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 by 日落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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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集 by 日落长河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文案:·没大纲不敢上文案,裸更中····更新不定,感兴趣的读者大大或许可以收藏一下完结了再看吧··就是 小狼狗刻薄攻vs健气又有点暴躁受·HE·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宇凡,王敬尘 ┃ 配角:庄漫雪,庄才国等等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庄宇凡刚进门,就看见王敬尘站在客厅。
正是傍晚五点时候,落日余晖从一扇落地窗投进来,沉重地在地板拖出一块不甚明亮的光·王敬尘背对他站着,好像知道有人进来了,头微微动了动,肩膀微不可察地跟着动了动,很快又谨慎地恢复原位。
这就是王敬尘,在他家就像布景板一样的存在,非必要不开口说话,不出现在其他人眼皮底下,尽忠职守地扮演好“空气”·可庄宇凡跟他那只知吃喝玩乐、花枝招展和搓麻将的便宜老妈不同,知道王敬尘看着是仰人鼻息却自有一副傲骨。
少年一米七多的身高撑起深蓝色校服,骨架已经长开,看背影还是单薄的··庄宇凡换了鞋进来,也不跟他打招呼,目光凉凉的,很平静地看他一眼,往自己房间走去。
毕竟这样的情形一个月能见上好几次··“这样的情形”指的就是王敬尘被庄宇凡的妈妈责罚了·挨罚的理由千奇百怪,归根到底是他妈不喜欢王敬尘,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那就等于多了开销少了自己的娱乐。
哪怕他们家算提早奔小康了,对他那心眼比针孔小的妈来说,每天都生活在票子打水飘的日子里··哦,还听不见响呢··今天又是什么事·凛冽寒风刮进来,把摘了围巾的庄宇凡冻了个哆嗦。
他走到自己房间后才听见他妈林芬的声音:“这也能忘记买,啊我早上还特意叮嘱你一遍,说晚上要用晚上要用,你忘得一干二净我看你这记- xing -不如趁早别读书去打工的好浪费金钱浪费时间知道么你以为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谁出的你爸妈留的那些够你做什么啧,气死我了滚滚滚,看见你就来气”·林芬的声音像冰冷的毒蛇左突右进钻进庄宇凡耳朵里,他听了他妈借题发挥的一段臭骂,快步又放轻脚步折回去关卧房门。
门合上之前,他从缝隙看见王敬尘,不小心来了个四目相视,那人脸上挂着冰冷的表情,俊秀的五官刷着“看个屁”的三个大字··“靠”庄宇凡心里骂:“你活该”·门无声合上,只带起一道冷空气,刮进他校服袖口里。
庄宇凡被冻了下,走回书桌重新开始做题··门外,林芬大呼小叫起来:“凡凡回来了怎么关着门啊”·庄宇凡不理她,从书包掏出mp3,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只剩下林俊杰的音乐了。
哦,这一年是2000年,改革开放在他们市初见成效,小县小镇的经济连带着一派欣欣向荣·出国热了一把,庄宇凡的爸爸庄才国就是他们镇出去打工的那一批··MP3也是庄才国寄回来的,包括球鞋和书包。
庄才国憨实人一个,慈爱向来是雨露均沾,不管寄什么都会给王敬尘也寄一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庄宇凡敏感,他从未看见王敬尘那小子用过一次他爸寄的礼物,好像很嫌弃似的。
“庄才国热脸贴冷屁股了·”·但他的冷漠仅仅是短促而虚弱的一豆小火苗,随便风吹草动它就自动消失··因为他没办法真正地讨厌王敬尘。
追忆起来,两个人从四岁就认识了·不过,关于两个人的事,大多数是庄宇凡的姑母庄漫雪后来一点一点告诉他的··想当年,庄宇凡刚出生那会儿,是1988年的夏天,庄家跟其他人一样,穷得毫无特色,唯一明晃晃的家电大概就是一十几瓦的灯泡——如果灯泡算的话。
听庄漫雪说,那时候整个村就村长家有电视机,黑白的,十几寸,调频道还得用手捏着一个扁圆开关旋转·壳上两根天线得小心伺候,总担心一过了力它就“啪嗒”来个尸首分离。
庄宇凡自然没有这一块黑白记忆,庄漫雪又继续说:“那你总记得人家敬尘吧你们因为抢节目还打过架”·这么一提,庄宇凡有印象了,难怪喜欢不起来他,原来这小子从小就欺负我经庄漫雪提醒,一切就像拔出萝卜带出了泥,纷纷现出端倪。
彼时,他还住庄漫雪家,那是乡下·他姑母养了他六年··他刚出生时,比脱毛猴子还丑,一团皱巴巴的,像一粒饱经沧桑的臭核桃,还一层层脱皮·这诡异又瘆人的现象真吓坏了林芬和庄才国。
林芬是认为孩子恐怕养不活了,庄才国怕的是找不到人解决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愁,看似愁得一样,但- xing -质终归有些不同··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林芬怀孕时吃的最好的营养品就是鸡蛋和猪肝。
那时候,一贫如洗好像是常态,人人都穷,日子难过与心情难过跟精神肉体如影随形,为钱发愁的话,那谁的愁都没有出路·林芬在庄才国出去寻门路时,咬咬牙,抹了几滴泪又把涌出眶的泪水憋回去。
她听说,坐月子是不能掉泪的,不然以后看东西时不时会觉得雾霭笼罩在眼里·她偷偷把庄宇凡抱到镇上石桥墩下了··到底是身上掉的骨肉,她肯定也舍不得。
只是家里太穷,眼见这怪病也治不好了,自己还年轻,后面还能再生孩子的··她还在坐月子,头脸包得严实,只露了两只眼睛,回去的路上还是叫庄漫雪撞见了··庄漫雪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见到林芬十分吃惊:“林芬,你这是干什么了不是,你还坐月子啊”·林芬把头巾收了收,心虚地四下看了看,两百米远有她的儿子,她好像听到了不甘和挣扎的控诉。
林芬抬头深呼吸,这才说:“没事·姐是要去哪”·“去你家看你儿子啊走走走,我都还没抱过那小子呢,快带我去。”
庄漫雪兴奋地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手里提的蛋是岿然不动的··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林芬杵原地不动·她看着庄漫雪的豪迈又谨慎的不协调姿势,突然理解了她的心情:庄漫雪生了两个都是女孩,在“重男轻女”还没从根深蒂固的偏见思想里撬出来前,庄漫雪在婆家多不受待见。
庄漫雪是真疼这刚出生的侄子··饶是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在胸口撞了撞,林芬还是按下那股悲痛,她木然着脸又悲伤汹涌地跟在庄漫雪后面,失魂落魄一般。
·后来发生的一切,庄漫雪只跟庄宇凡说:“你爸妈那时候刚好要出国打工,所以叫我照顾你才不是外面说的那些风言风语”·但是庄宇凡未必全信的。
有道是,空- xue -来风,并非无因,他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庄漫雪是地道庄稼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如果笑起来,粗糙脸上的细纹就显得生动,它们浮动成一种叫做“宠爱”的情感呈现在脸上,在幼年的庄宇凡心里留下了小山一样柔和又坚强的形象。
这是一个受着苦又对生活客客气气的伟大的女人,等庄宇凡上了初中就用了这样一句形容庄漫雪的品- xing -··他叫他姑母,比自己爸妈还要亲的一个亲人··第一次见到王敬尘是在他四岁春节那一天,村子里的小孩玩一种摔炮,圆形的白色包装,大约小孩子拇指大小,往地上一摔,“啪”一声能吓得人蹦几步远。
要不怎么叫摔炮呢··作者有话要说:·此坑是为开学而开,哎嘿嘿嘿·第2章 第二章·这天,庄宇凡照例低着头走路,他爸妈早在春节前给他寄了从头到脚的一套新,穿在身上特闪亮,尤其还是在那样的小农村里,他出门要么招人议论,要么招人围观,所以弥足珍贵的几次外出总是垂着小脑袋,委委屈屈又不情愿的样子。
庄漫雪有时候也发愁,这孩子- xing -格内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有点独,还是个男孩子,这以后可怎么办所以哪怕次次被拒绝依然契而不舍地想带她侄子出去。
看在一年就一次春节的份上,庄宇凡老大不情愿卖他姑母一个面子·庄漫雪在前面提着一袋东西,边走边介绍今天给谁谁谁拜年,该说什么话,差了两步远的距离··土坯矮墙上趴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这才第一天,新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其中一个熊孩子就是王敬尘。
他很容易认出来,就是在人群里也能一下发现他·他有一双精神又浓黑的眉毛和漆黑璀璨的眼睛··极黑又极亮,让人想看不见都难··关键是,王敬尘这兔崽子新年衣服早就被打滚得开线了……寒碜而脏兮兮。
王敬尘正低头看他的摔炮库存,数到“12”被旁边声音一吵就忘了数到哪,可见此人的忘- xing -打小就大得很··有个人拍了拍他胳膊:“尘哥,漫姨来了谁被她吼过的现在可以报仇啦”·庄漫雪吼人还不是因为庄宇凡经常被村里的孩子坑和欺负。
熊孩子哪会承认自己调皮捣蛋在先·刚说完,就有人握着王敬尘的手,把掌心的摔炮悉数抛到庄漫雪脚边··“啪啪”声此起彼伏炸响,不带喘气的。
庄宇凡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吓得叫了一声,很愤怒地扫视某个方向慌不择路的始作俑者··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王敬尘··那群熊孩子不傻,指望他们现身道歉是不可能的,早就做鸟兽状逃散了。
王敬尘本来也想拔腿就跑,不知为什么,被那道目光盯在原地了·不是害怕也不是没了主意,他的身体本能地不愿意逃跑·两个孩子的目光隔着五六米相遇,一高一低,中间是蹭两下就能脱粉的土坯墙,上面颤巍巍地立着几簇枯黄的草。
一道风卷过,枯草很风骚地摇了摇,带起王敬尘有些傻的刘海··就是他拿炮丢姑母庄宇凡秀气的眉毛拧起,瞪着王敬尘。
而王敬尘呆了呆,漫姨家什么时候又添小姑娘了还是这么漂亮的,布娃娃一样··不怪王敬尘不知道庄宇凡,庄宇凡一次也没跟村里孩子玩耍过。
也不怪他觉得庄宇凡像小姑娘,他生的白净,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张精致小脸··这一年,王敬尘六岁··那天之后,王敬尘每天要从庄漫雪家门晃过几次,比隔壁王大爷的狗出门溜达还规律守时。
可饶是这样坚持不懈的举动也没感动上苍,那可爱的像年画里吉祥娃娃连影子都吝啬出现··不过庄漫雪的两个女儿他倒是见了许多次··“尘哥,你有事吗”·王敬尘:“没,刚好路过。”
几日后,又打了照面··“尘哥,这么巧又是路过”·王敬尘:“是啊这么巧——”·王敬尘是村里孩子王,除了能打,还因为他心智早熟,可以说是挺有威望的,但他不能开口问人家“你们家另一个小孩子怎么不出来”——仿佛跌了身价。
有的人在群体里是天生的领导者,就是村里唯一一个老师的女儿,文文静静的田蕊也要叫他一声“尘哥”,让他特有面子·嗯,除了这个一面之缘的“小姑娘”,所以王敬尘心里老惦记着庄宇凡,出于一种小孩子对某种零食玩具特有的执念,简单直接而纯粹。
大概每个长大后的男孩子的内心都有一股不依不饶的偏执劲,在遇到某个命中注定的人时,它会被激发得淋漓尽致而浑然不觉吧··不过庄宇凡又不是闭关的小仙人,当然也得出门。
在两个月后,王敬尘看到了他··那红砖灰水泥墙上的银色铁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庄漫雪,背上背着个小孩,一左一右站着她两个女儿··不用说,那小孩就是庄宇凡了。
王敬尘被这个意外惊喜砸得一懵,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搭手:“漫姨,怎么了”·“凡凡突然发高烧了,都39度了唉急死我这时间家里没人”说着用手掂了掂背上哼哼唧唧的小庄宇凡,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喷在庄漫雪后背,长而浓翘的眼睫毛挑着几颗泪珠,可怜楚楚。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敬尘想起她公公和先生出去外省谋生,她婆婆前年就走了·一家四个女人太惨了··一股男子汉气概迅速集合,王敬尘拍拍庄漫雪的手臂,轻轻说:“漫姨,我帮你。”
庄宇凡早就听到他们对话,一直听到那声“我帮你”他才有气无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只看见说话那人的侧脸,就合上眼缝,继续昏昏沉沉··这时候幼儿园没有严格的学前班,小到大班,就读一年直接被仓皇地送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所以王敬尘光明正大地游手好闲,逗猫闹狗,这猫嫌狗不待见的孩子竟然知道要帮助人庄漫雪连声说好,好孩子。
等王敬尘发现那小姑娘竟然是个男孩,他被自己的傻气逗笑了,连连摇头:咳明明是男孩为什么要比小女孩好看啊·庄宇凡不懂自己正被人打量,不然肯定恶狠狠地甩一把眼刀,他打着点滴陷入沉睡。
·那之后,庄漫雪就客气一句“尘尘有时间可以经常来找凡凡玩”,王敬尘就跟领了圣旨一样,乐此不疲地执行··可是庄宇凡跟他以前玩的伙伴太不一样了,天真烂漫在他身上一滴不剩,小小年纪就知道自持克制,学习包袱重得很,严格执行他那国外老爸建议的学习方法:听绘本故事,英语听力等。
在只有卡带的时代,王敬尘能帮上庄宇凡的忙就是拿一把铅笔插进卡带洞里,旋转,帮他倒带··因为庄漫雪家里的收音机没有倒带功能··这样方便庄宇凡重复收听。
虽然庄宇凡不会陪他上树摸鸟蛋,下水摸田螺,但是他莫名的就是喜欢跟庄宇凡呆一起玩··哪怕大多数他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庄漫雪对此是有点感谢王敬尘,她侄子终于有一个玩伴了。
这位单方面蹦哒的玩伴不介意,完全不介意庄宇凡一开始的爱答不理,脸皮嘛,算个什么呢·自己开心才最重要··没脸没皮在一脸冷漠的庄宇凡眼皮底下刷了一个礼拜,庄宇凡难得主动开口:“你都不用学习吗”·“啊”被突如其来的恩典砸中,王敬尘愣了愣,“我直接去小学学啊。”
“庄才国说现在就要打基础了,你这样会吃力的·”庄宇凡说得很认真,不得不说庄才国出国在外虽然鞭长莫及,但遗传的稳重和认真到底是让小庄宇凡发扬光大了。
王敬尘一愣:庄才国又是哪根葱很快反应过来·又觉得眼前就到他下巴高的小孩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玩,于是逗他:“怎么个吃力法”·这下把毫无实践经验的庄宇凡问住了,眼见难得开金口的人又缄默了,王敬尘有些后悔:叫你嘴贱。
于是赶紧补救:“你一定很喜欢你爸爸·”·“不,我不喜欢·”说完,庄宇凡收拾了桌面,一个人回屋··王敬尘知道他有点生气了。
因为漫姨总结过庄宇凡的臭脾气,大约掰完了两次十根手指,他就消气了·比较严重就是,庄宇凡会去自己房间,把门关起来·这时候最好别敲门··王敬尘抓抓头发,这也能生气啊哼,那我就不跟你一起玩了·他跟自己约好了不跟王敬尘玩就真拍屁股走人了,昔日捣蛋班见他们老大回来,纷纷欢迎,相约去地里挖红薯,烤了吃,·吃着甜滋滋的红薯,王敬尘嘴里的动作又停了,不知怎的,就是想起了庄宇凡那小子扁着嘴皱眉的脸。
忘- xing -大如王敬尘,已经不记得方才那点幼稚的小龃龉,他把手上的灰往红薯叶子上一擦,他说:“我去个地方,你们吃完了赶紧散等着给人逮啊”·有个眼尖的瞧见了他怀揣着两根光滑直溜的烤红薯,问道:“尘哥你那拿给谁吃”·“我,我自己当晚饭吃行吧快吃吧你们,就这个也能当烤串砸吧啊”王敬尘兔子一样地消失在田垄边。
庄宇凡在这天傍晚见到奔了大半个村的王敬尘,这男孩鼻梁上还蹭了块黑而不自知,他从口袋里捧出几根黑乎乎的棍状体递到他眼下:“还温着——很甜,我吃过了”·庄宇凡尤喜甜食,漫姨跟王敬尘提过。
几根地瓜让他们重修于好,于是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年··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课有木有一种听天书的感觉··(b_d)·第3章 第三章·庄宇凡五岁,王敬尘七岁,这混世小魔王终于被逮课堂里了。
不过他知识明显没有庄宇凡多,庄宇凡除了学习自觉,他还有一个念初中的堂姐教他功课,这堂姐是庄漫雪的大女儿··王敬尘的父母在珠三角一带工作,一年也就回来几天,那时候托管机构还未形成,王敬尘家里就一个奶奶,当然不能教他功课,于是他每天放了学就直接往庄漫雪家走,写完作业再回去,有时候写完作业再玩一会儿,他奶奶就上门来拎人。
他奶奶在村里的辈分挺高,他们那时候的农村是特别讲究这些虚礼的·庄漫雪满脸堆笑地跟王奶奶攀谈,一边夸王敬尘懂事,从不添乱也太客气,也不吃顿饭就回去了,一边把王奶奶往门口送。
大人在客套,门里两个小孩脑袋挨一块在商量周末去哪玩·经过一年的“近墨者黑”,庄宇凡已经深谙调皮的乐趣,但他的调皮比起王敬尘,真是文静得很·夏天过了,秋意还没浓到让人感受到秋的氛围,冬天又来了。
这一年的春节,庄宇凡不甘不愿别别扭扭地跟着王敬尘出去玩了··倒不是跟王敬尘一起玩会别扭,主要是跟王敬尘以及他的那些小跟班们一起玩··庄漫雪说:“你哪能只跟尘尘一起玩了以后怎么办每个人都要有新的朋友。”
庄宇凡想:“我就只跟王敬尘一起玩不行吗我不要有其他朋友·”他当然不会说出口,那变成了顶嘴·他从来不顶他姑母的嘴。
等穿着齐整的王敬尘来找他,庄宇凡才换上真正的表情·王敬尘一眼就瞧出个端倪,说:“你担心什么有我在啊,我会看好你的”·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庄宇凡瞪他:“哼,你跟猴子一样到处跳。”
