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爱你+番外 by 小小嘚包子(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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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爱你+番外 by 小小嘚包子(上)(5)
·刚才的那几个没有回答的问题在耳边回响着,别说不能回答,即便可以回答,龚熙诺都想不到确切的说辞,这件事,确实违背他以往做人的原则,做事的风格··两年后,若是他还在位的话,他必然不会对嘉义心狠手辣到斩草除根。
可惜,两年后,他注定要离开,那么,他不能给后来者留下后患,埋下不知何时会燃起的导火线··在嘉义承接适民房工程之前,龚熙诺便暗中做过调查,了解到背后不为人知的内情。
冯祥林和政|界要员相互利用,无外乎都是为了利益··在一位官员的引荐下,成功地腐蚀了最高级别的领导,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竞标变成一场作秀,嘉义如愿以偿地拿到既得名又得利的适民房工程,背后暗箱- cao -作的人同样拿到不菲的酬金。
不过,建房的选址出现问题··那片土地经过检测根本不适宜盖建居民楼,若是改址,又要引起一场大风波,说不定煮熟的鸭子还会飞掉··冯祥林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瞒住这则消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龚熙诺会知道这件事。
龚熙诺早有打算,所以,根本没参加竞标··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工程进行大半,处心积虑安排好一切,才站出来,发布足以惊天动地的消息。
果然,如他所料,借助媒体的强大攻势,顿时在社会中掀起巨大风浪,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混乱不堪··“老爷子”适时地站出来,出具有权威效应的检测报告书,当即下令停止施工,要求有关部门彻查此事。
短短几天内,事情完全按照龚熙诺的预定发展··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嘉义根本无法承受停工造成的损失,一夜之间,迅速垮台,面对大笔的银行贷款,无力偿还,不得已对外宣布破产。
冯祥林见大势已去,撇下妻儿老小,独自潜逃至国外避难··凡是涉及此事的领导,停职的停职,双丨规的双丨规,等候上级部门的调查··“老爷子”几乎天天出现在新闻里,义正言辞地批判着腐化现象,高举着清廉的标语,严肃地向民众们承诺,一定不会让已经购房的群众受到半点损失。
·公众形象一下子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龚熙诺一石二鸟,既毫不费力地打垮竞争对手,又顺利地承接下能够提升名气的暖人心工程··龚熙诺自认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这次,为达目的不情愿地耍了点小心眼。
转念一想,对付冯祥林这样的小人,有时候必须用点非常手段,总不能老是被他不择手段地暗算··做得再好又能如何辛苦打下的江山还不是要拱手让人龚熙诺自嘲地笑笑。
前天,王玉忠告诉他,曹哲已经前往新加坡就职··龚熙诺清楚地意识到霍伯清和胡楠的用意,他们在为曹哲能够顺利接手他的职位而铺垫道路··新加坡是个刚开发的市场,短时间内要做出成绩并不难。
曹哲不久前携余季阳回到老家,两人在他的家乡登记结婚,没举办婚礼,余季阳受不了繁冗的礼节,更加不能忍受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人折腾··余季阳的- xing -格和影响力都会给曹哲带来积极正面的影响,不管从哪个方面去思量,曹哲这一路,都会走的极顺。
龚熙诺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说放弃谁都潇洒,可事实摆在面前时,多少还有点难以接受,需要时间去调整心态,毕竟,他要割舍一切,这一切得来不易··龚熙诺收敛不佳情绪,既然已做出最终的选择,那么他必须接受现实,学会释然。
他清楚地明白,有些东西可以放弃,因为还有得到的机会;有些一定要牢牢握住,倘若失去,永远不会再次得到··原璟坤不是不问世事的人,何况是震惊业内的大事件。
在工作方面,他和龚熙诺一般是互不干涉,互不过问,除却必要的接触,回到家,基本不提公事··这次,原璟坤实在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吃过晚饭,收拾妥当,他坐在半躺着的龚熙诺面前,质问他:“嘉义的事,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嗯”龚熙诺放下挡住视线的报纸,对他突然的问话感到诧异,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关心这件事。
“宝宝,你用词不当·是他们马失前蹄,自作孽不可活·”·“那适民房的建设呢这样毫无期限的耽搁下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住新房呢金钱的损失可以加倍赔偿,那耽误的时间呢”原璟坤完全是站在民生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压根没往商业竞争方面去想。
“你们早知道那块地皮有问题,为什么不出面阻止呢你们这么做,根本就是助纣为虐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大众的利益,太过分了”·龚熙诺面对满脸怒气的原璟坤,觉得他思考问题过于单纯,难怪在设计院工作多年,年近三十还是个普通职员,像他这样脾气的人,既当不了官又经不了商。
龚熙诺无法跟他解释,太多的事,太复杂的关系,原璟坤的思维模式恐怕难以理解··说的详细严重吧,怕他疑神疑鬼胡思乱想;说的轻描淡写吧,效果肯定跟没说一样,龚熙诺索- xing -不说。
龚熙诺叠好报纸,放在床头,摆好枕头,慢慢地躺下,结束话题:“我困了·”·“要不人家说呢,无商不女干,还真……”原璟坤跨过他的身体,话说一半没了声音,双手撑着床垫,横在他身上,喉结使劲地上下摆动。
“怎么了”龚熙诺感到他停下动作,睁开眼睛,扶住他的身体,见他面色不好,拼命地吞咽着,好像有东西卡在喉咙··原璟坤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胸口,极力压住上涌的恶心感,用力地拿掉他的手,掀开被子躺进去:“还不是被你气的”·龚熙诺无话可说,翻过身,关掉台灯,向上拉了拉被子。
毕竟是工作方面的事情,虽说各自身处的立场不同,看法不一,没到影响两人感情和生活的地步··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原璟坤发泄完,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不过,最近几天,原璟坤明显感到龚熙诺的心情不好。
本来龚熙诺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心里有事从来不挂在脸上,他都自我消化完后,别人还不见得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最近两天,不知怎的,龚熙诺不论在公司还是回到家,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拉长着脸。
不管是原璟坤还是龚玺和他说话,都是爱答不理的·最后,索- xing -来个你说你的,他沉默他的··“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动这里的东西,你看看,我都找不到了”龚熙诺弓着背弯下腰,在床头柜里翻找一本书,破天荒地朝原璟坤嚷嚷起来。
“我也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最烦你睡觉前还看书看报的抽屉这么乱,你收拾过吗每次都随手一扔”原璟坤不甘示弱地回击他,语气同样不好。
本来是生活中不足为题的琐事,根本不值得两个为此吵架··龚熙诺这种人,要么轻易不发火,要么一旦犯脾气,轴劲十足:“你什么意思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习惯。
我还不喜欢你随便动我的东西呢”·“好,好,好”龚熙诺的话如同东风一般燃起原璟坤心里的小火苗,眼瞧着小火星就要酿成大火灾。
“我错了以后你就是把报纸杂志书什么的塞到抽屉打不开,我也不管了”·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龚熙诺找到书,使劲关上抽屉,看都没看他,走出卧室,刻薄地留下一句:“那我谢谢你了”·龚熙诺和原璟坤闹完别扭,又和龚玺较劲。
父女俩站在露台上,龚熙诺指着涂满各种颜色的墙壁,居高临下地教训龚玺:“龚玺,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在墙上画画儿,你到底记住没有这是怎么回事”·龚玺握着画笔,仰着头,委屈地看着龚熙诺,咬咬嘴唇,不知怎么回答他。
之前,龚熙诺是说过不许在墙上涂鸦,后来,在原璟坤的努力下,他做出让步,允许她在露台的墙壁上面写写画画·龚熙诺现在的举动,显然是自相矛盾··原璟坤听到外面的响动,走过来,把龚玺拦到怀里,瞪着他:“你冲孩子喊什么啊你要是对我不满意,有本事冲我来,别拿孩子撒火”·龚玺露出害怕的神色,紧紧地抱住原璟坤的脖子,奶声奶气地保证:“爸爸,我再也不在墙上画画儿了,你别生气了。”
龚熙诺不好再说其他的,黑着脸离开露台··“爸爸,爸爸生气了,我做错事情了·”龚玺打心眼里还是比较畏惧龚熙诺的,失落地说道。
“媛媛别怕,你没错,是爸爸不好谁知道谁惹着他了”原璟坤心里有气,安慰女儿··“你要是觉得烦了,累了,你就说话。
咱们不是不能分开·”·黑暗中,原璟坤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龚熙诺的耳中,语气平淡··尚未睡着的龚熙诺大力地翻个身,背朝原璟坤,一言不发··转天一早,原璟坤负责送龚玺去幼儿园,吃早饭的时候,原璟坤表示不需要龚熙诺送他们,搭乘地铁更方便。
龚熙诺先他们一步出门,等原璟坤和龚玺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龚熙诺的车停在路边,龚熙诺和一位老人站在车边,车身挡住他们大半的身影,看不真切他们的举动··原璟坤抱着龚玺停下脚步,龚熙诺和老人谈着谈着,动起手来,彼此拉扯一番后,龚熙诺猛然甩开老人,迅速地打开车门。
老人扒住车门,凑到龚熙诺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似乎是在恳求什么··龚熙诺不为所动,推开老人,钻进车内,发动的汽车从老人的身边嗖地飞过,险些带倒瘦弱的身躯。
这一幕引起原璟坤的好奇,老人究竟是谁为何要来找龚熙诺·老人脚步蹒跚,跟在车后,终究追不上汽车的速度,有些颓废地立在原地,摇摇欲坠的身影映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3章 Chapter 53·这一天,龚熙诺的行程安排得格外紧凑,上午奔波在两个工地之间,中午在工地凑合吃口饭,下午辗转三个地方,连续开了将近五个小时的会,连轴转下来,累到话都懒得多说。
龚熙诺疲惫不堪地回到家,换了鞋,把风衣挂好,低眉搭眼地走进客厅··一道身影进入余光,他猛地抬起头,分外诧异地盯着沙发里的人··原璟坤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冲他道:“熙诺,你回来了,这位是……”·“你怎么在这儿”龚熙诺打断原璟坤的话,上前几步,拷问似的。
沙发里的瘦弱老人晃悠悠地撑着把手站起来,发白的嘴唇蠕动几下,开不张嘴·憋了半天,鼓足勇气,使劲地咽口唾沫:“我想来看看你,我还想……”·“出去”龚熙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前所未有的冷漠和强硬。
“晨晨,我……我想你……你,我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焦灼的语气,恳求的神色,老人伸出胳膊,悬在半空,像是要抓住些什么,但很快又缩回来,像是触电样。
“出去”龚熙诺横起胳膊,指着门口,大声呵斥道··老人的脸色变得僵硬,痛苦的表情使五官有些扭曲,眼眶中溢出的泪水顺着承载着岁月痕迹的皱眉七扭八歪地流下来,哽咽难止,艰难地说着:“晨晨,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我……我想,最后陪陪你……”·爸爸龚熙诺心里冷笑,真是好陌生的词语,尤其用在他身上,显得既滑稽又牵强。
“你现在想起来要陪陪我了当初呢,你在哪儿我问你,妈妈生妹妹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问你,妹妹病得快要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问你,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问你,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问你,妈妈和妹妹都不在了的时候,你在哪儿好,我告诉你,那时候,你在另一个女人身边,过着快乐的幸福的美满的生活”·龚熙诺的眼圈红起来,因压抑而拔尖的声调,努力克制快要失控的情绪。
“晨晨……我……”老人无言以对,龚熙诺的字字句句像是一把利刃,刀刀落在他心头,强烈的痛感让他觉得窒息··“出去”龚熙诺大声咆哮,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手背爆出青筋。
老人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情不愿的迟缓地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龚熙诺冰似的声音:“我以后,再不想见到你”·原璟坤一直站在旁边,搞不清楚状况,无法插嘴。
龚熙诺从未如此失态的表现吓得他不敢随便出声,从他们的对话中,他还是听出点端倪,这大概是个痴情女负心汉的故事··原璟坤下班接龚玺回家,在别墅门口遇到老人。
记起他是早晨与龚熙诺发生过争执的老人,细问之下,他的确是找龚熙诺有事··原璟坤见老人不愿多说,没好意思细问,好心地带他回家,等着龚熙诺回来··不曾想,龚熙诺回来后,竟是这样的局面。
可是,龚熙诺曾经说过,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出车祸去世了··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那么这位自称是龚熙诺父亲的老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他之前的谎言··究竟龚熙诺的父母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他应该还有个妹妹,他妹妹在哪里老人口口声声唤他“晨晨”,这么一看,“龚熙诺”应该不是他最初的名字,他原来的姓名是什么·原璟坤有太多的疑问,想要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法去问龚熙诺,甚至都不能去靠近他··龚熙诺盛怒之下,血气上涌,面色潮红,频繁地眨着眼睛,喘了几口粗气,暴躁的情绪渐渐地安定下来,扭过头,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起原璟坤来:“你满意了”·原璟坤愣了几秒种,想必龚熙诺是在怨他未经过龚熙诺的允许,擅自把老人带回来,造成这场风波。
原璟坤无可辩解,嗫吁:“熙……熙诺……”·龚熙诺压根没打算听他解释,他现在的状态也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话,在眼中的泪水快要流出来前,快步上楼,没进卧室,而是推开对面书房的门,重重的关门声响彻别墅。
晚饭时,龚熙诺还在书房,原璟坤轻轻地敲门,低声道:“熙诺,熙诺,吃饭了·”·书房没有传来回音,原璟坤把耳朵贴在门上,隔着厚重的大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他又敲了敲门,语气更加温柔:“熙诺,熙诺,吃饭了。”
龚熙诺仍旧没有回应他,原璟坤不泄气,再接再厉,甚至做出退让:“熙诺,这样,你不想下来,我让芹嫂给你端上来,好不好”·原璟坤等了半天,好话说尽,龚熙诺不为所动,躲在书房里,不肯出来吃饭。
原璟坤心里着急,这么下去,龚熙诺的胃口肯定受不住,心情本来就不好,回头再犯了胃病··原璟坤皱眉,想着能让龚熙诺吃饭的办法,脑袋不是白长的,智商不是低下的,他一拍手,想到一个好办法。
·龚玺端着饭碗,晶莹剔透的米饭上盖着的全是龚熙诺平日喜欢的菜,碗边夹着一双筷子,仰着脸,认真地听原璟坤教她的话··“好了,媛媛,都记住了吗”原璟坤帮助龚玺托住碗,放平稳筷子,不放心地问她。
龚玺胸有成竹地回答:“记住了”·原璟坤指着书房的门,朝着龚玺使眼色,龚玺明了地点头,踢了踢门,发出响动,朗声道:“爸爸,爸爸,吃饭了爸爸,你要是不吃饭,媛媛也不吃了。
媛媛等爸爸一起吃”·龚玺说完,回头用眼神询问原璟坤,说的对不对·原璟坤微笑地竖起大拇指,表示赞扬··“爸爸,爸爸,吃饭了爸爸,你要是不吃饭,媛媛也不吃了媛媛等爸爸一起吃”龚玺见龚熙诺没理会她,又大声地重复一遍。
时间久的像是凝固一般,原璟坤和龚玺足足等了有一刻钟左右,书房的门才缓缓地打开,原璟坤连忙躲到卧室的门后,藏住整个身体,透过门缝见龚熙诺接过龚玺手里的饭碗。
龚熙诺不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实在是懒得出去吃饭,今天的他,身体和精神都格外的疲乏··现在的他,除了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愿干,谁都不想见··龚熙诺端起饭碗,摸了摸龚玺的脑袋,声音有些软弱无力:“媛媛,乖,去吃饭吧。”
“好”·龚玺等龚熙诺关门后,跑进卧室,拽着原璟坤的衣袖,问他··“爸爸,你惹爸爸生气了吗”·“嗯。
爸爸呢,最近心情不太好,媛媛要乖,要听话啊·别惹爸爸不高兴·”原璟坤蹲在她面前,叮嘱她··“嗯媛媛一定会听话的。”
