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 by 日落长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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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集 by 日落长河(4)
·何泽那边的物流公司——按规模来说那连一个车队都算不上,四个人,三辆车,跑市内短途运输·租了一间20平米的小房间,何泽吃住以及办公都在那,一部固定电话接活,墙壁贴一张本市地图。
哦,还有一台落地扇吱嘎响··杨晖刚过去时候傻眼了,他跟着李谢的时候,虽然不是多逍遥快活的生活,但还从没见识这么贫下中农的生活··当时王敬尘就说了:“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打退堂鼓那退去哪回家那怎么能杨晖从家里出来可是被扫帚抽出来的,他跟爸妈摊牌自己喜欢男人并且要跟男人过日子的时候,他爸就说了,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杨晖抽抽搭搭:“我留下吧·”·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第50章 第五十章·王敬尘一直觉得杨晖这人身上有不少谜,看他瓷器一样的皮肤,还有平时言谈举止,跟外面吃过苦的人不是一个段数的。
王敬尘自己没怎么养尊处优过,但他身边有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庄少爷,他发现在物质生活很充足的条件下长大的孩子身上多少会带着一股不一样的气质··说纨绔并不全然,像野生贵族。
何泽是什么生活都能过的,他风光过快活过,但那都是别人给的,现在虽然活得特别糙,但实在,踏实,是自己选择的生活··王敬尘在报道前去看了下自己投资的“公司”,各种心酸涌上心头。
“老何,你们今天没走货”他给三个人带了外卖··杨晖瘦得下巴都能戳破领子,一走动像一根竹竿撑着一件衣服摇晃·竹竿杨上前抢过王敬尘手里的餐盒,还记得先给两个人分一份,然后自己才埋头吃起了剩下的。
王敬尘心揪了揪,这人怎么说也是舅舅的情人啊,被他拖累成这样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当天了解了运作模式以及整个行业情况,王敬尘留下一张卡给何泽,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之前他私下掏了三万当入股——当时三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的——这次他又出了五万··杨晖扬起瘦尖脸,嘴角还挂着米粒:“外甥,你忒有钱了。”
“吃你的吧·”何泽手里夹着烟并没有接··杨晖很听话地埋头继续吃··何泽的另一个兄弟叫何知竟,据说有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
作为一个体型和曾经的刘东有得一拼的胖子,何知竟手劲不小,把王敬尘的手压回去:“别,兄弟,目前还撑得住,哥几个不能让你往外再掏·”·他是真心实意地拒绝。
但王敬尘不能不继续“注资”·他故意拉下脸说:“何哥这是嫌少了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你不同意暂时和原来的车队脱离,是我硬要咱们独立出去跑车,这下好了,本来背靠大树能积累点资金和业务量,被我一句话给卷没了。”
事实确实如此·王敬尘当时认为人和车一到位就要干脆一点,彻底一点从原来的车队出来,自己跑货·当时何知竟还叼着烟在那犹豫,说,多走几趟,他是熟了个人脸,但何泽不熟啊。
老关系不多,还得再建立··王敬尘毕竟年轻,认为何知竟对行业价格知根知底,那就在同行基础上降一些,先打开知名度啊··殊不知,人家跟别人好好地合作多年,为什么要跟你刚冒出来的小车队合作呢便宜又怎么样,别人过年过节好吃好喝好礼招待着。
有时候做生意还讲一点交情啊··所以造成今天这样局面,王敬尘这嘴上没毛的小子有一半责任的··在三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杨晖把手里的快餐盒一放:“我有个建议……”·收到注目礼的杨晖打了个嗝:“以前老李也跟人合资过车队,我记得他有个- cao -作……”杨晖左看看右看看,话又打住了。
·“晖爷你大爷的你快说吧”王敬尘急了··“就是去周边一些需要市内短途运输的公司拉业务,据我所知,我们这就有一家管材公司啊,那边运输部经理,我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何泽把烟头插到密密的烟灰缸里:“你不早说呢,哥几个也不在这想路子了。”
“你不是也没问我……”·王敬尘在内心泫然欲泣:“舅舅,你找的这人是不是天生缺根筋”·四个人效率很快,赶在王敬尘去学校报道前租了辆车撑脸面,去杨晖说的那家管材公司。
当然,出发前一晚,杨晖就在李谢手机里翻到了那经理的联系方式,约吃饭这种事就得何泽这样的老江湖出马,几圈场面话下来,何泽把手机递给杨晖,跟大家说搞定··王敬尘扑通跳的心归位了。
他给奶奶打了个电话,不回家吃晚饭了,就跟着他们三个到了恒通塑业公司··何知竟租了辆广本,他按那运输部黄经理的要求把车停在后门,掐着点儿在那等··不一会儿,一个啤酒肚与脚尖对齐的男人小跑着出来:“老李啊,你可是很久……”这黄经理低头一瞅,没有李谢啊,除了杨晖眼熟,其他三人都很陌生。
“小晖,这几位……”·杨晖笑:“黄经理,昨晚跟您说电话的不是老李,是何泽何大哥,”说着手指一指坐旁边的何泽,“他声音和老李很像吧,哈哈。”
王敬尘看黄经理面有微微不悦,他赶忙说:“舅舅跟我提过您呢·这不,小弟几个组了个车队,什么也不懂,就想着您拔冗给指点一下呢·”·他强调了“指点”二字。
黄经理会意,猫着腰进去,空间一下显得逼仄·最后何泽被打发坐副驾驶坐,让稍瘦的王、杨二人陪圆滚滚的黄经理坐后面··路上聊了点黄经理的业务,那公司是全国各地的货都在跑,有什么六米长的高低板货车,有什么八米长的平板车,基本都是跑长途的,像省内短途一般两米或者四米就足够,毕竟省内常用的管材总长度一般就四米。
了解这个消息,王敬尘眼睛一弯:“有戏·”·车队三辆车,两辆两米长,一辆四米长,如果能拿下黄经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等稳定了,再发展起来。
从市到省再到全国……·推杯换盏,几圈酒走下来,黄经理眯着眼看满脸堆笑的王敬尘··来找关系拉单子的人,黄经理见过不少,不外乎一坐下先吃饱喝足再把话一揭,谈谈回扣什么的,对方绝对是客客气气。
但王敬尘跟他们不一样,他只是很有眼力地倒酒,把他筷子多伸了几次的菜转他眼下,把那些他筷子都没沾的菜撤走,听另外两个说些行业的事··说他不上心吧,他在几个人谈起业务的时候会停下手里的筷子全神贯注地听着,让人感觉到他的关注与诚意;说他很在意吧,他从头到尾不发表看法,甚至在何泽与黄经理谈回扣时候也不吱声。
黄经理对这人来了兴趣:“你说你是李谢的外甥我看有点像,做事的手段·”·王敬尘看向黄经理,是洗耳恭听的样子·黄经理继续说:“做事,沉得住气。”
王敬尘笑,摇摇头又叹气:“黄经理,您跟我舅舅合作过,又比我年长,叫经理很生分,您不介意的话,我喊您一声黄大哥啦实不相瞒,我们几个凑出来的车队就是因为我一句话陷入了困境,所以,小弟愧当您的赞许了。”
“不不,我说的是后面的事·”·王敬尘举起杯子,闷了半杯:“得黄大哥谬赞了·敬您·”·黄经理抿了一口,继续何泽之前提的合作:“老李的事,真的很遗憾。
我们两年前还在合作,那时候本市货运屈指可数也就那么几家,可惜啊·”姓黄的流露一个惋惜的表情,“这样,我跟你们也算有缘,也喜欢敬尘这小子,看着投缘,可以先合作。
就按何兄弟说的百分之十二的回扣,先走两个月的货·”·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四个人面面相觑,除了杨晖,其余三个都憋住了高兴的心情··送走了黄经理,何知竟先振臂欢呼:“我□□- cao -,王敬尘你就是我们的吉祥物啊拿下了拿下了”·何泽总是平平淡淡的表情,这次也难得一展欢颜:“总算渡过第一个难关了。”
杨晖兴奋劲还没过,一路上都在傻笑··王敬尘心想:“这才是开始呢·”·在车里,四个人又聊了后面的工作安排,王敬尘要去学校,军训结束才会回来一趟,所以约好有情况电话联系。
他下了车,拿出手机,按下中间按键,有两个未接电话,庄宇凡打过一个,家里也有一个··王敬尘手机调静音,也没跟庄宇凡报备今晚当“三陪”去了。
说了那小子肯定要跳脚··他按下回拨,没响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王敬尘先斩后奏,跟他说了自己方才在酒桌上拿下了一个大业务·喝的酒这会儿才显出威力,王敬尘感觉晚风都有了酒味,微醺着他的大脑。
仰头只见星辰颤抖,一钩弯月孤独地发着清冷的余晖,他靠着墙跟电话那边的心上人说:“凡凡,你相信我吗终有一天,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撑起我们的生活,给我们自由相爱的天地,没有议论没有指点,我们跟其他形式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同,终有一天,我会有保证两个人幸福生活的能力。”
他就这么靠着红砖围墙,粗粝的砖头硌着他的后脑勺,他当做按摩了·他怕要是大脑麻痹了,他会忘记今晚说过的话··他不是不害怕有一天会跟庄宇凡分开,他甚至一直有庄宇凡会离开自己的预感,可是他又觉得最后陪着他的必然是庄宇凡。
因为,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跟自己灵魂契合的人吗·他只有一个灵魂,一个灵魂只有一个最契合的灵魂,没有第二个了··他不要再忘记自己给庄宇凡承诺过的话了,所以他后来开始了写日记。
哪怕记录得断断续续··那天晚上,庄宇凡忘记本来想跟王敬尘说什么了,就听他说未来的生活,听他说他的保证,这是一个男人对心上人的承诺,那么轻的语气,那么重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特别冷好想冬眠啊~~~·第51章 第五十一章·2005年的九月,王敬尘和庄宇凡去了不同的大学,开始了第一次分开的校园生活。
·田蕊和英子依然是同校,像这样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一直到大学都没分开的女生真是少之又少··原先,庄宇凡本来是那种让人- cao -心独立生活有没有问题的人,可是现在他有了几次独自生活和一个人坐飞机往返的经验——在那时候飞机还是很稀罕很昂贵的一种交通工具,所以变成了庄宇凡叮嘱王敬尘在外面要注意什么。
王敬尘刚到宿舍,用肩膀和侧脸夹着手机——当时还没有触摸屏手机,不会担心碰了什么功能——他一边和庄宇凡聊着学校环境一边在那整理东西。
有学长学姐过来串门,一般问的是有没有老乡,有同乡的都去参加老乡会了·虽然大家要拉他一起过去,但他婉拒了人家的邀请,这会儿孤零零的剩他一个··不得不说,有点儿落寞呢。
但他是不会跟庄宇凡这么说的,庄宇凡问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宿舍就你一个吗·王敬尘睁眼说瞎话:“对,其他人都还没来·”·正扯着谎,门口有个怯生生声音问:“请问,05级有个叫王敬尘的在这里吗我也是xx乡的。”
望过去,门口站一个短发飒爽的女生,看着他··“我就是·”王敬尘对那头的庄宇凡说,“先等等,有人找啊,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你好,我叫唐筱诗·04级的·”唐筱诗笑··“学姐好学姐好·”终于有个同乡了,王敬尘感觉唐筱诗的出现真是摆正了他心理微微不平衡,他特真诚地笑。
“跟家里人打电话呢,我听你说方言了·”·王敬尘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说:“不是,是我……女朋友·”·那边庄宇凡的右眼皮跳了几下。
“哎,羡慕长得帅的果然都名草有主了·对啦今晚有迎新舞会,要不要参加呀”·“好啊·等下还要麻烦学姐多介绍下我们系的点名情况,嗯,刚来,怕遇到不好说话的老师,哈哈。”
有的人还没开学就先打听清楚老师的- xing -格,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多赖一会儿床··唐筱诗笑:“那你可千万要和辅导员搞好关系啊·”·唐筱诗是个单眼皮女孩,也一样健谈。
两个人从当地建筑说到小吃,不知道怎么的说起了王敬尘的“女朋友”··王敬尘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把话题拐到唐筱诗身上:“学姐呢,有没有男朋友呀”·摇摇头:“没呢,大学谈恋爱基本都是看外表的啦,我又不好看。”
王敬尘听她语气并不是一味地酸,他安慰:“还有许多男生看- xing -格的,比如我啊哈哈·”·“你也是一个大帅哥,你女朋友肯定很漂亮。”
“漂亮……他是挺漂亮的·”·说话间,就听见一阵动感音乐刺激耳膜,距离舞会十几米都听见了音乐声··“啊,伦巴开始了。
你会跳舞吗”唐筱诗问··“只会交际舞……”·“没事,我教你来,我们快点”·舞池是露天的,四个角落放着音响,还有旋转灯束闪烁,让人目眩神迷。
本来就谁也不认识,再加上放眼望去除了人头就是人头,王敬尘有一点却步··唐筱诗拉起他就往里面挤,几乎是用喊着跟他说:“进来呀你挡着入口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虽然光线不足以让人们看清彼此的五官,但有的人的气质、样貌有时候是靠举止甚至一个背影就能打分的,王敬尘的身姿,还有他的躯体比例,很快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目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见钟情有时候肤浅地像犯皮肤病·”·一曲终了,他还没摆手说不跳了,就有两个胆子大的女生上来,邀请他一起跳“兔子舞”。
唐筱诗笑而不语,王敬尘忙挥手拒绝,指了指那边一圈兔子舞阵容,表示自己不加入了··音乐声遮挡了手机铃声,庄宇凡连续打了五个电话,未接通,就没再打了。
等王敬尘很有风度地送唐筱诗回了宿舍,马上拿起手机,回拨··那边没接··王敬尘有点不放心,短信编辑了一半,庄宇凡电话就进来了,他马上接起来。
“我去参加舞会了·”·“你不是说一会儿给我打吗我都没去参加迎新晚会,一个人在宿舍等电话·”·王敬尘“啊”一声,内心一阵愧疚:“凡凡,我……”·“没事没事。
舞会好玩么”·王敬尘不敢说“好玩”或者“不好玩”,他仔细分析庄宇凡那句话里面的情绪成分,只咂摸出一点点的不爽,并没有七八分的不悦,他说:“就那样吧。
你舍友都没回来吗快十点了·”·庄宇凡似乎上床,王敬尘听见床板吱嘎声·庄宇凡说:“他们回来过,又出去吃烧烤了。
太晚了,我不想吃那些油腻的东西·”·王敬尘慢慢走回宿舍,学校路灯映着他孤独的影子,他在浓密的树冠底下抬头看了看月亮,喟叹:“凡凡,你那边能看见月亮吗”·庄宇凡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了个莫名其妙,很快就了然了。
王敬尘其实是很不喜欢一个人的,他从小到大不管去哪,身边都有一群人围绕·虽然说成年了,但他依然喜欢热闹·像今天这样,初来乍到,又在月夜下孤独地走在陌生的地方,跟远在千里的庄宇凡说电话,想抱,手没有那么长。
看了看窗外,只看见一半的弯钩,庄宇凡回答:“看见了·”·“好想你啊·”·“军训结束,我会回家·你回吗”·王敬尘说:“回啊。
我去找你吧,一起回家·”·庄宇凡也想跟他一起回家,但想了想说:“看我们谁提前结束军训,你那边台风似乎要来了,恐怕军训要延迟的·到时候再说,嗯”·“行,听凡凡的。”
“嗯……”·王敬尘也不说话,两个人谁都不挂电话,不约而同地傻笑了几声,又异口同声地骂:“傻瓜”··“傻瓜想你。”
“傻瓜喜欢你·”·这寂静的夜,哪怕青春的爱隔山隔海,也能一言相连·触碰了方圆几万几千公里的思念,一声呼吸都勾起了相思。
所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相思何时起正是弯月半明时··庄宇凡那乌鸦嘴真的说中了,王敬尘所在的城市在军训了五天之后,台风造访了。
别说军训了,人都出不去,全窝在宿舍··出去打个饭得抽签决定,一个宿舍派两名代表·雨伞不顶用,除非你想给刮天上或者淋个落汤鸡,都得穿雨衣出去。
总辅导员指名让王敬尘负责05级1班男生宿舍的人员安全,王敬尘苦于当时开班会时候,老老实实写了在高中当了三年团支书,于是大学四年,他继续当着团支书··官职加身的王敬尘特别忙,把05级男生宿舍跑了个遍,因为有时候他去办公室交个表格什么的,隔壁班的辅导员也会让他带一些通知分发下去。
就这样,所有人都记住了一班有个很高很帅- xing -格特别开朗的男生叫王敬尘,有事就找他准错不了··庄宇凡先结束了军训,王敬尘那边才进行了原计划的一半,两个人差点又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自从王敬尘成为系里的大忙人之后,他事情格外多,本来他只打算大学悠悠哉哉地四年的,没想到忙地鞋底都跑塌了·他一忙,就特别容易烦躁,脾气还不能随便发,他是典型的对不熟的人格外好说话,坏脾气只让亲密的人知道,所以庄宇凡就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两个人由于时间不一致,之前约好的一起回家成了泡影·王敬尘把日程安排表看了一遍——他现在忙得终于需要这玩意儿了——他们学校军训结束在中秋节之前。
