端,让他对江砚的写歌事业产生了抵触情绪,尤其不喜欢他在自己身上找灵感。
关系最甜蜜的时候,一度忘了这个心结,也能理解爱情本身对创作欲望的刺激,如果江砚为他写歌,当然不可能真去计较什么,反而是一件特别值得开心的事··——甜蜜时什么都好说,看什么都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错。
现在就不一样了··陈简将书页往后翻,看到采访里记者故意问:“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选择,女朋友和音乐你选什么呢”·江砚回答:“女朋友没了可以换一个,但音乐是我的生命,比任何事都重要。”
这是标题的出处··陈简心里将这句话反复品读了几遍,收起杂志,重新绑好包装,扔进茶几上的礼物堆里,没兴趣再看了,连带对另一份生日礼物的期待都降低了几分。
下午两点左右,江砚终于传来消息,微信里叫他等会儿打开电视,说给他一个惊喜·陈简人在办公室,身边只有电脑,问了是哪个台之后,上网搜电视频道··这是一档音乐类访谈节目,不是娱乐- xing -质的,偏专业向,非常正经,白天的档期,现场直播,并不算热门。
陈简对这方面本就不关注,今天第一次看,对节目本身没什么兴趣,注意力都放在江砚身上··江砚是嘉宾,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样貌自不必说,永远是镜头下最出众的一个。
女主持人坐在他对面,起初一直在聊专业话题,后来聊到创作心得,聊到江砚的新专辑,和事先彩排好的一样,有一个现场演唱的环节··主持人说:“这是一首新歌哦,今天在我们的节目里首次曝光。”
·台下观众配合地鼓掌,台上灯光变暗,在一片昏暗的舞台上,一束聚光灯投在正中央,江砚站在耀眼的光芒下,手持麦克风,对镜头笑了一下··陈简发现,舞台上的他似乎与私下非常不同,整个人气场一变,很随- xing -,漫不经心,又仿佛掌控着一切,是一种平时见不到的特殊气质。
这时伴奏还没响,节目组按照江砚本人的意思,专门留了一段安静的自白时间,让他自由发挥··江砚调了调麦克风,开口说:“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把事先背好的讲稿内容忘光了。”
他又笑了一声,看表现可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继续说,“……怎么办那我只能直接唱歌了·”·“这首歌是新歌没错,特别新,我刚写完,正式版还没录好……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一定要在今天唱。
……现在在电视机前,可能有很多我的歌迷,粉丝,颜粉……但是这首歌不是唱给你们的·”·江砚一直在笑,台下的观众跟着他的玩笑哄堂大笑,只见他突然收敛了神色,认真地说,“我想唱给一个人,今天是他的生日。
节目开始之前,我跟他讲,打开电视,有一个惊喜,但他很忙,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这首歌叫《我最爱的人》,唱给我最爱的人·”·……·第48章 ·江砚是个天才,陈简早就知道,以前听过他许多歌,也看过别人洋洋洒洒极尽溢美之词的夸奖,可那时感触不深,一万句赞美加起来,不及此时听一句的触动。
从前奏看,这似乎是一首甜蜜风的情歌,曲调轻快,歌词每一句都很长,是叙述式的,从江砚本人的角度观察他的爱人,唱出来的词句,与其说是歌词,不如说是给日记谱了曲,那么长、那么不规律的句子,与天马行空极富想象力的编曲结合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动听。
江砚紧紧闭着眼,嗓音温柔低沉,一直唱到副歌,副歌的韵脚更精妙一些,每一个尾音都饱含深情,陈简看见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似乎在隐隐发抖,镜头特写一闪而过,变成了远景。
音乐持续,渐入高潮,后面的歌词风格急转直下,突然变得有些伤感,仿佛一场美梦结束了,刚才唱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去不返的回忆,唯独唱歌的人仍沉浸在回忆的情绪里,明知自己在做梦,也不愿醒来,既沉醉又清醒,直到唱完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是,“我最爱的人,你还爱我吗”·舞台上的灯光亮了又暗,江砚的神情在光影浮动里显得晦暗不清,他悄悄吐出口气,冲台下丢了一枚飞吻,再抬头时,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一如既往光彩夺目,不露丝毫破绽。
·陈简怔怔地,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你还爱我吗”,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冲动涌上心头,支配了他的大脑,令他变得迟钝·后来江砚又说了什么、节目什么时候结束的,一概不知道。