龚玺懂事地保证··原璟坤忧心忡忡地望向紧闭大门的书房,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4章 Chapter 54·黑暗的书房,无尽的寂静,冰凉的饭菜,龚熙诺微弱的呼吸声回荡在四周,一呼一吸仿佛间隔许久,透过桌上眼镜片泛出的点点光亮,反- she -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些事情,龚熙诺以为他早已忘记··熟不知,不堪回首的往事却渗入到他的骨髓和血液里··刻意的忘却,抹不掉刻骨铭心的记忆,愈发清晰··龚熙诺永远记得。
满脸厌恶恶言恶语的爸爸和身怀六甲柔弱不堪的妈妈对持的画面··“你别再烦我了,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个孩子,你去做掉,然后咱们离婚我告诉你,我已经不爱你了。
在一起也是彼此折磨·”爸爸提着旅行袋,不耐烦地喊道··龚熙诺不知道,“旅行袋”的含义,是爸爸将会离开他和妈妈,离开这个家··“建业,你不能这样,这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孩子。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妈妈的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旅行袋上的缝隙里,变成小小的泪河··她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胳膊,用尽力气··“哼我的孩子。”
爸爸冷笑,嘴角歪起一边·“鬼知道你肚子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我常年在外东奔西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传言,你和那个死了老婆的酒鬼不清不楚好几年了吧,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热心,总是来咱家给你帮忙,还都趁我不在的时候你俩眉来眼去的种,难道我还得给你们养着吗”·妈妈浑身一震,睁大眼睛,眼泪抑制不住地扑簌簌地往下掉,不可思议地后退几步,却没有放开爸爸的胳膊,声音变得颤抖:“建业,你说什么呢。
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夫妻,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不明白吗你这样冤枉我,对得起你的良心吗当初,我不顾父母的反对,死活非要和你在一起,难道最后就是为了红杏出墙,离你而去吗”·“好了,别再废话了,总之,咱们是不可能再在一起过了。
你不打掉孩子也没事·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向法院提交离婚申请的·到时候,不管你想不想离,都得离”爸爸说完,狠狠地推了妈妈一下。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妈妈笨拙的身体根本受不住爸爸的推搡,捂着肚子瘫在地上,毫无顾忌地绝望大哭,肆无忌惮地发泄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小小年纪的龚熙诺一直站在小卧室的门口,扒着门边,没有哭闹,没有害怕,平静地目睹父母之间的争吵。
司空见惯的场面,一年到头,小熙诺见不到爸爸几面,每次爸爸回来都是这样,和妈妈吵吵闹闹,摔东西打人更是常有的事··小熙诺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和妈妈总是那么好,会一起领着小朋友出门玩,会冲着妈妈和小朋友笑,三个人会在一起说说笑笑。
小熙诺想了好久,得出一个结论:爸爸和爸爸是不一样的··他始终认为爸爸是爱他和妈妈的,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只不过,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法不同。
这么想着,小熙诺不再觉得脾气不好的爸爸很可怕··每次爸爸和妈妈吵架,他都默默地站在一边,那么专注地盯着他们,不眨眼不说话地盯着,直到爸爸如以往一样摔门而去,留下哭泣不止的妈妈。
小熙诺等爸爸走了好久,才走到妈妈身边,抬起小手抹掉妈妈脸上的泪水,眨着清明透亮的大眼睛··每每此时,妈妈都会把他拥在怀里,放声痛哭,小熙诺紧紧地抱住妈妈不住抖动的身体,一哭不哭,一言不发。
龚熙诺永远记得··悲伤把妈妈折磨得早产,抱着不足月的肚子在床上来回翻滚,小熙诺给妈妈擦着根本擦不尽的汗水··小熙诺扔掉毛巾,跑到楼道,死命地砸着邻居家的房门,一直对他们母子给予帮助的卖酒老板李叔叔骑着进货用的平板车,把痛苦不堪的妈妈送到医院。
小熙诺站在白茫茫的走廊,又大又红的产房两个字印在两扇门上,里面不时地传来妈妈变了音的呻|吟声,有时高有时低,断断续续地不连贯··小熙诺当时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疼,不过,妈妈肯定特别难受,她肯定特别希望此时爸爸能够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妈妈在叫爸爸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小熙诺第一次对爸爸产生恨意··是他,让妈妈那么痛的··李叔叔的爱人是难产而亡,他知道一个女人生孩子等于是在鬼门关前转圈,转不好,就得被阎王爷收进去。
他恐惧不安地来回走着,医院不许抽烟,他使劲地闻着烟味儿,麻痹神经··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护士推开大门,硬声硬气:“谁是病人的家属病人早产,大出血,需要剖腹,谁来签个字”·小熙诺仰起脸,迷茫地看着护士,搞不懂她的意思。
李叔叔吓得手一哆嗦,烟滚到护士脚下,没敢去捡,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她邻居,她丈夫不在这边,您看能不能我来签”·“你”护士打量他一番,摇头拒绝。
“不行·得是直系家属·不然,手术出现意外,你担得起责任吗”·“这个……”李叔叔犹豫,低头看了一眼小熙诺,他们家的情况他不是不知道,指望那个无良的爸爸,恐怕孩子和大人都得没救。
“阿姨,我签”小熙诺垫起脚尖,拿过护士手里的夹子·“她是我妈妈,我是她儿子·”·“你”护士无奈地叹口气,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哪能随便在手术通知单上面签字呢。
“行了,还是你签吧,不过,尽快通知她丈夫,大人孩子也许只能保一个·”·“好好好,谢谢您了·”李叔叔千恩万谢签了字,还没等护士进去,一转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熙诺不见了。
小熙诺一路狂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爸爸的工作单位,妈妈曾经带他来过一次,他用心地记下路径,因为在这里,可以找到爸爸··小熙诺满身满脸满头的汗水,实在是跑不动,蹲在路边休息,擦了擦汗,远远地望见爸爸的身影,他迅速起身,飞快地跑过去,尽管累得抬不起脚步。
眼见着,爸爸和陌生的阿姨一前一后钻进一辆黑色的小汽车,留下滚滚浓烟··小熙诺紧紧地跟在身后,大声地喊起来:“爸爸……爸爸……爸爸……”·脚步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哑,到底追不过汽车的速度。
小熙诺被远远甩在后面,跑的太急,脚步不稳,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上··手掌和膝盖都不同程度地擦破,细小的伤口混着泥土和鲜血,又沙又疼,满身是土的小熙诺爬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流出来,·小熙诺突然醒悟过来:他的爸爸,不要他和妈妈了·龚熙诺永远记得。
早产的妹妹体弱多病,妈妈没有工作意味着没有收入,爸爸三个月前中断每个月应该给的生活费··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变卖了,妈妈的住院费还是把外婆给妈妈的陪嫁——祖传的玉镯子典当后换来的钱交齐的。
妹妹三天两头生病,没钱住院,随便开点药凑合治疗··妈妈都不好意思再开口管李叔叔借钱,他本来也是小本买卖,挣得不多,还得需要钱维持小店的运转··半夜三更,妹妹又发起高烧,小脸憋得通红,哭都哭不出来,哼哼唧唧地表示难受。
虽说是炎炎夏日,夜里凉意仍重,妈妈用大毛毯裹住妹妹,领着龚熙诺去附近的卫生院··简陋的卫生院里,值班大夫粗略地检查一下孩子的情况,怀疑是急- xing -脑膜炎,建议他们赶紧去大医院,不要耽误最佳的治疗时间。
妈妈吓得脸色惨白,跟医生道谢后,抱起浑身滚烫的妹妹,直奔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大夫经过全面详细的检查后,确诊是急- xing -脑膜炎,安排住院治疗,需要两千元住院押金。
妈妈顿时慌了神,两千元·她现在口袋里只有五百多,一时之间哪里去凑两千元·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见多类似情况的医生见她迟疑,便知内情,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无奈地好心提醒她:“你最好尽快想办法凑钱,不然的话,我们只能进行保守治疗,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是是,您放心,我会尽快凑齐钱的·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妈妈眼含热泪,带着哭腔··小熙诺看出来,大概是因为没有钱,所以医生不给妹妹治病。
他二话没说,趁着妈妈不注意,跑出医院··震天的雷声挡不住小熙诺的脚步,滚落下来的雨滴瞬间浇透单薄的身体,一口气奔到爸爸的“新家”,几步踏上台阶,火急火燎地拍打着朱漆大门,呼唤声全部淹没在大雨里:“爸爸……爸爸……爸爸……妹妹病了爸爸……爸爸……”·隔着厚重的大门,小熙诺听不到里面阵阵的欢|爱声,看不到两具赤丨裸裸交缠的身体,疯狂到无视一切的两人自然注意不到门外的动静。
雨,越来越大;雷声,越来越响··小熙诺的喊声越来越微弱,拍门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绝望的小男孩儿跪在门前的雨水中,光剩下嘴唇动着:“爸爸,妹妹,妈妈……”·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混着雨水的泪滴洒在胸前,放声大哭,哭到筋疲力尽,哭到大雨忽停。
小熙诺浑身雨水回到医院时,妈妈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上挂着几滴泪水,眼神呆滞地盯着光滑的地面,脑中空茫一片··小熙诺慢慢地走过去,拉起妈妈冰凉的手,他好似预感到所发生的事情,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
妈妈木然地转过脸,毫无征兆地扬起手,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落在小熙诺煞白的脸上,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谁让你去找他的井晨,你记住,他不是你的爸爸,你没有爸爸你记住,你没有爸爸没有爸爸……没有爸爸……”·妈妈突然抱住他,懊恼不该动手打儿子,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怪只能怪自己,当初瞎了眼,选错了人,才导致今天的悲剧··那些曾经以为两相不忘的誓言,其实全是骗人的··失去女儿的悲伤一涌而上,妈妈失声恸哭,语无伦次:“晨晨,妹妹没了,没了…晨晨…”·“妈妈,你还有我我,还有妈妈”小熙诺双手抹掉妈妈的泪水,语气无比地坚定。
此后,他将会和妈妈相依为命,他必须尽快地成长起来,变成能够保护妈妈的男子汉··现在的情况,他和妈妈是彼此努力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5章 Chapter 55·龚熙诺永远记得。
妥善处理好妹妹的后事,妈妈和小熙诺几乎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无依无靠的母子俩又迎来一件更加窘迫的事··不知何时起,他和妈妈总是受到一群流氓的莫名骚扰。
围追堵截地恐吓威胁他们尽快搬出去,不然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他们目标是房子··当时,他们不知道,这是爸爸为了得到房子采取的卑劣手段··最开始,妈妈硬撑着不搬家,又是报警又是躲藏,结果都不管用。
他们见缝插针般地整日游荡在母子俩周围,妈妈不敢把小熙诺留在家里,可带着他,难以找到工作··谁都不愿意雇佣拖家带口的员工··或许老天不忍心可怜的母子俩再受苦受难,绝境之下,妈妈通过好心邻居的介绍,找到一份车间统计的工作。
待遇一般,不过妈妈看中的是,工厂提供住宿··这样一来,他们可以脱离流氓的骚扰,不用再担惊受怕地度日··工厂在远郊区,提供的住宿离工厂很远的偏僻小胡同,破败的墙壁,漏风的窗户,粗糙的水泥地,简单的木质家具,根本称不上算是个家,勉强可以住人而已。
妈妈和小熙诺还是很知足地住下来,妈妈努力地挣钱,除了满足母子俩的日常开销外,她需要攒钱,日后还要供小熙诺读书··小熙诺和妈妈非常节约··为了省水,妈妈不远万里,徒步去远处的井里打水;为了省电,母子俩搬着小板凳坐在胡同口的路灯下糊纸盒;为了省钱,工厂提供的午饭,妈妈每次都吃掉一半,把肉菜留下,小心地放在饭盒里,带回去给小熙诺当晚饭,而她,不是喝稀粥就是干吃馒头咸菜。
小熙诺了解到妈妈的用心后,趁着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把几片薄薄的肉夹在馒头里,或者扔到粥里,妈妈吃后反应过来,总是颇为欣慰而又心酸地批评他··她的自责,无人能够明白。
一个母亲,不能带给孩子最好的生活,甚至无法挽救亲生孩子的脆弱生命,这种如刀剜肉的疼,不亲身经历,根本体会不到··要吃要喝要穿要用,每个月精打细算地过下来,微薄的工资所剩无几。
照这样下去,肯定无法供儿子上学,尽管学费不高,可书费、杂费、文具费等等算下来,还是一笔不小的负担··热心的邻居奶奶知道母子俩的困境后,给妈妈介绍了一份糊纸盒的工作,按件计费。
那年代,糊一个纸盒三分钱·虽说钱不多,可好歹是份收入··更何况,不占用上班时间,能多赚些钱已经不错了,他们没资格挑三拣四··小熙诺知道妈妈上班特别辛苦,特别累。
妈妈的疲惫都挂在脸上,他看得见··晚上睡觉前,他都给妈妈按摩脖子,捶打后背··母子俩之间的交流不多,背对着小熙诺的妈妈每当此时会无声地哭泣,默默地流泪。
小熙诺每天除了帮妈妈做家务外,就是独自一人坐在家门口糊纸盒··他从来不和胡同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干得累了,双手托着下巴看别人玩··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男孩儿们聚在一起玩弹球打弹弓,女孩儿们扎堆跳皮筋儿跳房子,要不两拨合到一起玩丢沙包,嬉笑叫喊声贯穿整条胡同。
“一起去玩会儿吧·”邻居奶奶坐在门口,眯着眼,宠溺地看着玩的满头是汗的孙子,手里给孙子缝制新裤子·“三子,你慢着点,别摔着”·小熙诺不说话,他把羡慕深藏在心里,又拿起小纸板,费力地折起来,一下一下,卖力又认真,在纸盒的边缘有技巧地抹点米糊熬制的糨子,这样做,可以节省糨子。
奶奶微微低头,看着小熙诺,叹声气,同情他:“没有爸爸的孩子哟,真可怜·”·“我有爸爸”小熙诺抬起头,小脸无比严肃,朗声纠正奶奶的说法。
他始终坚信,他的爸爸,不久会来接他的妈妈,会来接他,会回到他们身边··因为,那是他的爸爸·这世上,唯一的爸爸··奶奶愣住,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不言不语的,说起话还挺有气度的。
她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笑了笑,继续缝裤子··每天日头西落时,小熙诺立在胡同口,等着妈妈下班回来··一天之中,这是他最期盼的时刻··白天太漫长,一个人过得格外无聊,陪伴他的只有纸夹子、空房子。
小熙诺见到妈妈的身影后,不是扑过去抱住妈妈,而是转身跑回家,倒满一杯温水,等妈妈进门后,递到妈妈手里··妈妈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水,小熙诺咧开嘴,傻笑。
妈妈摸着他的头,和他一起笑··笑里的苦涩,唯有他们俩心里明白··忙碌的生活并没能缓解妈妈抑郁的心情,女儿夭折的痛刺进心中,挥之不去··工厂的工作环境很差,每天行走在轰鸣声里,妈妈的耳朵受到些轻微的影响,而且变得沉默寡言。
小熙诺想让妈妈高兴,想让妈妈快乐,想看妈妈的笑容··七月份搬过来的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年时间,对周围的环境渐渐地熟悉起来··大家都知道这对母子不容易,能帮的忙尽量帮,平日谁家炖肉熬鱼烹虾都给他们送来点,虽说各家的条件都一般,可远亲不如近邻啊,谁都有同情心。
东西不多情意重,小熙诺从那时便明白,受人恩惠当铭记在心,他日有机会,必要加倍回报··小熙诺发现对面新搬来一家倒腾海鲜的住户,租下靠近市场的胡同,既当住家又当库房,一举两得。
这家人每天早晨天不亮起来,去海鲜批发市场进货,拉回来大批的海鲜,就地分拣··大个儿的和大个儿的归拢一堆儿,小个儿的和小个儿的聚一块儿,一个价钱进来的,分两个价钱卖出去,干赚不赔。
海鲜生意越来越火,上货的量越来越大,两口子显然忙不过来··小熙诺找准机会,去和常年穿着胶皮靴子的叔叔做交易,他希望能够有偿地帮他们分拣海鲜··海鲜叔叔没答应,屁大点的孩子能做什么老老实实地回家糊纸盒子吧。
小熙诺不气不馁,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做好,而且愿意不要报酬试工一天··海鲜叔叔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不同意他的要求,这么小的孩子,掉钱眼里了啊··海鲜阿姨的态度动摇,女人的心到底比男人软,她从街坊四邻的闲聊中,多少知道点孤儿寡母的事情,不顾丈夫的阻拦,答应他的要求。
小熙诺天不亮起来,偷偷地下床,不敢惊动妈妈··在胡同里,和海鲜两口子分拣着新鲜的虾啊鱼啊海螺啊等等··这活儿没有科技含量,分得出大小的人都能干。