如果中秋放假,加上他请假两天,他可以回家一趟,到时候再和庄宇凡一起回家也未尝不可··可庄宇凡不同意,他觉得又得等半个月了,而且他中秋之后要参加一个比赛,中秋节也是不能够回家的,要留在学校准备比赛资料。
王敬尘叉着腰在电话里说:“可是我现在很忙,我只有中秋有时间·要不你等国庆国庆你才结束比赛时间很赶那就等这学期放寒假……”·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王敬尘头皮一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关键语气也不对,人家只是来看看你,你为什么不同意他来是真忙得没办法见他还是……不希望被同学发现……·就连跟他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么·王敬尘赶忙回拨,被摁掉;再拨,又摁掉。
他打算再打一次,宿舍外有人喊他名字:“老柯找你”·“来了”王敬尘看看手机,咬咬牙没再打了,只好先跑去辅导员办公室。
那边,庄宇凡看着手机等,心里默念:“再打一次,我一定接·我一定听你的·”·五分钟,手机没响·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把手机关机,憋到了傍晚再打开,连个短信也没有·他又跑学校营业厅交了话费,还有一百多,并没有欠费……·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有时候,我们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无法接受那么回事。
迂回地给“那么回事”找借口,找一堆外在因素干扰··哪怕心里知道那一堆因素屁也不是··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庄宇凡眼眶一热,他很久很久没有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了。
能怎么办呢庄宇凡想,冷一下也好·当做自我的一种修行吧,锻打一下时不时脱轨的脾- xing -··而那边王敬尘忙得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老柯只是让他叫几个男生把系里的饮用水挪到- cao -场大榕树下,有一整天的时间慢慢搬,他想马上运完·几个同学骂他:“尘哥,你这么卖力这么赶着干什么呢,我们都不好意思偷懒啦”·王敬尘不客气回敬:“老子要赶紧做完这个事给女朋友打电话再不哄回来我就单身了”·顺便,他想让庄宇凡冷静一下。
不能一直这么让,以后还要许多许多年要一起过不是吗·谁知道,运完水,又跑医务室领班级的正气水和干菊花,每个班级在那排队·王敬尘认识的人多,大家都在排队的时间跟他聊天,他又不好拿手机打电话,就这么拖到了傍晚。
一打,那边关机了··王敬尘手指哆嗦了下,差点没把手机摔地上·他深呼吸,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老柯”,拨通·只听王敬尘说:“柯老师,我想跟您请个假……”·你在最青春的时候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如果让王敬尘回答,那绝对会是今天傍晚做的这件事。
他一请了假,就回宿舍拿了钱包,跑最近的机场订票··不是他答应接受庄宇凡,也不是他把第一次给庄宇凡,那些都是他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算不上最疯狂··唯有这件事,才是最疯狂的。
那时候,一千多块的机票一点也不便宜,王敬尘知道自己这是把接下来的生活费搭进去了·不过好在他投资的小货运站业务开始稳定了··他在上飞机前给庄宇凡发了短信,说了自己过去找他的消息。
他像勇敢寻爱的骑士,横刀立马逆风而行,冲向爱人所在的阵营··也许他的爱人并不打算接待风尘仆仆的他……·由于坐了最早的航班,凌晨两三点,王敬尘下了飞机。
此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空气冰凉,风拍打在王敬尘身上,让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了看周围接机的人群,想着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不由摇了摇头笑,自己在脑中想象了出现在庄宇凡面前时候,那小子惊喜开心震惊的表情,那画面把自己逗乐了,又幸福地叹气:虽然宇凡- xing -格难捉摸,但大多数他还是很可爱的。
这么一想,王敬尘被自己宽慰了·他摩擦了手臂,走了出去··有的人回头看这个孤单的年轻人,他什么东西也没带,脸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他站在出口看了看,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考虑路线。
这时候,王敬尘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个人跑过来·余十几米远时,那个人由小跑变成了走路,往自己的方向··那身材,那熟悉的衣服,还有那一现身就让自己呼吸一滞的人,不是庄宇凡还有谁·王敬尘抬手擦了擦眼睛,有些- shi -润,手背有一道透明的液体。
他本来以为庄宇凡要晾着自己一夜,或者第二天继续憋着不见他,没想到他来了,披星戴月赶来了··王敬尘不知道庄宇凡是怎么跑出校园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相信两个相爱的人,他们之间绝对有一种上帝也解释不了的信息是共享的,超越时空,把所有的言语和眼神都化成风变成光,变化成所有日常生活中息息相关的一切,只要看见它们就能知道心上人此刻的心情和感受。
这是一种微妙又玄乎的感觉,只发生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王敬尘将它称之为灵魂的共鸣··庄宇凡气喘吁吁地站在十几级台阶下等他,王敬尘站了两秒,下去了。
他黑了许多,看着结实了·王敬尘想·然后他发现庄宇凡跟他一样只穿了一件T恤就出来,头发里还有晶晶亮的汗珠,忍不住皱了皱眉,也骂自己:“看你干的好事。”
“走,我叫的车还在外面等·”庄宇凡掉头在前面走··王敬尘看看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去牵庄宇凡的手·握住了手指尖,冰凉的,他顺势往上握住整个手掌,庄宇凡没有抽回,他默默由着他握了片刻,就这么在前面拖着他走。
很快,回握了··王敬尘抿嘴一笑,晚风吹着他的头发,掀起了额头略长的头发,是一双盈满笑意的眼睛,漆黑的眼眸像夜空最闪亮的星辰,看着前面走路的庄宇凡。
“凡凡·”·庄宇凡低低应了一声,没回头··“没什么,叫叫你·”·庄宇凡回头送了他一个含着笑的眼神,爱意浓浓··两个人不再说一句话,就这么牵着手在几乎无人的机场穿过,那么恣意那么潇洒。
庄宇凡望着远处的夜空,他想,终有一天,我们不是只在黑夜才能牵手同行··这个点,庄宇凡不可能再回学校了,而且还带着王敬尘,更不方便·王敬尘去开了一间房,两个人一进去就抱在一起。
倒在床上,润馇滑,扩馇张,进入,呻馇吟……王敬尘在庄宇凡身馇下辗转,身体的感觉被全部唤醒·他的手胡乱摸着庄宇凡明显锻炼过的身躯,握着他手臂,引长脖颈,身体弓起来迎合,跟着庄宇凡抽馇插的频率,他的叫声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床摇晃了一整晚,他的腿被打开了整整四个小时,两个人从传统的姿势到侧面进入,到王敬尘趴着,庄宇凡借着身体重量整个儿压上去,前前后后做了许多次,一直到都没有力气,王敬尘一身黏腻地倒在庄宇凡怀抱里睡着了。
睡觉也是不能分开的姿势,四条腿互相夹着,王敬尘的手臂抱着庄宇凡有了点腹肌的腰,庄宇凡搂着他,手掌按在他的屁馇股蛋上,上面还有他掐揉时留下的痕迹……·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两个人身上都是一夜猛干后的痕迹,不管是耳朵还是脖子,下巴,锁骨,胸口……隐秘的看不见的大腿根、后背等等。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 xing -馇事是不同的,酣畅淋漓,痛快过瘾··不知道几点醒来,王敬尘抬了下腿,动不了了·他就知道不能太放纵每次两个人不开源节流痛快之后,他都要当几天“瘸子”!·庄宇凡听见王敬尘“嘶”了声,也睁开了眼睛。
手捏了捏王敬尘的屁馇股,就去摸他腿间还在睡觉的鸟儿··“别别,还痛着呢”王敬尘拿手格开·他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庄宇凡就把手收回,亲了亲他额头··两个人安静靠着片刻,又睡过去·一直到王敬尘肚子一阵轰鸣,才真正醒过来··“你不是还有两天军训吗不回去没问题”王敬尘推他。
“请假了·”庄宇凡抽回手臂,揉了揉,“昨晚看见你短信,我衣服一套就从学校翻墙出来了,路上给总辅导员发了短信,说家里出事了,急事,先请假。”
王敬尘的食指在他胸口的疤痕上游移,滑到隐隐有田字格模样的腹肌上:“好学生总是有特权,还是总辅导员·”·庄宇凡抓住他的手:“再往下又要压着你做了——他是我这次比赛的带队老师,也是我们学科教师组组长吧。”
王敬尘的手从他掌心挣脱,十分迅速地握住了软在腿间休息的小宇凡,摸了一把,动作下流,嘴上说的又正经:“快跟哥说说,你在你们学校有多牛·”·庄宇凡舒服地哼了一声,闭着眼睛享受王敬尘一大早的特殊服务,他气息不稳地交代了自己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某个领域的大学生知识竞赛。
“厉害啊,我的凡凡这么棒,给什么奖励好呢”王敬尘从他怀里起来,把手上沾着点液体擦到纸巾上,他跪在庄宇凡的两腿间,低头用嘴包住了那里。
“尘哥”庄宇凡叫了一声,腿曲了起来··王敬尘的舌头在里面动着,头一上一下地快速动作,是过快的吞吐,庄宇凡很快缴械投降。
“昨晚不够是不是”庄宇凡那里喷了最后一点,他就坐起来,捞起王敬尘的腿弯,就着顶端还有点液体,对着被自己捅了一整晚的小洞又插了进去。
王敬尘浪起来真的什么都敢说,因为对方是庄宇凡怕什么呢·他一下子说“快一点插,用点力”,一下子呜呜地求饶“要□□死了”;庄宇凡以为他疼,慢了下来,他又会使坏用后面夹着庄宇凡的那根命令“别停,就是那里,一直□□”……庄宇凡眼睛都红了,这人能让他跑吗·别说王敬尘这个样子被别人知道,就是王敬尘被人抱一下,庄宇凡估计都能炸。
“庄宇凡、我不行了……太舒服……”大概两个人做那种事时候说的情话特别有催馇情效果,每次王敬尘一在庄宇凡身馇下喊他名字,庄宇凡就会不受控制地去亲吻他,把他舌头吸过来,恨不得吸了他的心肝脾肺肾,恨不得吸他的血他的髓,恨不得那根能捅穿他的身体,把自己包进去,让两个人真正地合为一体·庄宇凡在这样强烈的占有欲之下,把自己全部的能量都送进王敬尘的身体里,还不肯抽出去,继续顶,继续插,两人身体连接处一片黏腻……王敬尘明明很饿,这会儿又精力充沛地撩拨着他又要了一次……·事后,王敬尘由庄宇凡揉腰按摩大腿,他趴在那事后诸葛亮地发表看法:“以后,这事,还是一个月一次,一次最多两个回合的好……”·休息了一天,王敬尘缓了许多,起码能行动无碍了。
退了房,还很嚣张地吹了声口哨,前台姑娘看见两个模样一等一俊的年轻人走出来,其中一个还“流里流气”的,并不反感,反而都闹了一片脸红··王敬尘凑在庄宇凡耳边说:“你看,我就那么扫一眼,吹一声口哨,她们全脸红了。
可见你尘哥的魅力有……”·庄宇凡伸手在他腰上掐了掐:“还有力气到处惹桃花是吗”·王敬尘顺势倒他肩上,一挨就马上站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说话就说话,别摸我”·他声音不大,庄宇凡知道他还是很在意在公开场合打情骂俏的。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A大很气派,独踞一座古城的一角,像另外割据出了一块书香之地,自带屏蔽喧嚣的隐形罩··绿荫和湖水是必不可少的,有一道石门矗立在宽阔大道之中,居中刻有苍劲雄浑的大学名字,就像金庸写的“俊逸处如风飘,如学舞,厚重处如虎蹲,如象步。”
(注)·石门有几根粗大气派的门柱,各自雕刻着字·王敬尘没去细瞧,想来一定是那座名校的历史人物的名句··这还不算是进了学校,再往里约两百米,道路缩窄,但也有四五米宽。
两旁大树成荫,是天然的绿伞,两侧是学校的露天球场、跑道等·王敬尘看见有的学生在打球,有的在军训·统一的迷彩装,整整齐齐地列方阵··那些都是像庄宇凡这样的新生,自由活动的都是大二以上的学生。
庄宇凡带着王敬尘往里走,一直到学生宿舍楼··“既然我回来了,下午我就去参加我们班的训练成果检阅……你可以在宿舍休息·”庄宇凡说话间就脱了上衣,换了挂在衣柜门上的一件迷彩服。
王敬尘的眼睛从进来校园那一刻就没停下过·他打量了五个床位的宿舍,又重点观察庄宇凡的床位,包括他的书桌,不乱,但也整齐不到哪去,有强迫症地把书本按大小厚薄顺序放好,是庄宇凡的风格。
“我不能去看吗”王敬尘对他笑·第一次看庄宇凡穿迷彩服,不得不说,特别硬朗,英气勃勃··“那也行啊·”庄宇凡拿了裤子就躲去浴室换。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去食堂打了饭,两个人边吃边交流食堂的伙食,不是吃到扫帚苗和铁丝网头发丝这样的级别了,而是比谁的食堂饭菜够奇葩够黑暗,比如上次庄宇凡就看到了青菜炒橘子,草莓炒鱼丸,芒果炒土豆。
庄宇凡说,他们食堂的菜没列入中国第九大菜系实在可惜了··说话间,宿舍外面一阵人声,是新生军训结束回宿舍了··一见宿舍门开了,王敬尘听见人声说:“小五回来了我- cao -,让你逃了一天训练。”
来人一看除了庄宇凡还有另一个人在,还跟庄宇凡脑袋凑一起吃饭,挑了挑一边眉毛,“小五,他谁啊”·庄宇凡在宿舍年纪最小,所以他们叫他小五。
王敬尘本能地觉得对方那个语气和动作带着挑衅的意味·但他是谁啊,王敬尘笑笑不说话,让庄宇凡回答··“我哥,刚好来看我·”·一听是“哥”,那人眉毛落了下来,笑了笑说:“你好啊庄大哥,我是小五的同学陈伟。”
“你好·我不姓庄,我姓王·”·陈伟脸色果然一变·王敬尘将他那点微小的变化收在眼里,心里冷笑··其他三个同学洗了脸擦了汗过来,吵吵闹闹地跟庄宇凡交流了今天训练有多没人- xing -,冲淡了陈伟和王敬尘之间的暗涌。
王敬尘听庄宇凡和他们聊天,发现庄宇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xing -格已经开朗了许多,不再是把自己关起来也拒绝别人的那个庄宇凡了··在看不见的地方,庄宇凡发生了一点变化,王敬尘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但一想到庄宇凡终于能接纳其他人,愿意跟人交朋友了,这也是好事·他这一通心思急转,把饭拨了拨,没吃几口·庄宇凡以为他没胃口,担忧地问:“不喜欢吃吗我给你换其他的。”
“别,不是不喜欢·我吃·”他按下要起身的庄宇凡,看见陈伟的目光留在两个人接触的位置,心里笑了笑,一个猜想浮了出来··陈伟本来是拿着饭盒跟室友出去打饭,听到他们对话回头才看了看,发现两个人的相处有一种别样的亲昵,王敬尘按下庄宇凡之后,而庄宇凡呢抬眼瞪了瞪他,还说一句“那不准数米粒了”。
试问,庄宇凡是会露出这样嗔怪表情的人吗·不是·所以两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下午,检阅仪式正式开始·庄宇凡英姿飒爽地立在队伍了,那么多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密密麻麻的,入眼全是迷彩,迷彩,王敬尘还是准确捕捉到他的位置,而且目光就一直投在庄宇凡身上。
看他笔直的双腿,迈出整齐标准的步伐,看他像一杆旗帜树立在队伍里,其他人跟着他敬礼的动作,都复制一样做出了一样的动作,王敬尘觉得他的宇凡真的很不一样了。
原来,他不在身边,庄宇凡照样能优秀地格外耀眼··当一个人的优秀是一种习惯,他又如何不能魅力四- she -呢·看看那个陈伟,不就是被他吸引了吗·王敬尘左边嘴角一扯:敢觊觎我宝贝没门儿。
庄宇凡帮王敬尘订了机票,是晚上的飞机·两个人坐在- cao -场的双杠上说话,空荡荡的- cao -场,没人打扰再好不过了··庄宇凡自己开了话头:“那天是我太偏执了,以后你时间要是不方便我就不吵了。”
王敬尘用鞋子勾了勾庄宇凡荡在半空的那修长小腿,他换下迷彩服,穿了平时的休闲裤,布料贴着小腿,是流畅笔直的线条·王敬尘一勾即放,看了看周围:“那天是我不对,说的话真让我自己都想掐死自己。
我稀罕你,你完全可以对我任- xing -妄为耍脾气,因为我只稀罕你,懂吗可刚开学我事情太多了,整个系的联络工作基本都是我在跑·”说到这,他笑了笑,“怎么办,我在那边太受欢迎了,你要不要警告我一句”·眉毛挑了挑,庄宇凡双手撑着双杠,上身往他方向倾斜,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着的姿势,这么一靠近,庄宇凡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瞬间就在眼前,放大,像- shi -润的黑水晶熠熠发光,泛着桃色的水光。
“王敬尘同学,你要是敢三心二意,那么你的庄宇凡将来会跑到海角天涯,你找都找不回来·”·那句话,就在距离王敬尘两公分左右说完·那两公分间,有树荫碎光洒落,有无尽的情意流动,有清凉的气流悄悄钻过,拂动庄宇凡搭在额上的碎发,他依然是一个与“岁月静好”沾边的少年模样,撑着双臂,探着脖子,双□□叉,抿着嘴看着王敬尘。
·王敬尘呆了呆,伸出手指在他左胸口一戳:“那你要把我放在这里,关好·”·热恋中的人说起情话都是无师自通的,更何况是油嘴滑舌的王敬尘。