办公室空旷又安静,陈简推开座椅,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漫无目的地踱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江砚打电话··打通了,响了十几声没人接·陈简按掉重新打,终于听见江砚的声音,很低,略有些沙哑,没有刚才在节目里那么精神。
陈简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忍不住想,江砚昨晚在酒店睡的,是不是没睡好他平时要睡很多觉才行,现在开始工作了,每天在各个城市辗转,其实很累吧,睡不好吃不好,还要在镜头下扮演光鲜亮丽的样子……·陈简心里有点烦躁,想叫他别接那么多工作,只写写歌就行了。
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又咽回去,听着电话那头嘈杂忙碌的背景音深深皱起眉,只问:“你今天回来吗”·江砚说回,一会就上飞机,晚上一起吃饭。
陈简应了··话题似乎到此结束,但两人都没想挂断,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陈简又想起刚才那句歌词,满脑子都是“你还爱我吗”,“你还爱我吗”,但歌词只是歌词,伴奏一结束,他不提,江砚也不说,他们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不想主动打破这平衡,把问题挑明——毕竟这段时间相处得太好了,相比之前的矛盾重重互相折磨,最近简直和谐得让人难以置信。
有时甚至觉得,不如就这样下去吧,不必再揭伤疤,万一揭掉之后愈合不了,反而更严重了,以后再也找不到在一起的理由,得不偿失怎么办·所以江砚只敢在歌里写。
陈简不确定该不该把他的歌词当真·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复杂,但是无论如何,情绪还在,心里那股冲动压抑不了,陈简先开口,说:“歌很好听,你很厉害。”
“……”·再没有更直白的夸奖,江砚立刻笑起来,心里重重舒了口气,颇有几分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精神,对陈简说:“我还有更厉害的。”
“什么”·“新专辑十首歌都是写给你的,到时候就知道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熬到下班的,陈简一直神游天外,中途接了几个祝贺生日的电话,收到一些送到办公室的礼物,还开了个会。
开会时他比往常都沉默,弄得其他人很紧张,以为哪里做错了,问他意见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一直在走神,根本没听见··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令人大跌眼镜。
不过陈简和江砚的猫腻在他们公司里早就不算秘密了,今天下午那一出新歌告白搞的微博上瞬间炸了锅,公司里也是议论纷纷——别人可能找不准对象,他们还不知道今天是谁的生日吗·这样一想,他的反常就情有可原了。
然而不管外面的八卦怎么闹,私下怎么猜,都没人敢在陈简面前多嘴一句·他照常开完了会,收拾东西下班,把那些礼物放在后座上,开车回家··冬天昼短夜长,这时已经快要天黑了。
陈简远远地看到家里亮着灯,把车开进大门,停好后没顾上拿东西,直接下车往里走··江砚也刚回来,一身风尘仆仆,衣服还没换,头上戴一顶颇奇怪的红帽子,很像圣诞老人那种款式。
他见陈简在看他,把歪了的帽子摘下来,笑着说:“刚才在机场粉丝送的,好玩吗”·陈简不说话,江砚讪讪的,“丑吗好吧……”他指了指桌上的蛋糕,“我们先——”·话没说完,陈简径直走过来,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用力吻住了他。
江砚愣住了,手下意识扶住沙发靠背,被迫仰起头,承受陈简几乎有些粗暴的亲吻,那力度好像在宣泄什么似的,一边接吻一边抱紧了他··“陈简……唔……”·江砚感到舌根麻了,嘴唇隐隐发痛,但心里是高兴的,印象中陈简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吻他了,况且这么热烈,让他感觉自己非常被需要。
“去楼上·”陈简搂着他,唇还没分开,声音有些含糊··江砚懂这句话的意思,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是往桌上看了一眼,犹豫道:“不先切蛋糕吗”·“不想吃。”
陈简脱了他的大衣,往沙发上一扔,牵他的手上楼··嘭地一声,卧室门关上··江砚看着陈简边走边脱衣服,很快脱了一地,全身只剩一条内裤,面对他坐在床边,抬眼看他。