·小熙诺头一天“工作”,没经验,白嫩嫩的小手被海鲜扎满小口子,被水一泡,疼得他直咬牙,他蹲在大小竹筐前,仔细认真地分拣海鲜,速度比大人还快。
两天下来,海鲜叔叔发现,小熙诺的加入确实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缩短了分拣海鲜海耗费的时间,还能提前赶到市场,招揽更多的生意··第三天,海鲜叔叔梗着脖子扔给他一副白线手套,那手套看得出来,改动过。
小熙诺套在手上,大小正合适,他仰着脸,盯着海鲜叔叔,照旧是那副凶恶的表情··他没说谢谢,而是更加卖力地干活··“哎·你妈要是知道,该心疼了。
你啊,不听话吧”海鲜叔叔把个个活蹦乱跳的大虾塞进网兜,随手扔给小熙诺·“告诉你妈,煮着吃,好吃”·小熙诺没做几天,海鲜叔叔的生意做大了,不满足在小市场零售,和别人合伙做批发生意。
临走时,给小熙诺结算工资,海鲜阿姨把一沓叠的平整的零钱交给小熙诺,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和地笑着:“小伙子,谢谢你了·这是你的工资”·“谢谢阿姨。”
小熙诺捏着在他看来很厚的一叠纸钞··海鲜叔叔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呲牙咧嘴地笑:“三岁看老,这小子,有股子韧劲儿,以后准是干大事的人,错不了”·“叔叔,你能帮我个忙吗”小熙诺昂着头,恳求海鲜叔叔。
“说”海鲜叔叔抱起他··“叔叔,我要去城里·”小熙诺没具体说去做什么··“行·”海鲜叔叔没细问,爽快地答应他。
海鲜叔叔蹬着破板车拉着小熙诺进城去,按照小熙诺的吩咐,停在一家小花店外··小熙诺跳下来,推开门走进去,海鲜叔叔没进去,在外面看车等他··过了一会儿,小熙诺捧着挡住脸的鲜花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把花儿放在灰色的木板上,又跳上去,赶紧拿起花,细细地检查一遍,害怕花瓣被蹭脏。
“嗨我还以为你要买什么呢·这么大的一束花,给谁的啊·小小年纪的,是不是喜欢胡同里的那小妞妞”海鲜叔叔开起玩笑。
小熙诺高高地举着花,花香飘在空气中,真好闻··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今儿是我妈的生日,我送我妈·我妈喜欢花·”·小熙诺回到家,把鲜艳的花精心地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满心欢喜地想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妈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见到鲜花,又看着儿子的笑脸,愣了一会儿,问了句:“这是哪儿来的”·“我买的·”小熙诺拿起花,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生日快乐·”·妈妈又惊喜又诧异地接过花,想问他哪里来的钱·触碰到儿子的小手时,密密麻麻的小裂口,联想到前几天人家送来的大虾。
她恍然大悟,原来买花的钱,是儿子辛辛苦苦地挣来的··妈妈红了眼睛,小熙诺主动地抱住她:“妈妈,我想看你笑·妈妈,你笑起来,是世上最漂亮的妈妈。”
妈妈努力地笑着,那充满歉疚的笑容,深深地印在小熙诺的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天,是妹妹一周年的忌日··妈妈提前请好假,一早带着他去看妹妹。
在妹妹的坟前,妈妈哭得哽咽难抬··他们给妹妹烧了漂亮的衣服,还有好吃的食物··滚滚的黑烟带不走他们的悲伤··回去的路上,妈妈的神情一直很恍惚,牵着小熙诺的手透心凉。
过马路的时候,妈妈没注意到绿灯已变成红灯,拽着他,若无旁人地继续走着··小熙诺的力气不如妈妈大,想向后拉过妈妈··一瞬间的功夫,一切都来不及。
一辆车呼啸而至,这般的时速,司机反应再快都没用,踩住刹车,车子却停不下来,向前滑行··妈妈蓦然地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母- xing -的本能让她挡在小熙诺身前,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狠狠地把儿子甩出去,而她,滚到车盖上,又快速地摔在地上,顿时昏迷过去。
血,满眼全是血··小熙诺被妈妈重重地扔到路边,翻身坐起来,见妈妈躺在血泊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在流血,不停止地流着··小熙诺想,原来人的血比泪还多。
他傻愣愣地坐在路边,一动不动,仿佛倒在血海里的人不是他的妈妈,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司机低声咒骂一句,和赶来的交警解释事发经过··所有人,都忽略掉小熙诺的存在。
在路人的提醒下,飒爽的女交警走到他身边,俯身温柔地说:“小朋友,跟阿姨走吧·”·龚熙诺永远记得··处理完交通事故,小熙诺被警察叔叔和阿姨带走。
在交通科,司机详细地描述事故发生的经过,满是倒霉的语气,埋怨地瞪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小熙诺··现场取证的结论和司机讲述的一样,这场事故的责任完全在路人身上,司机无责。
接下来是妈妈的丧事,交警联系不到爸爸,只好去找工厂的领导··工会的领导还算有善心,申请到一笔数额很小的抚恤金,帮着料理后事··交警们在出事的第二天按照相关规定,把小熙诺送到派出所,由民警代为照顾。
小熙诺在派出所住了三天,三个叔叔阿姨轮换着照顾他的起居饮食··小熙诺不爱说话,警察叔叔和阿姨问一句答一句,有的时候,问他话,他都不回答·沉默地坐到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警察们都认为小孩子肯定是吓坏了,毕竟小小的年纪目睹那么血腥的场面,况且,死去的还是自己的妈妈,心里肯定说不出的难受和害怕··警察叔叔和阿姨哄他逗他安慰他,给他买衣服、玩具、零食,那些东西,小熙诺看都不看,碰也不碰。
他好像在等待,具体等什么,谁都不知道·可他知道,他在等爸爸,等爸爸来接他回家··小熙诺再次见到妈妈,妈妈已被安放在小小的隔间里··警察们顾忌到孩子还太小,整个火化过程没让他参加,怕在他心里留下- yin -影。
小熙诺呆呆地望着镶嵌在盒外的黑白照片,妈妈的笑容很美,妈妈的头发很黑,妈妈的眼睛很亮,妈妈,真的很漂亮··可是,妈妈和他的距离,很远··小熙诺挣脱开警察阿姨的手,转过身,咚咚地跑出去,像是要逃离出恐怖的地方。
·警察们面面相觑,警察阿姨追出去,害怕他走失··大家都觉得,这孩子被吓得不轻,说不定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不然,他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呢那可是他亲妈。
龚熙诺永远记得··他被两名警察叔叔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绕过前面的大院,来到位于东面的一个小院里,四五个小孩子围在一起,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小熙诺。
一个和善的阿姨站在他面前,微笑地接过他的随身物品,那些都是警察们给他买的新衣服和用具,他之前的衣物都扔掉了··“你叫什么啊”阿姨弯下腰,柔声问道。
“龚熙诺·”小熙诺怯生生地回答她··他原来的名字是井晨,自从爸爸离开他们后,妈妈便给他改了名字··妈妈随外婆姓康,她便让小熙诺随外公姓龚。
本来小熙诺有个舅舅,可惜,长到四岁,意外夭折··妈妈这么做,算是弥补外公后继无人的遗憾··“真好听的名字·”阿姨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头,被他躲开了。
阿姨没有生气,保持着温暖的笑容··差不多每个刚被送来的孩子都这样,慢慢地适合这里的生活,会渐渐地习惯,甚至依赖新的“妈妈”,龚熙诺的新“妈妈”便是蒋爱敏。
一名警察和蒋爱敏简单地介绍他的情况,等着同事办完手续回来··两个警察和孤儿院交接完毕,临走的时候,又叮嘱了小熙诺几句话··蒋爱敏牵着小熙诺的手,送他们出去,在他们的背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小熙诺突然扯开嗓子喊了句:“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龚熙诺永远记得。
最初在孤儿院的三天里,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坐在台阶上,眺望着远方的路··包括院长在内,谁都劝不动他·索- xing -放任他的行为,把他晾在一边,等着他自己进来。
小熙诺根本无法接受他是孤儿的身份,他怎么会是孤儿他不是孤儿··是的,尽管他没有了妈妈,可是,他还有爸爸··爸爸是他的亲人,有亲人的孩子怎么能算是孤儿呢·小熙诺心存幻想,或许警察联系爸爸的时候,爸爸刚巧不在这里,和过去一样,到别的地方去工作。
等他的爸爸回来,一定会来接他的,离开这里,回到家里··日出日落,朝夕黄昏,小熙诺一天天地坐着,等着,盼着,念着……·饿到头昏眼花,不肯吃饭,渴到嘴唇干裂,不肯吃饭,困到睁不开眼,不肯睡觉,自己和自己较劲,自己折磨自己。
三天后,小熙诺的身体支撑住,倒在蒋爱敏的怀里··此后,小熙诺踏实地生活在孤儿院里,不过,他并未甘心··数九寒冬,大雪纷飞,小熙诺瑟瑟发抖地缩着肩膀,坐在原来家里的楼道口。
这是他出走的第四天,孤儿院里急得人仰马翻,院长亲自坐镇,派出三队人马,沿着大街小巷去找寻小熙诺··小熙诺抱着双臂,飘进来的雪花落在头上和身上,像个小雪人似的。
进进出出的人们都很好奇,有人认出来他是住在三楼总是吵架的那对夫妻的儿子,不知道他怎么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小熙诺倔强地不回答任何人的询问,好心的人给他吃的喝的,棉衣棉裤,他统统不要。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他有人管,他有爸爸,他不是孤儿·一连等了四天,小熙诺冻得脸颊、鼻子、耳朵、双手通红,冷得浑身僵硬,都没见到爸爸的身影。
蒋爱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着急上火到满嘴起泡,和另一位男同志两个人跑遍大街小巷,连临近的农村都没放过,仍是寻不见小熙诺··蒋爱敏几乎绝望,她担心小熙诺会被坏人拐卖。
那样的话,小孩子岂不是再没好日子过··求助于警察,警察们到底比一般人具备分析能力,他们冷静地想来想去,从小熙诺的表现上看,他应该是回到原来的家去找他父亲了。
蒋爱敏一刻不敢耽误,赶到他们原来的住处··果真见到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小熙诺,激动地一把搂住他冰凉的身体,直谢菩萨:“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总算是找你了。”
小熙诺在晕倒前,蚊子般地哼了一声:“我要我爸·”·谁都没听见,除了他自己··小熙诺的第二次出逃不如第一次顺利,他回来后,被蒋爱敏一步不离地照看着,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再次逃跑,所以在他还没走出大院的时候,已被蒋爱敏发现行踪,还未开始的出逃以失败而告终。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熙诺慢慢地习惯了孤儿院单调枯燥的生活,渐渐地接受他是孤儿的身份··小熙诺明白,在他成年之前,他都要生活在这里··这里是他今后的家,蒋爱敏是他今后的妈妈,一起生活的小朋友是他今后的亲人。
他要学会适应,要融入到全新的生活里··而且,他清楚地意识到,今后的日子里,凡事他只能靠自己,想要有所改变,他必须坚强,必须努力,必须奋进,必须刻苦。
这样特殊的成长环境,造就出龚熙诺内敛低调隐忍的- xing -格,也逼迫他成为了有所成就的精英人士··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6章 Chapter 56·太多的回忆涌上心间,那些包含悲伤的艰辛岁月像过电影般地一幕幕浮现在他脑中。
二十多年过去,爸爸妈妈妹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依稀而存大概的轮廓··龚熙诺搭在扶手上的胳膊撑住脑袋,悲痛压抑的喘不过气,承载记忆的大脑开始缺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身体感觉轻松些。
父亲的意外出现令他措手不及,他早已死心,从没想过此生他们父子还有相见的日子··尽管他对父亲充满怨恨,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他仍然活着··他们是互不相干,两不相欠的陌生人。
他有时会想起苦命的妈妈,想起短命的妹妹,在思念她们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想到弃他们而去的爸爸··龚熙诺甚至会想,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自责·想过,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傻,太可笑。
那样的人,怎么会后悔怎么会自责·见到父亲井建业时,龚熙诺多年压抑在心中的委屈和怨气全面爆发,苍老瘦弱的父亲根本博取不到他的同情,他竭力地克制想骂他想打他的欲|望,不想再与他发生任何纠葛。
·龚熙诺没想到,井建业会找到别墅来,还会与原璟坤相遇,被不知内情的原璟坤带回来,造成今天他几乎情绪失控的局面,他不打算让原璟坤知道这一切,原璟坤知道不知道,都没有任何意义,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龚熙诺思维混乱,对要怎么处理他和井建业之间的事情毫无头绪··卧室,原璟坤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拿过表,指针停在数字十二上··晚饭过后,哄媛媛睡着,回到卧室,铺好床,坐等龚熙诺进来。
等来等去,龚熙诺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原璟坤坐不住了,放轻脚步,来到书房门前,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毫无动静,失望地回到卧室··原璟坤没有怪龚熙诺把一腔怒火全部撒在他身上,本来这件事,他就做得欠妥。
没和龚熙诺商量,随便把人带回来,引起他的不愉快,原璟坤还是有些歉疚的··原璟坤还挂心他的睡觉问题,书房里有个沙发床可以睡觉,可,没有枕头被子··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不知道龚熙诺是不是会坐上一夜呢。
关于龚熙诺和井建业的事情,把听到的内容拼凑到一起,还是不完整,睡不着的原璟坤稀里糊涂地胡乱猜测各种版本的故事,落实不了确切的答案,心里跟长草似的··不知怎的,原璟坤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感觉井建业不会轻易离开,换个说法,井建业可能无处可去,会不会还停留在别墅附近·原璟坤翻身起来,换好衣服,拿起钥匙,不忘带上钱包和手电筒,走出别墅。
别墅区在夜晚格外静谧,原璟坤在别墅周围来回溜达几圈,没见到任何身影,在他转身要回去的时候,猛然发现角落里的- yin -影,靠着手电发出的光亮,壮着胆子走过去。
果然是井建业,他还真的守在别墅附近·夜凉如水,井建业紧裹外衣,蜷缩在别墅花园的外沿处,昏昏欲睡··“伯父,伯父……”原璟坤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害怕力度太重会吓着他。
“嗯”井建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思维迟缓,反应慢,好半天,才认出原璟坤,慌张地坐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我,我不是……你,他……”·“伯父,您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家吧·”原璟坤扶他起来,脱掉外衣,搭在他身上··“我……我……不回家·”井建业话说不利索,窘迫之情溢于言表。
“伯父,您……”原璟坤从他的表情中明白一切,没说穿令他尴尬的实情··望向四周,深更半夜,肯定打不到车,唯一的办法,走到地铁站。
原璟坤搀扶着走不稳路的井建业,十分钟的路程,他俩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原璟坤累到全身酸疼,一直强撑着,感叹他的体力确实不如从前,今后要加强锻炼,不能继续好吃懒做。
暂时没更好的去处,原璟坤把井建业安排到附近不远的酒店,幸好,他多个心眼,带着钱包,不然,井建业今夜肯定要喝西北风··安顿好井建业,原璟坤没急着离开,既不放心他孤零零地住在酒店,又好奇他和龚熙诺之间所发生的故事。
井建业毫不避讳断断续续地叙述二十六年前抛妻弃子的经过,原璟坤从他毫无逻辑的话里,了解到当年的真相,至于他为何会沦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井建业没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当年,跟着魔一样,死活非要甩掉他们母子俩,一刻都等不及……”井建业语速缓慢,眼神游离,抬起干枯的手,抹掉回忆带来的泪水·“现在,我被人家甩了,成了没人要的老东西……报应啊报应,一切都是报应”·“伯父,不要这样说。
熙诺需要时间,重新来接纳您·相信我,我了解他,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原谅您的”井建业满是苍凉的语气让原璟坤心生不忍,安慰他。
“他,他会体谅您的苦衷·”·“苦衷”井建业苦笑·“我的苦衷就是喜新厌旧,我的苦衷就是抛弃结发妻子,亲生孩子,去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我的苦衷就是对他们耍尽卑鄙的手段,我的苦衷就是……去伤害他们的理由吗孩子,年轻人啊,不能犯错,一旦犯了错,毁掉的是一辈子时间,我等不及了……”·面对深深自责的井建业,原璟坤搜肠刮肚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接过他递来的一张薄纸,望着上面草书一般的字体,面色瞬间僵住。