他经常有成吨的情话想对庄宇凡说,最后都没说,他觉得太矫情太煽情·不过每一句都叫他写在了日记本里·它们有的变成了短句,有的干脆改写成类似歌词那种言之有物的句子。
还真别说,粗神经的王敬尘有点作词的天赋·他的细腻和缠绵被他有意藏起来,全送给了有庄宇凡陪伴的岁月··比如他当年写过“是太倔强的背影\给我保护的心情\如果你也想说青春需要同行\哪怕最后是逆流而行\也为你挡风遮雨\我的坚持是那件外衣”这样青涩直白的歌词。
还有像“我的夜空 沉重像黑色丝绒一重重\你的眼眸开始闪烁\像最近的星\我想触碰”这样含蓄又深情的歌词··全部都是写给庄宇凡的,他一句也不敢给庄宇凡看。
校广播站进入了点播歌曲的环节,蓝天漂浮着一段流畅动听的钢琴曲作为背景音乐·王敬尘就听见播音员说:“……第一首歌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一新生点播的。
他说想送给他的心上人,我也在此祝福二位爱情甜蜜;不过也别耽误学业哦·好的我多嘴了,下面让我们来听歌吧,来自王菲的《红豆》·”·王敬尘顿时心有灵犀,他去看庄宇凡,后者冲他露了个微笑。
一看那邀功讨赏一般的笑容,王敬尘差点没把两只手按在庄宇凡头上揉着:宇凡怎么这么可爱呢·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很多同学是没有回去过中秋的。
一来是因为路途遥远差旅费不便宜,二来是因为当时中秋节还没延长到足够学生们坐巴士往返,匆匆忙忙的,炕还没捂热又该挪窝··庄宇凡毫不意外地没能和王敬尘一起回去。
王敬尘却是又奢侈了一把,订了回去的机票··他之所以这么敢大手大脚地花钱是因为,前两天老何那边打电话汇报了喜讯:小货运站盈利了还翻了几番·这可把“大股东”之一的王敬尘高兴坏了,他把宿舍铺盖一卷,衣锦还乡了。
来接机的只有杨晖·王敬尘看小货车驾驶室坐着一个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怎么瞧都觉得这货车跟杨晖的气质十分不搭,这模样怎么也应该坐在四个圈的车里。
“老何他们送货去了,订单比较多·”杨晖用毛巾掸了掸副驾驶座的灰尘,这才让王敬尘上来··“你有没有C照啊·”王敬尘先扣好安全带。
“要不,你开回去”杨晖呵呵一笑,油门一踩,车子滑了出去··还没拿到驾照的王敬尘老老实实绷紧了神经,如坐针毡··一路上杨晖跟王敬尘说了他们商量后的打算,当然,最后如何定夺也得看王敬尘的想法。
老何跟何知竟打算再招两个司机·他们了解过有的司机是自己有车自己接活,没有成形的团队合作,接多少活全靠缘分;还有一种是直接的雇佣关系,没车没人脉,全凭老板派活。
老何打算去找第一种人,他觉得谈妥的可能- xing -更大··关键是自己还不要另外配置车,能省一笔钱··王敬尘被老何的精打细算感动了,他真没看错人,老何靠谱还很有想法。
注:出自金庸大侠的《倚天屠龙记》,形容张三丰的字··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一到他们的办公和住宿一体的小平房,王敬尘发现那条床板不在了,铺凳子上的一堆衣服也不见了,看着整洁了许多。
杨晖:“在那边另外租了两间,老何说这间以后是办公讨论的地方·”·“还真别说,老何看着是个糙爷们,这方面还是很讲究啊——不对,你们三个人怎么只租了两间房”·“何大哥睡觉打呼噜,我跟老何一间。”
王敬尘目光随着杨晖移动,看杨晖低着头躲闪了下,王敬尘问:“你,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杨晖气急的模样:“怎么会老李刚走多久啊我能这样么再说,掰弯直男这种事我不会做。
这条路本来就很不好走了·”·王敬尘跟他道了歉,把肩上单肩包卸下,太晚了他是不打算回去了·于是他找了凳子坐,用热得快给自己烧了壶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你跟我舅的事。”
李谢,一个笑起来有一边酒窝的男人,他不爱笑,因为笑起来一点也不威严了,这点跟何泽有些像··王敬尘的话让杨晖身体僵了一下,他也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那烟看着是何泽平时抽的。
杨晖本来打算戒烟的··“我和老李,也就两年多吧·两个男的,出了社会还在一起两三年了,唔,在现在来说挺不容易的·”·“老李这傻逼人太好,对朋友特别仗义,对我特别好,就是要月亮他也能打一个金的送给我。
要不然我也不会放着少爷生活不过跟家里人出柜,跟他走了·把我家老爷子气得啊……”杨晖手指挟着烟,任它烧着·他陷入了某段特别幸福的时光,忘了身边的王敬尘,忘了叙述者和听者,他只是在对时光坦诚,坦诚自己的思念,坦诚李谢的痕迹。
杨晖突然笑了笑,应该是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忘了哪一年,他在我那边城市的酒吧玩,那酒吧是gay吧·看你这表情,你不知道吧,大城市有许多这样的场所,我后来知道酒吧也是他的投资之一。”
当时杨晖仗着年轻,有钱,就经常去那钓男人,他长得好看,玩起来也放得开,还不纠缠,一钓一个准·不过基本都是露水姻缘,从没往“天长地久”这四个字上想过。
李谢就是某一晚的勾引对象··在暧昧气息膨胀的卡座里,杨晖摸着李谢的腿,想法已经很明显了··李谢喝着酒,垂了眼皮看了看他的手,爬到了拉链位置,准备勾下——·李谢按住他的手反剪到背后,贴着他耳朵问:“我知道你不想玩。
要不要跟我走”·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杨晖终于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眼定终生这么回事··李谢的那双眼睛仿佛穿越看不见的光- yin -和重重封锁的迷雾望进了他心里。
杨晖的心疯狂跳动,他不记得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他只知道在李谢一声突兀的轻笑中,他才清醒过来··“小子,这程度就出来玩,别把自己坑进去·”李谢摸了他头,就把他搡开了。
后来,杨晖一直记着那双眼睛还有摸在他头上的那手掌,一直等啊等,等到了李谢第二次进来那间酒吧··他跟李谢说:“我已经不玩了,我想跟你过日子。”
旁边还有几个人,都在那拿着酒杯笑,有的人抖着肩膀把酒都洒出去了·只有李谢没有笑··李谢真的是很认真过日子的人·王敬尘以前总有一种他舅舅在“醉生梦死”的错觉,其实不是。
李谢跟三教九流都能称兄道弟,他抽烟喝酒是为了应酬,回来之后烟酒不沾,更不会让王敬尘知道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就连他跟杨晖,也藏得严严实实,王敬尘那时候只是怀疑舅舅外面有对象,却打死也想不到,对象是个男的。
“我怕冷,每年冬天总是手脚冰冷,你们这儿又不供暖·他总是把我搂着,或者抱着我手脚放他心口捂着·你想,大冬天啊·有一年我肺炎,反反复复,吊了快半个月的水,炖汤做饭都是他来,他放着生意没料理,基本都吃住在病房陪我了。
太多太多事了,数不完了·”·杨晖给自己倒了一本水,搪瓷杯一点水垢也没有,可见杨晖是个挺讲究生活质量的人··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烟蒂烧到了尽头,杨晖说:“那天他让我出去给他买一包饺子,他喜欢吃饺子。
我也没多想就去买了,回来,发现他已经不行了·他给我留了信,嘱咐的话写了三页,不放心我写了一页,对我的愧疚写了两页,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有了那想法时候就每天写一点吧。
他怎么会觉得在拖累我在耽误我觉得对不起我干吗去死呢活着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不是么”·杨晖没有哀嚎没有痛哭,他甚至摇头笑了下,可是他狠狠地把烟掼到了地上。
“我这辈子都不要吃饺子了·看见就难受·”·王敬尘至始至终都是听着,没有发表看法··因为他心里的话一茬接一茬的,想安慰杨晖也想帮舅舅说几句话,想问杨晖以后的打算也想劝他生活还要继续的,可是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下了四个字:“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杨晖摇头,用食指戳了戳心脏位置:“他在我这里呆着,我不想忘记——他,或者陪着他的自己·”·杨晖表情太坚决,以致于有股凶狠在其中,王敬尘一时被震住,说不出话。
这是执迷不悟还是痴情不改傻不傻·王敬尘不知道,但是杨晖的一番话给了他很大的感触·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即使是知道你离开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也把你放心窝里藏着,这是多么深多么浓的一份感情啊。
就是知道你不会回来了还愿意为你虚席以待,这傻的让人心疼和……难过··门口响起一串脚步声,何知竟进来一看:“你俩这是……坐禅啊”·每次何知竟一开口,两根粗眉毛一抖动,王敬尘都仿佛看到了中年版的刘东。
王敬尘上回跟刘东联系,正儿八经压着声音问:“你家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哥哥”·何泽仰头喝着一瓶矿泉水,喝完一看,视线落在杨晖脸上,眉心紧了下。
杨晖眼睛有点儿红,他冲何家表兄弟点点头就往外面的其中一间房走去·留三个人慢慢开“股东大会”,商讨未来发展大计··之前姓黄的狮子大开口提了要吃20个百分点的“信息费”,在他们燃眉之急时刻,也顾不上他贪不贪心了,现在他们打开了业务,生意活络起来了,不得不重新考虑寻找其他途径。
那家公司货虽然多,但架不住他们只有两个司机在跑·虽说是省内,有时候往返一趟还耗了一天·等工地安排人卸货或者验收,这时间甚至能耗半天··何泽觉得该雇人了。
王敬尘没有人脉,他就提个想法,关于以后的方向和重点·何知竟容易满足,他觉得目前这样累是累点,但足够了·一趟跑车下来,净赚几百元·有时候工地负责人还塞烟请客吃饭,比如赶上工人们下班。
何知竟目光短浅,他反而被何泽和王敬尘二人的打算惊到··好在这人随大流,没主见,一句话“全听你们的”··王敬尘就让他去招一群本地单独跑车的司机。
对方如果同意加入,只需要一部手机联系就可以,不需要提供食宿·这里留一个人接单和派活,杨晖就可以,他脑子活··何泽赞同,何知竟拍拍裤腿的灰尘,也只能同意了。
当晚,王敬尘在办公室椅子上对付了一夜·何知竟倒是叫他去他屋里休息,王敬尘对他的连环惊天呼噜有所耳闻,哪敢去椅子拼一起,对着墙一靠,不会掉下去了。
像棺材板一样地躺了一夜,王敬尘带着两块黑眼圈回家了··王奶奶杀了一只土鸭子,加了墨鱼干以及菇类,王敬尘被逼着喝了两大碗黄油漂浮的汤,感觉肚子里全是汤汤水水。
他拿着梯子爬上爬下给奶奶修了厨房的瓦片——哦,他家小厨房一直没翻新,还是红墙黑瓦··王敬尘下来,奶奶双手举着,是时刻要接住他的姿势·王敬尘就笑:“您这是做什么我真掉下来您也接不住呀。”
王奶奶笑骂:“怎么接不住自己孙子还保护不了吗”·“是是,您老当益壮·我明天一早就得坐车回校了,您还有哪里要补的”·王奶奶给他递毛巾,说:“哪敢让大学生补啊,你这手拿笔的”·王奶奶宝贝着他,用老人家非常传统的思想,把王敬尘放心里宝贝着。
“那谁谁,上回奶奶跟你说的,隔壁跟你同龄的,他要当爹啦他媳妇肚子,噢哟,上圆下扁,我看是个小子”·“……”王敬尘被迫边吃着鸭肉边听奶奶家长里短了整整一天。
最后的主题绕不过“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啊”·王敬尘几次要把心里话宣之于口,但对上奶奶不再明亮甚至泛着黄浊昏沉的眼眸,他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只好回避,十分不娴熟地冲奶奶“撒娇”,次数多了奶奶怎么不明白他这是心里有鬼·王敬尘一看这次方法没奏效,奶奶收起了笑容,他心想坏了。
孰料奶奶神秘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你啊其实心里有人了对不对哎呀奶奶是老糊涂咯,怎么会忘记年轻人不喜欢老人插嘴说这些事啦”说着摸一把王敬尘慌乱的大脑,“高矮胖瘦美丑都不要紧,你喜欢奶奶也喜欢”·王敬尘的心酸得一塌糊涂,鼻子跟着酸了酸,他眨眨眼睛,努力把要涌出来的泪水眨回去。
·面前这位老人,是他在世界上唯一一位亲人了·她每天守着老房子,每天看看天,撕日历,每天攒着一粒两粒的鸡蛋,自己舍不得吃有时候攒着都臭掉了,她有时候会忘记个人卫生,比如上一回洗澡是什么时候,这件外套到底洗过了没……可是她做的一切都是等着唯一的孙儿回家,她不会忘记王敬尘回家的日子。
如果王敬尘提前一个礼拜说要回去,她一天能看十几次日历,叨着怎么这一天还没过去呢·日子不是难熬,是日子熬着人·把一个人的期待熬干了,剩下最干瘪最薄的一层。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奶奶只剩下王敬尘这么一个念想了··突然看见王敬尘掉了一滴泪水,王奶奶吓得一拍腿:“怎么还哭上了呢奶奶也没说什么啊不是”·王敬尘接过奶奶从兜里掏的手绢儿,虽然有一股异味,但他眉也不皱地摁了摁眼睛。
我哭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男的,不能带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大噶,这个文是不是特别不好看(˶ ̄᷄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好不容易哄了奶奶安心,王敬尘带着满腔酸楚马不停蹄地回到学校。
那边,庄宇凡由于一进学校就成绩斐然,成了学生会各部门争相邀请加入的宠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庄宇凡这样高冷又独来独往的学霸是看不上那些邀请的,他继续优秀着,成为学校名人。
另一边,货运站改名安捷物流,割了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在小平房门楣那打横挂着,挺像模像样·何知竟办事不拖拉,还真找到了几个司机加入··谈妥价格签了协议,安捷物流从四个人的小车队发展成为十个人左右的小货物站。
王敬尘想好了,名字得先注册,万一让人占了呢所以没有物流的规模那也得占一个名字啊··这边,王敬尘的一个脑袋是学业事业两头用,而庄宇凡那边就简单多了,他一心一意地学习,吃饭,放学,想王敬尘。
再多余的活动也没怎么参加,开朗了许多是真的,但他身上依然罩着一层透明的隔离罩,彬彬有礼地拒绝了许多邀请……和告白··很快,大一新生庄宇凡成了A大的新闻人物。
以往,庄宇凡成为人物总离不开“成绩”,这次却因为他拒绝了班花系花校花··而且,这面冷新生有一次回答一个追求者问题: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竟然羞涩一笑:“是啊,我很爱他。”
从此,情圣二字“哐”地戴在他头上··宿舍陈伟脸色- yin -沉了许多天,还夜不归宿·回来时候就换了宿舍,他临走之前盯着庄宇凡的侧脸,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王敬尘在电话里听庄宇凡说了这些事,他靠着宿舍走廊的窗户笑:“我就猜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马后炮·”·王敬尘“嘿”了声:“我就故意不提醒你,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谁知道那家伙一点毅力也没有。”
庄宇凡也在外面走廊,有风,王敬尘听着风往听筒里灌,他长呼一口气,跟风声相和:“怎么办,真有点想你了·”·“叫我名字·”庄宇凡突然说。
“干吗”王敬尘虽然那么问了,还是轻轻说了“宇凡”二字··“你每次一喊我名字,我都能硬·”·王敬尘:“……不得了不得了,大学这个大染缸把我纯净可爱的凡凡教坏了,真是流氓啊。”
庄宇凡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回去了我要听你叫我老公——在床上·”·“靠……”王敬尘不自在地踱步,“你自己不能忍也别拉着我啊,我的小兄弟精神了怎么办”·庄宇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晚,我宿舍没人,去看晚会了,要不要一起……”·这一晚上两人真是突破了有史以来的尺度,靠电话来了一次。
事后,王敬尘耳边是发烫的手机,他喘着气说:“怎么精力这么好”·庄宇凡笑:“每天晚上我都去跑步·没好身体怎么压得住你,怎么保护你”·这一学期很快到了尾巴,在黑暗的考试周结束,A大各班级都按捺不住玩闹的心情,晚会是一场接一场地举行。
庄宇凡不明白,晚会有什么好玩的,吃吃喝喝看节目,节目不外乎唱歌跳舞小游戏,有意思吗·他从来没参与其中自然觉得没意思,不像王敬尘,又是参加又是主持,每每一场主持下来,又饿又渴又开心的还是他,他喜欢被人需要和簇拥的感觉。
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庄宇凡一个人坐那看舞台中间的一个女生忘我动情地演绎《红豆》,他看的出神,想的是王敬尘给他唱这首歌的样子,这么想着,嘴角漏了一点笑。
陈伟把那点微末的笑捕捉到眼里··散场后,玩得比较上头的一伙人说去加场,他们眉毛一动,彼此心照不宣地笑,加的自然是成年人场·在明天一早要上车的同学就回宿舍了,庄宇凡起身要走,陈伟拦住他:“别别,宇凡都没跟我们玩通宵过啊,今晚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出宿舍,就不再喊“小五”了··陈伟一说,几个喝得有些过的男女生附和着,别走了,今晚一起玩一下呗··庄宇凡看着搭在他肩膀的陈伟的胳膊,也没发作,点点头就留下了。