那神情颇有些深邃,不容易理解,江砚脑筋转不动,太久没做了,他盯着陈简近乎完美的身体,大脑开始眩晕,简直要被眼前的美色溺毙了,心里痒到不行··“干什么”陈简笑了一下,每次看见他这种反应都觉得好笑,“你是观众看什么看,过来。”
江砚乖乖走过去,陈简抬起手,刚要脱他的衣服,手上突然一空,江砚已经低下身去,单膝跪在地板上,脸埋进陈简两腿间,隔着一层单薄的内裤含住了里面的东西。
“……”·陈简浑身一僵,手指插进江砚头发里,下面几乎瞬间就硬了··不可否认,陈简最喜欢江砚帮他口,次数不多,每次反应都很强烈,一副克制不了的神情,理智的人失控时最迷人。
因此江砚也喜欢这么做,喜欢听他粗重的喘息,看他鬓边流汗的样子··将下身从内裤里掏出来,江砚双手握住根部,用舌头慢慢舔了一会,张口含进喉咙里,反复吞吐,过程中- shi -漉漉的液体蹭在他脸颊上,也不去擦,依然认真地舔弄,从下方抬起眼睛,与陈简对视。
目光太勾人,陈简忍不住,抓紧他的头发顶弄了几下·江砚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咳嗽,眼泪被呛了出来,睫毛沾了水,样子反而更漂亮了,眼珠水润乌黑,在这么色情的场景里竟显出几分清纯无辜。
·陈简欲火更胜,拉他起来,“好了·”说着,脱掉他的上衣和裤子,从床头翻出润滑剂,把人抱在怀里准备了一番,安抚地亲了几下,- xing -根对准位置深深地顶了进去。
江砚趴在陈简肩头发出一声闷哼,那里太久没被进入过,紧得过分,被一点点插到最深处时,感觉似乎痛,又仿佛痒,酥酥麻麻的快感从尾椎升起,江砚难耐地呻吟出声。
陈简一手揽住他的腰,一下一下往里顶弄,另一手从他光裸的后背往下滑,停在双臀上,一边干他一边用力地揉捏·江砚感到整个人都软了,腰肢随着陈简胯下的节奏不停摆动,口中的声音呜呜咽咽,像舒服的叫声又好像在哭,特别勾引人。
陈简耳根被他叫麻了,最想听的却没听到,便诱哄似的,一口咬在他肩窝上,“叫老公,乖·”·江砚被干得意识模糊,很听话,“老公……啊啊那里……不要……唔老公……”·陈简身心都很满意,两手按住他翘起的臀,将他死死钉在- xing -根上,对准那一点,蹂躏得更加用力。
江砚胡乱地叫着,说太深了,好痛··痛是假的,那表情分明很爽,陈简翻过身,将他压在床上,抬高他的腿,换了个姿势继续做··“喜欢吗宝贝。”
“喜……喜欢……”·“乖·”·陈简也是很久没得到满足,不肯轻易放过他,这个姿势做了一会,又换到后入,让江砚跪在床上,高高翘起屁股,腰塌下去,后背紧绷着,蝴蝶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陈简低头落下一吻,牙齿磨着皮肉,分不清是吮还是咬,在江砚后背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吻痕··“痛……”江砚又叫了一声,身体敏感地颤抖。
陈简喜欢他的反应,变着花样- cao -他,弄得江砚几乎痉挛了,两腿跪不住,大腿根不停打颤,身下- shi -了一片··又- shi -又滑,陈简伸手摸他的腿,从两腿之间伸过去,捉住他前头的- xing -器,随着身体撞击的频率套弄起来。
江砚受不了前后共同的刺激,哭着求饶,一会老公一会陈先生,可怜巴巴地乱叫一通··陈简在床上很难心软,他越叫越感到兴奋,直到把他- cao -- she -了也没有停。
最后江砚已经失去了时间感,陈简终于在他体内发泄了出来,却还没有结束,把他抱到浴室里,说好清洗一下一起去吃东西,还没洗好,又按着他做了一次··后来江砚两腿发软,下床时完全站不住,被陈简半搂半抱地带到楼下,整个人懒洋洋的,趁机挂在陈简脖子上不肯松手。
“饿不饿”两个人一起坐进沙发,陈简切了一块蛋糕塞进他嘴里,“还想吃晚饭么”·“都几点了……”·江砚把自己当成伤患,颇有点“恃伤而骄”的意思,黏人得不行,的确,他很久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黏陈简了。
以往的亲密总是隔着一层,床事上的身心交融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不知道陈简是不是也这样想,悄悄去看陈简的眼睛··“干什么”被抓个正着。
江砚笑了起来,转移话题说:“明天你有空吗”·陈简切蛋糕的动作一顿:“怎么了,有事么”·“没事。”
江砚又笑,仿佛把几个月以来的好心情都攒到了今天,搂着陈简用力亲了一口,笑眯眯说,“明天陪我好么不想工作,想和你一起晒太阳。”
陈简想了想,点头说好··第49章 ·气氛是种很玄的东西,无形之中切割出一块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叫人沉浸在里头,鸵鸟一样,什么都忘了··尤其江砚很会哄人,在撒娇上有许多高明的手段,哄得陈简一整晚深陷在温柔乡里,忍不住抱着他又做了一次。
这次不算激烈,整个过程是缠绵的,陈简难得耐心,每一下起伏都慢,但是依旧很深,江砚感到既享受又折磨,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沉醉,后来直接睡了过去,陈简帮他简单清理一番,也睡下了。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凌晨一点左右,陈简被噩梦惊醒··梦到了什么,记得不是很清楚,一睁开眼睛那些画面就消失了,只剩恐惧的感觉融入四肢百骸,让他心脏隐隐抽痛,全身脱了力似的,手脚发软。