胃癌——两个字被无限放大般地映入他眼中··“若不是我时日无多,我也不去打搅晨晨的生活·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认他,没权利再要求他叫我一声爸爸……我心里明白,甭管我变成什么样,都是自作自受,都是活该。
可是,我不甘心呐,二十多年来,我一闭上眼睛,都是他妈妈和他的身影,说出来,可能你也不信·谁都会想,我要是这么重情重义的,还能离开他们不过,人啊,总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宝贝。”
井建业叹口气,咬重字音·“晨晨,是我儿子啊,我,是他爸爸”·原璟坤攥紧手里的纸,对井建业泛起无限的同情:“不不不,伯父,您不要这样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熙诺,他……他很快,很快会想明白的,一定会的·”·井建业忽地握住他的手,焦急且迫切:“我,等不及……”·原璟坤安抚好井建业澎湃的心绪,直到他安睡后,才离开酒店。
回到别墅时,天已大亮,出门太匆忙,忘记戴手表,原璟坤不知道究竟几点钟,害怕吵扰到还没起床的龚熙诺和龚玺,轻手轻脚地走进别墅··芹嫂听到门响动的声音,迎出来:“原先生,您回来了。”
“嗯·”原璟坤边换鞋边向里面张望·“熙诺和媛媛呢”·“噢·龚先生已经带媛媛出门了,快八点了。”
芹嫂接过原璟坤脱下的外套,回答他··“是么那,熙诺问起我了吗”原璟坤想要确认龚熙诺知不知道他半夜三更出门的事。
芹嫂摇头:“那倒没有·原先生,现在吃早饭吗”·“我不饿,一会儿再说吧·”原璟坤有些失望,他彻夜不归竟然没引起龚熙诺的注意。
·原璟坤来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景象和他半夜出门时候一模一样,看得出来,龚熙诺早晨根本没进来过··原璟坤泄气地坐到床上,拉过冰凉的被子,一阵眩晕感没有预警地袭来,抓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使上几分力气,身体向后倒去,顺势倚在床头。
可能是一夜未睡的关系,脑缺氧的厉害,原璟坤来回摆动几下头颅,眩晕感减轻许多·折腾一宿,腰酸背痛肩膀疼,双手撑起腰,昂起头扭动脖子,缓解疲乏··原璟坤的动作猛然停住,想起什么似的,掀开被子,几步来到书房门前,握住门把,顺时针旋转,门啪地被推开。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还好,龚熙诺没反锁住书房··书房一如往常干净整齐,如他所料,龚熙诺肯定是一夜无眠,坐等到天亮··原璟坤来到书架前,手指快速划过各种书籍,眼前一亮,停在一本龚熙诺不常看的书上。
原璟坤抽出这本书,动作太大,两张泛黄的照片由里面掉出来,叠错地落在地板上··他弯腰捡起来,一张是三口之家的合影,漂亮的妈妈,帅气的爸爸,可爱的孩子;另一张是女婴儿的满月照,咯咯地笑着的婴儿略显瘦弱,眉眼间与龚熙诺有几分相似之处,应该是龚熙诺的妹妹井曦。
原璟坤长久地盯着那张全家福照片,龚熙诺的妈妈不施粉黛,清新自然靓丽的面容布满浅笑,黑顺的长发挽在脑后,典型的贤妻良母的形象,给人安宁温暖的感觉;龚熙诺的爸爸高大英俊,虽然表情严肃,可仍能看得出眼底的喜悦。
乍一看,龚熙诺的长相比较像他妈妈,仔细观察之下,他的五官还是像他爸爸多些··尤其是成年后的龚熙诺,和井建业年轻时候的形象相比,竟有九分相似··原璟坤拿起相片,刚想放回去,无意中瞥见背面的一行字,字体扭捏,一看便知出自小孩子之手:·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原璟坤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行字,害怕一用力弄花早已干涩的笔迹。
他把照片放回书里,又把书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倚着书架,思索这件事··原璟坤充分理解龚熙诺对井建业的态度,换作谁,谁都会这样,十分正常··毕竟是井建业对不起他们母子三人,并且间接地害死他的母亲和妹妹,造成龚熙诺成为孤儿,被送到孤儿院,孤苦伶仃地生活二十几年。
一个有良知有理智的人都会去唾弃去谴责井建业几近失去人- xing -的行为,原璟坤也不例外·他怎么想都无法想明白,井建业当年究竟为何非要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不管他和妻子之间是否还存在爱情,毕竟是和他生活多年,为他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没有爱总还有情吧。
何况,龚熙诺和井曦是他的亲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难道他连畜生都不如吗·原璟坤气愤归气愤,恼怒归恼怒,不解归不解,不管怎么说,井建业都是龚熙诺的父亲。
人与人之间基本的礼貌和尊重还是要有的··冷静下来的原璟坤希望能够化解龚熙诺和井建业之间的矛盾,他了解龚熙诺,相信龚熙诺绝对不是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
关于这点,他非常自信··爱和恨是相依相附的,没有爱哪里来的恨·龚熙诺早晚会想清楚,想明白,会原谅井建业,会接受井建业··原璟坤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把握,关键是他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初父亲擅自做主去借高利贷,导致家破人亡,说实话,他不可能不恨父亲,不可能不怨父亲··但是,面对处于昏迷中的病重父亲,内心更多的情绪是疼惜,是担忧,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救父亲的- xing -命。
血脉相连,不管曾经发生过多么不愉快的事情,亲情是无法割断的··原璟坤理清思绪,准备离开书房时,又想到一件事——那枚龚熙诺从不离手的戒指,以及上面刻着的字母J&K。
这两个字母应该是龚熙诺父母姓名的汉语拼音开头字母—井建业和康爱玲··这枚戒指是男款,应该是属于井建业的··大概是他们离婚后,被井建业丢掉,龚熙诺找回来,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一切,原来,都是他的误会··原璟坤上班迟到,工作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井建业和龚熙诺相认的事情··一个上午,傻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要修改的图纸还是老样子,丝毫没变。
“嘿”郭新从老远甩过来一份文件,准确无误地降落到原璟坤的办公桌上,人也随之而来,站在他面前·“原工,有个设计方案,三天内交初稿”·“嗯。”
原璟坤看都没看文件,郭新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哎,哎,和你说话呢,三天啊,交初稿”郭新见他出神,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悠。
“几天”原璟坤醒悟过来,睁大眼睛瞪着他,不可思议地问··“三天”郭新举起三根手指。
“领导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上次,不也是差不多三四天交初稿的吗”·原璟坤压住火气,翻个白眼,四年前的事能和现在比吗那次不是时间紧迫吗·“完不成”原璟坤把文件推开,语气不佳回绝他。
郭新不气不急,拿出文件夹里的纸张,抖动着:“要我说,你还上班干嘛,回去当你的少……”少奶奶三个字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原璟坤和龚熙诺的事可瞒不住他。
“……多好”·原璟坤扯过在眼前上下翻飞的白纸:“行了,知道了,尽量完成”·郭新一副领导派头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小鬼,你行的要相信自己对了,给你订了西红柿鸡蛋盖饭,一会儿送来,吃完再干。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噢,对,少放糖,看看,我多关心你”·“你要是真关心我,替我干吧我谢谢你”原璟坤头疼地看着设计方案说明。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加油”郭新幸灾乐祸地一笑,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原璟坤颓废地倚着椅背,用纸张盖住脸,长叹一声,真累。
不到下班时间,原璟坤开小差,在郭新的掩护下,偷偷摸摸地溜走·提前一步赶到幼儿园,龚玺还没下课··原璟坤在外面等着,一边看表,一边四处张望。
幼儿园即将放寒假,所有的兴趣班都已停课,龚玺每天按时放学··现在的情况是,原璟坤和龚熙诺谁下班早,谁去接孩子··设计院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忙,原璟坤几乎天天加班,接送龚玺的重任完全落在龚熙诺身上,毕竟他开车比较方便。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原璟坤远远地望见熟悉的车子靠着便道停下来,龚熙诺从车内迈步下来,朝幼儿园走去··原璟坤赶紧转过身,不知怎么回事,他竟有些紧张,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稳住剧烈的心跳。
幼儿园门前聚集一帮等着接孩子的家长,龚熙诺绕过人群,来到人少的侧面··原璟坤一回身,正好碰到龚熙诺的目光··龚熙诺稍微一愣,复而把目光转移到大门,没主动和他说话。
原璟坤见他不说话,一时之间,找不到话题,也张不开口··两人跟陌生人似的站在人群周围,直到龚玺欢天喜地地跑出来,才稍稍地化解两人之间又冷又冰的气氛。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7章 Chapter 57·吃过晚饭,原璟坤安顿好龚玺,来到二楼,书房的门没关严,透过缝隙,看到龚熙诺在书桌前看书。
原璟坤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敲了敲门,没得到里面传出来的回应·他犹豫片刻,推开书房的门,直径走到龚熙诺身边··“熙诺,我能和你谈谈吗”原璟坤坐到他侧面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龚熙诺盯着手里的书,没说话,算是默许··“熙诺,我想和你说说你和伯父的事情·我,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毕竟是他的不对·就像是当初,我父亲做了那样的事,弄得家破人亡。
说实话,我也恨过他,也很气他,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毕竟……”原璟坤以身说法,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一步步地感化他··“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龚熙诺语气平静地打断他·“不论你父亲当初做了什么,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和你母亲好,是为了属于他的那个小家,是一个男人负责任的表现,只不过,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而他不一样,抛弃怀孕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这是逃避责任的表现,是丧尽天良的做法”·原璟坤出师不利,被龚熙诺抢白一通,继而无语,思索半天,才又说道:“熙诺,你知不知道,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是胃癌。
他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本来,他也不想打搅你的生活,可是,看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你是不是能够宽容一些,能不能……”·“他怎么不说他明天就要死了呢那样不是更能博得同情他的话,我不会再相信”龚熙诺面无表情,态度决绝。
“熙诺,其实他已经知道错了,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过深刻的反省……”原璟坤再接再厉,不想轻易地放弃劝说龚熙诺··龚熙诺再次打断他:“作为一个男人,有些错误是一辈子都不能犯的,是不能轻易犯的。
一旦犯了这样的错误,那么,要用一辈子来赎罪,而且,永远不值得原谅·再说,既然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做呢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原璟坤实在没想到龚熙诺的态度如此强硬,现在发生的一切和他之前想象的场景大相径庭,弄得他着实措手不及。
“熙诺,你说得都对·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谁都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父亲,是给予你生命的人,我不想你以后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现在,你恨他,证明你对他还有感情,你还是在乎他的·不然,你不会一直随身戴着这枚戒指,不会保留那张全家福·”原璟坤越说越快,越来越急·“他,需要你。”
龚熙诺大力合上书,转动椅子,面对原璟坤,皱起眉:“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一句话问得原璟坤无法回答,他不清楚幼年的龚熙诺和母亲一起度过的那段终身难忘的艰苦岁月,没办法深刻地体会龚熙诺此刻的情绪。
他完全站在他的角度,用他的思维去理解,去判断,去化解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妹妹不会夭折,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妈妈不会出车祸,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会成为孤儿,不会孤零零地在孤儿院长大。
当许多孩子叫一个女人妈妈的时候,妈妈的概念就被淡化了·你能明白吗我可以原谅他,但是妈妈和妹妹不会原谅我”龚熙诺舒展眉宇,话说的简单,但力度十足。
“熙诺,你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你是不是应该为媛媛做个好榜样”原璟坤快速地转换思路,利用龚玺当作筹码··“就是因为我也当了父亲,我才更加不能理解他的做法”龚熙诺起身,不自觉地摆出威严的架势。
“我不希望你再插手这件事情,我不希望因为他而造成我们之间任何的不愉快·”·原璟坤没想到会适得其反,起身和他面对面,拉起他的胳膊:“熙诺,你难道忍心让他流落街头吗他已经得到报应了,无家可归身患重病难道还不够惨吗”·龚熙诺显然不想再继续和他争执下去,态度有些不耐:“你根本没资格和权利插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资格权利·原璟坤被这两个词震懵在原地,拉着他胳膊的手滑落至手腕处,使不上半分力气。
原璟坤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到底,在龚熙诺心里,他究竟不是最为亲密的人··原来一直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把龚熙诺的爱看得那么重,那么深,那么真……·可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份爱里,包含太多的同情和责任,变质的爱如同变质的牛奶,结成大大小小的块,像是他们心里的疙瘩··其实,他不过是龚熙诺的一个伴儿··这个伴儿,可以是任何人。
原璟坤从龚熙诺的黑眼球里看到自己缩小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想到杨艺清··假如,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杨艺清,那么事情会怎么样·面对杨艺清苦口婆心的劝说,龚熙诺还会这般冷若冰霜吗·面对杨艺清几乎哀求的语气,龚熙诺还会谈到权利和资格吗·面对杨艺清满是恳求的眼神,龚熙诺还会无动于衷吗·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原璟坤心里出现否定的答案,通体的冷凉。
“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龚熙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选择和原璟坤分房而睡··原璟坤松开手,在眼圈变红之前离开书房··原璟坤回到主卧,心情糟糕到极点,真想大喊大叫几声,然后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
悲观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缓缓地吐口气,慢慢地调整心态··和龚熙诺生活这么久,还能不了解他的脾气吗·龚熙诺一般不轻易发火,一旦闹脾气,有个毛病,情急之下会口不择言。
特殊时期,原璟坤明白不能和他斤斤计较,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不管他心里究竟装着谁,这件事都不能半途而废··原璟坤摊开图纸,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边画图边犯困。
最后实在受不住,上下眼皮紧着打架,眼瞅着上眼皮要打赢下眼皮,一仰脖,灌进去一杯纯浓的咖啡··原璟坤真是有心撕碎图纸,不住地在心里咒骂:万恶的设计院,可恶的领导,还有,不省心的龚熙诺·失败的谈心后,不可避免的出现冷战,理所当然的开始分居。
整整一个星期,龚熙诺和原璟坤没有进行任何交流,即便当着龚玺的面,两人同样无话··原璟坤拉下脸面来,主动和他说话,龚熙诺对他不理不睬,态度冷漠··连芹嫂和龚玺都察觉出凝固在他们中间的冷空气,谁都不敢问,默默地做好各自的事。