坐一下就回去,他想,敬尘总让他融入和接受其他小群体,配合一下也没什么··一群人包车去一个可通宵的KTV,车里满满当当的,绝对超载了·庄宇凡缩着脚被迫和陈伟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
庄宇凡一看见KTV就在心里发憷,他对KTV有本能的不详的预感··包厢是陈伟订的,酒也是陈伟叫的·看着服务员搬来几箱没见过的小罐子啤酒,庄宇凡往后靠了靠,跟自己说别喝。
结果,玩起了游戏,不喝容不得自己了··喝了两轮,庄宇凡摆手,要去厕所·他站起来那一刻,身子微微晃了晃,很快稳住,还没醉,能走·他心说:“上了厕所就跟他们说要回学校,不能再喝了。”
对面陈伟的目光,就像一条蛇盯着一只小白兔,凉凉的,那股寒意从脚底爬到了头皮·庄宇凡是一忍再忍,不想滋事·大学还有三年呢,还是同班,他只想顺利平静地毕业。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看他走出去,陈伟把骰子一扔,也出去了··庄宇凡在一片幽暗暧昧的灯光下走着,怎么觉得这走廊跟个迷魂阵一样,而且一个服务员也没看见。
地毯软软的,脚踏上去,整个人犹如飘在半空踩着云·他甩了甩脑袋,终于发现厕所标志··一推进去人都要晕了,四面都是玻璃,有无数个“庄宇凡”。
因为喝了酒,脸庞微红,嘴唇殷红,眼睛还泛着水光·还有人尿个尿照镜子不曾庄宇凡低头洗手,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一看,是陈伟··“来得正好,帮我和大家说下我先回学校了。
太晚了,我累·”最后一句他是临时补上的,本来想说我有点醉了··陈伟看他捧把水洗脸,看他弯腰时身体的曲线,眼神发直·陈伟说:“好,我送送你,就到门口。”
庄宇凡本来要拒绝,一听就到门口,也没什么,就点点头··“后门车比较多,这里门口不让停面包车或者的士·”陈伟边说边带路,庄宇凡也不疑有他,因为刚才包车过来,门口确实不让停车。
“你对这很熟”庄宇凡问··“还好吧,我没住校,偶尔出来玩·”陈伟说着,正好走到后门楼梯,他突然停下,转身,一把扯过庄宇凡,紧紧搂住他就对着他嘴巴用力吻上去。
庄宇凡几乎是被拉住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抬脚去踢陈伟,陈伟吃痛也不放开,照样用嘴唇碾压着庄宇凡的嘴唇,企图撬开他的嘴,把舌头放进去··庄宇凡抬起膝盖,朝某个部位毫不留情地一击,陈伟箍住他身体的胳膊果然松开了。
“你妈的”庄宇凡抹了抹破开嘴唇留的血,恶狠狠地瞪着陈伟··陈伟是长得不错,浓眉大眼高鼻梁,而且- xing -格开朗,跟班上同学关系都特好,庄宇凡之前听说过也有不少女生倒追他,大概也是因为- xing -取向的原因,陈伟也是一一拒绝了。
庄宇凡骂了一句,抬脚又踹了陈伟一脚·受完那一脚,陈伟拦住要走的庄宇凡,着急地说:“我喜欢你的,真的·你那个对象,他没办法给你想要的恋爱感觉。
他肯定不会在公开场合跟你牵着手或者抱着你,对不对你听我说,我可以,我可以给你这些”·庄宇凡走了几步,听见那句“他没办法给你想要的恋爱感觉”,回了头;又听见陈伟急急地说“他肯定不会在公开场合跟你牵着手或者抱着你”,他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了。
“关你什么事”庄宇凡长期以来的心事被旁观者一语戳破,心像个漏气的气球,呼呼往外吹着冷空气,他全身冰冷,裹紧了衣服,脚步坚定又快速地往一排等着客人的的士走去。
是,他一直以来很在意,王敬尘总是在公共场合避免和自己有肢体上的接触·一次两次,只要有可能被外人瞧见,王敬尘连他的小拇指都不敢碰;要碰一碰他,还得观察下四周,跟侦查兵一样。
甚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有余悸:有没有被人看见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王敬尘顾虑的有道理·可是王敬尘为什么会十分刻意地遮掩着跟自己关系特别不一样·谁都知道两个人关系好,但王敬尘总是喜欢给人这样一种感觉:我和庄宇凡关系就和我跟刘东张辰一样,没什么区别的。
这多少让庄宇凡心里有点不满··一点不满日积月累,就跟他曾经对王敬尘的心思一样,积累成了一座能埋掉自己的堡垒,看不清自己最初的内心了··庄宇凡仓皇地逃进一辆的士里,把脸埋在掌心,手机里躺着一条王敬尘的短信:“没办法一起回去了,我们班和隔壁班合作一场晚会,很重要,又是我主持,好累啊。”
后面还跟着一个表情符号··庄宇凡心里说:“我也有点累了·”·在凌晨时分,王敬尘收到庄宇凡的短信,简简单单三个字:“知道了。”
不过他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看到的·他也没在意,一收手机又投入精彩紧张的校园生活去了··庄宇凡一个人回了家,家里很干净,门窗开着,应该是庄漫雪来了,他每次回家前都会跟王敬尘和庄漫雪两个人说一声。
厨房飘出一阵玉米炖排骨的香气,庄宇凡把行李箱放大厅,往厨房走··“回来啦不是说十点能到吗这都十一点了,我还想打电话过去问你呢。”
庄漫雪在切菜,抬眼瞅瞅他,“瘦了,在外面吃不好吧”·庄宇凡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涩的暖流,他真想抱抱他的姑母,不说任何委屈,就抱一抱。
庄漫雪好像知道了什么,却不好说,她低头重新切菜··庄宇凡说:“姑母,我给你和芽芽她们带了礼物,我先把行李整理下,拿下来给你们看·”·“别忙了,去洗个手,我把这道菜炒一下就能上桌吃饭了啊。”
“好·”·庄宇凡退出去,庄漫雪把刀一放,叹了口气··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没更文是因为周末大扫除太累,眯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233333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她担忧的一切一直没解决,看庄宇凡神态,估计是相处起来不顺利的样子。
虽然庄漫雪巴不得两个人不顺利然后自然而然地分开,但是,她不想,一点也不想看见庄宇凡不开心的样子··这件心事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项上,庄漫雪背负这样的心事就承担着这样的压力,她多希望庄才国把庄宇凡弄出国,因为在她看来,青春期的恋爱是经不起空间的隔绝的。
一别经年,双方有各自的生活,没有对方的参与,渐行渐远,再加上王敬尘是个那么贪鲜的年轻人……·她这边胡乱想了一通,等林雪芽下班过来吃饭,三个人自然而然说起了村里的一些事。
“王奶奶上回摔了一跤,坐在她家门口起不来·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啊啊啊地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幸好邻居那做豆腐的推门出来瞧见了,赶忙叫人来拉起。”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林雪芽问:“哪个王奶奶啊”·庄漫雪说:“还有哪个敬尘他奶奶啊。”
庄漫雪看见庄宇凡的脸抬了起来,她神态自然地吃饭,“岁数大了,觉少,又一个人住,出点事跑医院都来不及·”·庄宇凡:“王奶奶她没跟尘哥说吧”·“估计没。”
庄漫雪摇头,“她缓了口气又行动照常了,叮嘱我们千万别让尘子知道·可是,这年岁大了,一年又一年的,我真有点担心·那天王奶奶拉着我,问我怎么给敬尘说找个对象的事。”
·庄宇凡勺子里的汤一抖,泼洒了一些在菜里··“哎呀宇凡,你拿个勺子也不稳啊,看这菜被你浇的·”林雪芽叫了起来。
庄漫雪隔着一米五的圆桌看对面的庄宇凡,庄宇凡也看她,中间的林雪芽拿抽纸把桌面多余的汤擦干,一点也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表情有多奇怪··庄宇凡感觉庄漫雪知道了一切,可是他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庄漫雪在等他亲自跟她说起那一切,也许庄宇凡愿意说,那么他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听他姑母的话·这像一场无声的伤人又伤己的拉扯,从王敬尘那得到的心冷,再到庄漫雪这收到的漠然,让庄宇凡的压力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受不了了,他想拍案而起,他想昭告天下,他想拉着王敬尘到他奶奶那,他甚至想跪在老人家面前说“我们相爱。”
但是他也明白他想到一切只能是“想”,如果真那么做了,王敬尘跟他势必决裂··王敬尘看着特别随和,特别好说话,但是他一旦做事,就带着一股决然。
撞了南墙,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不回头··他跟庄宇凡说以后,那就是在未来的日子里规划了有庄宇凡的“以后”;可如果庄宇凡触碰了他的底线,那这底线将会拔地而起,矗立起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阻挡他和庄宇凡所有的“以后”。
他有他的步伐和节奏,你可以不跟随,可以不配合,但,你不可以逼迫他··否则,他会切断所有的“以后”··庄宇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一顿饭的,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抢着帮庄漫雪洗碗,他只是默默地回到楼上,把带回来的礼物放在庄漫雪房间,一人一条围巾,上好的羊毛,他还给庄漫雪买了一瓶皲裂霜。
庄漫雪干了多年农活,一到冬天手就列一道道血口子··他是把庄漫雪当母亲一样敬爱着··可是,为什么庄漫雪不支持他呢·庄宇凡把手机放在胸口,等着王敬尘的电话。
已经两天零八个小时,王敬尘没短信没电话了,可见他那边的生活太精彩太忙碌··杨过出古墓,花花世界,让他快活让他快乐,让他忘了他的姑姑是陪着他快乐,看他快乐而快乐的。
庄宇凡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何时开始,卑微谨慎言不由衷·可知情爱一事,当真是迷乱人心智·有谁能时时刻刻地清醒,有条不紊地进退有度·那真不是疯狂痴迷的爱,是经营着一桩心事。
王敬尘是在三天后到家的,他果然是活蹦乱跳的体质,在学校通宵玩了两天,又跟学院的学生会干部们聚餐了一次,在飞机上补眠,回来就恢复了神采奕奕的体力··王奶奶只一个劲地说他瘦了,按胳膊摸脑袋,把老人心疼地爱不释手。
由于是在年前回来,所以王敬尘这次回乡,收到了村里人“探头探脑”的欢迎仪式,大家前几天就听王奶奶说“我家尘子哦”“我们敬尘呐”,按今天说就是各种花式安利。
王敬尘到了家问:“您是不是又跟他们说什么了”·王奶奶摆手:“哪能呢,奶奶就是跟他们聊天,他们问,尘子大学了谈对象没我就说他小孩子的事我哪知道呢,你看奶奶都没到处说你有对象啊。”
王敬尘赶紧把他奶奶哄去屋里坐着听戏,他放了行李就撸起袖子去厨房,顺便给庄宇凡打电话··当然,庄宇凡没接·他在那浏览着出国留学的资料,他陷入了很负面的情绪旋涡中,而不知自救。
他很负气地想,大不了我出国去··对方没接电话,王敬尘也不在意,把手机往兜里一丢,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一直等刘东回来组织聚会,让王敬尘通知庄宇凡,他才发现,他从放假到现在,竟然有一个礼拜没联系庄宇凡了;而庄宇凡也没想起来找他。
他拿着手机怔了怔,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明明上次分开还好好的·所以,当时应该在一个学校对吗都说异地恋太艰难,可是放他们俩身上,他觉得异地这种东西,完全不是个玩意儿。
他和庄宇凡长达十几年的感情,岂是异地二字能打败的·刘东好像很忙,电话还没讲完,王敬尘就听见有电话进来的声音,刘东对他说:“那先这样,你负责通知你们家学霸就好了,其他人我和田蕊会联——”·“系”字还没说完,刘东就掐了电话,王敬尘盯着屏幕,看着它暗下来,又重新解锁,赶忙给庄宇凡打电话。
这下接通了··“……是我·”王敬尘说··“嗯·”·“那什么,你后天晚上有空没刘东叫了班上同学,聚会下。”
他们的对话客套又熟稔,仿佛许久不见的恋人,又仿佛是一笑泯恩仇的幼稚冤家··庄宇凡以为是他要约自己出来,嘴角翘了起来,一听到后面一句,那点笑凝固在两边,冷了下。
他说:“在哪”·“还是原来的地方·”·“那行·”·王敬尘叹了口气:“跟我也非要这样吗”·“怎样你要我跟你怎样”庄宇凡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他情绪激动,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张开手指,按着两边太阳- xue -在房间里踱步,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出国留学的浏览页。
庄宇凡问:“你希望怎样你说一个,我如你所愿行吗·”·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宇凡,你冷静。
你先冷静·”·庄宇凡长呼一口气,因为太用力克制着呼吸,他眼睛- shi -了,声音哽咽:“尘哥,其实从你决定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准备好了分开的那一天”·王敬尘耳朵嗡地一响,他想说“不是”,可他确实有过自己会跟庄宇凡分开的直觉;他想说“是”,可是他一直觉得他只会爱庄宇凡一个人了。
这是世上仅有的一个,跟他灵魂契合的一个人··庄宇凡等了他十几秒,听筒里只有低弱的背景声,王敬尘张了张嘴巴,想叹一口气,耳边响起了嘟嘟声··庄宇凡挂了他电话。
成年之后,你有多久没哭了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亲人还是恋人宠物不见了还是失去了心爱的物品或者是挫折或者是工作原因·王敬尘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床,后仰着脖子,泪水顺着眼角流到了耳廓里,积在浅浅的耳廓中,随着他一动,满了出来。
·奶奶在楼下喊他,王敬尘扯了几张抽纸把眼泪一擦:“来啦,我马上下来”·爱去不去·王敬尘破罐子破摔地想:惯得你没边了是吧·李清照写“物是人非事事休”,说景物都在没有变,可是人却不在了。
睹物思人又触景伤情大抵如此·那么物非人在呢·在同样的KTV门口,同样的傍晚时分,同样蹲着等人的王敬尘在见到庄宇凡的那一刻,心情无法平静了。
有些人,真的是专门为了克制自己而降世的·任你怎么呼天抢地怎么不屑一顾怎么装腔作势,他只要站在那,你就完完全全地丢盔弃甲,不战而败··王敬尘起身,等庄宇凡锁了车,等他走过来。
夕阳还是那么美,整片西天红彤彤的,投在两个人身上都暖融融的好看·王敬尘看了看庄宇凡的侧脸,明晃晃的黑眼圈让他看过去憔悴了不少·他伸了伸手,正好有其他人走过来,王敬尘把手握成拳头,放嘴下咳嗽了下,说:“我们进去吧。”
庄宇凡表情有些悲伤,他把王敬尘的小动作都看得仔仔细细的·他感觉那些小动作就是看不见的尖刺,往他心里扎,疼得人直抽气··这么见不得人吗·好,我见不得人。
我就跟我胸口的伤疤一样,见不得人··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王敬尘没等到他上来并肩而行,觉察到他情绪不对了·他回头试探- xing -地叫了一下:“宇凡”·庄宇凡摇摇头,越过他走向包厢。
刘东开着一辆黑色现代,拉了一车的同学过来·大家一年没见,又经过大学的洗礼,有的穿着打扮明显成熟了许多·王敬尘发现田蕊还化了淡妆,增添些许妩媚。
就连那一向羞涩腼腆总是扎马尾的英子,她烫了卷发,披散下来,安安静静坐在那主动和大家打招呼,是落落大方的形象了··有一些不一样了,但人还是原来的那拨人,所以玩起来特别放松。
刘东瘦了许多,他说这得归功于那坑人的超市,刘东又搬货又卸货,一段时间要帮忙盘点,偶尔还要跟着会计加班,他不瘦才怪··再看那张辰,竟然交了女朋友。
大家围着张辰的手机瞧,屏幕里是他和女朋友脸挨着脸的合照·张辰说:“是她追的我,我我我哪里敢追人家女孩子呢·”说着脸晕了一片幸福的红。
就有人问了:“尘哥你作为我们班的班草,上了大学没对象不应该吧”·“对啊,我们尘哥肯定是一个连的女生喜欢着。”
“快交代,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刘东喝高了,跟着架秧子起哄:“王敬尘啊王敬尘,你也有今天啊,你这些年伤的女孩子的心,将在今天被女同胞们加倍讨回。
还不快交代对象是谁啊”·王敬尘真想把刘东瘦下来的脸再揍成一个肿起来的猪头··他迅速拿起麦,试了试声音:“别吵别吵,我要唱歌了”·“大家拦住他此人心中绝对有鬼跟老同学还隐瞒实情,拿下他”喊话的是一向老实的张辰,想不到去大学捉爬滚打一年,这小子竟然学会了拆王敬尘的台·王敬尘冲过来用胳膊夹住他脖子:“让你背叛我”·“闹人命啦尘哥反抗啦,大伙儿要对他严刑逼供啊”张辰誓死抵抗。
此时,一直坐在那冷冷看着这一切的庄宇凡突然开口了:“他没有对象的·”·场面顿时一冷,好像泼了一桶零下五十度的水,连空气都结冰了··刘东最先意识到庄宇凡说了话,他咳了两声,说:“那什么,唱歌啊,谁他妈点了歌不唱啊,那我上了啊。”
张辰感觉到锁着脖子的胳膊突然失了力,接着就看见王敬尘身上的精气神瞬间被抽走了一般,他整个人委顿在沙发上不说话了··张辰好奇地看了看庄宇凡说了那句话就扭开脸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虽然低着头,但目光好像停在一处的王敬尘,张辰“啊”地轻叹一声,被自己心里的猜疑吓成了雕像。