陈简按住床单,慢慢平复了呼吸,挪开江砚搭在他腰上的手,起身下床,从柜子里翻出烟和打火机,摸黑走出了卧室··楼下还没收拾,蛋糕与水果乱糟糟地摊在茶几上,陈简只开一盏台灯,坐进沙发,点上了烟。
抽烟是件会上瘾的事,他本来不抽的,最近一年不知怎么越抽越频繁,渐渐有了戒不了的势头,大概因为心情总是不好,要找点东西当发泄··抽完一根,陈简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一偏,突然发现茶几上手机的呼吸灯在亮。
拿起看了看,有未接电话,还有短信··短信是康乔发来的,问今天是不是他的生日,得到消息太晚了,来不及准备礼物,祝他生日快乐··隔两个小时,发第二条,问他睡了吗。
陈简只看一眼,没回复,放下手机又点了根烟··现在是深夜,冬天的夜总是又冷又黑,且仿佛没有尽头·陈简一边抽烟一边认真思索了一会,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梦,梦到的似乎是他十几岁时发生的事,梦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是他外婆。
那天与今天一样,也是生日,他被送回乡下后的第一个生日·当时年纪小,以前在家当惯了少爷,任- xing -的毛病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改掉·加上日子特殊,认为过生日时天大地大他最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觉得特别委屈。
况且他自己觉得要求也不过分啊,只不过想吃蛋糕,谁知道外婆连蛋糕都买不到,竟然要拜托别人从很远的县城带一个回来·带回来之后,那蛋糕一看就是劣质的,不够松软,干干的,奶油有股奇怪的味道,一点都不好吃。
·他很伤心,吹蜡烛的时候,外婆问许什么愿望,他就说,我受够了,我要回家,希望爸爸马上来接我··外婆一直是个温柔的老人,脾气很好,听他这么讲也忍不住生气了,发火骂他,骂完又抱着他哭。
时间过去太久,当时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外婆都说了些什么,陈简记不清楚,只记得一句,“你是个没人疼的孩子,谁让你妈妈死的早,我有什么办法”·可那天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想回家,不相信平时那么疼他的爷爷奶奶会真的舍得抛弃他,让他在这穷乡僻壤里忍受委屈,这一定是个玩笑,是恶作剧。
于是他坚持要给家里打电话,外婆拗不过,借了隔壁邻居的电话,给B市那边拨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陈简根本不愿回想,外婆低声下气地解释,哀求,说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的女儿不会做那种事,小简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一定是误会,你们可以再见见他吗……·十二岁的陈简感到心急,他一把抢过电话,以为和以前一样,对爷爷奶奶撒娇他们就会心软了,可电话到了他手里,刚一开口,那边就挂断了,只剩下冷漠的忙音。
他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却还是固执,不肯相信··毕竟曾经那么爱他宠他的人啊,怎么一转脸就不要他了呢他没法接受··乡下的冬天比城市里更冷,他顾不上多穿衣服,直接甩开外婆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跑到小镇通往县城的那条路上,一直往前跑,想要自己回家。
风实在太大了,冷得仿佛刀割,一阵阵刮到他身上,寒冷刺骨··后来他走到了哪里,外婆有没有追上来,一概不知道了,他晕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那是陈简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生日,多年以后,再想起时依然感到痛苦,当时的绝望和害怕深入骨髓,牢牢烙在他的心上,如同一把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全部的勇气和活力,令他变成了一个活在保护膜里的冷漠、慎重、无趣的人。