“谁说的”·“我姑母·”庄宇凡又想了想补一句,“我也觉得像·”·王敬尘:……·十来个小孩约在村里一块空地玩,那块空地平时作为扬谷场,天气好的时候也晒晒家家户户的粮食,因此空旷得很。
天高且蓝,难得的一个艳阳满天,云朵悠闲浮动,漫不经心地变幻万千,悠哉悠哉地听着底下男孩女孩的嬉笑··那块地,年节就成了孩子们的专属游乐场,女孩子自己开个角落跳格子,以田蕊为中心,还有的玩跳绳。
男孩子看不起那娘气的游戏,他们玩炮··几个人见王敬尘大摇大摆晃过来,停下了手里正摆弄的一个塑料瓶,拉王敬尘过去··身后的庄宇凡是很看不上这样“幼稚”的游戏,因此只赏脸给了一道目光,又继续对此嗤之以鼻了。
只有王敬尘知道,他是因为出门前被庄漫雪叮嘱不准玩炮,才这么嫉恨··一个瘦子拿出一火柴盒大小的东西,献宝似地:“今年最新的”说完叽叽喳喳介绍了起来,说威力如何,能把塑料瓶嘣个几米高·王敬尘没忘记自己是带着任务和使命出来的,听那瘦子解说了一串,摸摸下巴让他们注意安全,就去找靠着红砖矮墙的庄宇凡。
·男生女生,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正是到了知晓一点“男女有别”的朦胧时期··庄宇凡站的位置偏偏离田蕊那边近一些·王敬尘扒拉着头发摇头晃脑走过去。
田蕊那边的人喊:“敬尘你过来一下呀”·王敬尘皱了皱眉看说话的人·那边推攘着,嘻嘻哈哈··庄宇凡噘了噘嘴,摆出一脸的“不可理喻”,往外围走。
看着是打算回家了··“哎,你扫兴了不是才刚来呢·”王敬尘追上去说··庄宇凡打小就练就了一种“任尔千言万语,我自两耳不听”的本事,他施舍了一个目光给王敬尘,继续抬脚要走。
那边田蕊的朋友说,田蕊还帮她爸改过试卷哦,看到王敬尘的了··王敬尘心想:靠,老子要不要巴结一下别不及格·他刚想叫庄宇凡等他一下,看见庄宇凡调转方向往他朋友那边走。
王敬尘嘿然一笑:“这小子今天难得啊,难怪这冬天还出大太阳了·”他又看了两眼,决定跑过去巴结一下田蕊··正口头对着答案,只听瘦子尖细的声音叫道:“闪啤酒瓶要炸了”·这孙子竟然把啤酒瓶罩上面准备炸了。
王敬尘转头一看——·只见十来个孩子都跑开了,庄宇凡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大概是听到了“闪”愣了那么眨眼的工夫,弯腰的惯- xing -使他没那么迅速跑开,于是——·王敬尘拔腿已经来不及了,耳边只听见“嘭”然后瞧见庄宇凡后背挺直了下,像筋挛又似过电,站立了两秒,趴下了。
那一瞬间,阳光何止刺眼,还刺痛着人的心··金光万丈,所以,道道锋利地戳进去,很疼很疼吧··那天,他一个人把庄宇凡背回去找庄漫雪,整个后背后沾染了庄宇凡胸口的血。
冬□□服是厚,可天热,庄宇凡把拉链拉下了,挡住胸口的仅两件贴身衣服的布料·他整个人是慌的,慌得大脑空白,什么也不会想了·半大的小子什么主意也没有,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流,不要钱似的淌,全被高领毛衣吸到毛线里,贴着脖颈的血管,煎熬着。
那之后,王敬尘就再也没看见庄宇凡了··两个礼拜后,来了一个神色颐指气使的女人,把庄宇凡接走,听说是他妈回国了,接他回镇上找更好的医生,以及,庄宇凡要上学了。
那一年是1993年,庄宇凡七岁,王敬尘九岁··由于村子的路窄,庄宇凡他妈开的小车进不来,只好停在了村口,因此那天没去地里的村民全在门口目睹了庄宇凡搬家。
也叫王敬尘有机会远远地缀其后,看穿着短袖的小男孩由那女人牵着,一脸的不甘不愿,小身影离村子越来越远··过了几个寒暑,他们竟然连一句体面的道别都没有。
明明过了冬,明明来了春,明明日子正长,可是有时候人生还不如不说“来日方长”··王敬尘看见他们上了车,意识到再也见不到他的好朋友好兄弟了,这才壮了胆追上去。
车吐了一串尾气赠他··庄宇凡走后,王敬尘又恢复了原来孩子王的生活,课本也丢了,作业也不管了,了不起打手心罚站呗·请家长对不起,我奶奶腿脚不好还高血压·等他渐渐忘记了庄宇凡这号人,又是一年炮竹声起。
庄宇凡跟往常一样抄小路晃荡回家,溜溜哒哒地哼着曲儿,头发乱的鸟都怀疑此人顶了它的窝乱跑·村里房屋密集,巷子多且窄,平时仅容两个人并排,连三轮车进去都会被卡。
这叫“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他一抬头,看见了庄漫雪迎面走来··王敬尘有愧于庄漫雪,毕竟那天是他拍胸脯保证会照看着庄宇凡的,事发后,庄漫雪没责怪他只言片语,反而拦着王敬尘的奶奶,别打孩子。
王敬尘摸摸鼻子,恭恭敬敬说:“漫姨,新年好啊·”·庄漫雪点点头,两人心里到底有疙瘩的,因此也没法亲切起来,庄漫雪只好随口一问:“才回家”·庄宇凡“嗯”了一声,这才看到庄漫雪身后站着个人,探头瞧了瞧。
他的直觉就在瞬间清醒:“凡凡”他眼睛直直盯着那个人··庄漫雪往边上侧了侧身,王敬尘瞧见了那孩子··这不是庄宇凡是谁是了,他怎么会忘记庄宇凡跟他姑母感情最好,过年这么重要的事他肯定要过来的·王敬尘心里的喜蔓延到脸上,成了一朵朵提前绽放的迎春花,风骚地颤抖着花瓣。
他两眼弯弯:“你回来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不是“你来了”也不是“你过来玩了”,而是“你回来了”。
在两个少年心里,这里才算是个家··庄宇凡很不给面子,直接扭头看墙面,鼻孔出气,连个“哼”都小气给他·可王敬尘不恼,一点也不恼,他开心呀高兴呀,这心情比过年讨了几份红包还得意,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忆起什么,戳那不敢上前了。
庄漫雪假意说了句庄宇凡没礼貌,就嘱咐王敬尘别在外面晃悠了,早点回家陪他爸妈··王敬尘的爸妈这年春节从广东回来了·这两年做了服装批发生意,赚了几笔意外之财,村口停着的小轿车就是他们家的。
他高挺笔直的鼻梁撑起俊秀的眉眼,眼睛仿佛天生带着笑意,嘴唇总是上翘,随时预备着露齿一笑·他卖乖地同庄漫雪道别,庄漫雪看着他,在心里叹气:这长大了定是个搅得不少女孩辗转反侧的人啊·王敬尘摸摸鼻子还想说句“凡凡,我明天可以找你吗”,但又咽回去了。
小气如庄宇凡,看他样子估计还记仇着··这小孩怎么这么能记仇啊王敬尘老气横秋地摇头,想:我小时候都没这样过比他可爱多了·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十点开始要发更新,35分钟还是打不开晋江,今早不死心,又爬回来,终于发出去了……·第4章 第四章·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瞧走远的人,那规规矩矩的步子,配着小小的背影,又想:还是凡凡可爱。
恰巧庄宇凡也回头,两个人视线在昏暗窄巷子相撞,都受惊地赶忙收回,收得太着急都心虚了一把··庄宇凡心说:“他没说明天找我玩看来当不成朋友了。”
王敬尘心说:“好了,这下真的连看都不想看我了·我就这么讨人厌”·几天的时间倏地就溜没影了,作为一个“睡一觉什么都能忘记”的白羊座,王敬尘经过了第一天期待,第二天紧张,第三天习惯,第四天抛却脑后的固定程序后,又跟猴子似的到处蹿。
这天傍晚回家,看见他那开始发福的爸爸站门口抽烟,脚边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烟蒂··王敬尘一看这架势,以为自己又闯了什么他想不起来的祸,习惯- xing -拔腿要跑,被他眼尖的老爸喊住:“臭小子,给我滚过来”·王敬尘一向怕他爸,屈服于他的- yín -威之下,没办法,老子的铁砂掌他小时候挨过。
于是恭恭敬敬无比顺从地挪过去,小声喊了一声爸··他爸举起来蒲扇一般的五指山——·“爸你说过打人不打脸再说,我又做错了什么”王敬尘很小就有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本领,在他爸的手掌甫一举起就蹦出两米远。
他爸收了手,怒问:“你是不是把庄家小子给炸过”·什么庄家小子·他爸没给他思考时间,又说:“庄宇凡啊,他老子庄才国是我拜把子兄弟你把人家儿子炸了,以后我们还怎么来往”·这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王敬尘呆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爸自问自答:“明天,明天你跟我一起上门去”说着自己走进去了··王敬尘听到他爸说“上门”像回了魂,开口问:“去哪”·“还能去哪给人道歉顺便拜个年——我跟你说,他爸以前跟我一个学校读书的,后来一起出去打过工,有次工地斗殴,我还替才国挡过工地的一根钢筋……对,就背上还留着那疤。
我这些年在外都不知道你漫姨是才国的亲姐姐啊……”·王敬尘听他爸唠唠叨叨,回忆峥嵘岁月,思绪却没跟着他爸话题转,连附和都懒·满脑子琢磨:那家伙不理我道个屁歉过了这么久道歉有意义要道歉也得拉刘东去是他点的炮·刘东就是当年那瘦子。
不知道这两年他吃什么了,身板从牙签膨胀成宽面条了··只有王敬尘没长歪,依然奔着“俊秀帅气”的势头蓬勃发展··王敬尘一早就被他爸从床上踹下来,指使他洗脸刷牙吃饭换衣服,一大早的鸡飞狗跳,于上午七点半出发了。
从他爸口中他才得知,今年庄宇凡的爸爸也回国了,庄宇凡昨天傍晚就回去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在一条奶酪蛋糕似的路上耽误了近二十分钟,王敬尘才听到他爸说“到了”。
一栋二层小洋楼前,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一看见他们就满面微笑地迎上来:“老王真是你”·王敬尘站一旁听他们十分热切地交流了两句,庄才国和蔼地问:“这是敬尘吧我听凡凡提过你。”
王敬尘精神一下抖擞,眨了眨眼睛,乖巧地问好,很想知道那小气鬼庄宇凡会怎么告状··然而庄才国没满足他的好奇心,两个久别重逢的爷们有说有笑地往屋内走,王敬尘一脸木然地跟进去。
庄才国的家里里外外都透着“新”,估计是刚落成不久,一楼是大厅客厅厨卫以及书房等,二楼则是卧房·院子很大,停着一辆儿童自行车,一看就是庄宇凡的座驾。
东南角有座假山,亭台楼榭栩栩如生,还有垂钓老叟安在上面,添加不少意趣·假山下是活泼泼的鱼,不时在水面撞出涟漪,引得王敬尘满心欢喜地瞧,忘了来道歉的不情不愿了。
与假山对角,几米远是车库,王敬尘只瞄了一眼,重新环顾··挨着楼房的是一排小平房,窗户没装窗户,所以一眼就能瞧见里面的乒乓球桌和台球桌··在那时候,室内有这些是顶新奇了,王敬尘本着对球类运动的喜爱,走过去细看。
一靠近才发现,最里面还有一间屋子,门开了一半,一个小小的背影站立着,微躬着背,在洁白纸上挥毫··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这不是庄宇凡还能是谁王敬尘蹑手蹑脚地退出去,想,刚才兴致勃勃地参观倒真的忘了这次被他老子抓来的目的了……·他溜出去,才找到他爸,就碰见他爸也出来逮人。
而这个迟到两年的道歉,对庄宇凡来说可有可无,因为胸口那个伤疤消不去了,它丑陋扭曲,在皮肤上龇牙咧嘴,像个得意至极的丑八怪··可是庄宇凡对外可是“温良恭俭让”的好孩子,他大度地说:“不是尘哥的错,是我自己没注意。”
差点把王敬尘感动地当场心虚落泪·如果他没听到后面庄宇凡当面告诉他那句话的话··大人们坐下喝茶,交换分开后彼此的起起落落人生际遇,感慨唏嘘一番。
小孩就被支开玩耍了··王敬尘:“凡凡,我以为你一直在生气……都不敢来找你玩了·”·庄宇凡:“我没生气·我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不会浪费时间来生气。”
他看到王敬尘拆玩具的手一停,似乎很满意,“错不在你·不过事情发生后,我听说你一次都没来看我,真是……”他垂下眼不说了,明明是温顺的表情,却让王敬尘害怕了。
不合时宜的,王敬尘突然想起来,庄宇凡小时候如果想要一个东西,就会目光温和地一直瞧着那东西,他绝不开口说“想要”,他得等别人发现,亲自来问他,他才不急不缓地表示“勉为其难地收下”。
而此时,几年不见,对方表达“想要”已经不是盯着看了,是云淡风轻地一笑,或是跟其他话混在一起,不着痕迹地一提··王敬尘想,靠,这心思,比田蕊她们还难琢磨伺候·他刚要暴躁地起身就走,又瞥见庄宇凡头顶的旋,记起来以前还拿手指绕过,心蓦地一软:跟他一个小屁孩计较我不也成了小屁孩·他突然融会贯通地明白了庄宇凡的抱怨与生气的原因,庄宇凡哪是气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啊,他气他后来再也无所作为啊。
这么被朋友重视,王敬尘很受用,他嘿然一笑:“好嘛凡凡,以后我多找你玩·”·庄宇凡抬起一张无辜的小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
大概换了别个孩子,对自己玩伴这种态度,早就拍屁股走人不伺候了·但王敬尘是谁庄宇凡是谁一个锅配一个盖的脾气,卤水点豆腐的造化,王敬尘就吃他那时冷时热的态度,这才是庄宇凡,别人都看不见的真实的庄宇凡。
·这可是他的宝,哪天庄宇凡待他也拿出外面那一套,那真是……暴殄天物·俩都是小孩,对态度、脾气没太多高深精妙的理解与总结,纯粹是单方面的言归于好了。
庄才国请他们去酒店吃了顿饭,席间,林芬匆匆赶来,打了个照面,场面话又走一轮,花蝴蝶一样地飘走了··“嘁·”·王敬尘吃着菜,身边庄宇凡的声音清晰地钻耳朵里,他看了看庄宇凡,跟着他目光落在走到门口的林芬身上。
庄才国招呼着“别客气,吃菜啊”,三个人又很默契地一起动了筷子,包厢里营造出一种很做作又仓促的其乐融融··没动筷子的庄宇凡端着一杯椰汁,一言不发。
庄才国拿了根烟,没点,两个爷们拍拍肩膀,走出去抽烟··王敬尘很体贴地赏他一筷子回锅肉··庄宇凡没动··他又契而不舍地再码上两只剥得寒碜的虾。
庄宇凡看了看他··在王敬尘第三次打算在那碟子上叠叠乐,庄宇凡说:“我要吃那个,炸芋泥·”·王敬尘说:“你就这么当少爷吧,吃都这么懒,以后谁伺候你。”
庄宇凡疑惑地理所当然:“你不伺候我”·王敬尘:“谁爱伺候你啊”·庄宇凡:“那你别在我面前晃。”
筷子拍桌面,王敬尘直视他,庄宇凡泰然迎着他目光,突然咧嘴一笑:“你比以前白了点·”·“有吗”王敬尘摸摸脸,摸到了烫。
两个人相处,不出十分钟,沉不住气的王敬尘总要炸一次,然后又迅速地只剩那么一缕烟,袅袅婷婷的,他想自己横行乡里几年,就这么折在一个小屁孩手里了··呜呼,悲哉·作者有话要说:·困鸟~晚安安~·第5章 第五章·那天,庄才国二人不知道谈妥了什么,进来的时候,王敬尘听到他爸的大巴掌招呼在庄才国背上的声音。
他爸笑眯眯说:“咱可是说好了啊大哥,我家那兔崽子以后就到你家闹腾了·”·庄才国憨厚地笑:“跟我别来这套啦,就咱们的交情,给你养着都应该。”
往后的几个寒暑假,王敬尘总要和庄宇凡凑一处玩·夏天抓知了天牛,潜河水里摸田螺,冬天挖红薯烤或躲巷子里把白糖熬化了吃··王敬尘有调皮捣蛋的天赋,庄宇凡骨子里的调皮也一点一点被激发,却依然那么有限。
不管天气多热,庄宇凡的衣领总要遮到锁骨,而且他从来不下水,王敬尘知道;正因为知道而说不出口,所以他心里越发的内疚··在2000年的夏天,蝉叫得好像要出大事了,王敬尘叼着一根冰棍,赤着脚坐地板对着风扇吹。
庄宇凡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那写功课,顺便帮王敬尘那懒鬼检查暑假作业·王漫雪在隔壁间午睡,两个女儿一个去补习,一个陪王漫雪休息··王敬尘说:“你怎么这么热爱学习”·庄宇凡头也不抬还能分心回答:“不热爱——我以后想出国。”
出国凡凡出国了那我们不是见不到王敬尘把冰棍抽出来:“那你出国了我们怎么一起玩”·“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出国啊。”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天真·”王敬尘舔着冰棍说话大舌头,“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出国学习啊·我不是那个料·”·庄宇凡放下笔,转身看他:“有志者事竟成。”
“哈哈哈哈哈我可爱的凡凡——好好,一起出国·”王敬尘是懒得跟他说一堆他自认为有理有据的话,他想,庄宇凡才几岁呢,以后哪里会记得·谁到了十七八岁还记得当年小学时候立下的宏愿还记得跟谁说了什么又是谁答应了什么·他这人从小忘- xing -大,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缺心少肺的。
殊不知,庄宇凡对一些人一些话的执念根深蒂固,就像生长在身体里,植根于血液骨髓·轻易拔不得··王敬尘要升初中了·他的期末考试卷就跟狗啃似的涂涂改改,估计是考试时候得到了许多份“标准答案”,来一份抄一份,险险踩着及格线。
庄宇凡靠着椅背,把他试卷举过头,却没有回头,叹气说:“我要是阅卷老师,这样的卷子看一张撕一张·”·王敬尘烂泥一样趴在风扇底下哼哼地应他。
显然习惯了他的嘲讽··“究竟是什么使你连抄答案的基本能力也退化了”庄宇凡对着空气说,“我看你这个暑假别玩了,把脑袋里的水倒干净跟着芽姐学英语吧。”
芽姐是庄漫雪的大女儿林雪芽,读书很像回事··“我也想问问究竟是什么使你一点也不童真可爱啊”王敬尘皱眉在腹诽。
他把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字,口齿不清地抱怨:“亏了是我跟你玩,要是换个人,呵呵,你早被揍得爹妈认不出来·”·“那你为什么不揍我”说话间,庄宇凡走过来,弯腰看瘫地板上的人。
“不揍,咱俩谁跟谁”王敬尘嘿嘿一笑,伸手勾住他脖子,庄宇凡一个不稳,身子砸在王敬尘头上,惹得后者哇哇直叫,“哎哟压死我行了,都暑假了还整天学习累不累人没事就陪我躺一会儿呗。
我跟你说啊,蕊儿明天约我去隔壁村的水潭玩,我们年级的基本都去,玩一整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庄宇凡一向很会抓他话里的重点,问:“蕊儿”·“田蕊啊,你以前见过不是。”
庄宇凡把脑袋从他胳膊上移开,声音闷闷的:“记不太清楚了·”·粗枝大叶的王敬尘没有感觉:“去吧,那边有个佛寺,里面还有秋千什么,可好玩了我们带点吃的,傍晚再回来”·“那行,去吧。”