龚熙诺双手插裤袋里,伫立书房门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忙着给沙发床铺床垫的原璟坤··分开睡的几天,龚熙诺一直睡书房里的沙发床··天气渐凉,沙发床毕竟不如大床柔软舒适,过低的床榻又离地面太近,肯定不暖和。
原璟坤担心龚熙诺睡不好,特意买来一床厚实的床垫,估计铺在沙发床上,效果会和大床差不多··龚熙诺生气的主要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原璟坤插手他和井建业的事,而是他居然擅自做主,把井建业安排到公寓去住。
这间公寓对于龚熙诺的意义非常重大,承载他和原璟坤诸多美好的过往··居住公寓的那段时间,他们彼此了解,彼此接近,彼此相吸,甚至把彼此交付对方……·如此重要的地方,龚熙诺十分在意,倍加小心地保护里面的每一件物品。
每次有人去打扫卫生,他必定亲临,跟监工似的站在门外,生怕会破坏公寓的“完整- xing -”··这些,龚熙诺没和原璟坤说过,他想着,公寓对于他俩的意义肯定不同。
毕竟,原璟坤不是自愿来到公寓的,在这里,他有过希望,有过伤害,有过失落,有过难堪……·假如再过来,恐怕会触景伤情··可龚熙诺万般没想到,原璟坤会把井建业落户到公寓。
最初得到消息,龚熙诺毫不夸张地气得浑身哆嗦,原璟坤可以不听他的劝告,坚持己见,但变本加厉地胡来,着实让他气恼··原璟坤也有苦衷,井建业的情况特殊,不能长期住在酒店。
临时租房又不太现实,没办法,只好暂时将他安排住进公寓··公寓施设齐全,生活方便,请个专门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井建业起居饮食都能得到保障··关于这件事,原璟坤本想和龚熙诺商量后再做决定,不过转念一想,龚熙诺肯定不会答应,不如来个先斩后奏。
生米煮成熟饭,龚熙诺除了接受,也没办法阻止··原璟坤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惜,事与愿违,龚熙诺直接采取冷暴力来表达他的极度不满和愤怒··原璟坤收拾好床铺,拍了拍加厚的床垫,满意地站起来,一转身,望见门口处的龚熙诺,不知他站了多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龚熙诺走近几步,原璟坤现在对他的讨好,在他看来都是有目的,有企图,都是功利的,而不是发自内心的·他拒绝接受这样的照顾,这样的体贴··原璟坤既然能够体谅井建业的心情和处境,怎么不能理解他的情绪和处境呢·他能站在井建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怎么不能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此事他还以为原璟坤能善解人意地帮他摆脱掉井建业的骚扰,这么一看,他真的是天真,太傻·龚熙诺越想越来气,坐到书桌前,冷冰冰地下最后通牒:“你最好让他尽快离开公寓。
如果你一再坚持,那么,请你和他一起离开·”·原璟坤愣住,龚熙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快速地消化着,理解着,转换成自己的思维,自然而然地理解成龚熙诺想和他分手。
气话,气话,这是气话冷静,冷静,我要冷静·原璟坤在心里提醒自己,压住即将爆发的火气··他这番苦心究竟为谁还不是为了龚熙诺·这下倒好,辛苦半天,落得个卖力不讨好的下场。
原璟坤忽略小腹处一闪而过的钝痛,转过身,张张嘴,又把老生常谈的话咽下去·使劲地咬咬嘴唇,照旧温和地叮嘱他:“你早点休息,别看太晚·”·等原璟坤离开书房,房门关闭的声音渐弱,龚熙诺烦恼地合上书,为刚才脱口而出的狠话而后悔。
可是,再不逼一逼他,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总之,井建业和他之间的事,是个任何人都解不开的死结··原璟坤是那种越是不让去做,越是要去做的脾气,公然和龚熙诺对着干。
之前,每天都是偷偷摸摸地去看井建业,现在,每天都是光明正大去公寓报道,堂而皇之地晚点回家,简直是在挑战龚熙诺的极限··关于他和龚熙诺关系,他粗略地和井建业解释一番。
以为老人会觉得不可思议,或有其他的想法·哪知道,井建业出乎意料地平静接受··“您不感到意外吗不感到奇怪吗”原璟坤奇怪他过于平淡的反应。
“晨晨选择和谁在一起,选择过怎么样的生活,我都无权干涉和过问的·该管的时候都没管,现在哪能……再说,你是个好孩子·为了我,你受委屈了。”
井建业苦涩一笑,历尽沧桑的面庞被不自然的笑容弄得有些扭曲··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何止是委屈还有莫大的压力··原璟坤不想让井建业担心,扯出温暖人心的笑容:“您放心吧,再给熙诺几天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会想通的。”
明知道是安慰人的话,井建业还是会心地点点头,宁愿奢望地想象成为现实··“中村先生一家五口人是在前往度假村的途中遭遇车祸,全部遇难·事故调查的结论是刹车失灵。”
王玉忠合上文件夹·“唁电已发·中村老先生和老夫人质疑事故调查结论,要求重新调查,所以,何时举行葬礼,暂时未定·”·龚熙诺一早得知中村治也一家人在车祸中遇难的消息,大惊不已。
中村治也利用休年假的机会,携妻带子去度假··哪知道,会在前往度假村的路上出事,导致丧命··龚熙诺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一跳,这真的是一场由于汽车故障而导致的意外吗假如,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这将是一场无比复杂的- yin -谋。
谁会是背后的主使者究竟牵连多少人龚熙诺无从想象··中村治也虽然能力出众,但为人脾气暴戾,办事手段狠辣,私仇甚多,众人皆知。
此番出事,早在人们意料之中,所以得到消息后,几位中层高管都不觉得惊讶,不过连连摇头,惋惜英年早逝的他错过了即将到手的升迁机会··电脑滴滴答答作响,提示龚熙诺有新的邮件。
满篇的英文字母,龚熙诺跟不认识似的盯了半天,才逐渐反应过来··这是一封任命通报书,郝世杰三天前正式发布退休公告,不巧,当天便传来中村治也毙命的消息,总部以最快的速度妥善解决突发事件,迅速转变任命人选,不出意外,曹哲毫无争议地顺利成为郝世杰的接班人。
在中村治也尸骨未寒的时候,曹哲风光无限地走马上任,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天时,郝世杰准备隐退;地利,新加坡的分公司业绩不凡;人和,竞争对手彻底消失,占尽优势的曹哲可谓是最大的赢家,短短两个月不到,各人的命运骤然发生巨大的变化。
现在的龚熙诺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老天似乎是故意刺激他一般,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的退让造就别人的成功··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龚熙诺本以为他可以超脱自然地接受这一切,不知是因为这天来得太快,还是他根本就不甘心,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有些别扭,甚至,他必须承认的嫉妒和羡慕。
龚熙诺关闭邮件,搭在扶手处的胳膊支撑着额头,手指在紧皱的眉间来回游走,抚不平凸起··是时候,该下定决心了··顾忌太多,到头来,无非是自我耽误。
“龚总,龚总……”王玉忠了解他的心思,见他脸色不好,很是担忧··“嗯·去忙吧·”龚熙诺睁开眼,振奋一下精神,恢复以往的神采,没什么可交待的事。
“是·”王玉忠临出门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龚熙诺··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8章 Chapter 58·或许中村治也逝世、曹哲晋升的消息来得太过于突然,或许突然出现的父亲带给他太大的打击,内忧外患使得龚熙诺几乎承受不住,内心强大的支柱瞬间坍塌,最直接的表现为他毫无征兆地意外晕倒在工地。
当即引起一片混乱,总办秘书张均培火速将龚熙诺送往医院,章甫留下,继续组织工作··原璟坤晚上接到消息,陌生号码让他略有迟疑地接通电话,通知他的人是王玉忠。
王玉忠是龚熙诺的特助,是唯一清楚他和原璟坤关系的知情者,觉得有必要告诉原璟坤··原璟坤正在公寓陪伴井建业,突闻龚熙诺生病住院的消息,着实吓一跳,挂断电话后,难掩慌张,随便找个理由和井建业简单地交代几句,匆匆赶往医院。
原璟坤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私立医院的布局和公立医院大不相同,心急的原璟坤晕头转向地绕了几圈,都没能准确地找到高级病房区,又不敢贸然和医生护士打听,他和龚熙诺的关系,到底有所顾忌。
原璟坤掏出手机,调出王玉忠的电话号码,按下通话键的瞬间,不经意抬眼瞥见章甫和几个人聚在走廊尽头交谈的景象,手指停在绿色的按键上··原璟坤急中生智,后退一步,躲在墙壁后,手机放回上衣口袋,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着那几个人的动静,·从他们严肃的神色和紧张的情绪里,原璟坤感到龚熙诺似乎病的不轻,不然,怎么会住院呢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呢·想到这些,原璟坤更加焦急,握成拳的右手心里全是汗,若非理智尚存,他真的想无所顾忌的冲进病房。
王玉忠眼尖地发现原璟坤一晃而过的身影,准备支走张均培和火急火燎赶来的章甫:“张秘和章工回去吧,这里留我就行了,明早你们再过来·”·章甫不放心:“我和你一起留下,还有个照应。”
张均培赞同:“我看也是·”·在王玉忠的坚持下,章甫和张均培不情不愿地离开医院··王玉忠成功打发走他们,返身回来,寻到角落里的原璟坤,先自我介绍:“原先生,您好。
我是龚总的特助,我叫王玉忠·”·“您好·”龚熙诺身边的人,原璟坤认识的不多,此刻他根本没心情寒暄,直奔主题·“熙……他怎么了”·在外人面前,称呼不好过于亲密。
“是这样的,龚总今天下午去工地视察工程进度的时候晕倒了,我们把他送来医院,经过检查,医生说因为龚总最近太累了,体力透支,才会导致晕倒的·”王玉忠大致和他说明情况。
“那……我能去看看他吗”原璟坤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进病房,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真的很复杂,有些关系真的很微妙。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当然·”王玉忠遣开其他人目的便在于此··原璟坤跟着王玉忠一前一后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高级病房,宽敞的房间经过精心布置,暖色调的设计不似普通病房那般清冷。
原璟坤几步走到病床旁,龚熙诺面容苍白、唇无血色地躺着,粉色的被子搭在腰间,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器不时地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显示着不同颜色的波浪线··原璟坤慢慢地蹲下,拉起龚熙诺的手,透心刺骨的凉。
龚熙诺早上离家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一天的光景,怎么会病得如此严重·“原先生,龚总的病情不算太严重,之所以住院,是为了保险起见。
您别太担心和紧张·”王玉忠安慰他,龚熙诺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医生出于谨慎,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原璟坤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用疑惑的神情询问王玉忠,究竟怎么回事·王玉忠看一眼仍在昏迷的龚熙诺,不知该不该和原璟坤实话实说,内心斗争,最后咬咬牙,尽量委婉地开口:“原先生,可能有些话,轮不到我说。
但是,我想告诉您,龚总他……”犹豫片刻,目视原璟坤·“ 他为了您,真的放弃了很多·放弃了毕生所追求的对于他来讲非常重要的东西,没有身处这个大环境里,真的没办法体会这种挫败和失落。
所以,所以我希望,您……您能体谅他,能尽可能的对他好些,因为,龚总需要您·”·王玉忠的这番话让原璟坤多少明白了龚熙诺生病的原因,他的心病远远比身体的病痛要严重,原璟坤静默一会儿,“谢谢你,我想,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
“原先生,明早七点我会准时过来·”王玉忠知趣地退出病房,轻轻地带上房门··门锁触碰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原璟坤紧紧地握住龚熙诺骨节分明的手,贴在面颊处,另一只手抚上他憔悴的脸,龚熙诺好像消瘦不少,这让原璟坤既心疼又深深地自责。
原璟坤怪自己一再地忽视龚熙诺来自事业的压力,一再地任- xing -违背龚熙诺的意愿收留井建业,一再地坚持让龚熙诺生气的想法和做法;如果他知道龚熙诺的事业面临着多大的压力,如果他清楚龚熙诺的童年度过得有多艰难,如果他了解龚熙诺有多在乎他,那么,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固执己见··你的难处为何不和我说呢你的痛楚为何不告诉我呢·你知道吗,我多么想与你分担,我多么想替你痛。
霍伯清得知龚熙诺生病住院,第一时间搭乘公司的专机赶回国内,可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可见龚熙诺在他们心中的位置和分量··机舱内,霍伯清闭目而坐,随行人员只有他的特助和一位著名的心内科医生——杰克。
龚熙诺生病的事情不能宣扬,尤其是在如此特殊的时期··气氛沉闷,三人无话··霍伯清实在没料到龚熙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任命书发布的那天,他确实预想到龚熙诺肯定心里会不舒服,有点小情绪。
可他怎么想都想不到龚熙诺会出乎意料地病倒··不难想象,这件事对龚熙诺打击确实不小··不久前他与龚熙诺分别后,出了机场,联系郝世杰和胡楠,在办公室相聚,他有要紧事和他们商议。
霍伯清的红色敞篷跑车一路疾驰,如同一道耀眼的红花,嗖嗖生风··“你早知道,对不对上次,上次熙诺要离职的时候,你就知道对不对”霍伯清进门后,直奔沙发,质问胡楠,车钥匙重重地摔在透明茶几上,噼啪乱响。
“熙诺和你说了”胡楠抬眼看他,霍伯清一直非常注意外在形象,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乱,现在根根发丝东倒西歪,他却顾不上捋顺·可见,他是多么的震惊,多么的难以置信。
“我以为你知道的·”·“我知道”霍伯清歪嘴冷哼·“当时,我以为熙诺是因为不喜欢樊宁,所以不想和她结婚。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那你呢,你就由着他胡来”·“我由着他胡来”胡楠站起来,平视他。
“我当时怎么做的结果呢,你怎么劝我的伯清,接受现实吧,熙诺他,一定会离开的·”·“接受现实说得好轻松你让我怎么接受,让我拿什么去接受你不是不知道咱们的计划,现在怎么办世杰马上要退下来,谁来接替他中村么好,估计下一步就会轮到你,再来就是我,很快的。
伊藤和中村在想些什么,你不知道吗”龚熙诺的离职计划打破他们原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设想的职位布局,霍伯清不可能不着急··容不得胡楠开口,霍伯清烦躁地来回踱步,扯开衬衫衣领的扣子,仍感觉透不过气来:“熙诺疯了吗他回国的七年里到底干了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吗你是他的学长啊,是他的上司啊,你……熙诺走到这一步,坐到这个位置,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你还不了解吗这几年他吃的苦,受的罪,你不是没看到为了修改设计方案,可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在工地里一待就是一个工期,差点被吊车掉下来的铁板砸死;身兼数职,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差点胃穿孔;为Ben刷了一周的马桶,Ben才肯带他参与最经典的工程建设,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到头来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一事无成熙诺多大了三十岁了,而立之年了,结果呢,他立起来了吗放弃现在从事的行业,重新开始,我都不敢想……”·胡楠面对气急败坏的霍伯清,现在的他终于能够深刻地体会到当时自己的情绪,耐心地等他发泄完毕,淡淡一笑:“伯清,你还记得你当时和我说的话吗你说,不管熙诺对于他的生活作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应该尊重他,理解他。
现在,他在事业和感情之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感情,你觉得,我们还能怎样”·霍伯清被他噎得一时没有反驳之词,停下来,拧着眉头,忽地返身将书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啪啦的响声断断续续,还有他懊恼的叫嚣:“我不甘心,熙诺一样不甘心”·自始至终静默在旁的郝世杰按耐不住,走近霍伯清,拍拍他的肩,劝慰他:“伯清,我知道你和胡楠对熙诺有很大的期望,我也一样。
如果不是有所顾忌,我很想他成为我的女婿·他的努力,他的上进,他的才能,一直为我们所欣赏,我们爱护他,我们帮助他·当然,我们也要尊重他,理解他……”·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霍伯清回身倚着书桌边缘,打断他:“那他呢,他理解我们吗他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我们呢他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这根本不是他做事的风格我不相信,他会为了……”他潜意识里差点脱口出的“女人”二字被生生压回去,别扭地改口。