可是有错么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谁不想时刻掌控着一切,让生活不发生变故,让自己不受到伤害,只是大部分人做不到罢了··陈简再无睡意,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突然,手机又亮了,是一条短信——·康乔:睡不着,想你·你明天会来见我吗·“……”·陈简嗤地一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们只见过一面,坦白说,他连康乔具体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康乔怎么就能念念不忘呢动心这么容易,还是随便对谁都可以,不过是暧昧的手段·陈简回了俩字:不会。
大概没想到他竟然醒着,康乔安静了几分钟,突然打电话过来·陈简接了,“喂·”·那头沉默着,只有呼吸声··陈简不耐烦,冷冷地道:“说话。”
康乔终于开口了,似乎有点紧张:“对、对不起,你没睡吗还是我吵醒你了”·陈简还没回答,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江砚的声音带着朦胧睡意,远远地叫他,“陈简你在干什么”说着,光脚从楼梯上走过来,亲昵地抱住他,睡衣松松散散地蹭开了,整个人偎进他怀里,显然还很困,趴在他肩上闭了眼睛,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轻声问他,“这么晚了,和谁打电话”·“朋友。”
陈简放下手机,神色并无异样··江砚打了个呵欠,应了一声,不动了··陈简说:“你下来干什么,又不穿鞋回去睡。”
“你抱我·”江砚腻在他耳边,嗓音轻轻的,无意识拖长了尾音,有股撒娇的味道··“……”·陈简很喜欢江砚犯困时迷糊的状态,把他的头扳正了,抬起下巴,亲了一口。
江砚睁开眼睛:“干嘛·”·陈简一把扯掉他的睡衣,把人按在沙发上,贴着江砚耳根说:“不上去了,就在这睡吧·”·“……”江砚没有拒绝的余地,腿被分开,之前做了太久,下面还是软的,陈简毫无征兆就进来了,彻底做过一次才抱他上楼,终于肯让他睡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两人都没起床··江砚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叫他进录音棚,大意是说既然昨天在节目上唱了新歌,热度正高的时候,不能白白浪费了,赶紧录好正式版发行单曲,给新专辑做宣传。
江砚对此也很重视,之前灵感匮乏,后来又发生意外,他已经快两年没发新专了,于是把情况对陈简说了··陈简不干涉他的工作,让他去··江砚临走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舍不得,不想分开。
见陈简进了浴室,他也跟进去,从背后抱住陈简说:“陈先生,你不是答应今天陪我吗”·“……”陈简一愣,笑道,“你自己要走,怪我了”·江砚很有办法:“你和我一起去。”
“不好吧·”·陈简的脸映在浴室的镜子里,和往常一样,是近乎完美的,轮廓英俊,眼神深邃,让人只看一眼就着迷·可江砚不知为何看出了一丝距离感,和昨晚难得的亲密不一样,似乎又恢复到了前些天的状态,让他有点不安。
“陈简……”江砚收紧手臂,用力抱着陈简的腰,“你亲我一下,不然我不走了·”·陈简回头,抬起他下巴亲了一口:“走吧。”
“……哦·”·江砚再无话可说,心里莫名有点别扭,说不清怎么回事,大概是第六感,让他突然感到心慌··第50章 ·江砚一走,陈简空下来的一天突然不知道怎么安排了。
·他以前似乎没有认真玩乐过,总是忙,不忙的时候就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以赵林钧为代表的纨绔子弟们过惯了的生活,于他而言比较陌生,他私下里没什么称得上精彩的娱乐活动。
现在要想去做,有点不现实,早过了那个有活力爱玩闹的年龄,不觉得热闹,只觉得烦得慌··陈简无事可做,在健身室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再没胃口也感觉到饿了。
他不想做饭,把江砚的零食拿出来吃,刚撕开包装,手机就响了,是微信,江砚问他在干什么··短短几个字的文字消息,里面掺了一堆表情符号,是江砚一贯的风格,与微博上倒是完全不一样。
陈简看过江砚的微博,他有一个私人帐号,只关注了江砚一个人,偶尔会上去看两眼··在微博上,江大明星不仅高冷,而且脾气巨大,陈简以前就听说这人生气时喜欢砸东西,可惜没见过现场版……话说回来,江砚好像没跟他生过气·微博上生气也是因为音乐方面的事情,江砚最见不得别人说他江郎才尽,尤其夏天那段时间,恰逢他写不出歌,简直被戳碎了肺管子,一点就炸。
他是真的非常在意他的音乐事业,或者说,那早已经超越了事业的范畴,成为他精神世界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不稀奇,从事艺术相关职业的人大多如此,只不过江砚的这“一部分”,似乎有点大,大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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