背景音乐是一首《约定》,田蕊和英子合唱的,声音甜美,特别悦耳·很多人鼓掌··“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说好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庄宇凡听到这里,眼眶里转着泪水,他转头看了一眼王敬尘,愤然离席。
第二次成功地把在场的人都惊了个人仰马翻··王敬尘跟着站起来:“你们接着玩,我去问问情况·”他马上跑出去了,甚至没发现大家看他们俩的眼神有一些探究和奇怪。
刘东摇摇头:“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所以,谈什么恋爱呢还不如赚钱·刘东看着田蕊想··时间真是可怕,暗恋多年,未说出口,于是那暗恋初恋的心情就被消磨地一点美好也不剩。
也许回忆还在,但心情不复存在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消磨了脂肪和美丽心情··庄宇凡走的很快,昂首阔步,像黑夜里一道凌厉的黑影。
王敬尘追上,抓住他胳膊:“差不多了没有”他吼道··庄宇凡回视,眼神里是复杂情绪,有质问有怨怒,还有淡淡的哀伤和指责。
王敬尘被他眼神一惊,手劲松了一点:“……到底怎么了”·方才还在瞪自己的人突然抱住了他,王敬尘手垂在两边,脑袋空白了下,很快反应这是在大街上,即便是晚上,娱乐场所人来人往的,他都听见几声清脆的口哨了。
王敬尘挣扎了下,去推庄宇凡··两个人分开了些,王敬尘发现庄宇凡的眼睛红红的,依然发狠地看他·王敬尘看看四周,小声又紧张地问:“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啊有什么话回去说”·他声音不大,但是很严厉,也是满满的怒火。
庄宇凡不动如钟:“我是不是很见不得人”·王敬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不是很明事理么以前我们不就说清楚了么我们现在什么身份,能……能公开么你别闹了,走,我们……”·“我没闹。
这城市多的是像你像我这样的人,他们有勇气站阳光下,我也有,是你不敢承认我是你的谁·”·王敬尘说:“以前你怎么说的你怎么打算的,等以后我们有能力,出国去,我们……”·庄宇凡打断:“王敬尘,我后来发现,出不出国,那都是我给你在意的、所谓的体面和尊严找了个借口。
你心里,一直就逃避我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心·”·庄宇凡一句话将王敬尘打入十八层地狱,他浑身颤抖,一下冰冷一下炙热·他的双手是冷的,脑袋是热的,他很想当场跟庄宇凡大吵一架,也想甩一句话跟他掰了。
但他看到庄宇凡的眼睛,对他的失望那么深沉,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下掏了个空,仿佛一直撑着心的东西全被庄宇凡收走了··不得不说,庄宇凡说的那些有些尖锐,但令王敬尘无法辩驳。
他每次和庄宇凡在一起都很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虽然他反复和自己还有庄宇凡说“以后”,说他的打算,说要强大牛逼到不理会世俗的眼光评价,但他心里知道这就像小时候“我要照顾凡凡”一样的自我洗脑,他内心里还是在拉扯着,他像个贪心的人,背着一个竹筐,竹筐里装着一路走来捡起的稳定和体面,一面还要弯下腰去拿地上的珍宝庄宇凡。
一弯腰,篮子里的东西全掉了··他只好一路走一路掉再一路捡··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安安稳稳地同行·王敬尘有一种感觉,如果今晚放手让庄宇凡离开,那么两个人的关系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尝试靠近了一步,又看看周围的人散了些,于是他松口气,伸手去牵庄宇凡的手指,庄宇凡笑了一声,摇摇头走开了:“让我们冷静几天吧·”·王敬尘那个小动作没逃过黑暗里庄宇凡的眼睛。
是什么时候开始,王敬尘已经不屑于在庄宇凡面前伪装下自己的顾忌呢是不是觉得感情稳定都是爷们不会计较这些了·又是为什么庄宇凡会因为陈伟的一句话介怀至今,抓着那个不放·庄宇凡喜欢藏着矛盾不说,自己想办法消化。
可是他忘了,矛盾既然是在两个人之间存在,哪有单方面的消化·这世上,解铃还须系铃人,王敬尘这系铃人没动手,他只会把结打成个死结还不自觉··于是矛盾成了无解的结,把只想自救的庄宇凡缚死了。
陈伟的那一句话在死结之上再加一结,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庄宇凡再也没办法用一贯的方法自我纾解,他选择了爆发··这一切,王敬尘一无所知。
在他眼里,今晚的庄宇凡,不可理喻,咄咄逼人·想让自己丑态百出,相让自己在同学眼里成为一个“异类”··可王敬尘气归气,他还想再把人追回来。
他拦了辆摩的,才起步,王敬尘兜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漫姨··王敬尘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按下接听,漫姨着急的声音传来:“敬尘,你快回来,你奶奶她摔倒到现在都没醒”·王敬尘耳朵一阵嗡鸣,他急忙让摩的往家的方向开。
王奶奶七摔八摔的,身体成了一口四处漏风的破麻袋,这次终于缝补不起来了,瘫了··这个年,王敬尘过得特别烦躁,手忙脚乱··其间,刘东他们来他家看过一次,王奶奶一看田蕊就来了精神,老人家靠在床上满面慈爱地跟田蕊聊天,精神看着不错。
外头,刘东跟王敬尘在院子抽烟·刘东蹲在井边问:“咱奶奶这一摔,你开学怎么办”·“我打算从亲戚里雇一个人来照顾奶奶。”
刘东娴熟地吐烟圈,又问:“那你们……你们那天是不是吵架了”·王敬尘摇头:“我不知道·现在我也没心思想这些。
东子,我现在头脑挺乱的·”·刘东骂:“需要哥们时候就‘东子’,不需要就‘死胖子’,啧”·“还不是因为你瘦了么。
那行,死胖子·”·刘东跳起来挠他脖子,正闹着,是庄漫雪进来·两个半大小伙子停止了玩闹,规规矩矩站起来,喊了一声“漫姨”··“怎么都在这”·刘东对庄漫雪还保留童年时期的敬畏,他用鞋尖把烟头碾了,回答:“田蕊和英子在里面跟奶奶说话,我俩爷们就被赶出来说话了。”
“田蕊也来了”庄漫雪给王奶奶带了东西,往屋里走,王敬尘跟进去要帮忙提,庄漫雪放下说:“这是凡凡让我带来的,他才知道消息。
说是明天的飞机回来·”·庄漫雪语气僵硬,完全是复述的口吻··王敬尘不说话,也不看那是什么,只回答“哦”··庄漫雪抬头看了看高她许多的大男孩,印证了她以前的猜想,长大了是让许多女孩睡不着觉的模样,俊朗不脱,更添英气。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都是往好看长的;脸部轮廓雕像一般的干脆深刻,是让人一眼就难忘记的一个模样··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她叹气道:“多想想你奶奶,医生说的你也知道。
她就剩你这么个念想了,你不能做让她难过的事,知道吗哪怕是暂时哄哄她也好啊……”·王敬尘听不出庄漫雪话语里的机锋·眼前这位宅心仁厚的妇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在他们家出事后,三不五时来帮个手的也是她;在王敬尘读大学后,经常过来帮他探望奶奶的也是她,今天她说的这番话,在王敬尘耳朵里,就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哪里还有其他什么玄机呢·他又应了一声,在心里想,庄宇凡回来干吗呢。
从那晚之后,他和庄宇凡就没联系了·谁知道,对方又飞去了国外··庄宇凡真是任- xing -,一和王敬尘闹别扭就飞去另一个国度,好像这样就能逃之夭夭了。
思念是一张覆盖宇宙的巨网,爱若还在,它寸步不离如影相随··哪有逃之夭夭一说·本意是留几个人吃饭,但两个女生都急着回家,刘东用他的黑色现代带人先行一步。
送走了朋友,家里又剩两个人了··当晚,王敬尘做了饭就端到她奶奶的卧房··搬了张小方桌搁在床上,王奶奶已经自己坐起来了,王敬尘替她垫高了枕头,动作熟练。
再把碗筷摆小桌子上,拉了张椅子坐床边等他奶奶吃完再出去··“你也吃啊,怎么,看奶奶吃你不饿啊”·“不饿,做饭的人怎么也不饿。”
王敬尘眯着眼笑··“贫嘴·”老人牙齿不好,吃东西慢,咽了几口,又停下·王敬尘紧张:“不好吃吗我尝过了呀,味道还行啊。”
王奶奶抬头,眼眶里滚着两汪泪水,蓄在里头,眼珠都浑浊了·她说:“尘子,奶奶成了累赘了·”·王敬尘一看,着急了·“唰唰”抽了两张抽纸帮奶奶擦泪:“什么累赘不累赘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不许您这么说”·王奶奶握住王敬尘的手,泪水拭干了又滚出来:“奶奶就怕自己拖累你,平时都很小心,可是敌不过岁数大了。
我就、我就去赶一只母鸡回来,那畜生跑得快,我想啊那只鸡下蛋最多,不能跑了,我就追了几步,谁知道啊……我这一摔,我也跟村里那谁一样站不起来了”·王敬尘摇头,抚了抚王奶奶的背:“您别急,医生说这是暂时的,我给您买了拐杖,可以慢慢练习恢复的。”
恢复是不可能了,这一摔,以后别说走路了,还会慢慢失禁,口吃不清……慢慢地……生命消亡……·王奶奶显然是不信的,她依然握着王敬尘的手,说着自己的话:“听奶奶说,你要找个能照顾你对你好的姑娘。
不是今天那个田蕊也没事,但是尘子,”王奶奶停了一下,“一定要是姑娘,你知道吗”·王敬尘浑身一僵,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顶着千斤重的脑袋,因为他抬不起头看自己的奶奶,他缓慢地把目光持平,望向了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经过泪水的滋润清明了些,因此把忧伤和担心看的更清楚了。
王敬尘头皮都要炸了:奶奶是怎么知道的不是,奶奶知道了多少·“其他我不说了,你是好孩子,你不能走这种路啊……答应奶奶,跟那个人断了吧,找个好姑娘……啊。”
庄宇凡一身疲惫地走到王奶奶的屋门外,听到了这句,他整个人犹如一根人形棍子,立在那僵住了··他听见王敬尘说“好”··庄宇凡也听见了自己的心疼得尖叫了起来,嘶吼着哭喊着,他憋了一腔的心事和要坦白的话语,漂洋过海回来了,他什么都还没说,听见了王敬尘说“好。”
“跟那个人断了吧·”·“好”··“断了吧”··“好”··很好·庄宇凡站在门外,仰头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命令回去,可是它们完全不听话,簌簌地滚落,砸在屋门前的地板,留下一圈水渍。
他没有敲门,没有抗议,没有哭嚎,就连流泪也是寂静无声的,他的肩膀被他克制着细细颤抖,从背后看,是一个仰天站立的姿势·如果身体的抖动能更加隐忍,没有人发现他正在哭泣。
等王敬尘从奶奶房间出来,他手里端着碗,低头看见了地面那两个大圆圈水渍·他的心一紧,想拔腿追出去·可是一想到身后的奶奶,他把碗下了,反复洗着手,眼泪混在洗碗池的水里,看着那么多液体,几公升了·他感觉一晚上要把以后的泪水流干了。
第二天,他等庄漫雪过来,就跟两位长辈说了要出门一趟,于是顶着哭肿的两只眼睛风一样地出门了,他要去找庄宇凡,他怎么能让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不管庄宇凡听到了什么,不管他下了什么决定,但有些话不当面说清楚,怎么能甘心王敬尘叫了车就往庄宇凡家里赶,他身上还有他家里的钥匙,他还有一些东西留在庄宇凡家里,比如高中毕业没用完的笔和本子,还有校服,还有卷子,花花草草……王敬尘这一想,发现他在庄宇凡家里留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东西还在,回忆还在,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说忘记·他打开门进去,楼下没人·他直接往二楼走·庄宇凡的房间开着,他背对着门整理东西,听见声音也没回头,只是问:“姑母,您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庄宇凡还在收拾,没听见回答,他一转身就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王敬尘。
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又平静,重新手里的活儿··王敬尘走过去,扯掉他手里的东西,逼他看自己··“你想干什么”庄宇凡把东西往地上一掼,站在他面前大声问。
“我还想问你,你想干什么”·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庄宇凡叉着腰转了一圈,紧紧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他从来就不是会情绪暴躁的人,他有庄才国遗传给他的冷静自持,温文尔雅,他有许多自我解压的经验·而现在他在干什么·他感觉全身被一团怒火包着,冲不出去挣扎不动,他一看见那火的源头站在对面就更是气打不到一处来。
再看王敬尘,平时最容易暴躁的人,竟然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甚至摊开手,想随时抱一抱他··庄宇凡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了,他随便拿了张椅子,坐在那不打算开口了。
“昨晚是你,对吗”王敬尘坐过去,蹲下来,仰着头问他··庄宇凡扭开脸,不去看他··王敬尘两手握了握庄宇凡的脚踝,后者要抽出,王敬尘捏了一下,十分温柔耐心地说:“不管你听到什么,你记住,我最后还是爱你的。”
“所以”庄宇凡低头看他,“最后是爱我的,中间过程可以跟别人在一起哪怕是为了你奶奶你不觉得自己很混蛋么”·王敬尘站起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庄宇凡锁在怀抱之中,两个人四目相对,鼻尖相抵,明明是十分情意绵绵的姿势,可眼神里却没有爱意。
“你别逼我了,就这段时间……我们暂且……”王敬尘闭了闭眼,想去亲一下庄宇凡··庄宇凡躲开,把他推开:“一天一个时辰的背叛我都没办法忍受,更别提这段时间王敬尘,喜欢就从一而终,爱就有始有终,我不接受将就也不打算过渡”·王敬尘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人,他连抱一下都不肯,连体谅都没有,连好好说几句话都不配合。
明明才过了一夜,怎么人就变了·王敬尘还要说什么,门口的庄漫雪说:“敬尘,你先回去吧……”·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站了多久了。
王敬尘张了张嘴巴,他想说他不会为了哄奶奶就跟其他女孩在一起,那太混蛋了,他只是想暂时分开下·可是庄宇凡显然误会了·此时,庄漫雪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辩解,他不甘心地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庄宇凡很无奈地走了出来。
过道的花盆是枯萎的植物,早已没有以前亭亭玉立生机盎然的风采·落地窗的窗帘只开了一半,寒风灌了进来,让他想起某个时候,他被林芬罚站在客厅的情景,那时候庄宇凡跟他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冰到了极点。
王敬尘推开以前住的卧房,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防尘罩盖着,好像随时都准备着迎接原来的主人回来··他把门轻轻带上,抽动了下酸热的鼻翼,咬咬牙走出了庄家。
他以为,庄宇凡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他从来都是个很明事理很清醒的人,“意气用事”这四个字好像极少会发生在他身上,可是他不知道,就这么一别,就是七年后。
庄宇凡仿佛人间蒸发,王敬尘不能去问庄漫雪,因为她知道了他们的事,也不知道该问谁,因为跟庄宇凡关系最好的人只有自己了··王敬尘去过庄宇凡学校,还找到他宿舍,跟那个陈伟打了一架,两个人躺在没人的- cao -场上各自嘴角挂着淤青,喘着气。
陈伟说:“我他妈恨死你了”·“我也恨自己·”·“你把人给气跑了,我连看都没得看·”·王敬尘盯着蓝天,在心里说:“我想见也见不到他了。”
多久以前,也是在这个- cao -场,在另一边的单杠上,庄宇凡还跟自己眉目传情,有说有笑·那时候庄宇凡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说:“王敬尘同学,你要是敢三心二意,那么你的庄宇凡将来会跑到海角天涯,你找都找不回来。”
他真的言而有信说到做到,这次走得这么决绝,学也退了,什么联系方式都换了,真的找不到了··庄宇凡的世界里没有“将就和过渡”,没有和解了原谅他,只有决裂。
有的人是心上的软刺,没伤筋动骨地思念一次是不会感觉到刺痛的·它就无害地扎在最柔软的地方,去拔,心拼命往里缩,护着它;去摁,心疼得一抖一抖·每一口深呼吸都只会叫它扎得更深,叫他想得更深。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没更是因为又又不小心睡过去了···今晚祝大家抢到想要买的东西哦~=(^.^)=·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王敬尘后来再也没过过生日了,因为庄宇凡走了之后,过生日还有什么意义呢·在第一年,他经常会故意经过庄家,看一看紧锁的大门后的房子,窗户紧闭,窗帘遮挡严实,他当然有钥匙可以进去,可是他不敢。