“一个他爱的人,而落得个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下场”·“伯清,熙诺离开M&B,并不会变得一无所有,相反,他拥有了他认为最宝贵最值得去珍惜最想要的一个人和一份感情。
钱,对于人来讲,很重要·情,对于人来讲,更重要·情能换来更多的财富,而钱换不来任何真挚的感情·熙诺作出这样的决定,我相信,他一定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对于未来的生活有详细的规划,这是他的个- xing -使然。
至于对我们嘛,他肯定是怀着深深的歉疚,辜负了我们的一番期望,所以他才会和你实话实说,他留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转变方略·伯清,其实你并没有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你还藏着一张牌,你还有另一套方案,做事谨慎小心,有备无患,这也是你的- xing -格使然。
伯清,我们半辈子都在M&B,可能对于有些做事的方法和方式已经习惯,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不太适合熙诺·你我今日将他推上去,你能保证依他的- xing -格会像你一样如鱼得水吗到时候,熙诺陷在一个爬不出的泥淖里,一点点地被黑暗所吸食,你忍心看到这样的结局吗当然,这是我的假设。
熙诺或许会做得很好,比你还成功·可他过的不快乐,每天生活得无比压抑,你希望他煎熬般地度日如年吗熙诺是自由的,我们没有权利以任何理由干涉他的自由,更不能把他拴在身边。
伯清,你好好想想吧·我想,你会明白的·因为,你是个聪明人·”·郝世杰到底年长几岁,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要比霍伯清和胡楠强上百倍,他深深地叹口气,走到门口,留下一句。
“我觉得,曹哲会是个不错的选择·”·霍伯清反复回味着郝世杰透彻的分析,虽不会一时之间豁然开朗,火气慢慢地消去,吐口气,转向胡楠:“曹哲,下周去新加坡报道。”
霍伯清拉回思绪,睁眼看着窗外朵朵漂浮的白云,说出登机以来的第一句话:“还要多久”·“大概上午八点回到,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特助凑近回答·“霍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问的小心··霍伯清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再次闭上眼睛··特助不敢在他身边逗留,跟在霍伯清身边将近十年怎会不知上司心急时会闭目的习惯·霍伯清从未觉得飞行的速度竟如此之慢,他牵挂龚熙诺的病情,轻易不被察觉的鱼尾纹里布满担忧。
“原先生,原先生,醒醒”不到七点钟,王玉忠提早来到病房,见原璟坤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龚熙诺的手,胳膊肘搭着床柜,支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到最低,唤醒原璟坤··原璟坤迷糊中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还以为是龚熙诺转醒,抖然而起,映入眼帘的是王玉忠一张放大的脸,失望地泄气,一股莫名的恶心感袭来,强压下去堵在喉间的涌出,理理头发,松开龚熙诺的手。
王玉忠清清嗓子,拐弯抹角地提醒他:“原先生,等下恐怕有人会来探望龚总,您看,您是不是……”先回去··原璟坤怎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盯着仍在昏睡的龚熙诺小坐片刻才站起来,他害怕猛然起身,会抑制不住呕吐出来。
王玉忠避开原璟坤恋恋不舍储满担忧的眼神,送他至门口:“您晚些还可以过来的·”·“谢谢你·”原璟坤感激一笑,现在唯一可以帮助他守在龚熙诺身边的人只有王玉忠。
病房的门关闭后,原璟坤失神地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直到耳边响起护士走路发出的特有的轻微脚步声,他才慢慢地转身走远··身后传来房门一开一合的动静,原璟坤步履极慢,注意力全部集中于那间小小的房间。
不多时再一次听到门锁触碰的声音,护士未做过长停留,看来龚熙诺的情况比较稳定··原璟坤向右转,坐到长椅上··身心俱疲的他低着头,长长的走廊里,除了他还有个清洁工,显得空旷而安静。
现在的情况,使原璟坤不得不去客观地反省他的所作所为··暂且不提龚熙诺放弃前途,这是大环境所逼,不是他以个人能力可以控制的··单讲井建业的事情,他必须承认在处理这件事时,他有些自私,有些任- xing -,有些霸道,他越俎代庖地收留井建业,独断专行地将自己摆错了位置。
没错,他是龚熙诺的爱人,但井建业毕竟不是他的父亲,他这么做,于情于理,确实有点说不太通··原璟坤开始反思他的做法和想法,井建业的确是给予龚熙诺生命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没有他,便没有龚熙诺,这是无可抹煞的事实;可井建业无情无义不择手段地抛弃妻子一样是实实在在无法改变的事实。
两相矛盾,甚是难做··孤儿寡母的凄惨生活,衣食无忧父母双全的原璟坤根本无从想象··他们相识时,龚熙诺已功成名就,一路摸爬滚打的孤独和艰难都成过去,没有亲身经历的原璟坤不能深刻体会。
此刻,原璟坤才真的明白出海那天龚熙诺的那段话,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他们的- xing -格南辕北辙相差太多··当然,原璟坤也有他的想法··他骨子里坚信龚熙诺对井建业还是有感情的,爱之深恨之切。
龚熙诺所表现出来的怨恨与气愤,完全是因为当初被抛弃的失望以及期望破裂所带来的绝望所致··爱情和友情禁不起任何伤害争吵和误会摩擦,即使和好如初,照旧会留下细微的抹不掉的痕迹;亲情恰恰相反,任何伤害背叛最终都能得到无条件的原谅和宽恕,血脉相连是最好的理由。
一个人会失去朋友,会失去爱人,但绝对不会失去亲人··一个人会埋怨朋友,会嫉恨爱人,但绝对不会苛责亲人··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厮守终身白头偕老是爱情与亲情的完美结合。
井建业和龚熙诺他们父子俩一定会冰释前嫌··不过,原璟坤觉得他似乎应该换个方式··龚熙诺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不能再继续和他对着干,否则情况会越来越糟。
最令他担心的还是龚熙诺的身体,当务之急,是让龚熙诺安心养病··剩下的事情,不急在一时半刻··原璟坤想到这里,振作一下精神··他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倒下去,井建业需要他的安慰,龚熙诺需要他的照顾,还有龚玺需要他的陪伴。
他必须要坚强,必须要有信心能够圆满地解决这些困难··手机滴滴作响,原璟坤掏出来一看,是郭新发来的消息:喂还不来上班,老头敲锣打鼓地找你呢哥们快遮不住了,赶紧来·原璟坤收起手机,站起来时感到一阵眩晕,赶忙扶住椅背,甩甩头,以为是昨晚没睡好而导致头昏,没在意,感觉好些,朝大门走去。
原璟坤走出医院,没注意停在门前的豪华商务轿车,旋转门里,霍伯清与他擦身而过··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59章 Chapter 59·特助任睿和杰克跟随在疾步而行的霍伯清身后来到病房,霍伯清走近病床,见龚熙诺脸色青白,呼吸微弱,不由得紧锁眉头,诧异他怎会病得如此严重。
王玉忠低目垂手默立一旁,霍伯清没问他,他也没主动汇报龚熙诺的病情··开门声打破房内的沉静,龚熙诺的主治医生——上次为他做例行体检的中年女医师罗美静推门进来,与霍伯清四目相对,均是一愣,眼光里全是外人看不出读不懂的交流。
罗美静径自走来,为龚熙诺做例行查体,盯着生命体征监视器,有意躲避霍伯清的目光似的:“一直没醒吗”·王玉忠回答:“没有。”
“如果熙诺今天还没醒的话,我们会把他接回去·”霍伯清站在她身后,这句话不知是和王玉忠说的,还是和罗美静说的··罗美静侧目,极为不屑地瞪了霍伯清一眼,语气生硬地丢下两个字:“随便。”
·霍伯清紧随罗美静出了病房,出于对同行的尊重,杰克没有主动去了解龚熙诺的病情,他还不清楚霍伯清到底如何安排;任睿与王玉忠对视一眼,作为特助洞察内情的能力破强,两人待在病房里,没跟出去。
霍伯清一把拉住越走越快想要摆脱他的罗美静:“我要和你谈谈·”·罗美静停下脚步,回头瞟一眼锢在小臂上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手指:“这里是公共场合,拉拉扯扯不太好吧,霍先生。”
最后三个字故意咬得很重··霍伯清松手,罗美静没动,挑眉问他:“和我谈什么”·“谈谈熙诺的病情·”霍伯清心里苦笑,多年过去,你我都近半百,我有妻你有夫,有儿有女,还能谈什么还有什么可谈的·“跟我来。”
罗美静察觉到霍伯清情绪的变化,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是感慨万千,语气变得柔和··两人站在相对僻静的化验科走廊,年轻时点点滴滴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在他们脑中,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段令他们终身难忘的美好岁月,如同飘向外空的脱线风筝若隐若现,却又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罗美静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不清,她使劲地眨眨眼,不再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何必非要弄得如此伤感··“熙诺的情况不是太好,其实他的病情并不严重,但他积郁太深,换句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药物只能暂时缓解,不能彻底根治·”·“你的意思是熙诺根本没病,他现在这样,其实是选择了一种方式去逃避现实·”霍伯清收起对过去的伤怀,按照他的理解,分析道。
“也不是·熙诺近来身体不太好,上次体检的时候已有表象·这次受点打击导致爆发出来·这算是好事,省得憋出大病来·你的想法也有道理,可惜我不是心理医生,只能缓解他身体的不适,剩下的嘛,无能为力。”
罗美静推了推眼镜,不无歉意··“好的,我明白了·对了,杰克会留下来,算是帮你吧·”霍伯清自觉亏欠罗美静,说话用词颇为小心谨慎,生怕惹她不快。
“随便,这是你们的医院,熙诺是你的下属,怎么治,听你们的·”罗美静落落大方,丝毫不介意··她的潇洒在霍伯清看来,很大成分都是装出来的。
“只是为何当初你是不听所有纷纷扰扰流言之中漫天风雨你会选择了我,只是为何如今我们不顾一切追求真爱坚持底下苦尽甘来你会放弃了我……”·是霍伯清的手机铃声,和他们当年的情况很是应景。
罗美静望着霍伯清与当年相似却又不同的背影,差点掉下泪来,错过即一生··原来,这么多年,你我都不曾忘记·足矣··霍伯清接完电话,重新回到她身边,没头没脑突然来一句:“幸好当年你没跟我走,其实,真的很难”·杰克留在医院,张均培守在龚熙诺身边。
霍伯清在任睿和王玉忠的陪同下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座高档公寓··这座公寓是分公司的职员宿舍,公司内部人员及外调人员均可以申请宿舍··三人乘电梯来到二十八层,顶层的豪华套间是总部为负责人安排的官方住处,出于保护个人隐私和不受记者干扰的考虑,会在近郊另租一套别墅,负责人有选择住处的自由。
每个城市的分公司都是如此··龚熙诺从来没有在这座公寓留过宿,在王玉忠的印象里,龚熙诺只在上任当天来过一次,此后再没来过··房间布置豪华不失简约,霍伯清环视四周,一看便知长久无人居住,缺乏生气,修长的手指划过檀木材质的陈列架,一尘不染,比较满意。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这里,龚总从来没住过,不过每天还是会有人打扫卫生·”王玉忠解释,如果外出的话,司机把龚熙诺送回公寓,龚熙诺再驾驶私人座驾回别墅。
霍伯清没说其他的话,对他说:“去民俗展览馆的工地·”·王玉忠当下愣住,没想到霍伯清已然知晓原璟坤的存在,以他的资质根本猜不透霍伯清的想法,心里难免慌乱,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为什么要去找原璟坤·难道他准备充当他们爱情的绊脚石吗重要的是霍伯清会不会伤害龚熙诺,这是他最为关心和紧张的。
“是·”王玉忠懵懵地应着··霍伯清没有白跑一趟,如愿以偿地见到素未谋面的原璟坤··由于设计院工作调动,原璟坤从民俗展览馆工程建设部抽离,负责其他工程的设计。
原璟坤这次来处理交接工作时出现的小问题,顺利解决后,没敢逗留,担心遇到靳克军,又得没完没了地纠缠一通··原璟坤出了小楼,碰到迎面走来的霍伯清,四周无人,他下意识地明白这位面容清隽,气质不俗的陌生男子是专门来找他。
霍伯清快步上前,礼貌地伸出右手,微笑地自我介绍:“原先生,您好,我是熙诺的上司,我叫霍伯清·”·“您好·”虽已料到来者的身份,碍于他和龚熙诺的关系,原璟坤有些拘谨地握住他的手,嘴角应景地咧一下,算是笑。
两人都没有过分的客套··霍伯清收回手,目视原璟坤,他眼里的原璟坤是个赏心悦目的男人,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下,眉宇间顾盼生烟,脸色略微苍白,惹人怜惜,清高淡雅的气质给人难以靠近不好接触的感觉,可又不愿离他太远。
原璟坤被他长久地注视,不自在地低下头避开类似审视的目光,局促地问了句:“您找我有事吗”·霍伯清心里一动,面色如初,温和一笑:“这里不方便说话,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招待我一顿晚餐”·“可以。”
原璟坤犹豫片刻,答应他的请求··直觉告诉他,霍伯清与胡楠不同··“谢谢·”霍伯清目送他离开,终于决定放下心中无谓的执着。
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别人的生活呢他有什么权利去安排别人的人生呢·晚上七点钟,霍伯清独自一人准时来到别墅··原璟坤特意提前通知芹嫂准备饭菜,家里来要客人。
霍伯清尚未进门,注意到半躲半藏在原璟坤身后的龚玺,小姑娘怯生生地盯着他,大眼睛一闪一闪,好奇又害怕··霍伯清蹲在她面前,怕吓着小孩,保持半臂的距离,笑呵呵地和她套近乎:“你是媛媛吗”·龚玺拽着原璟坤的衣角,提高语调,好像给自己壮胆似的答他:“我是媛媛,我也是龚玺”·“龚玺……”霍伯清默念一遍。
“好名字媛媛真是个好漂亮的小姑娘·”·龚玺被夸得咯咯笑起来:“呵呵,我和爸爸一样好看,爸爸也觉得我长得好看·”指代不清的‘爸爸’,让霍伯清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霍伯清举起手里的洋娃娃,在她面前摆动:“这个是伯伯是送你的见面礼·”·洋娃娃是限量珍藏版,他特意托朋友从英国捎回来的··不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问题,有什么矛盾,孩子是无辜的。
何况,霍伯清非常喜欢小孩··龚玺像个小馋猫似的盯着漂亮的洋娃娃,不敢随便接受别人送的东西,仰起头期待地看着原璟坤··原璟坤点头默许,龚玺兴奋地抱着盒子,笑得灿烂,甜甜地感谢霍伯清:“谢谢伯伯。”
霍伯清对乖巧的龚玺喜爱不已,一把抱起她,又问了问你多大了,上幼儿园了吗之类的话,一大一小相谈甚欢··有龚玺的存在,气氛活跃许多,使原璟坤和霍伯清不至于太尴尬。
吃完丰盛的晚饭,龚玺兴致勃勃地向霍伯清展示她的画,小手拉大手,一件件地给他讲解当初的创作灵感,霍伯清饶有兴致地听着,十分耐心,还不停地夸奖她,很是投缘。
霍伯清临走时,龚玺不舍地朝他摆手:“伯伯,下次还要来噢我请你吃好吃的·”·“好·有机会,伯伯还会再来看你的”霍伯清亲了亲龚玺粉嘟嘟的小脸蛋,举起手来保证。
原璟坤送他出门,霍伯清的车停在别墅外面,正好,两个人边走边聊··“你爱龚熙诺吗”霍伯清没有铺垫,没有拐弯抹角,突然直接问道。
原璟坤显然是被他过于直白的问题吓着,他停下脚步,同样毫无避讳地做出回答:“爱·”·霍伯清从他不算大的声音中听清楚这个字,这个在他胸腔和喉咙间停顿片刻才发出的字,他仿佛依稀还听到了回音。
“那他呢,他爱你吗”·“爱·”原璟坤一如刚才那般坚定··霍伯清后面的话被他的坚定生生顶回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感动,是震惊,还是愤怒。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来,熙诺一直是一个人,我的意思是在认识你之前·熙诺能够走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他最困难的那段日子,你不在他身边,或许我再怎么和你描述,可能你都没办法感同身受。
其实关于他的身世和成长经历,我们都不是很清楚,他从来没提及过·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是孤独的·没有亲人在身边的那种无助感是很磨人的·熙诺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可我知道他心里挺脆弱的,他需要爱·所以……”霍伯清转过身,异常认真的神情·“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爱他·”·原璟坤能够感受到他的动情,甚至从他微微潮- shi -的眼睛里看得出这种饱含着长辈嘱托似的深情是绝对做作不出来的。
原璟坤低沉的声音穿过哽咽:“我会的·”·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从别墅回酒店的路上,霍伯清接到任睿的电话,得知龚熙诺已经醒来的消息,当即掉转车头,赶赴医院。
龚熙诺脸色极差地靠着床背,匆匆而来的霍伯清拉过椅子落座,尚未消除的担忧和紧张让他竟想不到该说的话··“胡总监本打算是过来的,但他在日本处理中村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他很担心你。”
霍伯清半天才想起来该把胡楠的担心转告他··龚熙诺没说话,他没问中村的事情,没问曹哲的事情,连原璟坤都没问,就一直这么呆呆地坐着,好像这些都与他无关一般。