得到庄宇凡的首肯,王敬尘眼睛都快乐起来,他长得天生就讨喜,一快乐眼神都活泼了,龇着一口白牙笑,每个毛孔都抖擞着笑意与活力·王敬尘后来用了许多年也没搞明白,这人为什么永远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他其实不想去,本来就不太合群,更何况眼下,夏天,下水,人群,这三者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要素,如今三合一了,他却还迎难而上,只是想知道王敬尘跟别人玩的时候到底多开心。
·晚上,庄漫雪就留王敬尘吃饭·王敬尘也不客套推辞,高高兴兴地给他奶奶打了电话就留下了··庄漫雪疼王敬尘,换个角度说,她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他灵活,勤快,嘴甜,乖巧,模样还长得好,村里老人都夸。
每年庄漫雪地里庄稼收割时,第一个来帮忙的就是王敬尘·他们都一致地不肯庄宇凡下地干活,所以庄漫雪更疼懂得疼庄宇凡的人··她自己没一个儿子,简直是把那两人视如己出了。
也就这一两年,经济好了些,庄漫雪地也不种了,在家专心致志地伺候四个孩子··好在这四个在她眼皮底下很懂事,不吵架不打架,省心得很··第二天,王敬尘捞了锅里的水煮蛋,帮庄宇凡敲了一个,剥得剔透干净,摆他碗里,他端着一碗花生红枣汤跟着庄漫雪转。
庄漫雪一眼就看穿了他脸上的笑:“说吧,今天又去哪玩”·“漫姨,我和凡凡今天去灵石寺玩·”·“那起码得去半天吧”·“我们傍晚就回来了呢。”
庄漫雪把小鸡崽放出来,拿扫把规整队伍,王敬尘眼尖,勤快地帮她把鸡崽们往一个方向赶,左支右绌的,花生汤泼了一地··“行行,注意安全——我说你喝汤好好喝,洒一地了。
对了,凡凡明年也初一了,听他爸说他得自学一些课本,你有空把你的书找找,给他看吧·”·“啊他不是——”·“没跟你说吗他跳级啊。
行了你快挪个地儿,那边鸡粪便注意点啊·”·王敬尘仰天灌下半碗花生汤,把碗往厨房一丢,风风火火地冲上楼,飞扑到床上,压着还在睡觉的人:“你说,哥是千辛万苦地想摆脱学习的魔爪,你还上赶着往前凑啊,我恨这世上聪明过头的好学生”·被子里的人动了动,给了他一脚:“闷死我了。
一大早发什么神经呢·”·王敬尘将他锁在被子里:“你挺能憋的啊,跳级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还有,跟我同年级了也不告诉我,你是想吓死我么·”·“说干吗,又不会同班,同年级有什么用。”
感觉到身上人的力道加了几分,庄宇凡才不情愿坦白,“本来是打算给你个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啊”王敬尘手一松,拍了拍被子,“原谅你了,出来吧。
给你十五分钟刷牙洗脸吃饭收拾出发”·庄漫雪给了庄宇凡一些零钱,他每年夏天都来这过暑假,所以林芬会汇些生活费·庄宇凡不喜欢跟林芬呆在一个屋檐下,虽然林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
庄漫雪送他们到门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庄宇凡难得有了一次眼力,说:“姑母你放心,尘哥这次会看着我的·”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敬尘搂着他肩膀也说漫姨放心啦,他这次会寸步不离地粘着凡凡的。
俩半大少年贴心,说着窝心的话,庄漫雪“哎哎”应了两声··成长,在悄然流逝的时间里缓慢铺开·两个人像卧在同一条河底的石块,是随着水流被推着走还是铆足了劲儿往一个地方立足,谁也无法预知。
这天的知了叫得要断气,庄宇凡一路上跟他普及知了的身体构造发音部位,王敬尘因为出来玩心情太好,难得没发作他的见缝插针式的学习方法··作者有话要说:·热啊热。
·没一丝丝风·第6章 第六章·灵石寺是个规模只比他们村宗祠稍大一点的寺,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没有依山傍水的格局,好在它有个秀气的水潭,潭中心有一块拱出水面一米多高的大石头,灵石寺正因此而得名。
一说到乡野怪志,王敬尘的口才就有了用武之地·他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地跟庄宇凡说这块石头的来历和故事·相传当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即便是神仙也有失手的时候,她炼出的一批神石有了次品,次品再次那也是女娲娘娘的手工品啊。
于是就有一位仙座的神兽吞食了次品神石,结果自身修为难承受神石的威力,神兽变妖兽,危害人间··“这位仙座的宠物发狂了,它主人责任很大·神仙也要面子啊,所以这仙座就把他的宠物打死了,躯体也不带回去,袖袍一挥,那神兽的血液化成一潭水,那块神石因法力被吞噬,化出了光秃秃的原形,镇守在此。”
庄宇凡很有耐心地听完,问:“那女娲难道不会有意见吗他的宠物偷了她的石头,而那个神仙自作主张把她石头丢在人间·”·王敬尘没料到他对一个瞎编的故事这么认真,支支吾吾:“那谁知道,神仙吗们的账不好算吧。”
庄宇凡:“如果是我,我的就是我的,哪怕再坏再糟糕也不想被人碰一下·”·正说着,前边有个女声喊:“敬尘就差你了”·循声望去,是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朝他们挥着手。
“你们上课都没这么积极”王敬尘回答,带着庄宇凡过去··说话的女生正是田蕊,她已经不像当年那么羞涩忸怩,大大方方地跟庄宇凡打招呼:“几年没见啦,还记得我不”·庄宇凡跟她没什么交情,因此不失礼地点头微笑:“记得,尘哥出来前跟我提了。”
田蕊转头跟王敬尘笑:“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呢,派我和英子来等你,走吧·”·英子也对他们展颜轻笑,是个腼腆的女孩··田蕊一路上跟王敬尘说着新学校的事,说着新学校可能怎么分班,以及哪个班级比较好,哪个老师特别严厉,蹦蹦跳跳,就像个小钢镚。
王敬尘不时打听几句,却都是关于好班级的消息··“不是我想打击你,你这次的总分大概在三班的水平·”田蕊她爸是老师,所以她总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王敬尘摇头:“不不,我不是问自己的,我是帮庄宇凡问的·”·“他他不是比我们小”·“成绩太好,跳级了。”
庄宇凡这时候赶忙谦虚地说:“尘哥夸张了,不过确实跳级·”·庄宇凡跟王敬尘不同,一个在外喊对方“尘哥”,一个在外直呼对方姓名。
他是谦虚的语气,但那谦虚里有着少年的锐气和得意·不明显,但能感觉到·谁能指责少年郎的骄傲呢志得了就该意满,年少就该有年少应有的自豪和骄傲感。
·田蕊沉吟:“难怪,听我爸数落我,有个跳级了成绩也比我好,原来是庄宇凡啊·”·庄宇凡扬眉不语·心说:“我要当就当第一。”
“那你肯定在一班啦,也许我们还同班呢”田蕊拉过英子,“我们三个应该马上会成为同学了,至于你——”她看了看王敬尘,“你要被我们抛弃了。”
王敬尘一脸无所谓:“我才不去一班,早听说一班班主任有多魔鬼,为学生愁得头发大把脱,人送绰号'唐僧',让他念叨死你们吧哈哈哈哈哈”·田蕊追着他打,庄宇凡在后面看,英子尴尬地说:“那什么……同学,我们也过去吧。”
庄宇凡收拾了面部表情,微笑说:“好·”·几个胆大的男生跳水游泳了,光着膀子,有的是浪里白条玩得欢脱;有的是完完全全在水里狗刨着,形状滑稽,惹得围观女生娇羞地笑。
王敬尘一到边上,几个人就朝他泼水,庄宇凡不能幸免,也遭了殃,忙用手护着衣服退了几步··王敬尘知道他不喜欢水,忙把他护身后,叉着腰站立成一个细脚伶仃的帅气的水壶状:“谁泼水谁泼老子来着等着老子下去讨回来”说着就豪迈地兜头脱下T恤,塞给庄宇凡:“你坐那树荫下休息,我给你报仇去”·田蕊“哎呀”一声:“脱衣服也不走远”边说边转身。
水潭里几个男生起哄,掐着嗓子学田蕊:“哎呀死鬼”·“妈的,你们几个死定了”王敬尘说话中就跳下水潭,一个个惨遭毒手。
他水- xing -很好,很喜欢游泳·他几次说过要教庄宇凡游泳,还嘲笑他是旱鸭子,但稍微大了一点,被庄宇凡拒绝了几次,再傻也明白,庄宇凡胸口被啤酒瓶扎破的疤,以及爆竹炸伤的疤,即便愈合了,即便过了许多年,依然是他心里无法消除的伤痕。
庄宇凡自尊心极强,比他还爱面子,而且受不了别人一丁点的打量目光和窃窃议论,别看他人前总是和气温和,其实最尖酸刻薄的人就是他了··王敬尘游了一会儿,过了瘾,就上去找庄宇凡。
几个男生还在水里泡着,水潭不太深,有浓荫覆盖,浮在上面特享受·王敬尘想渴水的鱼被捞上岸,不由得又回头羡慕地看了几眼··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田蕊跟几个胆子大的女生坐在庄宇凡的半米远,跟他交流学习方法和经验。
读书好的人难免有几个特做作的,嘴里说“哪有什么学习方法我回家都是玩和看电视,上课听一听,做个笔记就好啦”,其实千变万化不离认真和刻苦,倒不必非得头悬梁锥刺股,这份刻苦起码得用认真做基础,一步一个脚印地攻克一个个难题。
庄宇凡很诚实,老老实实交代他的作息安排和做的习题·大家“哇”了一声,心想,果然自己下的苦功还不够··王敬尘- shi -答答地上来,提着鞋子走过去,几个女生骂着散开了,去另一处准备中午吃的东西。
“你干吗这么诚实人问什么答什么·”王敬尘接过庄宇凡递给他的衣服,坐他旁边说··“反正她们听了学了,成绩也好不过我。”
“哎哟这口气很狂啊”·庄宇凡很得意地笑:“这是自信·”·王敬尘捏捏他的脸:“是,没见过自信到不把其他人放眼里的。
等他们全上来了你要不要下去玩我送你到那块石头上坐着”·“不了吧·”·“灵石,听说许愿特别灵”·“你几岁了还信这个。”
“爱去不去”王敬尘站起来抖了抖衣服,气呼呼地要走··庄宇凡揪住他衣服:“去去·说好了啊,等他们上来。”
“我对你多好,考虑周到·你尘哥说了会照看你就会做到,以前是小,不懂事·”王敬尘说着,又坐下来,仰着头轻轻叹了口气··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落在他脸上,跟着树叶晃,像调皮的彩色精灵在跳舞。
王敬尘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头发也往下滴着水,他随便拿手拨了拨,甩了庄宇凡一身·庄宇凡没动,看着他··“少年在每一分秒的绽放与流动中”(注)。
庄宇凡突然想起看过的一句诗,福至心灵地懂了··这个时期的少年没有不好看的,没有不惹眼不耀眼的,他本身的生命力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美··“怎么,甩到你了”王敬尘凑过去,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哥给你擦擦。”
水潭里又传来几个破坏气氛的声音:“尘哥你在上面跟谁卿卿我我啊快下来陪大爷们玩啊”·“去你的死胖子,膘太多担心沉我等下再收拾你”·几个人又一起挤兑那个胖子,胖子委委屈屈地说:“我哪里惹他了呀”·他们陆陆续续上岸,还有一个动作慢的胖子被王敬尘开玩笑踹了一脚:“我的脚丫子跟你屁股也'卿卿我我'一下。”
“我靠尘哥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开不起玩笑了”胖子说着就要哭··“你拿尘哥开什么玩笑都好,但是你不能把那谁搭进去,是吧”说话的人正是刘东,他自以为总结到位,神气地冲王敬尘抬了抬下巴。
他也是个胖子,胖子惜胖子··“刘东,你有完没完了去去去,田蕊那边应该准备好了·”王敬尘说自己还想玩一玩水,马上就跟大部队集合,继而把他们轰走。
等了一会儿,他贼头贼脑地推庄宇凡:“快呀”·“干吗偷偷摸摸的你”·“我还不是考虑你”说着要去扒庄宇凡的衣服,“你脱不脱不脱我不介意代劳”·“你知不知道'登徒子'三个字形容这时候的你特合适”庄宇凡笑了笑,“猴急什么。”
王敬尘的脸登时就红了:“你大爷的”·注:席慕蓉《少年》·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第7章 第七章·王敬尘并不是第一次看庄宇凡胸口的伤疤,毕竟他在庄漫雪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穿着遮住锁骨的衣服,但裸着上身的庄宇凡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你真白·”王敬尘说完,觉得这句话挺蠢,摸了摸鼻子换一句,“你好看·”·庄宇凡莫名其妙看他自己发窘:“还下不下去了”·王敬尘一头扎入水,冲岸上的人摊开双臂:“下来,凡凡,我接着你”·“砸不死你。”
庄宇凡今天笑了许多次,王敬尘真是百看不厌,怎么都觉得,少年嘛,就应该表情生动活泼,整天罩一张斯斯文文的面具,多累啊,一点也不童也不真了··那其实是因为他没见过庄宇凡童真的时候,庄宇凡的童真在好几年前的庄漫雪家里,在他听说了许多个关于他爸妈不要他扔了他的议论后,一点一点死光了。
水缓冲了庄宇凡扑向他的力道和速度,王敬尘稳稳地接住了他,倒吸一口气:“砸坏你哥了看着瘦嘎嘎的不轻嘛·”·“哪疼了”庄宇凡真紧张起来。
“哈哈,胸口疼,给揉揉”·“去你的你快带我去石头上啊”庄宇凡催促··两个人坐在粗糙的石头上吹着风。
庄宇凡摸了摸问:“愿望真的能实现”·王敬尘:“你不是不信这个”·庄宇凡:“有所求了就想相信。”
“信则灵,我们来试试·”说完,王敬尘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怎么有人许愿许的这么敷衍··庄宇凡叹气,专注又虔诚地许了个愿。
等他们俩回去,那群人开吃了··吃的地方在一小片榕树林里,大理石桌椅被他们占满,零食和便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桌面·王敬尘搓着手就抢了,抢了就递给庄宇凡,自己才再去拿一份。
刘东那被横肉挤没的小眼珠子在王庄二人身上转了转,说:“尘哥你怎么跟伺候小媳妇一样啊”·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王敬尘有点不高兴了,有的人大概天生没长“眼色”,天生不会说话,且不说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就是单纯的用嘴点炮,一点一个准。
这也是一种本事·舍刘东其谁·庄宇凡是十二分的不高兴了,本来就没多少的表情换了个- yin -沉的,看了看刘东,冷静地把手里的吃完,起身要走。
众人在刘东那大嘴巴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们一见庄宇凡站起来,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预备这个一路上对人不冷不热的小子发难··田蕊忙调和:“来,宇凡,尝尝我妈做的寿司,量不多,仅此一份”·几个人忙附和:“田蕊偏心了。”
王敬尘拉了拉庄宇凡的手,后者很给面子地坐下了··大家不由松了口气··刘东离了他们一米远,心里不痛快·他就是看庄宇凡不顺眼,从小庄宇凡就粘着王敬尘,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有他在,谁都玩得不痛快了。
以前王敬尘是什么样的跟他们是亲密无间地嬉笑打闹,只要一带着庄宇凡,精力就得匀一半给他,玩也玩不起来了··刘东就讨厌他这种“你不快活别人也别想快活的”。
那些是他非常片面的偏见·其实庄宇凡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扫大伙儿的兴,去融入他们的氛围·小时候那一次意外谁也不想,也想不到,只是在刘东心里,他觉得庄宇凡记得牢牢的,咬牙切齿地在变着法子要他不舒服。
胡闹的时间倒是过得很快,几个人收拾了垃圾打算打道回府·几个男生从口袋掏出小气球,用手指捏着提起来冲王敬尘晃了晃·王敬尘笑骂:“你们今天玩水玩得还不够”·“我哥他们学校都玩这种'水球',左右衣服都- shi -了,来嘛”·庄宇凡没玩过这个,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点期待和探究。
“要不要玩”王敬尘问他··庄宇凡点点头··王敬尘抓了几个干瘪瘪的气球,也跑去水龙头灌水··不多时,男女生混战,互砸气球。
灌饱了水的气球砸在身上也不疼,一砸到身体就破,一群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王敬尘起先还护着庄宇凡,让他有机会砸更多的人,但混战开始没多久,两个人就分开了。
在男女双方气球所剩无几、王敬尘宣告暂停的时候,突然听到英子的一声尖叫··大家都吓了一跳,往那边跑过去··只见英子站在庄宇凡一米远,头发滴着水,形容狼狈。
庄宇凡身上也- shi -透了,白衬衫贴着身体,透明的布料印着胸口一片红的网状伤疤··张牙舞爪,形状狰狞··一群人形成扇形围在庄宇凡的面前·他们来看我出丑了。
庄宇凡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越过那扇形的外围,一开始踉跄了几步,后来开始跑动,越跑越快··英子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拉住王敬尘说:“我,我不是故意……尘哥帮我解释……我没有那种意思……”·王敬尘看着庄宇凡跑远,跟英子点了点头,又对田蕊说:“我先回去,你们路上小心。”
田蕊也担忧地皱着眉··一群人不欢而散··王敬尘先去了庄漫雪家·庄漫雪看到他,往他身后瞧了瞧:“怎么凡凡没跟你一块回来”·庄宇凡没回家王敬尘匆匆丢了个理由,又失魂落魄地跑出去。
他一路上又是担心庄宇凡又是骂自己,一会儿在脑子里刷过新闻看的学生自尊心受到伤害自杀的报道,一会儿又安慰自己庄宇凡不同常人,不会的··他跑了一会儿就停下,慌乱地想:“庄宇凡会去哪他在这边基本不出门,屈指可数的几次还都是他带他出去的,都是没什么愉快回忆的地方,他不可能再去。”