他怕推门而入,心里的难过会哄然而来,他只有赤手空拳,怎么招架得住·奶奶在庄宇凡离开半年后很平静地离开了··王敬尘送走了世上最后一位亲人,在庄漫雪的陪同下跪在死贵死贵的墓前。
“漫姨,您和奶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王敬尘低着头把墓碑下的杂草拔除,一侧是他父母同- xue -··庄漫雪叹气:“我不知道你奶奶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是挺早之前就发现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奶奶是最亲近的家人,她怎么会发现不了我喜欢的谁她只是装不知道罢了,只是一次次给自己暗示罢了·可怜她的暗示和半开玩笑的催促王敬尘没当一回事。
王敬尘说:“我一直以为是您告诉我奶奶的,还怨过您·”他目光淡淡看了看双亲的照片,心想,他爸要是知道他喜欢个男的,还是庄宇凡,指不定要在梦里抽他耳刮子。
庄漫雪把手按在王敬尘肩上:“都过去了·”·王敬尘摇头,却没有说话··过去的事在当事人心里真的过得去吗意难平或心不甘,是不是能因为“事情早就过去了”而一笔勾销·庄漫雪此前多么希望这俩孩子掰了,他们自己分手,各自有各自的轨道,可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她心里有多难受。
她那么疼爱的两个孩子一点也不快乐,她还记得那天,庄宇凡在王敬尘离开后声音带着哭腔跟庄漫雪说:“姑母,我知道您不明白也不会理解,可是我,真的喜欢他·”·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可是他没办法跟我在一起。
他自己都在动摇了·”·庄漫雪没看见庄宇凡哭,只看见背对着她的人,双肩微颤,那是他在极力忍着巨大的悲痛··有“失魂落魄”一词,一个人的魂魄怎么才会丢失遗落这想起来有些夸张,但庄宇凡刚走那段时间,王敬尘的三魂七魄是少了那么一部分。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学期,到考试时候,才发现什么也没复习,而且不复习也没事,他本来程度就不错,关键是他根本没怎么学习·唐筱诗听说了他的事,把自己去年整理复习的资料全给了他,抓他到图书馆猛补一个礼拜,险险踩着及格线。
王敬尘整个人消沉不少,对任何集体活动都没有兴趣,渐渐,他变成了以前的庄宇凡··以前听说过,恋人离开后,谁谁活成了对方的样子·太想念,以致成“魔”,非得以这样的方式,才觉得对方还在陪伴。
惊悚矫情又令闻者悲伤··这段时间,他像一个情场失意的浪子,虽然没有放荡堕落,但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他写了许多酸酸的歌词,有的被学校会编曲的拿去做歌了,有的锁在日记本里。
渐渐,王敬尘因为会写歌词而小有名气··在他毕业这一年,电子商务发展迅猛,搭着便车,王敬尘如愿以偿地让安捷物流发展成为跨省的物流公司,业务能力强大许多。
他瞄准了学生行李托运这一块,全校师生回家行李托运都用“安捷”,每次放假都让业务量翻了几倍··王敬尘终于有了钱,有了稳定的事业,物流站经过七年,本部早已搬家,包下了原来的位置,夷平重建,安捷物流公司拔地而起,气派非凡。
剪彩那一天,四个创办者站在一起,左起第一个是何知竟,大肚腩腆起来,西装扣子绷得死紧,王敬尘担心他要是开怀大笑会不会把扣子绷掉··左起第二个是杨晖,他任何时候都那么玉树临风,穿起西装不得不说真有世家公子的风采。
王敬尘站在杨晖的右边,他今天刚从H省坐飞机赶回来,下巴一圈胡渣,有些颓废的气质,领带也没打,西装扣子也不扣,落拓潇洒身姿挺拔··最后一个是何泽,他终于到了该被人叫大叔的年纪。
有的人面相会给人特稳重靠谱的感觉,老何就属于这样的人,加上他以前的经历,让他的稳重还带着矛盾的粗犷,但正儿八经地套上正装,老何还是风度翩翩的··对面有人快门按下,四个人站在一起,就这么被关在同一张照片里了。
小平房里吃着泡面,拿着一次- xing -筷子对着地图比比划划的时光突然聚成一束璀璨的光,指向今天四个人站在一起的位置,轰然炸开,灿烂非凡··创业过程中的累和压力算什么呢当那一切全换成了新的起点,谁还会耿耿于怀老天当初的为难·所有的坚持都不会落空,它在某个地点等待你到达。
王敬尘是个很不老实的创业者,他除了是安捷物流的王董,还是一个自由填词人,笔名挺装逼的,叫凡尘··有人扒到凡尘的出道作品,大约是六年前,那一首叫《续集》,歌词是这样的:·A1·是我不懂发问·当有那么多手要分·当它们也发生·第一亿个可能·是你要离开我的人生·B2·我世界都沉沦·你看着也不管不问·求再送我眼神·我能把一生至爱相赠·C1·唱着属于你的歌·歌词有我们的爱情轮廓·几百万个人只有你给我悲壮温柔·虽然留一半在分岔路口·曾经与你挽着手·一起看全世界天空亮透·黑夜到白昼 星辰陪着我排练温柔·也许下一集你会出现在路口·B2·是对白太陌生·是怕剧情熟练发生·求再排练一场·就从下一集过渡一生·C2·唱着属于你的歌·寻找相似灵魂陪伴左右·几百万个人没有一个能让我守候·可是你不在下一集等我·曾经与你挽着手·一起看全世界天空亮透·黑夜到白昼 星辰陪着我排练温柔·也许下一集你会出现在路口·C3·为你留一盏灯火·你说过黑夜比白昼寂寞·如果我沉默它会帮我诉说我温柔·也许下一集你会陪在我左右陪着我走·算算时间,正是庄宇凡离开时候,王敬尘挥笔而就的。
他后来再看,只付以轻轻一笑··有的爱人,如果以后再也没机会相见,大概只能止于唇间,掩于岁月,借着某种途径或者自己割个口子,让思念的心情缓缓抒发··哪怕痛得辗转反侧涕泪直流。
不这么痛一痛,王敬尘几乎都要怀疑自己七情六欲少了那么一部分再也捡不回来了·因为他后来遇见的人,再也没有一个能让他义无反顾地想要在一起了··细水长流谁不想,现世安好谁不盼,可是不是跟那个人,任后来遇见的脾气再好再迁就他,他也没想着要柴米油盐。
庄宇凡到底去哪了·王敬尘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他也真狠得下心,没联系也不再回来了··某一年的春节,他特地回了一趟老家——自从奶奶去世之后,他就每年清明与春节回来一趟了——那年,他还特地去看了庄漫雪。
因为庄漫雪知道他和庄宇凡的事,王敬尘有好几年没去看望她,但是每年的年节,他都会寄一堆东西到庄漫雪家里·他一直跟林雪芽保持联系,而且对她们家的事特别上心。
就去年,林雪芽随口说一句,家里的冰箱会嗡嗡叫,一段时间冷冻那里就结冰快,妈妈经常搬张小凳子那个铲子在那刨冰,没几天,庄漫雪就收到了一台冰箱··庄漫雪拿着收货单问了两个女儿,林雪芽一听,吓得再也不敢和王敬尘说这类事了,在电话里骂:“我被我妈臭骂一顿你还笑还笑气死我啦。”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林雪芽隐约知道他和庄宇凡的一些事,跟他站在一边,帮他刺探情报·可是庄漫雪嘴巴紧得很,也很警觉,从来不是透露庄宇凡在哪里。
可是聪明的林雪芽还是从国际包裹那找到了庄宇凡的寄货地址,等王敬尘坐飞机过去,敲开门见到的是一对陌生的外国夫妇··听他们说,王敬尘才知道,这里有流水的租客。
他不由地难过和心酸:庄宇凡过着漂泊的日子··当年,他去看庄宇凡一次,得痛下决心破釜沉舟才敢坐一次飞机;如今他想去哪随便飞,可是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那年,他去看望庄漫雪,提着东西敲门,开门的是放假的林雪霖·林雪霖一见他还没认出来,因为眼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跟之前帅气又特别神采飞扬的王敬尘气质上差别挺大的。
眼前的年轻人是真正的男人了,他往那一站,裹一身寒气,有一股凌厉分明的成熟··庄漫雪自从那次之后,待他总没办法特别亲切起来,有了生疏的客气··他从庄漫雪家里出来,林雪芽来送他,两个人不复从前没说两句话就斗嘴的心- xing -了。
林雪芽说,自己明年要结婚了·王敬尘点头,按你岁数也是老姑娘了··林雪芽笑,也不恼,问他:“你要一直这么下去吗”·王敬尘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不知道庄宇凡会不会回来,或者回来也不再见他了,或者见他两个人也是心如止水了·他有时候怀疑,一直放不下庄宇凡,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两个人有深不可测的情感在其中。
撇开爱,还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不是吗·所以,为什么放不下念念不忘,就因为念着所以忘不了吗不念了是不是就能忘记·他不知道,他没有答案,因为他没办法不把庄宇凡放心里。
或者应该说,不是他把庄宇凡放在心里,从很小的时候,那个人就住在他心里了··不管以哪一种形式的感情住在他心里,庄宇凡就一直在那,不曾挪动分毫··忘记这样一个人,跟把自己的心剜一块下来有什么区别·作者有话要说:·两更。
弥补昨晚没更~意不意外·第60章 第六十章·王敬尘拿扫帚绑在一根杆子上,把蛛网扫干净,把表面卫生做一下,驱车去了庄宇凡的家。
记忆中的高围墙大铁门,还有气派的小洋房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有些斑驳,大门钥匙孔生锈,他捏着那把钥匙在门口立了片刻,还是转身走了··人都不在了,进去睹物思人吗·公司那边,客服部经理打电话向他请示放假前福利补贴。
他们物流公司上班总是上到除夕之前,这还是这几年发展稳定的情况下才有的政策,以前起步不久,他们四个人可是没日没夜地值班·运货卸货跟踪货单,还有跟托运方结算或者给工人发工资都是他们在跑。
现在突然闲下来了,王敬尘这劳碌命竟然有些不适应··杨晖是那种随遇而安的,累得要死也那么过,闲的长蘑菇也那么过,没抱怨也没洋洋得意,他好像对日子好坏与否没太在意。
老何作为总经理,不管有没有人来做事情了,他依然是走得最晚的那一个·而人事部的人会来请示他们的王董,只是因为老何年前去相亲了,相了一拨又一拨,听说有个看着挺对眼还挺朴实的一个姑娘,女方那边说如果能定下来要老何带姑娘回一趟老家,算是见过双亲吧。
老何这一走,剩下的三个人自然得坐镇公司了··王敬尘和手下通了电话,一想,老何都三十好几了,而自己,也将近而立,依然孑然一身·再看看何知竟,他都把妻儿接过来生活了。
杨晖当然和他一样,单着··他觉得,杨晖是个挺矛盾的人·看着是花花公子,其实最专情的还是他··杨晖是不是跟他一样,不愿意将就,随随便便找一个过日子·过日子不就那么回事早上谁早起谁煮饭,或者买早点。
吃完之后,各自出门奔赴工作·有时候中午不回来,有时候甚至晚上有应酬,不回来还得和对方说一句,为什么不回来,要留着门·周末或者节假日,也不一定能凑一起过。
因为有时候会遇到其中一个加班,或者其中一个要出差··好不容易凑一起过个二人世界,也许还碰到了一年一度的大扫除··过日子过日子,过久了什么激情都会没了,平时的对话只剩下非常实际又世俗的内容,而那些风花雪月似乎只适合热恋或者有闲情逸致时间的恋人们,像王敬尘这样,已经没有“休假”概念的人,是不配跟恋人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他也找过人,也愿意浪漫,也非常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不知道为何,每每到了需要他表现的时候,他总有一堆事情拦着他去实践他的浪漫··跟他分过手的恋人说,你是一个非常优质的朋友,但绝不是一个好的爱人。
说没有挫败感是骗人的,王敬尘觉得自己已经尽量配合、满足恋人的各方面需求了,可为什么总是被分手呢·找了那么两三个,他就不再找了··谈什么恋爱呢伤心伤感情还浪费时间。
更主要的是,他不在状态··这个工作狂变本加厉地投入工作,老何是喜闻乐见,杨晖是眉头紧锁,因为作为曾经的“舅妈”,杨晖希望王敬尘别太累着自己,有点当代年轻人的爱玩爱闹面貌,整天活成了“鬼见愁”“苦行僧”,这还是王敬尘吗·他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还得把灵光一现的歌词写写改改;他时不时出差,去合作的物流站视察,看看时效和配货情况。
刘东张辰他们约他见面还得预约好几次才能见上他一面·倒不是王敬尘故意躲着他们,是事情真的多,每次约好了时间,总有突发情况,见面聚会一推再改,变成了一年见一次。
如果不是刘东毅力惊人地一直联系他,王敬尘觉得自己跟以前朋友的联系大概就这么断了吧··今年过年下了点雪,还没落地就化了,但是飘在空中还是特别唯美的。
街上有许多姑娘拿着手机拍雪景或者自拍·王敬尘刚下车,就有个胆子大的女孩蹦上前:“帅哥,帮我拍一张照片好吗”·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敬尘点点头,笑了笑,那女孩身边还有另一个姑娘,双颊绯红。
这样一个笑起来阳光明媚又帅气逼人的年轻异- xing -,谁不喜欢·他举着手机,恍然回到了在海边跟庄宇凡合照的情景··阳光,沙滩,淘淘海浪,蓝天,白云,碧水一线,镜头里只有一对两情相悦的人。
他眼眶突然一热:原来有些人,他就是离你的生活无比遥远,也能随时随地勾起关于他的相关回忆··那时候的按键手机,今天的触摸屏手机,什么都变了,怎么他的记忆还不肯新陈代谢一次·拍了照,女孩又蹦蹦跳跳欢笑着过来,道了谢。
王敬尘微微笑,钻进路边的花店·他要买一束花,给今天出院的林雪霖送去·那小姑娘暗恋了王敬尘许多年,在一次表白被拒后果断死心,从此不把他当男神了,还效率惊人地在林雪芽之后成了家,居然比她姐更早当了妈。
林雪霖生了一个七斤六的女娃,王敬尘看过照片,是一个大眼睛眉毛整齐的姑娘,皮肤干净雪白,特别招人喜爱·她今天出院,先生的车半路坏了,被堵在桥上·王敬尘刚好在附近做事,就帮忙接她出院送她回家。
本来庄漫雪不同意,她对王敬尘的心情很复杂,有对不起有舍不得有疼爱有微微的责备,当然还有自责,所以见面终归有点不自在··林雪霖这大咧咧姑娘察觉不到她妈和昔日男神之间的波涛起伏,就是知道她也不管这些,她在医院呆了七天,都要烦躁了。
一通电话就让王敬尘把车拐到了妇产科医院··雪粉纷纷扬扬,随便一阵风就能卷着它们漫天飞舞·王敬尘帮林雪霖提着东西,往后备箱放,再快步帮林雪霖把大衣裹好,他听说刚生产完的女人是不能吹风,所以两手拉拢着领口,帮她帮帽檐压了压:“担心风掀了起来。”
“尘哥,你说有多少女孩子偷偷为你掉过眼泪”看他这么温柔体贴,林雪霖拿他开了个玩笑··“当妈都拦不住你的满嘴跑火车是吧”王敬尘替她理好帽子,钻进驾驶座。
车子匀速前进,小孩还在沉睡中,车内暖气开着,很舒适·其间,庄漫雪看王敬尘掐了好几个来电,终于不忍心说:“要不,就前面路口停下来,就几步路我们走过去。
你事情这么多……”·王敬尘笑:“漫姨还跟我客气啊就几步路我开过去能耽误什么事呢”·庄漫雪就不再说话。
林雪霖很累,她靠着后座也没说话,一时间,车里安静得有些尴尬··结果不得不在路口停车,因为林雪霖的邻居买什么家具,货车停在里面,把路给堵了·王敬尘只好在路口把母女三个放下来。
他当然没马上离开,他又鞍前马后地把东西提进林雪霖的家里,坐了片刻,林雪霖那倒霉先生才到了家··王敬尘略坐了坐,就离开了··打开车门要上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在在某个角落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
王敬尘直起上身,往周围看了看,什么可疑的人都没瞧见,于是摇头晃脑笑了笑,觉得最近大概是有点神经衰落了,开始疑神疑鬼出现幻觉··他缓慢开着车,副驾驶座还放着庄漫雪给他提的一袋海蛎饼,整整齐齐码了十块。
他有许多年没吃海蛎饼了,从庄宇凡离开那一年开始吧,整整七年了··他们村有过年炸海蛎饼吃的习俗,往常是庄漫雪炸了好几斤,他家分一些,庄宇凡家分一些,自己留一些,也就分完了。
海蛎饼做起来实在费工夫,年轻人都怕麻烦,于是就再没人去学了,庄宇凡喜欢吃,王敬尘以前还开玩笑说过,他学,学会了经常给他炸海蛎饼吃··可是他还没抽时间学,庄宇凡就跑了。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接触任何一个人,一件事物,一桩事,都能叫他想起那个人··王敬尘深深呼吸,把车往现在住的地方开··在他车子开了十几米远后,路口一盏坏掉的路灯下走出来一个男子,身量颀长,嘴唇紧抿着,注视他离开的方向。
这男的在风雪中站立片刻,又看了看王敬尘出来的那栋房子,往另一侧停着的一辆越野车走去,边走边接电话:“OK,我买到了你要的东西,还差一样我再去逛逛……好,等会儿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躲过了双11没想到今晚还是买了穷鬼心好痛,蚂蚁花呗数字暴涨…·第61章 第六十一章·王敬尘回到家,“啪嗒”按亮了灯,暖融融的灯光营造了温暖的假象。
他身上还是冰冷的,鼻子吸了吸屋子里的冷空气,双手还有一点温度,捧着海蛎饼往微波炉那走··他的家很乱,沙发上有枕头被子,茶几上有笔记本,底下放一叠A4纸,笔筒里横七竖八插着各种颜色的笔,纸篓里除了纸团还有袋装咖啡,面包包装袋。
可见这人把沙发当卧室,把茶几当书房了··王敬尘哼着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歌词,应该是他这次要填词的一首歌的草稿·他对客厅的凌乱视若无睹,十分闲适地踩过溢出纸篓的垃圾们,往浴室走去。
门一关,只听见哗哗水声和里面男人啦啦的歌声……·茶几上的手机,躺着一条何知竟的微信,叫他和杨晖今年去他家过年··杨晖许多年没回家了,毕竟被赶出家门就是硬着头皮回去也没意思。
王敬尘听杨晖说,杨妈妈去年联系过杨晖,说要是改过来了可以让他回家,因为他爸身体不好,也希望膝下承欢的·杨晖十分难过地回答说:“我还是喜欢男人,没办法假装跟女的结婚。”