龚熙诺的冷漠让霍伯清有点不知所措,不清楚他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好受才这样的,也许是兼而有之··护士进来换药,霍伯清出了病房,王玉忠和任睿立即站起来,一天奔波下来,疲惫挂在脸上,“龚先生醒来后没说什么吗”·王玉忠摇头:“什么都没说。”
霍伯清又问:“也没问什么吗”·王玉忠还是摇头:“什么都没问·”·霍伯清最害怕的事情无可避免地发生了,照常理,龚熙诺醒来应该问他中村的车祸,应该问他曹哲的升迁,就算这些他都不关心,总该问问原璟坤吧,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住院的事,问问他现在是不是挺好的。
结果,该问的不该问的,他都没问··他觉得这不是好兆头,这已经和清心寡欲不沾边了,而是绝望和心死··霍伯清不知道,这段日子以来,龚熙诺被失落、烦恼、气愤、怨恨煎迫着,很多无形的压力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本以为原璟坤会了解他,能体会到他的情绪,结果却事与愿违··晕倒的瞬间,龚熙诺觉得很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醒来后,他不知不觉地想要抵触现实,逃避现实,远离现实。
最直接的表现是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自我封闭,醒来的几个小时里,除却用力的呼吸,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还吃吗”原璟坤见龚熙诺吃了几小口便停下来,轻声询问。
金属勺把软软地搭在龚熙诺的拇指和食指间,和他人一样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地放下勺子,摆摆手,表示不想再吃··原璟坤扶着他半躺下,调整好床铺的高度,龚熙诺闭上眼睛,费劲地喘口气。
一连三天,龚熙诺都是这样的状态,呼吸困难,精神萎靡,情绪消极,寡语少食··药吃了,针打了,液输了,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霍伯清着急,罗美静着急,王玉忠着急,原璟坤都快急疯了。
龚熙诺不抗拒治疗,也不积极配合··每次罗美静和杰克来查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不咸不淡的问答··后来,杰克干脆连问都不问,他指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用极不熟练的中文说,他,这里有病然后又换英文,咱们治不了。
面对耸肩的杰克,罗美静只剩下无奈地叹气··霍伯清提议请心理医生为龚熙诺做心理疏导,遭到罗美静和杰克的否定,他们一致认为龚熙诺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根本不能进行长时间的谈话,万一适得其反,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原璟坤更是强烈反对,谁都不知道井建业的存在,他绝对不能忍受别人无情地撕开龚熙诺心里的伤口,甚至还往上面再撒把盐;绝对不能接受龚熙诺再一次提起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这太折磨人。
·原璟坤默默地收拾餐具,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怕吵到他休息··龚熙诺醒来后,不主动和他说话,往往他问几句,龚熙诺才回一句,还是很少的几个字。
原璟坤不与他计较,他耐着- xing -子陪伴他,和他说话,尽管龚熙诺不理他,可他还说,有时候跟自言自语似的··有一次,原璟坤实在受不了,他跪在病床前,拉着龚熙诺的手,几乎是哀求:“熙诺,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生气的话,你可以骂我,打我也行,但是,你别这样行不行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因为他的眼圈红了。
龚熙诺不为所动,手掌摊在原璟坤的手下,没有回应他有力的一握··好半天,好像足有一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龚熙诺都没反应,在原璟坤将要放弃的时候,凝固的空气中传来龚熙诺飘远的声音:“我一闭上眼睛,都是我妈和我妹的影子。”
原璟坤的手弹跳地松开,眼里闪起泪光,晶莹的泪滴在他眼里抖抖的,没有落下··刹那间变得筋疲力尽,似乎没了再坚持下去的力气··自那以后,原璟坤除了必要的关于吃喝拉撒的话以外,再没劝过龚熙诺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60章 Chapter 60·原璟坤向单位请事假,正值院内业务忙时,领导没同意··原璟坤退一步表示可以按时交稿,但不能坐班,领导没辙,只好答应他。
他白天陪着龚熙诺,他的病需要静养,极少有来探病的人··晚上还得去看望井建业,他抽空带井建业去医院做检查,结果和初诊一样——胃癌晚期,他没和井建业说,井建业心里明白,医生给开点药,没说其他的。
龚熙诺生病住院的事一直没敢告诉井建业··龚玺知道龚熙诺生病住院后,变得更加乖巧听话,不再缠着原璟坤··以往只要原璟坤在家,她肯定是寸步不离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尾巴。
现在芹嫂照顾她,每天都乖乖地去幼儿园,乖乖地吃饭,乖乖地画画儿,不让原璟坤多- cao -一点心··龚玺也成为原璟坤最大的安慰··原璟坤要是去公寓,一定会和井建业吃晚饭。
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井建业有预感地问起龚熙诺:“小原,你和晨晨是不是吵架了”他能感觉出来原璟坤不同以往的情绪··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没有。”
原璟坤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井建业不相信,没接苹果,又问:“那是不是晨晨出了什么事”·“没有·熙诺挺好的。
您别多想·”原璟坤怕他刨根问底,把苹果塞到他手里,站起来往厨房走·“齐姨,给你下礼拜的菜钱·”·井建业举着苹果,没吃,他隐隐地觉得龚熙诺肯定出了什么事,原璟坤分明是在敷衍他,骗他。
原璟坤离开公寓,天色已晚··初冬寒意袭人,他竖起棉服的领子,将拉锁拉直顶端,用衣服包裹住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心凉而瑟瑟发抖的身体··天气- yin -郁,好像要下雪。
小区外通往汽车公交站的小道路灯坏掉,郊区的夜晚似乎格外黑暗,或许是原璟坤心情不佳的缘故,他仿佛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快一步慢一步地走着··原璟坤边走边想,在与井建业相处的这一小段日子里,他觉得龚熙诺和井建业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仅仅是长相,更多的是脾气秉- xing -。
井建业虽然年轻时曾做出令人唾弃的卑鄙之事,但他毕竟接受过高等教育见过世面,天然而成和后天培养出不俗的气质和风范,原璟坤见过他床头柜的专业书籍,龚熙诺天生而来的风度和勤于学习不断深造绝对是遗传于他父亲。
井建业的话也不多,脾气也挺倔强,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不愿去麻烦别人;喜怒不形于色这点他们父子俩最相像··比如齐姨做饭的口味合不合他的胃口,比如公寓住不住的习惯,比如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等等,井建业不说的话,原璟坤根本感觉不出来,那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许多细节之处,井建业和龚熙诺在举手投足间都神情相似··会不会是因为原璟坤知道他们是父子,所以产生这样的错觉呢·他难以判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到底对他们父子相认有没有帮助。
想着想着,原璟坤突然想吐··压不下去的恶心,抑制不住的上涌,原璟坤停下脚步,弯腰使劲地干呕几下,吐不出任何实质- xing -的东西··又呕了几次,地上除了几滴酸水没其他的东西,不过觉得胃里舒服不少。
原璟坤直起腰,长吐一口气,顺顺起伏的胸口,脑中刷地闪过一丝念头··难道,难道真是……有了·原璟坤不肯定··可是他这样子和当初怀龚玺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啊。
原璟坤快速回想近几日来的不适,种种迹象表明,他可能真的要再次孕育出新的生命··想到这里,原璟坤心中欣喜,却短暂而过··浅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隔着厚实的棉服摸了摸小腹,那里也许正住着他和龚熙诺的孩子,一定要尽快找个时间去确认。
原璟坤又前行了几步,忽然累得不想再走,蹲下来··如果他真的怀孕了,那么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现在如此繁杂混乱的局面让原璟坤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苍白无力的坚持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原璟坤一下子委屈起来,他有很多话不知该对谁说,该怎么说··他需要发泄,需要倾诉,可没有对象··这些话他不能和龚熙诺说,不能和井建业说,更加不能和不相干的外人说。
但再不说的话,他会憋死的,他心里的难受,他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谁了解呢··原璟坤这会儿莫名地想妈妈,他想靠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大哭一场,他想妈妈轻抚着他的头对他絮絮爱语。
这世上,母爱是化解一切伤痛的良药,无可替代··可惜他的妈妈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他连唯一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悲凉的心境让原璟坤欲哭无泪,他长久地蹲着,像在和妈妈撒娇的孩子,赖在原地不走。
车灯发出的一道刺眼亮光打在原璟坤的后背,淹没在夜色里的黑色轿车徐徐停在他身边,宋叶阳从车里下来,弯腰看清是原璟坤,拍拍他的肩:“璟坤,真的是你呀,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原璟坤慢慢地抬起头,没想到会这么巧遇到宋叶阳,声音发虚地回:“嗯,我来办点事。”
宋叶阳见他眼神迷离,没精打采地独自蹲在路边,不知究竟发生何事,担心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蹲这儿干嘛呢冷不冷,上车再说吧。
熙诺呢,你这么晚不回去,他该担心了·”·原璟坤蹲得太久,双腿发麻,宋叶阳搀他起来,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跟着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宋叶阳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原璟坤,发白的脸毫无表情,他惯- xing -地猜测,可能龚熙诺和他吵架了,要不原璟坤能三更半夜的不知所谓的在马路边蹲着吗。
车子开进市区,原璟坤的目光从窗外的风景移到宋叶阳身上,来了句:“我不想回家,能去你那儿吗”·“能·”宋叶阳痛快地答应道,没细问原因,想等到家再说,现在问他,他也未必肯实话实说。
宋叶阳进了别墅,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架上的小篮里,换好鞋,走进客厅:“都怪英俊,非要把开关装在角落的墙线下面,说什么影响美观,每次都得摸黑找半天·”·原璟坤站在原地没动,在想为什么非要跟着宋叶阳到他家来,他这是在换种方式逃离吗。
宋叶阳见他失神的样子,笑道:“站在门口干嘛,你又不是找不到你的拖鞋·快换鞋进来,英俊出差了,正好你来陪我,省得我寂寞·”·原璟坤换了鞋,坐在沙发里,没脱外套,别墅暖气很足,但他还是感觉冷,心里冷。
宋叶阳给他倒杯温度适中的白水,递到他手里,拿起茶几上的信,漫不经心地翻看:“怎么了和熙诺吵架了不应该啊,熙诺可是标准的模范丈夫啊他到底怎么惹你了,严重到要离家出走的地步……”他想有没有必要给龚熙诺打个电话,告诉他原璟坤在这里,省得他着急。
“两个人相处差不多得了,太较真的话,谁都累,日子没法过下去了……”·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熙诺病了·”原璟坤手握玻璃杯取暖,热腾腾的雾气嘘着他通红的鼻头,打断喋喋不休的宋叶阳。
“病了”宋叶阳放下手里的东西,诧异地坐到他身边·“怎么好好的会生病严重吗现在他人呢”·原璟坤把玻璃杯握得更紧,像是要捏碎它,咬咬嘴唇,宋叶阳是他唯一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迟疑一下,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道出··他在陈述事实的同时,还夹杂着个人感情的宣泄,主观的客观的,对的错的都有··宋叶阳耐心地听完他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沉默片刻,皱着眉头,以旁观者的身份发表他的看法:“怎么说呢,任何一件事都有因有果,有对有错,以偏概全一概而论对谁都不公平。
你有你的想法,熙诺有他的想法,包括熙诺的父亲,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们的经历、身份和位置不同,所以看问题的角度有差异,这很正常·我觉得熙诺已经表现的非常冷静了,起码他没有报复- xing -的去主动伤害他父亲,这很不容易。
我想外人无法给你们很实用的建议,还是要你们多多沟通·人身体不好的时候想问题难免悲观,等熙诺身体好些,你们再好好谈谈,你尝试换种他比较能接受的方法,可能会好点。”
原璟坤把压抑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顿时有种轻松的感觉·抑郁的心情得到缓解,自然要感谢宋叶阳:“谢谢·”·“傻子,和我还客气什么啊”宋叶阳笑笑,他很希望这样的笑容能够感染到原璟坤。
“洗个澡,早点睡,明天打起精神来,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能解决的事儿心态最重要你可以心情不好,但绝对不能心态不好。”
“嗯·”原璟坤重重地点下头··临睡前,宋叶阳敲敲客房的门,周到地给原璟坤送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希望它可以帮你睡个好觉。”
或许是牛奶的催眠,或许是倾诉的畅快,自和龚熙诺分居以来,原璟坤极为难得睡个踏实觉,一睁眼天已大亮··懒懒地伸出胳膊,拿过闹表,时间尚早,原璟坤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来到窗边,拉开窗帘,竟然发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原来夜里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雪,地面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雪,被雪覆盖的房子和树木显得很漂亮··美丽的风景可以改善心情,原璟坤仰望远处,朵朵煞白的云衬着湛蓝的天空,露出疏朗的笑。
是啊,只要他和熙诺在一起,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呢·他要有信心,对自己,对熙诺,还有不知是不是存在的孩子··原璟坤洗漱完毕,来到楼下,餐桌上面是宋叶阳为他准备的早点—煎鸡蛋、面包和牛奶。
原璟坤拿起压在杯子下的纸条:吃完早点,快回去陪老公,别赖在娘家,知道不·没抬头没落款,他笑着把字条折好,坐下来享用美味的早餐··原璟坤在去医院的路上盘算一天的行程安排,先去看望龚熙诺,然后要去设计院交稿子,下午去找夏乐凡确认是否怀孕,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绝对不能大意。
原璟坤到达医院的时候,龚熙诺早已起床,做完例行检查,正在闭目休息··他照顾龚熙诺吃了点东西,为他调整舒适的姿势躺好,坐在他身边,陪着他··龚熙诺还是老样子,拒绝和人交流。
原璟坤目不转睛地看着龚熙诺,孩子的事一旦确定下来,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龚熙诺,他想这件事或许能够起到纾解他心郁的作用,就算不能根治,起码对他能有所触动。
王玉忠自觉地退出病房,不妨碍他们,其实他在不在,两人的状态都一样·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多余,待着也别扭··王玉忠带上房门,一转身差点与章甫撞个满怀,皱着眉不快道:“你怎么来了”·章甫眼眉一挑,不悦地回他:“我怎么不能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和龚总汇报,你让开,我要进去”·王玉忠挡在门前:“谁让你来的龚总在养病,你不知道啊工作的事儿去和霍先生汇报去”·现在公司的事务全都暂由霍伯清负责。
“这事不能和霍先生说,我一定要和龚总说再说,我要见龚总,作为他的下属,我有权利知道我的领导到底生了什么病”·章甫坚持要进去,态度决绝,不容劝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均培气喘吁吁地小跑跟来,直解释:“和我无关,他非得要来,我拦不住·”·王玉忠白他一眼:“你干什么行”·三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出现的原璟坤让他们戛然而止,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在他身上。