王敬尘掐了把自己的腿,突然就想起了一个地方,马上调头往那跑去··等他跑了约五百米,在村子的边陲,也就是一大片绿汪汪的田地那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抹了抹汗,鼻子一酸,差点没掉眼泪:这小子在这呢··他慢慢地走过去,穿过漫姨种的一畦畦空心菜,站到庄宇凡背后··庄宇凡没动,他自然知道有人靠近了,凭直觉也能猜到是谁,但他不想说话。
王敬尘抬步跨过田垄,坐在他身边的绿草之上··能找到这里,只不过是以前王敬尘跟漫姨去田里干活,庄宇凡跟过几次,他说这里好,风景好,没人吵,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个绝佳去处。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际浮云发呆,看着落日把西天烧成大块橘红,须臾诡谲艳丽,五彩缤纷··“我是不是很吓人”庄宇凡终于开口了。
王敬尘:“一点也不·”·庄宇凡:“我一直怕被人看到这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伤疤位置,“姑母说我从小就独,不爱跟人一起玩。
那次意外之后我更沉默……我更不喜欢跟人说话了·我总担心被人看见了这里,别人多看我一秒我就浑身难受,觉得他在嘲笑我,笑我是个——怪物。”
少年的声音青涩,干净,像眼前绕着田埂的小溪流,一眼就望进了河水的灵魂里··王敬尘从没听庄宇凡说过这样的话,对他这种粗神经的人来说,他从来只知道庄宇凡很厉害很了不起,以后还会无所不能,虽然知道他在意伤疤,但没想到他如此的在意,那伤疤几乎成了一张巨大的厚重的黑色布匹,将他本来就不晴朗的世界遮天蔽日了。
王敬尘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克制着情绪·他伸手拢过庄宇凡的肩膀,让他挨着自己,心里难受极了:“以后,谁嘲笑你,我揍他·谁欺负你,我揍他。
谁把你这个说出去,我揍得他不敢说话”·很多年以后,我们会发现,轻易说出来的“以后”对现实毫无招架之力;然而就是极不轻易开口的“以后”一旦跟现实为敌时,也是负隅顽抗,非得你死我活才能有“以后”。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困得撑不住没更··今晚继续更一章·第8章 第八章·整个镇就一所中学,初高中合体,这也就意味着大多数同学会在这里渡过六年,运气不好留级的就得延长一点了。
但要是够优秀,诸如庄宇凡、田蕊这样的尖子生,完全能进入市高中··分班的信息就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那,庄漫雪不放心两个少年,说他们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她一大早就出来占个交学费的名额,免得这炎炎夏日的,热坏了两孩子。
王敬尘嘟囔一句,又不是豆腐做的··庄漫雪听见了,回头瞪他,王敬尘赶忙陪笑:“我是豆腐做的·”·那一天果然是人山人海,这么多人的原因不是这中学的人数多,根本原因是学生家长有的来了两三个,还有外地来的,要寄宿,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只差没把床扛来了。
庄宇凡看着人潮就跟海浪一样,退出来一个,一群人拥上去,他一路上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虽然比大多数人小了一两岁,但身高不输人,在鹤立鸡群的王敬尘身边站着,也就矮那么半个头。
他还有很大的长高空间··确定了庄宇凡在一班,没料到王敬尘也在一班,庄宇凡真吃了一惊:“你真和我同班啊”·王敬尘得意地笑,鼻孔朝天。
庄宇凡:“行了,你是怎么……你爸走后门了”·王敬尘揽过他在他耳边说:“我爸托了关系啊,怎么样,开心吧”·庄宇凡很认真地点头:“非常开心的。”
路上遇到田蕊与英子,四个人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庄漫雪突破重围,拿着一张表格边扇风边抱怨:“这一上午比我去地里干一天都累,走了,我们回家。”
王敬尘跟田蕊她们挥挥手,调皮地走了·庄宇凡心情太好,竟然冲二位同学笑了笑跟了上去··看他们走了几米远,英子问:“蕊儿,他应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他还还对我笑。”
田蕊捏捏她鼻子:“那就是不生气了·你干吗看着他会脸红啊老实交代”·初中离庄宇凡的家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但是离王敬尘的家就太远了,得乘公交车,运气好也是十几分钟的事,但运气不好就难说了。
庄漫雪在帮庄宇凡检查他要带回家的衣物,嘴上也没闲着:“尘尘他爸本来是跟你爸说好了,到时候上中学,他去你家住,也顺便让你督促尘尘的学习,谁知道那小子不肯配合,宁愿坐公交车。”
庄宇凡一怔:“什么时候的事”·庄漫雪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稍微直了直腰,回忆了片刻,回答:“应该是过年他爸回来那会儿他爸还过来感谢我照顾着他家兔崽子。”
庄宇凡把那天在酒店吃饭的情形回忆了一下,庄才国跟王敬尘他爸说的话跟庄漫雪今天的话就差不多对上了··他满脑子不爽地想:“他干吗不跟我一起住又不是没一起住过不喜欢学习吗,那玩比我更重要吗这样以后还怎么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了”·每次假期的尾巴,庄宇凡本来就不开心,因为他得回家,得面对林芬,所以脸上总罩着- yin -沉沉的情绪,这下听了他姑母的话,更是乌云密布了。
他说“姑母,我出去一趟·”说话间人就跑出去了··他要问问王敬尘,为什么不要跟他一起住·一起骑自行车上下学不好吗,非得去挤公交车。
一起写作业不好么,他的作业哪一次有独立完成过·他一口气跑到王敬尘家,院子里是王敬尘的奶奶在剁菜喂鸡鸭,看见一个人跑进来,眯了眯眼睛,辨认了几秒,说:“哦,一凡啊,你是来找尘子的吗他……”·“是的奶奶。
不过我叫庄宇凡·”庄宇凡跟她问了好,就熟门熟路地跑到二楼去了··王敬尘躺床上玩游戏机,那种原始的插了游戏卡就能玩的掌上宝·一见庄宇凡进来也不起身,眼睛没挪一毫一厘,盯着游戏说:“你来啦自己找个地方坐,我马上干掉这一局了。”
庄宇凡往床走去,一伸胳膊就把他手里的游戏机拿走··王敬尘骂了一句,问他发什么神经··“你为什么不配合你爸住我家”庄宇凡居高临下地发问。
为什么王敬尘的怒气还没消呢,又有一道质问临头而下,他烦躁地一跃而起,跟庄宇凡面面相觑··王敬尘很激动地举起了手,倒不是要揍人,他有个毛病,情绪激动时说话就得来个“振臂高呼”,可是一对上庄宇凡的目光,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垂下,无奈地搓揉着脸:“我不习惯住别人家。”
“那我姑母的家你不也住”·“漫姨是别人吗”·“那我是别人”·王敬尘在房间绕了两圈,瞪了庄宇凡一眼:“你气死我了”他丢下庄宇凡一个人气呼呼地下楼了。
庄宇凡坐在他床上想:“我有说错什么吗”·不出三分钟,王敬尘的拖鞋“啪啪啪”地在楼梯响起,他带了两支绿豆味的雪糕上来,递给庄宇凡一支,自己坐书桌前吃了起来。
庄宇凡垂着头不说话,小心捏着雪糕的木棍也不打开,很快就在地面滴了滴水·他用鞋尖抹开,无聊地等第二滴化开的水,气氛沉重得像房间里罩了口锅··王敬尘把雪糕舔地剩一半,感觉怒气消了许多,这才转过去对庄宇凡说:“你有时候真的很钻牛角尖。
怎么,哥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非得去你家挤我是不喜欢你妈在·”·“是林芬·”王敬尘纠正··“好、好。”
王敬尘三两口把雪糕咬进了嘴里,牙龈被刺激了下,后槽牙疼得他忍不住咬了咬,刚好他又在对庄宇凡笑,两个动作一起来,就是一言难尽的“咬着后槽牙冷笑”。
他坐庄宇凡边上,开口:“你想啊,高中要是我们能在同校,那我一定住你家了,是吧你家位置真好,在镇中学和市重点高中的中间地带·”·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庄宇凡被他这么一哄,忘记了来找他的目的,被他带着话题跑:“那说好了,你可得跟我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他很郑重地说,没把王敬尘的话当连哄带骗··“就我这水平……你要不要来个揠苗助长”王敬尘贫嘴完又叉开话题,“天天腻一块我还担心你觉得我烦。
你哪次做作业没赶我,是吧”·“那你哪一次有被赶走了”·因为我要等你帮我写作业呀王敬尘在心里回答,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帮庄宇凡开了雪糕,塞进了他嘴里,说:“吃吧你,明天一早你就要回家了吧我送你·”·庄宇凡咬了一口雪糕又不说话了··“我们马上是同窗了,你还不开心啊”见庄宇凡无动于衷,王敬尘又即兴发挥他的单口相声,“你想啊,一起上课做- cao -打篮球,学校组织什么游还能分一个组活动,还有你寄午吧听说那食堂饭菜不错,嘿嘿,我们自己带米蒸饭,去食堂买了菜一起吃呀。”
王敬尘都打听好了,中学有几个篮球场,- cao -场在哪,高中宿舍楼在哪,食堂在哪,伙食如何,哪个老师特别严厉,每个学期会有什么活动等等·唯独没打听年级排名跟奖学金有什么关系。
庄宇凡马上被王敬尘的一番描绘吸引了,眼神霎时明亮起来··“小样,拿捏你我还没办法吗·”王敬尘傻乐呵地想,同时为自己的哄,或者是糊弄庄宇凡的本事暗自赞叹。
王敬尘的确是聪明有余的那一类人,只是他的精力和才智总不用在正事上,以致于成绩总是在中上游有限地浮动··而庄宇凡是属于那种天生头脑好又肯脚踏实地用功的人,自律能力高得令人发指,所以他孩童到少年,一直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初一一班,王敬尘早早就到了,发现田蕊比他更早,一旁还有那个上回花容失色的女孩英子··王敬尘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等着庄宇凡出现··一直到班上同学来了大半,彼此迅速熟络起来后,王敬尘的身影才出现在一班门口。
庄宇凡不由得笑了,等他看清王敬尘身边的人,那笑容立马被冰冻在嘴角··刘东也在这个班级··“现在托关系塞钱都能进一班吗”庄宇凡鄙夷地想着:“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每堂课都听天书么”他觉得王敬尘程度还算可以的,努力一把完全能在一班占个一席之地。
至于其他人嘛,就是标准的人傻钱多,被送进来怀疑人生和智商··王敬尘跟许多人很熟的样子,从走廊到一班门口,到走进来,跟他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庄宇凡见他如明星见粉丝似的一路点头微笑到他面前,有点咂舌:知道王敬尘人际关系好,没想到好到人人都熟悉·王敬尘坐他边上,胳膊搭他肩膀,没型没款地说:“初中三年,请多指教啦庄同学。”
他说话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边眉毛扬起,触动几根额发移了位置,搭在少年英气的浓眉上·这张脸庄宇凡看了多年,此刻看还是觉得……好看·初中三年,说快也很快。
庄宇凡是在没完没了的学习中感觉光- yin -似箭,他的成绩一向争气,永远在年级前三名固定立足;王敬尘也很忙,忙着校篮球队,忙着玩忙着开发新娱乐,他的朋友数不胜数,各个年级都有他认识的人。
校长都说不清各个班级的生源情况,但王敬尘绝对了然于胸·王敬尘的成绩也挺稳定的,永远处于中上游,在十分以内浮动··初三年,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王敬尘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安啦=(^.^)=·第9章 第九章·学校的风云人物谈恋爱,这可是大新闻,新闻的另一个女主不是别人,正是田蕊··这份恋爱经过口口相传,被抹上了“青梅竹马”和“英雄救美”的美好色彩。
青梅竹马,这个能理解,但英雄救美哪来的·听说这事的庄宇凡十分不解……和不爽··后来听到班上那群长舌们的议论,差点哭笑不得了。
话说在王敬尘和田蕊还是小屁孩的时候,有一年过年,大家聚在一起点炮玩,在炮快炸响的一刻,所有小孩吓得四处乱窜,只有王敬尘毫不畏惧,电闪雷鸣之间将吓愣在现场的田蕊拉走,避免了美少女被炸伤。
此为英雄救美的版本之一··第二个版本更扯了,说田蕊在初二那年的冬天晚上,一个人从外面补习回来,路上被两个流氓调戏,王敬尘路过撞见,二话不说就抬脚飞踹。
此后王敬尘天天跟田蕊一同上学放学,尽心尽力地当护花使者··两个版本最让庄宇凡难以接受的是第一个版本·什么叫“田蕊被炸伤”,什么叫“王敬尘把田蕊拉走”·我呢从头到尾就没有我的份王敬尘的故事,没有我的份·他的坏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横冲直撞。
他把数学课本摊开,一个数字也看不进去,预备铃响过,才看见王敬尘和田蕊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听说二人在交往的同学们都很给面子地起哄··王敬尘心大,他不计较这些,他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至于田蕊,她也不在意·两个人同一个村,都只是寄午生,坐同一班公交车遇到很正常·在路上田蕊就跟他吐槽了这件无稽之谈··王敬尘还问,要不要我去说明一下·田蕊耸耸肩:“随意。
反正不出几天大家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扯着嗓子辩解好像会越描越黑·”·人女孩都不介意,王敬尘自然就也不计较了·所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等数学老师进来,这起哄声才戛然而止·数学老师绰号“黄师太”,是以前毕业班留下来的绰号,总之口口相传,就到了王敬尘他们这一届·黄师太推了推眼镜,深刻的法令纹令她本就严厉的眼神更加有威严。
她在黑板写了两个字:小测,底下顿时哀声一片··王敬尘用手肘碰了碰庄宇凡,这是两个人的暗号,意思是靠你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平时庄宇凡会很大方地“嗯”,再点一个头,表示好,然而这次他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黑板,笔直笔直地坐着,纹丝不动。
王敬尘这人,马大哈的时候,你会被他气笑,但细心的时候又是真正的心细如发·他能不了解庄宇凡么全天下,他如果说是第二了解庄宇凡的,那第一没人敢当,他在心里哀嚎一声:“惨了这小子生气了”·关键是我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王敬尘觉得庄宇凡就跟女人那什么,一个月总要发作几天。
他哄着让着,谁让自己年长不知觉的,过了这么多年,而他竟然也没觉得不合适·此时不是深思检讨的时候,数学小测低于75分的人,会格外蒙受黄师太的课题加餐,王敬尘听刘东说过一次,刘东就“加了一次餐”,从此恶补数学,竟然让这笨肥鸟冲刺到了80分的大关·测试的题目一般都是教学大纲里要求必须掌握的范围,黄师太只不过是在基础上多扩展了些,因此题型看着跟课本不一样,但掌握公式和思路的一眼就知道怎么下笔。
诸如王敬尘这种,只求及格不求甚解的学生,题目一超出眼熟范围的,他就咬着笔杆发呆了··于是他机灵地等黄师太在前面几排巡视时,赶紧去看庄宇凡·他的脑子其实很灵活,通常只要看一眼庄宇凡的步骤就知道解题思路,仿佛打通任督二脉。
可是今天,庄宇凡坐得特别端正,两条胳膊圈着一张作业纸,就那么两秒的工夫,他什么也瞄不到··他用鞋碰了碰庄宇凡的鞋子,庄宇凡躲开了,看也不看他··靠王敬尘把笔摔下,抱着胳膊气冲冲地直接瞪人,黄师太被声音吸引,往他那边看了看,王敬尘用左手拇指数着手指指节,数到“十”,他深呼吸了口气,拿起笔自己想。
庄宇凡在听到他扔笔声音时就知道他怒气冲天了·下一秒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可理喻了,但他抬头看见前面田蕊转过头来探询的目光,又马上改变了主意·他想:就算黄师太给你布置了许多课题试卷,你可以叫班长帮你做啊你女朋友数学也很好。
这一天,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真把班上同学惊了个目瞪口呆一下课,王敬尘就很忙,跟朋友聊动画,约体育课打球,说最近哪里又新开了什么娱乐场所,总之都是庄宇凡所陌生的东西。
那一年《灌篮高手》特别火,女生中也有许多人喜欢樱木花道、流川枫等,男生们的篮球魂都在燃烧,王敬尘又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所以可见他的人气只增不减··庄宇凡坐在位置上听,内容全是他不知道的,他突然想,王敬尘的世界这么精彩,是不是有他没他其实都一样的王敬尘交朋友来者不拒,什么- xing -格都能玩,所以他其实是跟那些人一样的,并没什么特别·他没来由地有点慌,看着王敬尘眉飞色舞地跟同学聊天,还勾肩搭背,他觉得,他对王敬尘来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也是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当年那什么“以后,谁嘲笑你,我揍他·谁欺负你,我揍他·谁把你这个说出去,我揍得他不敢说话”大概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庄宇凡脸色难看了许多,一直挨到中午下课,他基本都在神游·老师们只以为他人不舒服,都没说什么·下课铃一响,他居然第一个冲出教室要知道,平时他去吃饭,都是王敬尘陪着他坐了七八分钟才慢吞吞地往食堂走去。
王敬尘对庄宇凡提的“为什么要浪费七八分钟”的回答是:“一下课所有人都往那挤,你就是飞毛腿也跑不过初一年的,他们班级在一楼·七八分钟后打菜的散了些,我们下去不用挤更不用排队,你觉得好不好”·王敬尘说:“那好吃的都被人买光了。”