杨妈妈就在电话里哭,杨晖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流泪··最后杨妈妈说:“我会劝劝你爸的,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的·”·天下母亲,有几个不是一心一意为着孩子着想的·王敬尘知道,杨晖这些年过得不是真的特别开心,尽管他总是好脾气地笑,有时候炸炸毛,但父亲不接受他,终归是一块心病。
四个人一开始是聚在一块儿过年的,以前挤在那个租来的屋子里,围着一个火锅,把廉价火锅料往汤锅里倒,加点盐巴味精调料,一人一副碗筷,捞着吃,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后来生意做起来了,手里有了余钱,买了房,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何知竟作为唯一一个有家室的人,年年都邀请他们三个人过去过年··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今年少了何泽。
王敬尘只在腰部围了一条浴巾就光着脚出来了·暖黄的灯光披泻在他白皙结实的上身,让他看过去散发一圈金光融融的光·他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查查有没有工作汇报。
一看到信息,先给杨晖拨了电话,因为他今年不打算去何知竟家叨扰,他想在庄宇凡家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个年,然后,彻底跟过去的自己和庄宇凡告个别··七年了,他想,该重新开始生活了。
七年,算起来是个不长不短的人生单位·有人说七年之痒,因为七年的时间会把一起生活的两个人的爱意和热情磨成齑粉,洒向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消融,什么也不剩;还会把一切特别纯真的情感击破,一一沾染生活中的杂质。
所有的感觉不再单纯,掺杂了繁复的人际关系、牵扯到复杂的经济利益,运气不好的,还有来自另一方家庭的关系纠葛··这些,在王敬尘和庄宇凡之间都没有,因为这七年,他们的联系是空白的。
若非要说有什么关联,大概就是从前陪伴的岁月还有庄才国和庄漫雪在其中见证了两个人曾经是有联系的··其余,一概是王敬尘的思念··王敬尘觉得自己特别没良心,因为庄才国那么无私又义薄云天,照顾了自己那么几年,他竟然也就几年前跟他视频过,后来再也没上那个QQ了。
再后来,国内大家都用微信了,他就不再用QQ了··他还记得庄才国跟他说,他们俩的事,走到现在这样,也是两个人- xing -格所致·作为庄宇凡的父亲,他不会单方面责怪谁的不是,只能说,两个年轻人的感情还是自己理清楚了,确定了想法再去做。
他不会希望其中一方怎么样,他不插手也不插嘴··王敬尘本来想问问庄宇凡的情况,但听庄才国一说,打消了询问的念头··庄才国说的很清楚了,庄宇凡自己愿意了会找他的。
自此之后,王敬尘跟庄家父子就那么断了联系··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问旧人长与短··王敬尘抹一把脸上的水,换了一套看起来精神又休闲的衣服,把微波炉海蛎饼装了几块出来,驱车出发庄宇凡的家。
他想,该告别了··新的一年,他要找个对象,好好谈恋爱,把庄宇凡忘了,把过去的感情一笔抹去··他几乎是心如止水地做了这个决定,他从前从未想过在他和庄宇凡分开后会有怎样的生活,因为一切没有了盼头无需再虑:唯一的亲人离世了;最爱的人不理解他也离他而去;从小到大敬爱的漫姨也渐渐疏远;因为忙碌奔波跟发小玩伴联系减少日渐生疏……旧的人走了,新的人又不见增补进来。
他的世界空旷荒芜,只有一个人跋涉呐喊……·那种感觉就像行尸走肉——或许夸张了些,但,行尸走肉也是一种活着的状态,是麻木的最低层·曾经,他一切的设想和规划一直以“两个人”为前提,现在两个人剩他一个了,所以当他明确清楚地作出决定,他的心如止水竟然有种什么东西被敲开的感觉。
那是心上的一层壳,终于,裂了··从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到痛入骨髓的钻心之痛,王敬尘一度迷恋这种痛觉,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深切感觉到心脏还在勃勃跳动··庄宇凡的家停车不方便,因为巷子窄,还七拐八扭的,进得去出不来。
他的车大如坦克,实在是委屈了口径就那么小的巷子,于是停在路边的白线内·锁车,走过去··钥匙孔生锈,开了几下才成功··王敬尘背对着风,衣领被风掀起拍在后颈上。
他呵气成雾,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门开了,使劲推了推,锈钝的门发出尖锐的声音,开了个缝,他闪身进去··里面黑峻峻,然而构造不变,他闭着眼睛走路都不会撞了什么。
他原先以为这么多年没来,心里已经没什么情绪了,没想到,再次登门,心情有点儿难过··这里,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铜版画师用刀仔细小心地在他的记忆里刻下了模样,深邃而毫无知觉地让他触景生情了。
王敬尘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穿过院子,推开屋子的门··手机的手电筒还没来得及打开,他的嘴巴就被一个手掌掩住,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警告:“不准动。”
这陌生人发音不标准,普通话说的十分拗口,王敬尘的感觉后腰被一个东西顶着,应该是武器之类··他觉得自己运气有点儿背,才开年呢,怎么就遇到了打劫抢匪·王敬尘还在思索着要怎么办,又听见身后的人“咦”了一声。
他学过擒拿术,刚想施展,突然,外面响起一串很轻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砖石上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那缓而有序的脚步声让他的灵魂突然振奋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而有力,似乎那来人呼应着他的灵魂,指挥着他的心跳,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这是庄宇凡带给他的感觉啊··王敬尘听见身后的人飞速说了一串英文,是疑惑的语气·紧接着,外面那人走进来,眼前灯光亮起,他闭着眼睛,条件反- she -地避开了刺眼的亮光,只觉得束缚自己的那双手突然放开,王敬尘皱着眉睁开眼睛——·眼前是两个男人,一个较为年轻的是外国人,头发卷曲,蓝色眼睛很漂亮;另一个他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他的灵魂飘在那个人身边,他的肉身被定在了原地。
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庄宇凡··庄宇凡的头发一丝不乱,妥帖地向后靠着,露出漂亮精致的额头和眉眼·难为外面的大风拿他头发没有办法·若不是他的表情透露着些许震惊,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就是严谨的冰冷的。
他手里还提着两大袋东西,那个外国人叽哩哇啦跟他说一通,他语速飞快,王敬尘一个单词也没听懂,依稀觉得是在说王敬尘的来历不明,因为他边说边指着王敬尘··庄宇凡没回答那个人,拍了拍他肩膀,不知道跟他说了一句什么,王敬尘看见那外国小伙子带着警告和不甘心意味的眼神看了看他,去提庄宇凡手里的东西。
黑色呢大衣敞开,里面是一套黑白西装,从领带到皮带扣无不严谨妥帖,这样的叠搭效果让庄宇凡除了气质冰冷还格外帅气··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今天穿得可真好看。
七年没见,比以前更加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了·王敬尘搜肠刮肚,想不到特别的句子来赞美庄宇凡,在心里言简意赅地下一个结论:“真他妈好看·”·庄宇凡把身上的呢大衣脱下随意挂在手臂上,微蹙着眉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依然不会说话,一张口就让人气得牙痒。
王敬尘心里骂,一看那外国小伙子在盯着这边,此情此景怎么看都是自己闯进了二人世界,王敬尘手里还提着一袋温着的海蛎饼,他觉得自己傻透了·在这样一个风雪夜,特地驱车来以前住过的房子凭吊下失去的时光失去的恋人,打算彻底告个别,矫情如此,竟然碰到了失去的恋人和他的现任爱人。
他当然不会跟庄宇凡这么说,他耸耸肩,把海蛎饼收到了背后,调了个自认为潇洒又无所谓的笑容,说:“没,刚好路过,进来看看·没想到你回来了……不打扰二位了,我这就回去。”
说着,他对庄宇凡点点头,转身走了··转身的几步,他边走边提醒自己,脚步稳健不要乱·终于王敬尘走在漆黑的院子里,他开始疾步;走到了大门,他心里念:“你特么快留我,快叫我啊”·屋子里的庄宇凡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等等,我送送你”就看见王敬尘一阵风似的来去自如。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求你别皱眉,我不喜欢·王敬尘坐在车里,把脸埋在掌心,手掌一热,是眼睛里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倒车,结果碰到了电线杆,还蹭到了墙壁,他慌不择路地逃了。
前面,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和伤悲;后面,是灯火融融的二人世界··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没更是因为我又又又不小心睡过去了····今晚双更·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王敬尘感觉最近真是泪水泛滥,他跟自己说,傻逼,最后一次了。
过了年马上去找一个··那边,庄宇凡推开趴在他背上的外国小伙子:“尼克,起来,你要吃的我都给你买齐了,自己弄去·”·叫尼克的小伙子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哦,一凡,你对我太吼啦”·庄宇凡很无奈地强调:“宇凡,是宇——凡。”
他想起,以前也要一个老人也经常说错他的名字,那位老人早就不在了·今天,她的孙子来过,而他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会特地过来,还想把人留下,却一句话就把人赶走了,也许对方还误会了什么。
尼克拎着那两袋食物,哼着《Under A Violet Moon》在那扭着腰肢冲洗盘子·庄宇凡出神地盯着尼克的背影,想的却是王敬尘离开时的背影··他踱步到王敬尘刚才站的地方,用力呼吸了几下,哪怕空气里有微末的属于王敬尘的气息,他都想吸进身体里,关好。
我的··可是,对方都有家庭了··对象还是林雪霖··庄宇凡想到这里就觉得吸入鼻腔的冷空气冻得他心脏抽疼了下·林雪霖到底是如愿所偿,嫁给一直喜欢的人了啊。
庄宇凡笑了一笑:算了吧··“宇、凡,你什么时候去那所学校报道啊我可以去吗”尼克问他··“年后的事——啊,你怎么把海蛎捏爆了这爆了浆的海蛎你吃啥啊”庄宇凡看见尼克怔怔地举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惊叹道,“你真是蠢得让我刮目相看了”·“一凡你不能这样嘲讽一个第一次来中国生活的尼克。”
“是宇凡,宇凡,谢谢·”庄宇凡把袖扣解开,揉了把尼克的卷发,亲自下手清洗他们的晚饭··王敬尘回去狠狠睡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被杨晖的来电闹醒了。
杨晖说,老何跟那姑娘订婚了··王敬尘嗯嗯嗯地应着,听到“订婚”二字,脑子一个激灵:“谁订婚”·“老何啊。”
王敬尘思索:“我记得老何也不是很喜欢对方啊,只是那种不反感的状态·”·杨晖说:“那谁知道,都订婚了·”·王敬尘问:“你怎么知道”·“哦,他刚才发短信跟我说了。”
王敬尘一听这句,突然严肃地说:“杨晖,你应该知道老何跟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了·”·杨晖笑:“我知道我能不知道吗,我很早就死了心。”
“不,你没有死心,你只是压着那个念头,你喜欢老何,我们都知道·可是老何他,他和我们不一样的·”王敬尘到底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杨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老何,王敬尘也不知道·当他发现的时候,距离这天也过去快两年了·杨晖喜欢稳重可靠的男人,李谢是,何泽也是·李谢去世几年了,杨晖的感情一直空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靠得住又对他好的人,可是对方并不喜欢男人。
杨晖藏着,把那份心思小心地压制下来·但是喜欢这东西和咳嗽喷嚏贫穷一样的,哪里能藏得住·蛛丝马迹泄露地多了,就再也不是蛛丝马迹,是□□裸的铺陈在对方眼下。
何泽不傻,他不会不明白··隔着一张透明的纸,两个人就这么共事许多年··王敬尘自己的感情都一塌糊涂,更不会去说杨晖应该怎么样,他想,杨晖要是能跟老何长相厮守倒也不错,两个人都是喜欢安定的- xing -格,日子可以细水长流的。
可偏偏,何泽不喜欢男的··王敬尘有时候怀疑,何泽是深柜,因为他有时候看杨晖的眼神是王敬尘从未见到过的,里面有温柔,有为难;还有他从来没发现何泽对哪一位女- xing -表现过特别热烈真挚的爱意,都是蜻蜓点水般的表面情意,所以他相亲了好几个一直到最后这一个才订了婚。
订婚,也是因为家里双亲逼得紧了··何泽的双亲有非常传统的思想观念,作为长子的他迟迟未成家,所以他弟弟妹妹也跟着不能成亲,何泽压力也是很大的··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王敬尘叹气,他最近叹气太多,导致整个人总是沮丧,萎靡不振,他跟杨晖说:“走,今晚我们喝酒去,不醉不归。”
借着酒意,王敬尘跟杨晖说,等了七年的人回来了,不过人家有男朋友了··杨晖醉眼朦胧,他喝醉了特别好看,肌肤白皙,眼睛似有两汪盈盈的水在里面漾着,脸庞似有两瓣桃花,他跟王敬尘说:“你还是也死心了吧。”
王敬尘站起来,打着摆子说:“死心,死心了啊,在见到他之前,我就打算把心弄死了·可是……他怎么回来了”·他回来了,如一阵春风绿了江南岸,吹皱那心如止水般的平静。
有的人,不相逢还好;一相见,就给自己的世界带来天崩地裂··杨晖喝得酩酊大醉,扶着酒瓶子起不来了·王敬尘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要去拉杨晖起来,结果就倒在了他身上。
酒保是认识他们的,就打算帮王敬尘叫人·以前叫的都是何泽··酒保电话还没打,杨晖的手机却响了·看也没看来显,杨晖就闷声闷气地接了·那边一个着急的声音:“你在哪儿啊我去你家怎么没人”·老何杨晖眼睛一霎清明,又很快失去了光彩,做梦了呢这是,杨晖呵呵笑着,也没挂电话,他把王敬尘拉住,重新坐下,指着手机说:“老何给我打电话了,呵呵。
你看他不陪着媳妇,给我打电话了,还问我在哪儿,稀奇了……你看我怎么跟他说啊……”·就是在梦里,有些话说出来也无憾了··杨晖抽了抽鼻子:“老何,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对不对,那你怎么还能装作不知道呢,你这样是不是混蛋不拒绝也不接受,吊着我是几个意思”·王敬尘扬眉看着杨晖,不打算打断他酒后吐真言,他看着杨晖伤心欲绝地自说自话,想起了某个星空璀璨的夜里,他也喝醉了,跟庄宇凡说着真挚热烈的情话。
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哦,对了,说以后,他要给庄宇凡什么样的生活··王敬尘感觉又灌了一杯酒,麻痹一下酸涩的眼眶,不准它们再流出液体了。
杨晖好似听不见那边何泽说了什么,他依然自顾自地说着:“是啊我犯贱,明知道你不会接受还巴巴着喜欢着·好么以后祝你幸福,我不会再喜欢你啦,累死我了。
就这样·”杨晖还煞有介事地摁掉了电话,冲王敬尘一笑:“帅不帅,这才是跟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了·”·“幼稚·”王敬尘点评。
被杨晖这么一搅和,他的醉意醒了一些,于是踉跄地站起来,架着杨晖要出去··走了几步,王敬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看见庄宇凡和上回那个外国小伙子走进来了。
没办法,城市就这么大,你要遇到的时候,走哪都能打照面·王敬尘拉着小声嘟囔的杨晖,跟庄宇凡擦肩而过··心怎么就那么痛呢王敬尘感觉今晚的酒精不够给力,他一看见庄宇凡身边有人,就没来由地难受,心一点也没有被麻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丝的刺痛。
尼克看见王敬尘,“啊”了一声:“那天晚上的那个帅哥”·庄宇凡见王敬尘步子不稳,要上前搀扶,一边酒保叫来的服务员走过来,帮忙王敬尘一起扶着软若无骨的杨晖走出去了。