庄宇凡说:“没事,我从家里带了自己弄的鸡腿,你喜欢要吃卤肉,我也带一点·”·今天,他就带了卤肉·拜他那只知道玩乐的林芬所赐,他现在学会了卤肉和卤鸡腿,不过这都是王敬尘喜欢吃的。
这天中午,庄宇凡一个人坐在食堂一角吃着两人份的卤肉,大概是塞了太多,觉得胸口很闷,塞了团棉花似的,呼吸很困难,堵得他心里难受,鼻子发酸··王敬尘在几个要好朋友的关怀目光中,声音闷闷地说:“走吧,我奶奶今天给我做了干煸五花肉,你们有口福了。”
本来,他想跟庄宇凡一起吃的··这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一开始班上同学都很好奇,胆子大的还问过王敬尘,他苦笑着也不回答,就拿着球往- cao -场跑。
初三的体育课大多数被其他科目老师征用了·其他初中没这样紧迫严峻的情况,但他们学校不同,是全镇最好的中学,历年升学率都被同行盯着,作为表率,能不提早挥舞鞭子么·就是知道了田蕊跟王敬尘交往的事就是个乌龙,庄宇凡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像所有的中二少年一样,陷入了自我怀疑自我辩证的漩涡里:当他想把自己心里的疑惑和想法说出来,一个恶狠狠的小人就在他眼前笑:“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什么人就是可怜你遭遇,又对你有点愧疚才那么让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于是他就咬咬牙作罢。
可是另一个小人又在眼前唉声叹气:“你们这么多年的友谊怎么能因为一个误会说没就没他对你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还要开口问么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于是他张了张嘴想问,时机总是那么不凑巧,王敬尘不是斜对着他坐就是跟前后桌聊天,冲动一漏光就无法再一鼓作气了。
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初三上学期期末·在考试结束,大家商量着去放飞去happy,男生以王敬尘为中心,女生以田蕊为中心,几乎全票通过都要去镇上新开的KTV玩。
那一年,KTV还挺新潮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去,王敬尘说认识里面的领班,可以订个大包厢··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地商量,零食要不要自己偷偷带,因为里面的东西比较贵的时候,庄宇凡背着书包从后门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写得特别无聊没人看哈哈(///▽///)没事儿有人没人看都写下去~嘿嘿·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第10章 第十章·那么几秒,班级安静得很,一致对少年那个孤傲的背影投注目礼,不过王敬尘例外,他只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沉默。
他也难受,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按以前,他是上赶着去找庄宇凡,去逗他,去哄他,让两个人恢复愉快亲密的状态,而不是这样,让人窒息地胶着着··王敬尘也有少年的负气,他本来就是个躁- xing -子,他自觉对庄宇凡已经是克制许多许多了,为什么他还这样不满意他又什么不满意他凭什么发脾气发了脾气还得他哄·又不是我女朋友王敬尘破罐子破摔,心想,我这些年是够贱的。
闷闷不乐了几秒,他又找了个理由: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怎么跟人交流相处·趁这个机会,学学··王敬尘开朗地很快,很会给自己宽心的理由·于是他的脸又雨过天晴了,说:“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
迟到的下学期负责擦黑板”·几个人又很给面子地笑闹一番才陆续回家··田蕊推着自行车跟他并肩走着,问:“那,庄宇凡真的不问问吗”·以前班级的集体活动庄宇凡都有参加的,虽然都是王敬尘带着他参加,但庄宇凡并不是全程爱答不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同人相处。
庄宇凡的友好和礼貌建立在王敬尘这根纽带上··王敬尘也推着自行车,走得很慢·初三开始,他突发奇想地想骑自行车了,还吆喝田蕊一起锻炼身体·他的车就紧挨着庄宇凡的,还经常因为留下打篮球,把庄宇凡跟他的车锁在一起,庄宇凡对此又无奈又气不来,只好捧着课本在篮球场边,边看书边等他,两个人一起走一段,然后在某个路口分开。
到底是因为什么,两个人突然就冷战了·他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叹气说:“爱来不来·”·田蕊不再说话了··中学门外的林荫道是高高大大的树,庄、田二人走了几米远,从树后走出一个人,他咬着嘴唇,一张脸镀一层凛冽的寒意,他的手搭在自行车车把上,因为过于用力,白皙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就是庄宇凡,他听到了那句“爱来不来”·他知道了王敬尘的态度·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在一点点变冷·他,特别难过,浑身难受,眼睛烫鼻子酸。
他,想流泪了··为了什么为了当年的言辞恳恳信誓旦旦的王敬尘,为了不足以与外人道的霸道想法,为了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情谊··他用手背狠狠地擦过眼睛,骑着车子看也不看地王敬尘身边一米远的地方飞驰而过。
田蕊眼尖,叫道:“你看庄宇凡”·王敬尘正看着脚尖垂头丧气地走路,听到了还在想:“那小子自行车早就骑走了,早回家了。”
不过还是抬头看,那个背影就是离了十米远,王敬尘一眼就认出,那还真是庄宇凡·所以,他根本就没回家,他刚才在哪怎么会从那个方向出来·王敬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树,再去想那背影的决绝,他心里有了个很不好的想法……于是对田蕊说:“班长,如果你想请他来……要不,你联系他试试吧。”
田蕊多聪明,笑着点了点头:“行,我回家联系看看·”·若问王敬尘,长这么大有没有惴惴不安魂不守舍的经历,他大概绞尽脑汁也凑不出三个;加上今天这一个,他才惊讶地发现:不管有几个,这特么全是跟庄宇凡有关·他一回家就心不在焉地陪奶奶唠几句,听奶奶说他爸这个暑假大概要回来一趟,寄的包裹到了,电话里说还给他寄了个游戏机。
王敬尘以单音节回应,听到“游戏机”才反应慢半拍地表示有限的惊喜:“还有游戏机呀”·奶奶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知道他今晚要出去外面玩,老人家管不了越来越有主意的少年了,好在这少年玩闹一向很有分寸,所以奶奶又咿咿呀呀地开口:“我跟你说啊,你不好学村里那理发的儿子,才高一年就跟女孩子手牵手了,在街上都叫人撞见了。
哎哟你说才多大就晓得这种事啦你可不准学,知道了”·王敬尘叹气:“好好,您老人家放宽心,我不觉得她们女孩子多好看,也不想跟她们手牵手,这样可以吧”·奶奶满意地嗫嚅着,又嚼了一遍她宝贝孙子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敬尘从六点就开始在家里坐立不安,去庄漫雪家把下蛋的母鸡吵了一遍,又帮院子里的花浇了两遍水,还特细心地拔草填土··芽姐学校也放假了,看到王敬尘祸害的林林总总,开玩笑问:“你这是……有心事”·王敬尘正发呆,耳边突然有人声,他吓了一跳:“是芽姐啊。”
“你在想什么花再浇下去要泡死了·”·“没想什么啊·”·“说,是不是想心上人”·王敬尘眨着眼:“我心上人”·“不然”芽姐背着手绕着他走一圈,“你这模样,就跟我班上那些苦苦追求着心上人的男生一模一样啊。
老实交代,谁家姑娘”·王敬尘摇头,声音却发虚:“没,不是的……”·芽姐也不追问了,转移话题问:“凡凡在班上跟大家相处还好吗我和妈妈还有妹妹都挺不放心他的。
妈妈每周都会打两三个电话,跟他说说话,有时候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妈妈还会赶早班车给他带去·我妈是不是特偏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是捡来的。”
说完,自己笑了笑··王敬尘却没跟着笑·将心比心,自己的妈对其他小孩比较好,心里多少都会有点微词的·不过王敬尘晓得芽姐的脾气,她也是喜欢庄宇凡的,不存在排斥心理。
此时被当事人的亲戚追问那个人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王敬尘后背刷一层冷汗·他有愧于心··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他说了太多次“我会照看好凡凡的”“我会保护凡凡的”,这样的话,旁人听得多了,觉得他陪伴庄宇凡成长理所当然;而他本人说得多了,洗脑洗心一般,觉得自己应当如此。
·好像春天要有绿色、蓝天要有浮云、莎士比亚会写出绝美的诗、泰戈尔会在心里撑起一把遮挡泪水的伞这般自自然然地必然着··仔细一想,所有的必然之中,全因一个个偶然联系在一起:·如果小时候没有记得那个小小的人后来是不是不会陪漫姨去医院如果没有去医院是不是不会一起玩如果没有一起玩是不是不会有那次意外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是不是不再有交集·……·一年又一年,衣服小了,裤子短了,漫姨家的花开了败败了开,几个春秋眨眼即逝,小人儿成长为耀眼少年,轮廓脱离了稚气,平增三分英气七分俊秀,出落得挺拔惹眼,眉是眉,眼是眼,黑是黑,白是白,就跟他的个- xing -,客气和和气,温和和温柔,界限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含混。
客气温和给了旁人,和气温柔给了王敬尘,像爱憎分明的忠犬,明察秋毫地紧张着自己的情绪和王敬尘的态度··他的世界从来单一,恪守着旁人和王敬尘的区别,殊不知,自己拼命恪守的,对王敬尘而言,大概不过是没什么区别:王敬尘真不爽了照样不鸟他了。
王敬尘不知道庄宇凡这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他却单纯地因为芽姐的话自责反省了·他想:“我怎么能这样庄宇凡在外面只有我了,我有一群接一群的朋友。
我一直拍胸脯说会对他好,怎么也跟他一样使起了小- xing -子”·他决定,趁着今晚去KTV唱歌,跟庄宇凡冰释前嫌·就是他不去,他也要拐他家去,把他喊下来,好好说一次。
可是他又莫名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心说:“再让你一次最后一次·这小子什么时候能主动来求和一次,让我做一百张数学卷也甘愿……”·这次长期冷战将以王敬尘没骨气的主动而告终。
其实他这样没定力的脾气在半天就耗光了,已经有了点跟庄宇凡和解的心思,就憋着一口气,不服气,不甘心,一直到芽姐的一番话把一切固执瓦解,他才认命地重- cao -旧业:做小伏低哄人去。
这时候大家还没有手机,就是诺基亚那也是稀罕物,不过他们就是到了高中也极少拥有·谁也不会想到几年之后,诺基亚席卷全国;又几年后诺基亚称霸时代宣告完结,被一个缺了一角的苹果商标取代。
不过这些是后话了··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晚安~·第11章 第十一章·王敬尘提早到了KTV门口,一排闪烁的小彩灯太晃人眼,他就蹲在树下等,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田蕊。
田蕊蹦蹦跳跳,用邀功的语气说:“人,请到了厉害吧”·“厉害”王敬尘由衷的佩服。
大家陆陆续续到了之后,王敬尘就像门童,继续杵在那等庄宇凡··等红火落日不紧不慢地西沉,彤云彩霞漫天缱绻,庄宇凡才踩着自行车来了··他心里还是不死心的,对自己对王敬尘,他那时愤恨离开,回到家就逼自己冷静。
写了物理和数学题,才让怒火平息了些·跟自己说:“那人说话就那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口剑腹蜜,我干吗与他置气”·一会儿又想:“只剩最后一个学期了,再不和好,明年高中他就过来一起住了。”
庄宇凡从来不在人际关系上发愁,因为他不需要别人,他的世界从来就一个王敬尘来去自由,不过有他一个闹腾顶一百个了··所以田蕊的电话一来,他就答应了。
一路上他也在想,应该怎么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他没这方面经验,心理书籍倒看过一些,浅显的道歉或者和解的步骤,纸上谈兵的东西,对王敬尘这样- xing -格跳脱又暴躁的人来说,似乎没用。
纸上得来终是浅,须知此事要躬行··他看到蹲树下快长蘑菇的王敬尘吓得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人到门口接他了··停好了车转身,看见王敬尘站起来看着他。
他走过去··王敬尘撑着腿直起身,说:“走吧·”就在前面慢慢地走,等庄宇凡上来··“这是……不生气了”王敬尘在后面走着,看王敬尘的背影。
打了这么多年的篮球令他筋骨舒展,曲线流畅,蕴含着活泼的生命力·修长有力的一双腿穿着五分裤,露出的小腿肚有结实的肌肉,不同于疏于运动的庄宇凡,王敬尘浑身上下是少年特有的活力;又因这个少年俊朗挺拔,所以那份活力镀了金似的,显得越发的稀有。
就像现在,他们背着夕阳走进KTV大门,十米长的走道里,王敬尘的后背披着灿灿烈烈的夕照,前面是诡谲闪烁的灯光,令庄宇凡神态恍惚:这是梦,还是真实的人在眼前·拐个弯,有几个服务生鞠躬:“欢迎光临'深夜港湾'”。
深夜港湾……庄宇凡嘴角抽了抽,谁取的名字这么……富有深意·庄宇凡领着人往里走,看似走得气定神闲,你如果绕到他前面去看,肯定很吃惊,因为他的表情古怪又精彩。
一下是蹙着眉,一下是咬了咬下唇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又暗自无声叹气,一下又可怜兮兮眨巴了眼……·当然这些是庄宇凡看不见的,他一开始是以为王敬尘要跟他和好了,轻松了很多,可是这一路走着也没说话的意思,慢慢放松的心不由得又揪了起来。
而王敬尘迟迟不说话的原因不过是他自作聪明地想,等下进去了要怎么表达才能让庄宇凡这家伙既吸取教训改改那臭脾气,又不着痕迹地找回他当哥的风范··他想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他想和好后两个人能轻轻松松地当朋友,而不是一个耍- xing -子一个巴巴地去哄。
大概交个女朋友都没庄宇凡这么能折腾·王敬尘在心里苦笑地下结论·所以还是别恋爱得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各怀心事地到了包厢门口,里面传来刘东飙高音,王敬尘差点没让那句“那就是青藏高原”掀一跟头。
据刘东以前交代,他最拿手的就是《青藏高原》,因为他的体型和韩红最接近,有机会去唱歌一定惊艳众人的耳朵··当时庄宇凡就呛他一句:“别惊吓就好。”
也不怕你的肺被脂肪挤得松不开··后面一句他当然没说·虽然他这人暗地里说话一向刻薄,但王敬尘的朋友,他还是要给点面子了··果然,飙到那个“高”,刘东的声音陡然尖利,那时候的话筒质量次,更何况在KTV里被多少人摔过抛过,大概不堪刘东的刺激,众人听到话筒“呲啦”地发出一串类似金属划过玻璃的声音。
·包厢里闹哄哄的,大家说话都是用吼的,王敬尘骂了一句,赶紧捂住耳朵对刘东骂:“赶紧把你的嘴缝上要么上一边吃零食去,耳膜要爆了”·大家听到王敬尘的声音,不知道谁带头说了一句“迟到了要罚”,于是一起起哄要王敬尘喝黄的。
没起哄的刘东死死护着话筒:“我还有一首再来一首”可是王敬尘大步一迈,一把就抽出他怀里的宝贝,递给田蕊:“来,女生队来一首我们男生队出师未捷”·把自己的罚酒避过了,还调动了气氛。
这样的灵活度没出入几次娱乐场所,庄宇凡是不信的·所以他皱了皱眉,绕过王敬尘站的位置,往沙发那边走··早前包厢简简单单,一张桌子放彩色电视,点歌也是用遥控器,歌单不多,话筒还是有线的,在地上拖着很容易绊倒人。
好在一圈沙发够大,够他们二十几个学生挤一挤的·沙发前的茶几堆放着他们带进来的零食,彩灯闪烁,庄宇凡看着开了的饮料和零食,也没去动,安安静静坐着··田蕊就挨着王敬尘坐,大家到了这样的场所,反而放开了,比平时更亲密。
田蕊贴着王敬尘耳朵问:“人都给请来了,你还不去负荆请罪啊”·王敬尘摇头,在光线不明中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他缩在不大的角落里,一个人坐着不说话,也没人跟他说话,看过去特别可怜。
刘东拎了一袋啤酒往王敬尘那走,脚步发飘··也不知道他这么胖的人,喝醉了怎么会发飘·不过他意识还是在的,看那眼神发直的蠢样,距离意识全无大概不远了。
刘东说:“来,我家拿的啤酒,这好喝,比外面的贵许多·”他打了个嗝,喷了一口酒气·酒再好再贵,从喉咙里喷出来的气体必然是让人一言难尽的,田蕊皱皱眉走开了,王敬尘拍他额头:“死胖子不能喝还喝酒,等下谁送你回去”·“我刚出去放水,碰到黄哥他们了,他们说一会儿来接我……哈哈,他们在那边玩,我告诉你,我看到……”刘东凑近王敬尘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我看到他们玩男的……”·王敬尘不由得把身子离开了刘东一点,眉头皱得死死的,骂刘东:“喝死你得了,谁不叫叫那姓黄的”·黄哥是道上人那么叫,全名黄小虎,他混社会后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太亲切了,一点也没有杀伤力,于是改名黄虎,可是又和“恍惚”谐音,大家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所以干脆都叫他黄哥。
王敬尘见过他几次,不过是跟刘东出去玩的时候打了个照面,点头之交而已·但他听说这个人是真的混黑的,脾气古怪,不好相与,绝不是善茬,所以以前碰到都是敬而远之。
刘东倒好,把人招来了·看看包厢里又唱又闹的同学,王敬尘扫到庄宇凡的时候心里沉了沉:他听说过黄哥喜欢男的,尤其喜欢那种面上看过去冷冷的、长相又有点秀气的男孩子。
以前他看上其他中学一个男的,天天放学堵他,结果把那男孩拉上车,玩了几天,那男孩就食髓知味离不开他了·没多久男孩退学了,被姓黄的玩腻后自甘堕落当鸭子去了。
当时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的王敬尘犹如被九天惊雷连环劈:男的喜欢男的,男的可以跟男的做,还食髓知味……·从此他对姓黄的是避之唯恐不及,还好初三后刘东玩- xing -也收敛了,不再约他出去鬼混。
这倒霉有点“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出来放松,今天遇到了……·王敬尘往庄宇凡那走去,几个低头聊天的同学对他投去讶异的目光··庄宇凡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在一明一暗中就一直忐忑不安地等,一边偷偷观察王敬尘的动静,看到他跟别人亲密说话就浑身不舒服,发作起来要离开,但一想到这也许是两个人和解的最后机会,又生生强压下汹涌的不快;一边在数着时间,想,等下他如果过来说话我要怎么回答他如果不过来怎么办·王敬尘还是不负所望地走过来了。
本来没位置给他了,不过一旁的同学看到王敬尘过来找庄宇凡,识相地让位置,溜去点歌了··庄宇凡旁边的软沙发陷了一点下去,是王敬尘坐下来了··“会不会闷”王敬尘问道。
“还好……”·虽然说着“还好”,但据王敬尘对庄宇凡的了解,那明明是我很想回家马上立刻·“我这边碰到点事……唔,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再等一会儿,我处理好了跟你一起回去。
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可以·”·作者有话要说:·又忙又困差点睡过去了,晚安啦·第12章 第十二章·两个人的对话从来不曾这么客气平静过,因为庄宇凡跟他说话不会摆出那套客气,王敬尘也不会耐着- xing -子去解释说明,一直是先斩后奏,先痛快再说。
所以以前他们相处,一天下来,王敬尘起码有十次暴躁走人,气呼呼地想上房揭瓦·不出几分钟又折回来,又无奈又可气··王敬尘嘴里说的事是打算自己架着刘东往姓黄的包厢送。
姓黄的长期在刘东家里拿烟拿酒,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姓黄的还是挺照顾刘东的··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敬尘谢绝了其他男生要帮忙扶一把的好心,一来担心姓黄的看上他同学,二来不希望班上同学知道他跟这种“社会人士”有接触。
他咬咬牙把刘东捞起,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并不轻松·他踉跄地往包厢门口走,快到门口时,门却从外面开了·七八个男的晃进来,一身酒气··王敬尘心里一凉:靠,来得真快·打头的一头黄毛,花衬衫金项链,在那个时代,混混似乎都兴这身行头。
黄毛没说话,身后的小弟很狗腿地开口了:“刘东呢”·包厢很安静,只有一首来不及暂停的伴奏在有气无力地播放着,没有人声,音乐听着很空泛。
在他们撞门而入时,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往门口投··王敬尘此时很想把刘东往地上一扔,再补上几脚,踹给姓黄的··他咬牙把刘东扶过去,喊了声“黄哥”,说:“这家伙喝醉了,睡着了。”
黄哥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哦王敬尘啊,我就说刘东出来玩你一定也在的·”说完笑眯眯地环顾四周,和蔼地问,“怎么,你跟同学们出来玩呢放松放松应该的,不过你们还是孩子,别玩太晚了哦。”
边说话眼珠子还在转··王敬尘就怕他瞧见了庄宇凡,他往黄哥面前一站,挡住了他的目光:“本来黄哥来,我怎么也得请你喝一杯,但刘东这小子一直哼哼唧唧,这不,靠着我还在说着回家回家。”
黄哥示意手下接过刘东,收回目光,对王敬尘点头:“那行,让他们送刘东回家·来,我们去我那边喝,你们小孩子的饮料喝着没劲·”边说话一边手还不规矩地拢着王敬尘的肩膀半推着把他往门外送。
王敬尘硬着头皮,想自己今天这是豁出去了·姓黄的对自己没那方面意思,顶多就是加场再喝·班上同学见状,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要出来拦,都让黄哥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王敬尘回头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到庄宇凡时,跟他说了个“等我”的口型··跨出门口时,王敬尘的手被拉住,他回头一看,没看不知道,看了心脏要骤停他跟石膏像似的从里到外来了个凝固:庄宇凡拖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还瞪着姓黄的·此时王敬尘骂庄宇凡一顿也解不了气了,只想把他插进包厢角落的垃圾桶里他甩开庄宇凡的手,低声喝道:“回去坐着啊”·黄哥疑惑地回头,果然就看到了庄宇凡,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几趟,越看越满意,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田蕊作为班长不能对此视若无睹,她踟蹰着上前想把庄宇凡拉回来·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王敬尘不得不跟着那个人走,但她觉得王敬尘这么做是在变相地把瘟神“送走”。
所以她帮忙拉回庄宇凡··四个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拔河似的画面诡异·黄哥冲着庄宇凡露出一口大黄牙:“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庄宇凡看也不看他,就皱着眉执着地望着王敬尘。
有那么几秒,他觉得王敬尘的眼睛里交替闪过恐惧、担忧、愤怒,还有无力……·姓黄的当然也没指望庄宇凡回答,他就喜欢这样高冷的脸在自己身下慢慢谄媚。
他松开王敬尘,直接伸手就要去拉庄宇凡··本来是庄宇凡拉着王敬尘,田蕊拉着庄宇凡,结果王敬尘过于用力一拽,让田蕊的手滑开了,眼见着要往后摔·而庄宇凡被他那么一扯,差点没撞到姓黄的胸口·王敬尘条件反- she -去扶田蕊,让她没有后脑勺着地,而庄宇凡因为失去了王敬尘那个肉盾掩护,肩膀被黄哥按住了。
庄宇凡挣了挣,黄哥的手掌拍着他肩头:“同学,一起过去玩玩,你紧张什么,黄哥又不坏·”·庄宇凡是什么脾气,他长这么大最反感的就是接触,除了王敬尘的,他一概反感。
于是使了劲格开姓黄的手,脱离了他的控制·那姓黄的打架经验丰富,一点也不想弄伤还没到手的人,只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庄宇凡的衬衫后领,两方逆向用力,只见衬衫扣子绷开,庄宇凡最不愿被人发现的秘密暴露在一群人眼下。
头顶球形的彩灯旋转着投下一块迷幻的斑斓,映着因为光线而有些暗红的疤痕,光怪陆离的光点扩大了疤痕的面积和可怖·再也没人说话了,大家的脸上闪过恐惧和恐慌,直到姓黄的骂了一句“丑八怪”,众人才回神,愤怒和害怕交加,齐齐瞪着姓黄的。
王敬尘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地弯腰拎起放在一旁的啤酒瓶……·在他下手之前,只听见尖叫和哭声,庄宇凡举着酒瓶子把姓黄的后脑勺砸了·黄哥横行多年,一时疏忽栽在一个他不防备的初中生手里。
庄宇凡揍起人来特别狠,一个酒瓶子下去,见黄哥踉跄着要起来,马上又抡起椅子再补一下·他全身的血液在打人的那一刻之后,从脑子里散开了,流窜四肢百骸,终于恢复了一霎清明。
耳鸣长达十几秒,却听到了王敬尘豪言万丈地保证:·“以后,谁嘲笑你,我揍他·谁欺负你,我揍他·谁把你这个说出去,我揍得他不敢说话”·庄宇凡甩了甩脑袋,想把那段话从脑子里彻底甩出去。
他在神色复杂的众人面前转过身,敞着胸口的伤痕让在场的一次- xing -看个够,丢给王敬尘一个裹着冰的眼神,走了··王敬尘抹着脸,颓然坐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要被庄宇凡那个眼神给冻结了。
看着黄哥的小弟闹哄哄地赶来,把他送去医院·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看一眼满地狼藉,又爬起来安抚了班上的女生,又跟领班交代了几句,觉得特别特别累··他也不想追出去了,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和转圜余地了。
庄宇凡那个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想请假两天再更,好累 事情特别多……有点短,才更了2000字(b_d)睡觉先,晚安啦·第13章 第十三章·13、·本来是怀揣着一份期待和决心来赴这场聚会,不欢而散不说,还……大概再也没有瓜葛了吧·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庄宇凡骑行在路上,在人行道猛冲了一百多米,以自行车头跟一棵树亲密碰头告终。
他的刹车阻止了他脑袋也撞树的惨剧发生·夜跑的有几个不放心过来看情况,他摇头摆手说没事··晚风微醺,星河涌动,如黑色锦缎的夜空,天地何其大,因此沉默地包容树下一个少年无声地泪流。
他还坐在自行车上,两只手用力地抓着车把不愿松开·尔后,似乎想通了什么,抬起一边肩头擦了擦脸,重新蹬上了自行车··“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从生下来就没人要。”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句话,一路地自动循环,一直到了家里··林芬还没回来,意料中的事·通常庄宇凡上学,林芬才会提着早点从外面揉搓着眼睛进门。
一边打呵欠一边把路边摊小吃放桌面,自己再补眠去··庄宇凡在玄关深呼吸了几口,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压抑、沉默和漠视令他无法冷静了··他并不是情商多高的少年,他对外表现出来的通通是假象,什么温和客气礼貌友好,温良恭俭让的传统美德,通通是一张窗户纸一样的假象,经年苦心地糊着,遮挡着他的丑陋可怖的秘密,就一个晚上,被撕开了捅破了,真相昭然而示,谁都看到了,一个里外都像……怪物一样的他……·另一边,王敬尘和田蕊忙完了后续的事,这才拖着沉沉的步伐往家走。
王敬尘少有地沉默,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奔涌的车流,偶尔叹几声,叹得小心又克制,不想影响到身边的田蕊··田蕊张了几次口,终于说话了:“你们……宇凡会怪我们吗”·王敬尘摇了摇头,不说话。
又走了几步,田蕊听到王敬尘的声音说:“他不会怪你们,他只会再也不理我·毕竟我以前……”说到这里他耸耸肩笑了笑,却表情难过,“你也知道他小时候为什么受伤,也知道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我一个朋友。
他的臭脾气一堆:爱计较爱较真- xing -格又差,除了学习好和对不熟的人客气,他身上几乎没有优点了·可是你知道吗,就是这样,我还是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因为……算了,我说这些干吗,人都给我气跑了·”·“你不去试试,把这些话跟他说也许他会……”·“不,他不会。”
王敬尘打断·他抬头看着夜空,繁星拥挤,夜幕无边,显得那一簇簇的星辰格外渺小与孤独·他无声叹息:“那小子如果用那种眼神看我,是真的生气,没有可能再听我说什么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那清澈又坦率的目光变得克制而内敛,克制着决计不要宣之于口的希冀和期盼,将那份“你陪我,你不要也不陪我玩”的请求内敛地囫囵一塞,抛到谁也不知道的灰色时空里。
他从别别扭扭的语言表达到干脆连肢体语言都省略,王敬尘发现他有时候是不懂庄宇凡的··以前两个人闹矛盾闹别扭,转头又能和平共处·这次估计把脖子转成麻花也捆不住庄宇凡了。
这个假期是王敬尘最消停的一个假期,他老老实实地关在家里,顶多在院子晃晃,祸害奶奶养的一窝鸡鸭,手欠地薅秃了奶奶种的几株茉莉花·大多数他在房间里大爷似的静养:玩游戏写作业,实在百无聊赖了只好把屋子里的书拿出来看。
他的班主任怎么也想不到,苦口婆心说了两个学年的吊儿郎当的学生有一天竟然因为“无聊”发奋图强了·虽然出发点是令人费解的又上不了台面,但结果是好的。
可见烂种子未必坏到底,磕磕绊绊地长成了一株喜闻乐见的直溜小树苗··奶奶只道是王敬尘的爸妈要回来了,王敬尘又惹了什么祸,所以提前预演起了“孙子”。
倒是庄漫雪来过家里几次,有时候给王敬尘的奶奶送点自己做的地瓜粉,有时候是自己田里吃不完的蔬菜,也顺便看看王敬尘,说他怎么不来家里玩了,是不是因为庄宇凡今年不过来他也不想陪老阿姨了。
王敬尘是有苦说不出··从庄漫雪嘴里,他知道了那次不快而别后没两天,庄宇凡就去了什么培训,庄漫雪说不来那么牛逼的一串名字·王敬尘听她表达,问:“漫姨,他是不是去了庄叔叔那边学习啦”·“对,才国那边。”
那就是夏令营冬令营之类的学习交流了·王敬尘想,也是,庄宇凡那么优秀,成绩逆天,也该有更好的去处与发展·至于高中,他毫无疑问能去市一中,至于我……·他也想过找他爸商量,高中不要去什么市一中了。
毕竟市一中集结着全市的尖子生,像他这样不高不低的水平进去了只会吃力,各方面格格不入·硬把烂泥糊上墙干吗,为难了烂泥还委屈了水泥工,糊墙了它还是烂泥啊。
可是王爸爸显然不为所动··在最近的电话里,他爸说:“最近生意真是……一言难尽·你好好读书,大学毕业了帮你爸妈做生意,这两年尤其难做。
算了,我跟你一孩子说这个干吗呢·”·他爸不说他也能感觉到,毕竟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无知、只顾着耍乐的少年,奶奶随口唠叨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奶奶说:“哎呀你爸这几年都不怎么着家,日子还越过越回去啦你看你爷爷跟我,也没跑那么远讨生活也能把让你爸娶上媳妇盖上房,是吧尘子”·王敬尘知道,奶奶是典型的农村老人,钱滚滚而进时,是眉开眼笑地说外面太辛苦,回来啦;没多少进项时便是真情实意地希望自己儿子回来了。
这两年他爸的服装批发生意大不如前了,从寄回家的东西就可以看出来,没那么频繁那么昂贵高档了·不过他觉得还没那么糟,再怎么,生活水平也比大多数人生活好多了。
王爸爸又在电话里说:“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不希望老子先回去帮你找关系”真是知子莫若父——王敬尘默默擦一把冷汗,听他爸继续声音洪亮地说:“本来是赶不回来,过段时间再跑关系也来得及,不过才国过几天要回国,难得难得我就跟你妈说,干脆专程回来一趟好了,两家人吃个饭,你明年不是要去他家寄宿吗,刚好再熟悉一下。”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电话那头的王敬尘如遭雷击:“老爸老大我觉得我住宿舍挺好学会独立,还能学会人际交往,还有离学校近,我……”·“你独立什么独立就你庄叔叔家那口子……反正你住他们家也是独立,跟你庄叔叔的儿子还有个照应。
那孩子叫宇凡吧听说成绩特别好,刚好也能督促你学习,帮你补一补课什么·就这么定了,等我回来详细说我这边有个电话啊——喂,孙总您好您好,我小王啊那批货……“·他爸果断把电话挂了,抛下急得抓耳挠腮的王敬尘愁眉苦脸。
他爸单方面决定了他未来三年··王敬尘趴在桌子那看话筒,手指缠着电话线,发着呆··哎哟完了,这下真完了,是老天要亡我·他一拍桌子,觉得未来不能掌握在父母手里,还要自己争取,于是拍案而起,上楼学习去了。
他爸就喜欢他乖乖读书,到时候奶奶帮忙敲边鼓,多夸他几句,他爸心情一好,万事好商量·然后再提出他想住宿,也不是不可··王敬尘觉得自己很英明,一双眼睛重新活泼起来。
且说那边庄宇凡,他是一点也不乐意去参加什么浪费时间和金钱的学习集训,他也不喜欢跟庄才国一处呆着,只是他更不想在家每天看见林芬进进出出,更不想在他姑母家被人问起王敬尘这个名字,牙一咬就坐上了飞往他爸所在的国家。
他对他爸妈无法产生亲近感,如果这份亲近感找个林芬这样的参照物,那么他觉得他对庄才国可能还亲近些,因为对林芬,他的定义是,使用同一间房屋的人·而对庄才国的定义是,承担我学习生活的人。
而对庄漫雪,他的定义就人情味了许多,是养我疼我的姑母··对王敬尘……他冷笑了下,那笑淬一把冰雪··庄宇凡绝不承认自己在这一时期有点中二,特别是对待这四个人的态度上。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第14章 第十四章·几天之后,等庄宇凡走出候机大厅,才看到林芬花蝴蝶一样地坐在驾驶座哈欠连连:“等了有一个小时了,怎么这么慢。”
庄才国不说话,一脸不满地扫一眼他的结发妻子·他要帮庄宇凡拿行李箱,被庄宇凡绕过,看着那倔强的孩子把有半人高的箱子吃力地放进车后备箱后,又自觉地坐在车后座,把前面窒息的相对无言留给他们两个大人。