庄宇凡一肚子气:有家庭了还出来喝酒胡闹你过的这是什么生活想着目光留在醉倒的杨晖身上,恨不能就地给杨晖戳出两个血洞来·杨晖对此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他被一个海归的博士当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天地良心,像杨晖这样宁愿自己难过也不上前打扰别人生活的人不多了。
王敬尘坐在车上,杨晖醉醺醺地靠他身上,代驾安静地开车,他闭着眼睛回忆庄宇凡那张脸,又难过地想:为什么你见到我不是皱眉就是生气我也不想遇见你啊。
是啊,我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王敬尘让司机开车到杨晖住处,推开门,发现里面灯火通明,何泽竟然在··老何一见不省人事的杨晖和一身酒气尚且还有意识的王敬尘,气得没有脾气了。
他接过王敬尘手里的醉鬼,回答他眼神里的疑问:“我家钥匙落办公室了,公文包里刚好……有杨晖这边的钥匙·”·“杨晖放在我公文包里的。”
何泽看王敬尘一脸“你在骗谁”的表情,赶紧解释了一句··这句说完,王敬尘换了个“你在掩饰什么啊”的表情,何泽难得气急败坏了一次:“爱信信。”
王敬尘确实想问他怎么会在杨晖家里,一听何泽的连环解释,心说,那你也应该去住酒店啊·明知道人家对你有那种心思还来撩干什么··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些,看老何细心温柔地把杨晖抱到卧房,给他脱了外衣和鞋袜,再盖上被子。
·王敬尘靠着门,交叉着腿:“什么时候结婚”·“没这么快吧,女方说订婚酒先办·”·“你开心吗”·开心活着尚且不容易了,怎么还能指望开心老何没这么说,他仍弯着腰给杨晖擦脸,头也不抬地回答:“就那样吧。”
王敬尘不再说什么了·何泽的家庭跟他们不一样,传宗接代也是孝子的一部分使命·对于别人的选择,尤其是在人生大事上的选择,他没立场说什么;多少年风雨同舟下来,王敬尘知道,那个硬汉何泽也有自己的软肋和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在面对老家二老时··王敬尘顺着门框蹲下:都不容易·他或者老何或者杨晖··因为某人的出现,王敬尘痛定思痛下的决心戛然而止,他发现儿女情长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另一个已经有了对象,就自己还在给自己加戏。
一会儿“行了吧您,人家都开始新生活了,就您情圣哦了不起哦还痴痴不忘”,一会儿“一个人在这想破头也没有结果,还喜欢人家就上啊”,马上又“还是算了,不要打扰他了”。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这么分裂了几天,到了他交歌词的死线之期,一向很有时间观念的他拖了一次稿,原因是那首虐心的悲伤情歌他写不出来,因为他正遭逢虐恋,没那个心情写。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杨晖知道他填词的事,在那笑:“不是说自己有深刻的亲身经历就会有泉涌的灵感吗你怎么就卡了”·“闭嘴,我心里难受。”
杨晖转过王敬尘眼前的笔记本,在空白文档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再将屏幕转过去对着王敬尘,只见上面九个黑体加粗大字:“放不下就不要放,去追·”·杨晖站起来背对着王敬尘:“你啊,这么多年也没遇到一个合眼缘对胃口的是吧不是他们不够好,是你,你不肯把门打开让别人进来。”
“别人进不来就一直在门外徘徊·谁有那个耐心三顾四顾来敲门更何况敲了也不开·你啊,长点心吧,这次之后还不成就真心实意地去接受下一个。”
王敬尘听了杨晖一段话,低着头沉默··“那么你呢”许久,王敬尘问了这么一句··杨晖笑了起来:“总会有的。”
劝人的人总是劝不了自己,杨晖是一个典型··两个人在办公室正说着话,内线电话进来,王敬尘看一眼杨晖,示意他安静,接了起来··“王董,有个重要的托运跟踪不到了。”
王敬尘语气冷冰冰的:“这事不应该跟我汇报,该哪个部门处理给哪个部门·”·“这单托运从年前跟到现在,片区经理之前在处理,这不,他家媳妇生孩子,他还没来上班,我们打算请示何总,他人在飞机上没开机,公司本部没人拍板……运单显示该客户勾选了保价服务,对方今天上午已经下最后通牒,如果再找不回,要求按合约赔偿……”·电话里小姑娘怯生生地解释,王敬尘只好整理一下心情,缓和了语气:“把这件货的跟踪信息发一份给我,我来看看。”
他本来不想管,想说谁的责任谁承担,哪个部门信息沟通出现差错,回头会上算账·但一想最近心情乱,肯定是闲引发的,干脆揽过来了··杨晖拍拍他肩膀,溜了出去。
王敬尘在后面骂:“你不是最闲的那个吗你跟我一起——”·杨晖说:“我要和何知竟去广东那边的物流站视察这几天公司本部由你坐镇了王董。”
“靠·”王敬尘把笔记本一盖,亲自驱车去那件货的中转站··托运单上显示,寄货人叫Adelaide,托运内容是一纸皮箱的书籍·从上海到x市,提货方式非自取,要求送货上门。
地址是本市一所大学的教师宿舍··王敬尘心想,这是个老外,估计还是那所大学聘请的老师吧·算你运气好,爷亲自帮你追这个单子··他到了本市另一个中转站,除了负责人,没人知道他是谁,司机和搬运工来往忙碌,谁也没空帮他找这么一个大纸皮箱。
王敬尘让那秃顶的负责人自己忙去,就把袖子卷起来,走近仓库里··犹如四个篮球场大的仓库,堆满了要配送的货物,找一口箱子简直是大海捞针,王敬尘用手挥散了仓库的异味,一头扎进了货物的海洋。
寻找的过程简直要了王敬尘的命,他发誓他再也不要为了什么转移想庄宇凡的注意力而让自己忙碌起来了·那滔天的异味,那毫无秩序的堆放,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货物,随便哪一种都让他想拔腿就跑。
但他既然接下了这个破事,就没有转手给人的道理··吃过了外卖送来的卤肉饭,王敬尘又继续寻找··终于在一个铁架子里找到了那口饱经沧桑的箱子。
王董险些没热泪盈眶了··妈的,哪个混蛋把纸箱子套在一个生锈的铁架子里王敬尘顾不得手有多脏了,隆冬里他额头沁满了汗水,用手抹干甩了甩,把那箱子拖出来,确认。
无误,是它了·王敬尘通知本部的人安排司机送货吧,结果接电话的售后人员说,对方要亲自过来提货,因为等了好些天,等不了了··王敬尘对此无可无不可,他出去洗了手,顺便把脸上的污垢擦了擦,那秃顶中年人恐怕自己的失职会让上司炒了鱿鱼,于是在王敬尘身后又是递热毛巾又是递温水的,要不是之前王敬尘不让他跟进来插手找,这秃顶胖子恨不得化身猎犬帮忙寻找。
片刻工夫,王敬尘把自己收拾干净,他抖擞了精神要出去,中转站接线员跟秃顶说:“那个找不着箱子的倒霉蛋又来了·”·秃顶瞪了瞪没眼力的下属,冲王敬尘嘿嘿一笑:“这小伙子之前来了几趟,这不,王董亲自出马,问题迎刃而解呢”·王敬尘在发家之前,拍须溜马没少做,听着下属奉承的话,他没什么感觉。
他什么也不说,拍了拍秃顶的肩膀要离开,只见一辆黑色越野在货运站的空地掉了个头,停在他身旁··玻璃窗降下来,一张英气逼人又英俊的侧脸出现在王敬尘的眼前。
王敬尘张了张嘴巴:“是你”·庄宇凡转过脸,对于在这里遇见王敬尘他也十分意外,朝他点点头,说:“我过来提货——你怎么在这儿”·那秃顶一拍大腿:“庄先生和我们王董原来是认识的啊,那太好了。
实不相瞒庄先生,您那个货啊就是我们……”·王敬尘赶忙出口截断秃顶的话:“巧了,我也过来提货·”·你绕大半个城市提货庄宇凡没拆穿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王敬尘看搬运工把那命运多舛的箱子搬进车里,车门一关。
王敬尘刚才没觉得自己有多紧张,在庄宇凡走开去提货时,心跳和手心的汗才后知后觉地提醒了他,庄宇凡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多么无法忽视的·他看庄宇凡走过来,他想避开他的注视却没办法命令自己的视线不与他的视线相接,庄宇凡离他半米远站定:“今天谢谢你了,要不然这些东西都不知道要关在仓库里呆到猴年马月。
不过,王董,通过这个事,你们公司的跟单业务得优化了·”·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说了什么,王敬尘通通听不见,他只是用眼睛看着庄宇凡的嘴唇在动,庄宇凡的头发被寒风撩起,庄宇凡今天的状态很精神,庄宇凡眼睛……也在看着自己。
他满脑子都是“说说说你快跟他说你一直没忘记他”·“敬尘”庄宇凡突然出口··王敬尘眨了眨眼睛,回了魂,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笑:“怎么”·庄宇凡看似欲言又止,最后说:“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吃下饭,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
王敬尘心被大力握了一把,他断了方才呼天抢地要剖白心意的念头,他想,庄宇凡要跟我介绍一个人谁那天晚上的那个外国人么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挺忙的,你看小公司刚开始运作,百废待兴。
不过吃顿饭还是可以的,要不你留个号码给我吧·”·“好·”庄宇凡念了个号码,王敬尘拿出手机低着头按号码·庄宇凡的目光贪婪地在他的手指、指甲还有黑色触摸屏手机上流转,又趁王敬尘低头的工夫,凝视着他抿着的嘴唇。
从前牵过无数次的手,从前贴过无数次的脸,从前吻过的嘴还有摸过的头发,现在近在迟尺却碰不得·庄宇凡压下勃勃跳动的情愫,看王敬尘拨号成功,双方保存了联系方式,进行了一番信息量少得可怜的寒暄,最后王敬尘目送庄宇凡的越野离开货运站。
啊——王敬尘整个人泄了气,以怪异的姿势上了自己的车·秃顶见自己老板前一刻还神采奕奕,怎么这一下又大病初愈的样子,有些惴惴:回公司本部,我该不会被罚款吧。
王敬尘曾经也设想过再遇庄宇凡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好的坏的,温和的激烈的暴躁的,他都想了一遍,却没想到是这般的暗涌:表面风平浪静,你客气我温和,背地里呢·王敬尘发现一别经年,他有些猜不透庄宇凡的心思了。
以前他任何一个表情,甚至小动作落在他眼里,他都能准确无误地猜中他的想法和情绪,现在他没办法了··意识到这个,王敬尘特别难过,感觉自己被庄宇凡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就这几次的遇见来说,他真的想不到庄宇凡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甚至约吃饭·以前,庄宇凡如果说分开,那绝对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有多少人,年少时候说过的狠话,做过的蠢事,会随着岁月悠然而逝变成了湮灭在时光里的小光点。
它们浮动在空气里,飘飘洒洒,聚成了模糊的样子··那都是过去另一个自己啊··王敬尘眼眶有些- shi -润,他只是想起来和庄宇凡的过去,他觉得他和庄宇凡真的没有“以后”了。
他身边有人了,他还要把那个人介绍给自己··你太狠了,一点也不管我心里还有没有你了·王敬尘踩下油门,车子“唰”地飞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进入尾声。
·有木有评论…求一个·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另一边,在x市的大学,庄宇凡的车刚停好,等在一旁的尼克就插着口袋踱步过来:“哦,一凡,你找到你的箱子啦。”
庄宇凡已经懒得纠正尼克的发音了,他把车门打开:“在机场帮我寄个东西都能寄丢,还不滚过来搬·”·“也不人拐我啊(也不能怪我啊),这物流站太差啦。”
尼克对经过的女学生吹了吹口哨,嘿然一笑·庄宇凡瞪他:“注意下形象,我还要在这教书”·“厚的厚的,我尽量。
可是一凡,你们中国的女孩子都太可爱啦,她们还会低着头脸红耶·”·庄宇凡不再理他,伸开一双长手臂去抱那大箱子,尼克身高一米八五,比他还多一些,于是两个长臂男人以抱拥箱子的姿势把这重物往电梯方向抬。
“这里面是什么,是一个沉睡的美人吗,太肿辣”·庄宇凡:“闭嘴·”·“一凡,你生气的样子也不影响你的帅气,我对你仰慕入出(如初)。”
庄宇凡:“……”·他现在无比后悔答应庄才国把尼克一起带回中国了··傍晚,尼克在自己房间打游戏,庄宇凡蹲在箱子边,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仿佛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神圣的仪式,他睁开眼睛,把箱子的透明胶割开——·箱子里面还套一个厚纸皮箱。
再割开,又一个……·庄宇凡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冲到隔壁房间骂尼克·他耐心割开第三个箱子,才露出他回国前让尼克寄回来的那个纸箱·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给王敬尘整理的笔记、王敬尘用剩的笔芯、剩一半的橡皮擦、没做完的练习题、传过的纸条、寄过的书信、夹着糖果纸的厚习题册、两个人的校服……·封锁的记忆之门被他亲自推开,他仿佛看见过往的片段舞动着漂浮在眼前,冲破时空的阻力,溯时光之河而上,来到他身边:抱着他的王敬尘,亲着他的王敬尘,牵着他的手的王敬尘,贴着他耳朵轻轻说话的王敬尘,在他身下□□的王敬尘,以及后面对他生气的王敬尘……通通都是王敬尘。
庄宇凡按了按额头,苦笑了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放这些属于他和王敬尘的东西··更不知道怎么处理他这次回来的决心··几天之后,西装革履的刘东在他的办公室惊雷一声响:“什么庄宇凡回国了什么你们见过了什么他约你吃饭”·王敬尘把手机拿远,等刘东大呼小叫完毕,他掏掏耳朵:“您老能正常一点吗”·“怎么正常你们俩是不是要旧情复燃啊给我一个心理准备,我靠,不瞒你说,我公司这边的女员工,十个有八个看那么耽美文的,哦,我看文档还有一个专门的‘破镜重圆文’,写的就是你们这种。”
王敬尘一时咋舌:“什么什么文”·“耽美,腐文,哎呀你老人家拜托你偶尔也上上微博了解下国内年轻人现状,别整天扎在你那酸溜溜的歌词和累死人的物流公司里。”
情有独钟年下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所以,你一个老总是怎么知道你的员工们看什么文王敬尘想大概刘东这种毫无架子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 xing -格,估计还有人分享他耽美文呢。
他问:“现在大家对男同的态度这么宽容了”·刘东呵呵:“怎么,打算出柜安捷物流公司董事长出柜,想想挺火爆的,要不让我来爆这条信息吧,把你照片一贴,啊,留言肯定是‘长得好看的果然都搞基去了’你信不信”·王敬尘也呵呵:“我跟谁出柜你吗刘总要不要跟我捆绑”·“滚滚,我打算跟田蕊求婚了,你丫的别给我捣乱啊。
话说回来,你说庄宇凡身边有人了,你能肯定吗”·“这还需要肯定把人带回他家了·那天我去他家,那个人大概误以为我是宇凡,还跟我闹着玩,关系肯定不浅。
而且,你见他什么时候来去身边会带个人了”王敬尘越冷静心里越痛,嘴巴化成两片刀锋,割着自己的心··刘东看了看日程表:“这样,我们很久没聚了,就后天吧,把事情全部推了,晚上我们班的聚会吧,我保证起码能来十几个人”·以前是王敬尘很热衷于这样热闹的聚会玩乐,自从那次KTV之行和庄宇凡闹翻后,他基本只和刘东张辰几个吃吃饭,聚会什么的不曾参加了。
“来吧,你负责叫庄宇凡吧·他是不是有人,你干脆当面问得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是不能打开天窗说一说的”·天窗一直在那,敞不敞开,全看你愿不愿意去推。
那天之后,躺在庄宇凡手机里的号码就没出现在屏幕过,他倒是给王敬尘发了一个x市大学校庆的邀请名单,其中就有安捷物流公司的王敬尘,作为最早的资助方,王敬尘也在受邀行列中。
王敬尘才知道庄宇凡受聘到了哪所大学··他为什么回来还留在这里的大学他前几天跟庄漫雪联系,直接说见到了庄宇凡,庄漫雪的话语吞吐了两秒又恢复了以往的感觉,王敬尘听到了许多关于庄宇凡的事情,比如庄才国在美国再娶了一位当地女人为妻,女方也有一个年纪跟庄宇凡一般大的儿子;比如庄宇凡成就斐然,回国之前放弃了那边的邀请,毅然选择了x市大学……·可是就没有庄宇凡的感情现状。
王敬尘问不出口··庄漫雪叹气:“尘子,漫姨以前错了·漫姨现在只希望你们两个能生活开心,怎么样,都没关系了·”·那句“尘子”一出口,王敬尘心底就涌出一股悲哀,他奶奶还有庄漫雪,以前会这么叫他,多么亲切又特殊的称呼……这是特定时光的一个王敬尘啊。
王敬尘领了刘东的旨意,拨打了庄宇凡的电话·这时,庄宇凡正靠着床头看新学期要教习的内容,一看来电,把书一扔,被子一踹,不小心把手机也给摔地板了·他又赶紧下床,捡起来,再站好,维持一个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姿势接听——·“敬尘”·当然,王敬尘是看不见庄宇凡的动作的,在电话接通前,听那“嘟嘟”声,心脏像被一个重物敲击着一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王敬尘“嗯”了一声,直奔主题:“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庄宇凡感觉心里荒芜的花园一下子生机盎然,所有的花竞相盛放,他抑制不住地翘起了嘴角,自己都没发觉声音带了笑意,回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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