庄才国看着过分优秀又- xing -格古怪的儿子,再看着对着小镜子补妆的妻子,他脸色很精彩,最后尴尬地坐上了副驾位置··倒时差倒得庄宇凡疲疲无力,他活像被卸了内力的武林高手,周身弥漫着一股疲惫。
庄才国说,明天王家一家子要过来吃个饭·这话是对林芬说的,意思是让她明天别出去娱乐了,该有的端正和贤惠还是要端起来的·但是林芬对此不置可否,只有庄宇凡嚼饭的动作一顿:王敬尘他们来干吗·庄家吃饭没有“大人讲道理,小孩要聆听”的习惯,庄才国宣布完这个事,三个人就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倒不是严格恪守“食不言”,是根本没话可说··庄宇凡又有点怀念在庄漫雪家里,几个人偶尔交谈几句的场景了·就是就一盘菜的价格,或者说一句口感什么的,也叫人觉得放松和有人气。
饭桌,尤其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饭桌,不该这样森森的冰冷,那太没有人情味了··所以,庄宇凡不喜欢自己的家,空旷到不管他往哪个角落走,也无法叫仅有的人气冲走那股冷冰冰。
早几年,他不得不住这里,他还试图各个房间地逛,少年心里仍抱有试图让住的地方看起来更像一个家的想法,可是显然他跟林芬在这方面毫无默契可言,当他在一个人咬牙营造一种温馨的假象,林芬变本加厉的早归晚出。
于是,他对亲情的渴望土崩瓦解,它们营营然地齐齐掉头转向王敬尘,自发的,仿佛天经地义··所以,任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强于他对常人的渴盼、希冀或者不太合理的期待,都是有一个过程和缘由的。
这些是王敬尘这个年龄段无法想到的,他的阅历有限的很,每天担忧的那么肤浅,怎么会想到庄宇凡变化的缘由呢··清晨五点,王敬尘就听到家里电话狂响,他奶奶大概是出去卖鸡蛋了。
他奶奶养的鸡下的蛋光靠王敬尘一个人吃,那得吃到臭··王敬尘揉了揉眼睛,坐床上双目毫无焦距地发着呆,然后才出去接电话··电话里,他妈妈说:“你怎么还赖床我听说人家庄宇凡起来背单词了。”
王敬尘还处于半醒状态,含含糊糊地“哦”,完全是下意识地··王妈妈笑:“你这孩子·爸爸开车,很快就到家了,你准备一下吧。
醒了就别赖床,养成好习惯知道吗”·王敬尘大概醒了几分,这次听清了,说:“你们开车慢点,我不赖床,我刷牙洗脸去·”·王妈妈很满意地挂了电话。
这天,厚重的云遮天蔽日,阳光要突破重围普照大地看起来困难重重,王敬尘把眼角连连呵欠逼出来的泪擦掉,慢吞吞地往浴室走去··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他妈妈的声音,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赖床了。
又半个小时后,家里电话催命鬼似地响起,奶奶也回来了,鸡蛋卖完了,她心情很好,给王敬尘买了油条回来··王敬尘接过了说:“老师说这东西加了什么什么,吃多了会不聪明。”
嘴巴这么嫌弃,但还是很给面子地一口咬掉三分一··他边吃油条边接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于是他试探地“喂”了声··“请问您是李萍家属吗,”对方语速很快,一确认电话没打错就不喘气地说,“她在高速路发生了车祸,人还在昏迷中,现在送往xx医院。
请家属尽快到场”·王敬尘眨了眨眼睛,李萍谁跟我妈同名同姓他嘴里还含着油条,机械地嚼动了下,觉得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对方打错了。
他不顾手里的油,拿起话筒给他爸手机打电话,他要跟他爸一起骂一顿打错电话的缺德鬼,可是提示关机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给他爸另一个工作号拨了电话,也关机·这个号码,他爸说,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开着的·王敬尘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涌出来,堆在眼眶,冲破了最后的堤坝,到下巴聚集,再砸向地板。
奶奶收拾完出来一看,吓到了,问出了什么事··王敬尘在泪眼里看着年迈的老人,风烛残年因为那一层泪水变得格外的脆弱,好像自己的奶奶在下一秒也会破碎··他擦了泪,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听说……听说班上一同学的爸妈出了意外。
奶奶,我妈她早上来了电话说今年大概不回来过年吧,他们在那边开了分公司,特忙·”·他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过头说:“那今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王敬尘在那一瞬有种他奶奶都知道了的感觉,可是她老人家怎么可能知道奶奶又问:“你爸昨天还告诉我,今天那个才国回来了,说要带你见他。
你一个人去吗”·那边在等着家属,另一边在等着见面,他怎么办,问谁去·王敬尘把奶奶哄走,差点没倒在椅子上·人在骤然的巨大悲伤中反而会意外地平静,因为过了最初那一阵悲恸和茫然,剩下的就是以有限的阅历去处理要面对的问题。
奶奶怎么办瞒着,能瞒一天算一天··王敬尘颤抖地起身,决定去医院之前联系一下庄才国··他从来不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走得这么慢,秒针每走一下,犹如实质一般,在他的心上扎一下,嘻嘻哈哈嘲笑他浪费的这么多年。
难过吗难过就对了·先人们早就告诫过年轻人:一寸光- yin -一寸金、莫等闲·空悲切,白了少年头·道理浅显又朴素,不死到临头怕没人会知道眼睁睁看着它流逝的切肤之痛。
庄才国忧心忡忡地下了车,跟下来的还有庄宇凡,他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对上王敬尘四大皆空的眼神,心突然揪了一下,说不出话了··“走,我开车跟你一块儿去。”
庄才国看王敬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伸手拉他一把,被他拒绝了,王敬尘坐在车后座一直看着窗外发呆,泪水终于造访,这次哭得稀里哗啦了··“未必是最坏的情况。”
庄才国一路飙车,还分心劝慰王敬尘,“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啊,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的·”·庄宇凡从后视镜看见了王敬尘拒绝交谈的表情,眼角鼻尖红红的,完全没有了平时爱理不理人的攻击- xing -,只剩下强撑起来的冷漠。
他肩膀一垮,不知道现在去关心王敬尘合适吗可是自己在不久前不是下定决心不再理他么现在凑上去关怀备至会不会让王敬尘觉得自己在可怜他·车子里是能压死人的沉默,凝滞的冷淡气氛平均地分配给三个人,一点不剩,所以不再有人说话了。
吉人自有天相,那说的是吉人,王敬尘的爸妈不是吉人,不然这两年生意也不会屡屡不顺·他爸当场死亡,脑袋都扁了,红白液体糊了变形的方向盘,死得不能再透;他妈在送到医院没多久也撑不住了。
王敬尘跪在盖着白布的李萍床前,面如死灰·他一滴泪也没掉,他还在想着他妈早上的电话,嘱咐他不能赖床,说他们马上就到家了,怎么就……天人永隔了·肇事大货车司机怎么赔偿王敬尘也不关心了。
人都没了给他一座金山有用么·处理案件的一个女交警看他一个少年跪在那的背影孤独而决绝,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可怜的孩子,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王敬尘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名女警说:“我不可怜,不要说我可怜,我不可怜……我一点也不可怜啊……”说着,他脑袋一重,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呀·第15章 第十五章·就候在门口的庄家父子马上冲上来,庄才国抱起了他,满心自责:如果不是他联系王敬尘他爸说要回国聚聚,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车祸了。
王敬尘醒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睁不开,上下眼皮因为干涸的泪水黏连在一起·他没睁开眼睛,先是听见了庄才国说:“高中,敬尘是一定要住在咱们家的·”·庄宇凡闷不吭气,片刻后才说:“我无所谓,多一个还是多一群对我来说没差。”
庄才国问:“你们不是一直很要好吗”·“是以前,不是一直·”·王敬尘听到这句心里一簇摇晃的小火苗倏地灭了。
先前是自己明白了他跟庄宇凡的友情彻底决裂了,但是自己明白和亲耳听到又是两码事,绝望之后的心死如灰是什么滋味王敬尘着实体会了一次··一时间的父母双亡再加上最好的朋友说着无所谓,这滋味……王敬尘睁开眼睛扯了一个笑:大家,都别好过。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王敬尘谨遵他父母生前的安排,中考结束后会去市一中,会借住在庄宇凡的家里·死人的心愿为什么还要去想方设法地圆满因为如果生者做不到,那么九泉之下的魂魄怕是走得难安,于是对凡尘仍有留恋。
奶奶还是知道了那场车祸·能不知道吗母子连心啊,她那天在王敬尘接电话的时候就摔了家里的一块碗,嘴里迷信地念着“碎碎平安”。
在王敬尘赶往李萍所在医院的路上,对方又往家里打了电话,说人不行了,叫家属尽快··那“碎碎平安”到底没平安,儿子儿媳都粉身碎骨了都去了天国。
她帮王敬尘整理房间,开始未雨绸缪地交代一堆,以后到别人家里住要怎样怎样,也听说了林芬的为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没事去触林芬的霉头·王敬尘乖巧地敷衍,并不让奶奶有半点担心。
那天,他从庄才国的车里下来时对庄才国说:“如果不是你,我爸妈不会出事,这笔账我记着·”说完很利落地甩上车门要走··庄宇凡眼疾手快地扯住他袖子,要跟他说话。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敬尘像甩掉烫手的煤球,他直起腰,阔步走远·就那一个背影,仅仅是少年那一个背影,怒意、怨意、报复之意……庄宇凡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背影有这样的表情。
衔着落日的远山连绵,返家的人形色匆匆,只有王敬尘走得不急不缓,在人流中自成一个动态的剪影·庄宇凡仿佛看见了过去了的那些年,那些个自己,提着一个竹篮子,欢天喜地地去王敬尘的世界打水。
一打,这么多年了··什么也没了··有的人的成长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非得伤筋动骨非得积累许多次的教训、悲痛,伤痕累累了才肯颤巍巍地成长;有的人的成长是一个猝不及防的过程,被拔苗助长,被现实拉扯地往前走。
光- yin -蓦地一缩,两个少年的过往全被挤压的面目全非了··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庄宇凡越发的戾气逼人·他从来是看着王敬尘的面子,勉为其难地跟身边那些人友好平静地相处,他很尖锐地把自己和别人区分为“天才和凡人”,虽然那个“天才”是别人送的,但他觉得名至实归。
所以他干脆毫不掩饰对周遭的看不顺眼,处于“我看众人皆傻逼”的状态,中二癌扩散得控制不了了··反观王敬尘竟然收敛了许多,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个月,老师知道他家的情况不敢往重了说,只能顾虑他的心情侧面提醒他中考要来了,调整好状态才是关键。
田蕊他们听说了他家的事都小心翼翼地在旁边默默陪伴,特别是刘东,这胖子在意识到他老大跟他一直看不爽的庄宇凡形同陌路后暗爽了一把,又因为他老大失去双亲而暗自神伤,这段时间,打饭值日都是刘东默默在旁边转悠。
庄宇凡在这学期开学的第一天自动搬到最后一桌坐着,他一个人享用一张以前班级最差学生的座位,堂而皇之地傲视全班··班主任也没说什么,最后一个学期座位没那么严格,主要也是因为庄宇凡成绩太好,一直让老师们太放心,所以好学生的特权总是多之又多。
王敬尘对此没有任何态度,庄宇凡坐哪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行尸走肉了一段时间,终于在回家撞见他奶奶背对着他擦眼泪的时候宣布终结··他倚着门框,偷听他奶奶——倒不是他想偷听,是他奶奶半掩着门——对着儿子儿媳的遗像潸然泪下:“尘子马上要考试了,他们老师打电话来说,尘子心都不知飞哪去了,没有一个学生的样子了,你们俩走得倒干脆,我一个老太婆可怎么办哟……”·后面是啜泣声,老人的哀声一波三折,在情绪的波动里王敬尘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悲伤浪潮托着,再覆灭,再被抛举,摔入黑暗海底……·还有一个奶奶啊……王敬尘靠着门仰着脖子看天空,眼神茫然:我混不混账·他突然很像模像样地学习,让担心他的老师朋友们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脑袋聪明归聪明,之前闹着玩的学习态度在最后的冲刺阶段显示出了力不从心,他一边补缺补漏一边还得投入老师丧心病狂的卷子中,感觉快生不如死了··在最后一个多月里,王敬尘难得打了一场畅快淋漓的篮球,跟一群男生满头大汗地回到座位时,摸到了抽屉里一本有语文书那么厚的本子。
A4纸的规格,因为厚所以他是两个手掌捧出来的·连个扉页都没有,入眼就是每个单元的要点和基础,分别用黑色、红色、蓝色水笔归类,那字迹化成灰他都认得,是庄宇凡的。
王敬尘往后排看了看,庄宇凡低着头看书,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桌面只摆着一本习题书··王敬尘把那本手写本丢进抽屉,碰撞出不小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课动静颇大。
他对受惊的同学抱歉地笑:“没事没事,受伤的是课本·”·“他想干什么”王敬尘转着笔想了想,很快就放弃了琢磨庄宇凡的心思:“管他的,不要白不要。”
他心安理得地收了庄宇凡手写的考前秘籍··这是庄宇凡低头的另一种方式,庄宇凡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学会去讨好一个人,实施起来困难重重·首先,他得过自己那一关。
就连木心都说,人,只能执着“自尊”的一念·此一念,谓之生,次一念,谓之死·庄宇凡的自尊顽固得惊人,动辄切肤刻骨·所以他放下自尊,险险过了这一关后,又在想,怎么表达呢。
王敬尘是肯定要跟我在一所学校的·他跟自己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两个人关系决裂,就是宁愿互相折磨着,看对方在自己眼皮下晃悠,看对方跟别人嘻嘻哈哈,他也要王敬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所以他熬夜了一段时间,熬得两块黑眼圈厚得跟打了几重黑色眼影似的,整理出一份考前秘籍··看完保证一百分,看熟保证一百二分·当然,按满分一百五十来计。
庄宇凡像完成了一场庄重的仪式,退场后专注又窃窃地等待仪式的结果·然而等了又等,观察了再观察,王敬尘不为所动,每日照旧··如果说他是带着豪情万丈去写下第一个字,像刚吹满气的气球,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放了一个礼拜的气球,干瘪了,皱巴巴地为自己不甘,不忿。
王敬尘在那份整理的正上方居中写了自己的大名,每天不嫌重,塞书包里带来带去··初三最后半个月,老师也没再上课了,每节课基本都是自习,授课老师根据学生情况个别补缺补漏,像庄宇凡这样的优等生被列入重点保护对象,每门课的老师还自发的专门给他找了一些往年常见的题型和今年的考试方向,当然这些都是老师们一厢情愿的猜测和准备,庄宇凡对此无不可,搁他桌面了他看顺眼了就做一做,实在遇到难题了也会皱眉头在心里骂:“什么玩意儿,超纲超标了,真当我是答题机。”
把卷子团一团,塞抽屉来个眼不见为净··班主任最担心的还是王敬尘,遭逢家变不久,又- xing -情大变,担心影响了他的中考发挥·毕竟,每年王爸爸给班主任塞的红包还是很可观的。
没想到对王敬尘的几次个别摸底测试,都发挥稳定,而且有很明显的进步·老怀甚慰的班主任感觉自己没有辜负王敬尘双亲的所托,于是在班上点名表扬了王敬尘一次,一下课,刘东就贼头贼脑地去找王敬尘,问他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第16章 第十六章·王敬尘手掌一推,把刘东那猪头推开:“别凑这么近——什么高人指点,老子天资聪颖啊”·刘东那一脸青春美丽嘎啦痘因为面部丰富的表情涌动,都要涌动到王敬尘的脸上了。
很突然的,王敬尘想起庄宇凡第一次看到刘东爆发的青春痘时说:“嘎嘣脆,可以炒一锅了·他激动时用辣椒爆炒,脸色退潮时是糖炒栗子·”有一段时间王敬尘看到豆类食物都反- she -- xing -胃疼,抽着嘴角瞪庄宇凡,而嘴毒的家伙在那得意地偷乐。
这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发现王敬尘在神游,刘东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是不是兄弟了,这么小气”·王敬尘:“死胖子你的熊掌是不是该剁了啊力气这么大”他把抽屉里露出一角的那本“秘籍”往里一塞,“去不去厕所”·刘东眼尖,一只粗手钻进抽屉,用跟一个胖子不相符合的灵活度拽出那个本子:“这是什么”·闹着玩和恶作剧的界限还是很明确的。
前者侧重点在“玩”,规模是一群人起哄架秧子,大体是氛围愉快的;后者就不同了,恶字当头,被缠住的对象总是没有好心情的,可是有的时候恶作剧者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少年嘛,少年的心浮气躁年轻气盛,怎么能怪呢··熊不过心智低的孩子,因此被恶作剧了还只能忍气吞声··可是庄宇凡对此显然比同龄人有着更超前的处理方法,他才没有那份宽容和理解,触犯了我的权益我要讨回。
所以,当他发现那个考前终极秘籍在英子那些女生手上复印传阅时,他直接把王敬尘拖出了教室··以王敬尘的脾气和体重,是绝不会让他拖着走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王敬尘很配合地被“拖”出了走廊,初三年段的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高考结束的高三,空荡荡的教室和走廊是初中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们偷偷约会的绝密场所。
庄宇凡与王敬尘误闯进去时,还惊动了两对占据一东一西的小情侣,三方尴尬:这……都是来约会的·贴着走廊悄默默走远的两对情侣化了点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的气氛,王敬尘突然蹲在地上开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白色校服贴着腰背,“腰紧肩舒,背沟像一行诗。”
(注)·庄宇凡叉着腰不说话,气得不想说话,可是明明那些话都排着队堵在喉咙了:你为什么把我给你整理的笔记借给别人看你是什么意思没关系了就使着劲让我不爽和难堪么那是我给你的,我专门、特地为你整理的。
庄宇凡从小就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什么是我的,什么是王敬尘的,什么是我给王敬尘的,什么是王敬尘给我的和什么是王敬尘跟我两个人的··从来没有过“我给王敬尘的东西别人还能用”的先例。
他生气,还有委屈·委屈,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地犯贱了,另一方面,他不愿意承认,王敬尘再也没把他当回事后,他心里很难过·看对方每天照样很快乐,他更难过了。
·自己什么也不是啊··王敬尘笑够了却还蹲着,只抬起头看庄宇凡,两道视线熟悉又和平时不同,是经历大悲大喜之后仓促的决然·他说:“你知不知道东西给别人了就是别人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你自己要给我的。
庄宇凡抿着嘴看他,这样一看,小时候那个倔强又自负的小孩跟现在这个少年微妙地重合了·五官长开了,眼角微微上扬,明明有一双含着情的桃花眼和齐整的眉却偏偏要用来横眉冷对周遭的人。
王敬尘摇头失笑:“你也该长大一点了——”他说完停顿了下,按着膝盖站起来,靠在走廊护栏上看楼下- cao -场,他当然知道庄宇凡找他是为了什么,虽然他对他的了解时灵时不灵。
王敬尘幽幽地说:“你要是不乐意我让别人看了,我收回还给你;要是乐意就闭嘴·没其他吩咐我走了·”说着就抬步要走··庄宇凡伶牙俐齿多年,今天居然一个字都没说,让王敬尘说完了·他下意识喊道:“你站住”·王敬尘在前面三米停下来却没有转头。
庄宇凡看他瘦瘦薄薄的身影在斜- she -进来的大片阳光里显得越发的单薄,形单影只·他咬咬牙,摇摇欲坠的高傲战胜了最后的留念:“你,走吧·”·王敬尘果然一秒也没犹疑,迈开步子潇洒就走。
高三年级的走廊不免有解放的学长们撕书时留下的碎纸屑,尽管清洁工来做过卫生,但还是遗漏了不少·因此风一带,那些碎纸屑轻飘飘地在空中转悠,悠悠然又懒洋洋,铺了王敬尘走过的那几米走廊。
哗啦——一切就像一朵纸折的花,被时间的风雨一摧残,被少年不成熟不相让妥协的心- xing -一折腾,这花就败了,破了··当面对试卷就跟吃饭一样习以为常之后,这群考生被赶鸭子似的送进了中考考场。
三年笑闹几天结束·当时一群人兴致勃勃地策划要去哪里聚会、烧烤、露营等等的活动,到了这一天谁也没提·一来是觑着他们集体的灵魂人物王敬尘的风向,老大不提,其他人也不吱声;二来是因为王敬尘他们情绪明显不高。
田蕊作为代表,在王敬尘收拾书包的时候过来问,大家说想去聚一聚··因为有缘的,在同一个学校继续当同学甚至同窗,还有三年的时光,共同见证彼此在另一个关键阶段的各个面貌;没缘的就此擦肩,以后再见恐怕就是低头一笑,或者这个人似曾相识了。
学校时期的友谊尤其珍贵;或者说,学生时期的任何一种情感都是珍贵的,它们独特、陌生,特立独行地贯穿你的成长,犹如看不见的针线,由光- yin -引领着穿针引线,或于身心留下细微的麻痒,或于心髓落下切肤刻骨的纪念。
最后草草打个结,自行由光- yin -去验收“人生”这个杰作··王敬尘把书囫囵塞进书包,他既没有参与抛书,也没把书撕扯着泄一口三年被折磨的怨气,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愿意跟所有令他不满不爽的过去握手言和了。
看来跟父母离世相比,那些是那么微不足道的玩意儿··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扯了个田蕊熟悉的王氏笑容,依然有让人心旌摇摆的魅力:“我暑假想去打工,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呀。”
“你打什么工,谁雇你这个未成年”·“嘘,班长·我就去我舅舅那帮忙看店·”说着还冲田蕊眨眨足以让其他女生脸红的漂亮眼睛,虽说田蕊瞧了许多年,但近距离被“调戏”,心口还是小鹿乱撞一般地悸动了一阵。
王敬尘不去,聚会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大家最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说的帮忙看店,看的就一间巴掌大的电话亭,服务对象主要是外来工,还兼售香烟零食等。
在那个移动通信还没普及的时候,这样的小电话亭遍地开花,且繁殖很快,他舅舅承包了有十间小电话亭,在另一个镇顽强地扎根·王敬尘暑假也不想闲闲无事,干脆自告奋勇地跟奶奶说想要体验生活。
这样一来,这个暑假,他在另一个镇生活,没有庄宇凡,没有庄漫雪,没有以前生活的模式··庄宇凡的暑假则简单许多,他收拾了为数不多的细软,飞去了另一个国家参加夏令营。
在许多有条件或者家长有先见之明,请家教辅导孩子高中课程的时候,庄宇凡的学习已经和国际接轨,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还是他自己上网了解的··电脑是庄才国上次回国给他配备的,庄宇凡不打游戏不浏览不健康网站,自律能力在同龄之中依然卓尔不凡,将来如果自己不作大死,他的人生将是顺风顺水风调雨顺的条条皆大道。
王敬尘的舅舅李谢是个风流倜傥、逍遥快活的光棍·年近四十依然单身,这在当时思想并没完全开放的农村是饱受人诟病的·都说人言可畏,李谢不想成天听到一班思想保守的妇女们背后议论自己,干脆远走他乡。
这个远得打个折扣,其实也不过是挪了两个镇子··王敬尘跟他舅舅接触不多,但是心里很崇拜这个舅舅·人在年纪不大的时候特别容易崇拜一些离经叛道的人,行事越乖张他越喜欢。
大概这时候,王敬尘就初露了他一些“不正常”的态度:比如,他觉得一个人单着过日子很正常,他觉得自己舅舅很酷了,他觉得一个人要什么积蓄存什么钱,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正确的。
所以,王敬尘在那时候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有经常来小店买烟的农民工,有对面发廊的员工,也有舅舅的酒肉朋友··李谢面容周正,五官规规矩矩的,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可是组合在一起看着却特别的养眼。
从他的面容上,可以想象王敬尘到这个年纪相貌也歪不到哪里去,反而只会出类拔萃··李谢白天就跟城管似的,背着手巡视着他的是个小店,跟人插科打诨互捧臭脚,午饭时间人就溜没了,之后就不会再出现,可以说是实在放心他雇的人。
至于晚上,那更是别指望看见人了·不过王敬尘六点就关门落锁,他是外甥有早退的特权··小电话亭坐落在街的右侧,街道两边是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所以借着树荫,这个暑假,王敬尘也没被怎么晒着,往年他跟猴子一样到处撒泼,这个夏天皮肤意外地变白了些。
电话亭的对面一百米是个小公园,听李谢说是那种野鸳鸯的打炮场所·白天,是各种摊贩聚集,喇叭声里播放着类似“蟑螂药老鼠药蚂蚁药”的叫卖,主打三无产品,俨然一个市场中的小市场。
一到晚上,就是一个野合场所,甚至有特殊职业的妇女在那等着生意,是借着大树杂草遮掩的红灯区··作者有话要说:·我竟然…睡了一觉,忘记发了·第17章 第十七章·乏善可陈的“打工”生涯才开始一半,王敬尘的少爷毛病就开始纷纷造访,在骨子里蓄势待发,怂恿着他回去回家去,你爸妈留给你的钱,够你和奶奶衣食无忧几十年了,只要你不败;在这窝囊着干吗呢。
你想证明什么呢·一开始不过是不想在家当只米虫·看着奶奶扣扣索索地数着自己卖鸡蛋赚来的十块二十块,他又是不解又是气愤:我们家已经到要靠奶奶出去挣生活费么·他也试过起得比鸡早,陪奶奶去市场蹲了几天,少年人正在长身体,怎么也睡不饱,奶奶看他哈欠连天打,就把他赶回家了,勒令不准再跟了,回家睡觉去。
王敬尘拉着奶奶劝:“我爸留下来的钱,够咱们大鱼大肉地生活啊,您这是干什么呢而且我再读几年就可以毕业,到时候我工作我也挣钱啊,您这是干什么呢”·奶奶露出慈祥又宽慰的表情,摸一把懂事又天真的孙子的脑袋:“好好,尘子懂事了,奶奶晓得啦。”
没几天,又提着小竹篮接着去市场蹲··王敬尘终于知道,奶奶每次的连声应好,那是哄小孩的,在她心里,王敬尘还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合该不会发愁。
带着一股被轻看的不服气,他联系了一年见一次面的舅舅,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挣钱”··这天,王敬尘下班晚了点,因为一个外来工快六点才过来打电话,一讲讲了一个多小时,王敬尘灌了满耳的听不懂的方言,脑袋混沌,还多给人找了五块钱他问那人还,只见那腰圆膀粗的工人肌肉一抖:“啥你说多给我就是多给我了放屁数都数错了还出来看店。
爷今天就帮你爹妈教你错怪了人应该道歉”此人毫无欺负了孩子的负罪感,又原地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才咬着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这个黑得皮肤会反光的男人走了两步还回头蹦出一串语速奇快的话,王敬尘气得听觉暂时失灵,只觉得那人的眼神是没把他当回事的讥讽,那话必然也不是什么好话。
来往的行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中年和少年对立的诡异画面,全都漠然地走远了·这不过是生活里很稀疏平常的一个佐料罢了,争执嘛,只要有嘴巴的地方,哪里不都有吗·殊不知,就是这么个路人们认为稀疏平常的事,给不爱与世有争的王敬尘的心上插了一根尖锐的刺,那刺的尖端对着外人,伤人损己。
他哪时候有受过这种气在今天之前,他的生活里都是厚道的人,待他亲和的人·王敬尘看着圆滑,脾气好,但骨子里还是有少爷脾气的·在当时,五块钱还是不少的,够他一天的伙食费。
他心知这不是学校,也不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也没人会因为他是学生而跟他讲道理·王敬尘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你还以为自己是少爷么生活就是这样。”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那句话跟从石头蹦出来似的,干脆利落地往他心上撞,掷地有声··落锁之后,时间将近八点,他住在舅舅租住的套房里,不过舅舅晚上一般不回来,他几点回去也没人关心。
王敬尘这天晚上横穿了那条小公园的小路,只为了早点回去睡觉··这一年,他十五岁,用给他写情书的女生们的话说,这是一个翩翩美少年,像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可惜,生活的浓云太厚重,小太阳发光发热很吃力了··小公园的路灯早就报废,方便了暗处里办事的大人们·王敬尘走了一半有点后悔了,因为几个胆子大的□□女凑上来主动推销自己,还把手往他身上一些地方摸。
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她们只当这个身高有一米七八的少年是个年轻人··王敬尘早过了变声期,声音像加了冰块的奶茶,醇厚得恰到好处,清灵得扣人心弦,在二者之间取了个很好的平衡点。
他不耐烦地说:“让开·”·被拒绝了几次的女人们终于退开了,在后面骂:“装什么正经,来这里不就是做那种事么”·王敬尘头皮麻了一片,他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某些隐秘的地方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他被刺激得感觉自己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正以小跑的速度低头前进着,左手边的灌木丛后一阵声响,紧接着听到一个男人的痛叫声,但那声音压抑着,听得出来伤到了哪里。
然后,一个人影跑出来,慌不择路,撞上了王敬尘·王敬尘身体结实,稳稳站着,只是被撞那个当下,确实发愣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摔倒的是个小小的身影,借着月光,可以判断那是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神色慌张,脸上带着泪痕。
王敬尘愣了几秒,要伸手去拉那个女孩,灌木丛后的男人就冲出来了:“贱人老子是给过钱的”他一边提裤子一边骂,一看见旁边还站了个男的,突然收了声,不确定眼前这个人跟他花钱买除夜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怎么,兄弟,你也要玩吗”男人扣好了皮带,抬下巴问王敬尘··王敬尘看女孩自己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跑,那男的扯住女孩的马尾:“跑你还要跑你他妈的母女都是□□,出来卖的还这么没信用啊老子今晚就要办了你”·这边终于惊动了其他对野鸳鸯,有女的声音慵懒而不满地骂:“有没有公德心了,影响别人做生意”·女孩捂着头在那边哭,嘴里重复着“我不要我不要这样”,并且泪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王敬尘,仿佛这个男孩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王敬尘在那一瞬间,出于见义勇为的英雄主义也好,出于之前被人辱骂又赔了五块钱的怒气发泄也好,最后是他出手揍了那男的,带那个女孩跑出了小公园··他打架经验不算丰富,但这次胜在出手快,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再撒丫子狂奔。
在一处人流量大的路口,王敬尘靠着树喘气:“那什么,姑娘,你快回家吧·”·女孩子头发凌乱,黏着泪水,但大眼睛扑闪扑闪着,是特别动人的表情,可惜王敬尘只顾着缓气,压根没空欣赏这人见尤怜的容貌。
女孩喃喃开口:“谢谢你,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王敬尘也不在意什么报答不报答,又不是武侠江湖,他摇摇手,又嘴欠地补了一句:“你怎么报答以身相许不成行了,我也要回家了。
再见了啊·”说着就自己先走了,并没有送佛送到西的觉悟··这事算他暑假打工的一个插曲,他也没当回事,每天忙得像奔跑的陀螺的人怎么会记得自己随手拉一把的人·庄宇凡再见到他是高一开学前一个礼拜。
那是个夕阳骨碌碌滚落山坳处的一个傍晚,蝉叫得格外卖力,势要把白天没骚扰人类的那份补回来似的·庄宇凡看着晒黑了一些,但就是比原来黑了些看着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少年。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风一吹,撩起额前的碎发,可以看见他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刚毅英气的眉,修长整齐,衬着沉静的一双眼,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少年,在人堆中,让人想一眼不看见他都难。
他从庄漫雪家里出来,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庄漫雪交代他给王奶奶的,一袋是庄才国给王敬尘买的东西,在当时都是稀罕货,海外舶来品··庄宇凡运气几次,心理建设几次,王家门口的草踩秃了一块,那圆滚滚的憨娈落日又沉了一截胖身子,他才抬起了要敲门的手。
眼前的门突然就开了·王敬尘站在门里看了看外面站的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庄宇凡本来想,如果应门的声音是王奶奶,那就把东西提进去;如果是王敬尘,那就把东西放门边再偷偷溜走·谁知道,这门还没敲,两个人就打了个照面··还是这德行,等他开口得等到过年。
王敬尘挑起一边眉看他:“漫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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