原璟坤没想到外面还有其他人,张均培和章甫他都认识,他们也认识他,他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龚熙诺的病房里,等于昭示于天下,他和龚熙诺的关系不一般,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王玉忠没法解释,原璟坤和他们不相识般地极为镇定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他微乱的步伐揭露出他的心虚,他的镇定是装出来的··背后传来章甫满是疑惑的发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原璟坤在院里和郭新商讨设计方案时接到齐姨的电话,和郭新道声抱歉稍等,来到走廊里接起电话:“怎么了”纳闷齐姨怎么会给他打电话,琢磨是不是井建业身体出了问题。
“原先生,井先生是不是和您在一起”齐姨拎着菜篮子站在公寓门口,大门紧锁,进不去··齐姨每天早晨过来,负责午饭和晚饭,吃过饭再回家,不住在公寓,井建业基本不出门,所以没给她配钥匙。
“没有啊·”原璟坤没明白齐姨的意思,旋即反应过来·“伯父不在吗”·“好像不在,我敲了半天的门,没人答应,我想是不是您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去了呢,可是您提前也没和我说啊。”
齐姨知道井建业身体有病,害怕他出事,不敢耽误,赶紧通知原璟坤··“您别着急,我马上过去·”原璟坤听齐姨语气焦灼,安慰她,其实心里比她还急。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原璟坤草草结束和郭新的讨论,另约时间再谈,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寓··齐姨提着菜还在门口,等着他··原璟坤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进屋后一上一下挨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发现井建业的身影,连张字条都没有。
原璟坤站在客厅中央,意识到井建业肯定凭借着蛛丝马迹察觉出龚熙诺出了事,他急于了解内情,而原璟坤又不肯告诉他,他只好自己出去找寻答案··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井建业,毕竟他是重病患者,万一在路上出现意外,后果无法想象。
原璟坤锁好门,对齐姨说:“您先回去吧,菜您带回去吧,白跑一趟,不好意思·什么时候再来,听我电话吧·”·“没事,没事·您也别着急,说不定他闷得慌,出去溜溜,一会儿就回来了。”
齐姨不忍见他过于担忧,往好的方向引导他的思维··原璟坤明白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不过还是面带微笑:“嗯,谢谢您·”·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61章 Chapter 61·原璟坤再次回到医院,如果井建业想知道龚熙诺究竟发生什么事的话,肯定会跟踪他的,那么他最近常来的只有医院,在这里找到井建业的概率比较大。
原璟坤在医院附近转悠,大门、花坛、草坪,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发现井建业··一转身,不巧地碰见王玉忠和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原璟坤躲闪不及,快速地蹲下来,用手挡住脸,感觉他们走后,才起身,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井建业。
原璟坤匆匆忙忙打车回到别墅,在周围来来回回地找着,边边角角都没放过,仍没发现井建业··刚好遇到修剪花草的物业人员,原璟坤上前去和人家打听:“师傅,您有没有见到一位挺高的,身材挺拔的老人来过嗯,大概六十岁左右的样子。
穿着一件褐色的羽绒服,精神不太好·”·物业人员听完他的描述,停下动作,仔细回忆,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摇头:“没有,一上午,都没见到有老人进出。
大雪天的,地这么滑,谁家的老人还出来啊,安全要紧啊·”·原璟坤失望地和物业人员道了谢,停滞的思维再也想不出井建业还会去哪里··别墅,公寓和医院,能想到的地方,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他还能去哪儿呢他这样的身体,能走到哪儿去呢·辗转三个地方都没找到人,原璟坤不禁沮丧,耐心和信心都大减,绝望之际,他又想起一个地方——龚熙诺的公司。
井建业跟着龚熙诺那么久,肯定知道公司的地址··说不定,他这会儿正徘徊在门口呢··原璟坤来不及多想,打辆车又直奔龚熙诺的公司··天气不好,司机把车停在天桥边,不打算掉头开过去,这样可以顺路回家,和原璟坤商量,得到他善解人意的同意。
正值下班高峰,天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原璟坤一抬脚跨过两个台阶,蹭蹭地迈步前进,小腹处传来一阵刺痛使他不由得放慢脚步,越来越重的疼痛让他停下来,不敢再移动脚步。
原璟坤的手紧紧地抓着衣摆,手腕抵住下腹,止不住的疼痛绵延不绝地传遍全身·额上瞬间冒出冷汗,他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地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害怕会伤到孩子。
疼痛似乎有所好转,原璟坤死死地抓着布满细微雪花的栏杆,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般,不敢轻易松手··身边嗖地窜出的人不经意间推搡了原璟坤一下,力度不算大。
不过原璟坤正迈开脚步要上台阶,被他一撞,脚下不稳,重重地摔跪在- shi -滑的台阶上··小腹部传来的猛烈坠痛让他意识到孩子,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原璟坤咬紧嘴唇,环视四周嘈杂的环境,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他大口地喘着气,企图减轻些痛楚,手扶栏杆,费力地站起来··起身的刹那,□□迅速地流出粘稠的液体,是血··原璟坤夹紧双腿,害怕液体会顺着裤子流出来。
忍着巨大的痛意,艰难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无人的桥柱旁,无力地倚着冰凉的水泥柱子,疼痛越来越强烈,他的意识越来越微弱··原璟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滑着,瘫坐在地上,他的手用力地按住小腹,毫无效果地抵御着似乎没完没了的疼痛。
大颗大颗的汗滴在地上,和化为水的雪混合在一起··还好,原璟坤尚存理智,他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调出夏乐凡的电话号码,被疼痛折磨到连触碰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攒足劲儿按下通话键,电话那边传来夏乐凡爽朗的声音:“原先生,你好,有事吗”·“夏医生,我……我在风华桥……我,我……孩子好像保不住了……你能……能过来吗”原璟坤疼得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的情况。
·等不及夏乐凡回话,猛然而至的巨大疼痛让他禁不住□□出声,仍在通话的手机滑落到地上:“啊……”·原璟坤最后的一点意识是透过模糊的视线,依稀见到有两个人急急地向他走来,好像在叫他的名字,然后陷入一片到漆黑里。
夏乐凡和耿鑫超乎寻常地迅速赶到风华桥,他们恰巧在附近办事··办好事,两人边往停车场走边商量去哪里解决晚饭,一个想吃烤鸭,一个要涮羊肉,正肆无忌惮地吵得火热朝天,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着清亮的声音,充满浓浓爱意的拌嘴斗气是每时每刻必定上演的戏码。
“帅哥,来电话啦……帅哥,来电话啦……”直到夏乐凡的手机响起好玩的铃声,俩人才闭嘴,暂时告一段落,并没有结束的打算,权当是中场休息。
“原先生,原先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喂,喂,喂……原……”在这么深的钢筋水泥铸成的地下室里,手机的信号相当不稳定,夏乐凡听不清原璟坤说话,加之他本身的声音便很低弱。
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夏乐凡竖起耳朵,从原璟坤时断时续的话语里吃透他的意思,他以吼叫的嗓音连连呼唤着原璟坤的名字,结果听筒里传来啪地一声响动,继而是嘟嘟的忙音。
夏乐凡预感到大事不妙,拉起耿鑫的手跑向停车位,来不及做过多的解释:“快点去风华桥”·耿鑫莫名其妙地被他拉着跑,奇怪地咕噜一句:“怎么了这是”·夏乐凡和耿鑫在风华桥下的柱子旁找到原璟坤,他被噬骨的疼痛折磨得苦不堪言,倚着桥柱蹲坐在- shi -凉的地上,双膝紧闭,公文包挡在小腿前,头抵着膝盖,双臂环绕,两手叠加护着小腹。
夏乐凡箭步来到他身边,抬起他的胳膊,待看清他如雪一般白的脸色和挂在额上的滴滴汗水时,倒吸一口凉气,使劲地咽下唾液,声音发颤:“原先生,原先生……”·原璟坤神情恍惚,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想要回答,可是眼皮沉重地睁不开,嗓子眼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夏乐凡微微用力地拍拍他的脸颊,希望可以唤起他的意识,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镇定许多:“原先生,原先生……”·原璟坤吃力地抬头,对上夏乐凡焦灼的目光,眼中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里面隐隐地透出丝丝希冀,沾血的手抓住夏乐凡的衣服,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孩子……”·“乐凡,你看,好多血”耿鑫被从原璟坤身下源源不断地渗出的鲜血吓得慌张,抖抖地指着一滩仿佛流动的血,叫着。
夏乐凡到底是医者,这会儿渐渐地冷静下来,他稳住情绪,飞快地转动脑筋,想着应对的方法··时间紧迫,容不得夏乐凡过多考虑,他脱下外套裹在原璟坤寒气逼人的身上,打横抱起他,突然的移动带来更为剧烈的痛楚,原璟坤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偏过头。
夏乐凡手下尽- shi -,血的腥味儿遮不住地窜入鼻中,胳膊的异样触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凉透··耿鑫提着公文包紧随他身后,又忍不住地回头望去,淡灰色的水泥柱底部被血浸泡,淡红色的血慢慢地渗入柱缝里,染红的雪花逐渐地化为血水,顺着纹络流进泥砖里。
他咬咬嘴唇,很害怕还很担心··夏乐凡小心翼翼地把原璟坤放在后座上,白色的毛衣染上点点褐红的血迹,分外扎眼··耿鑫驾车,他打开副驾驶座一边的车门:“去别墅。”
原璟坤的情况不能去医院大张旗鼓地救治,他坐稳后掏出手机,思索片刻,拨通宋叶阳的电话,没时间细谈,说个大概其的意思,主要是想让他去接龚玺,并且代为照顾一晚。
宋叶阳二话没说痛快地答应下来,并且三言两语极其简单地告诉夏乐凡最近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原璟坤··夏乐凡没废话,匆匆挂掉电话,没心思消化那些事。
后面传来原璟坤低低的呻|吟声,夏乐凡扭过身体,血越流越多,再不止血,恐怕连大人的生命都难保··下班高峰时段,又是繁华地带,遇到堵车如同家常便饭。
夏乐凡心急如焚,不断地催促耿鑫快点··心烦意乱的耿鑫噘嘴:“你没看见堵车么,我倒想快,怎么快”·车子缓慢地移动,在耿鑫努力并道下,终于以最短的时间突出重围,一路飞奔至别墅。
夏乐凡抱着原璟坤下车几步来到门前,耿鑫慌慌张张地在公文包里摸索钥匙,好不容易找到钥匙,一紧张,掉在地上,暗骂自己笨,赶紧捡起来打开房门··夏乐凡直奔二楼的卧室,将几近晕厥的原璟坤放在床上,吩咐耿鑫:“去烧点热水来,拿毛巾,越大的越好,把车里的急救箱拿过来,快点。”
“噢噢噢噢”耿鑫一叠声地应着,扔下钥匙,按照夏乐凡的要求去准备··疼痛不断,血流不止,原璟坤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胸前,拉住夏乐凡的手,喃喃:“伯父,伯父在哪里……找他……找他……”·夏乐凡重重地叹气,由外到里脱掉原璟坤的衣服,贴身的保暖内衣都被血浸透,- shi -漉漉地与肌肤相粘。
耿鑫把急救箱送进来便被夏乐凡轰出房间,他不愿耿鑫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怕他留下- yin -影··血染的条条毛巾和件件衣服凌乱地堆积在床边,跪在原璟坤下|体面前的夏乐凡身体缓缓地瘫软下去,衣袖抹掉额头的汗水,长吐口气,还好,血能止住。
双手全是血,夏乐凡用胳膊肘撑着床垫站起来,两腿发软,端起盛满分不清是血还是水的液体,倒进马桶,拧开水龙头,清水洗刷着双手,血顺着手缝流进水盆,直至不见。
夏乐凡的心怦怦跳不停,捧起清澈的凉水打- shi -脸庞,平复心情,一连串的问题浮上心头:·原璟坤怎么会独自一人去风华桥·他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龚熙诺怎么会生病住院·他也不知道原璟坤已经怀孕了吗·突然出现的井建业竟然会是龚熙诺的父亲·那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呢·夏乐凡拿起仅剩的一条毛巾擦干脸,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昏睡的原璟坤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出奇得白,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夏乐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最清楚原璟坤对孩子的期盼··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和耿鑫的感情日益加深,他更加能有理解原璟坤的心理··两个相爱的人,两个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人,需要一种见证他们爱情的方式。
夏乐凡想象得到原璟坤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保住会是怎样的难过,怎样的失落,怎样的伤心·他不忍心再想下去,揉揉酸酸的鼻尖,弯腰捡起衣服和毛巾,统统塞进一个大布袋里,预备丢到外面去。
夏乐凡脱下沾染着干涸血渍的毛衣,在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毛衣套在身上,凭大小他猜测应该是原璟坤的衣服··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夏乐凡拎着沉重的布袋走下楼,耿鑫从沙发上弹起来,迎上他:“怎么样原先生他还好吗孩子……”孩子保住了吗·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自己都觉得是傻话,那么明显的景象,结果还需要问么。
夏乐凡不无遗憾地摇头,手机铃声响起,他把布袋扔到门口处,接通电话:“叔父·”·傍晚时分,宋叶阳接到夏乐凡的电话后,连忙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去幼儿园接龚玺放学。
芹嫂比他早一步到达幼儿园,夏乐凡认为有必要支走芹嫂,省得她和原璟坤都尴尬··宋叶阳把她们俩带回家,龚玺见过他几次,还算比较熟悉··周英俊和宋叶阳都十分喜爱这个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龚玺在芹嫂的陪伴下,并没有因为换个环境而表现异常,就在两个一直提着心的大人松口气时,默默在旁画画儿的龚玺忽然抬头问:“芹婶,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媛媛,今天你和芹嫂不回家了,住在伯伯这儿,好不好”宋叶阳抱起她,坐到沙发上,柔声细气地和她商量。
龚玺皱眉,她的惯- xing -思维是天黑了,该回家去了,不然爸爸看不到她,会着急会生气·她歪着头,搞不懂宋叶阳的意思:“为什么住这儿我要回家去,我要爸爸。”
见龚玺咧嘴要哭,宋叶阳赶紧起身,抱着她走近露台,隔着玻璃门,指着外面飘飘洒洒的小雪,循循善诱:“媛媛,看,看,外面是什么雪,是不是小雪花吧,什么颜色的白色的吧。”
借此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龚玺根本不买账,她由小声哼唧发展到嚎啕大哭,宋叶阳的讨好一点不起作用,芹嫂哄半天都不管用··龚玺一直嚷嚷找龚熙诺,找原璟坤,还要找余季阳,可怜兮兮地叫爸爸喊妈妈。
面对哭闹不止的龚玺,宋叶阳毫无办法,抱着她走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拿起各种周英俊出海带回来的有意思的玩意儿逗弄她,直到龚玺哭得嗓子哑了,哭得没了精神,哭得个大花脸,才渐渐地停止,最后伴着芹嫂的摇篮曲睡去。
龚玺熟睡后,宋叶阳给夏乐凡打电话询问原璟坤的情况,当他得知孩子没保住的时,他的反应和夏乐凡一致,惋惜地深呼气··他一一解答完夏乐凡的疑问,又重复一遍叮嘱过的话。
夏乐凡挂断电话,挂钟铛铛地连敲九下,回音荡漾在客厅上空··他走到耿鑫面前,交代他:“今晚你别睡得太实,提着点精神,注意观察原璟坤的情况,明白不”·“嗯。”
耿鑫点头,见夏乐凡穿外套,不解地问·“那你呢,你要去哪儿这么晚了·”·“老爷子不是还没找到了吗我不得去找找啊。
这天儿要是在外面待一夜,不冻死才怪”夏乐凡系好纽扣,琢磨着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井建业··耿鑫拉住他的胳膊,神情犹豫,和他商量:“你说,孩子的事,要不要告诉龚总呢”·夏乐凡翻翻白眼,对他的智商和情商都表示无奈:“对对对现在告诉他。
爸爸要死了,孩子流产了,前途没亮了,你说他还活得了吗你还不如给他来一针,安乐死得了”·耿鑫撇嘴,尽管夏乐凡的话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应该第一时间让龚熙诺知道原璟坤流产,毕竟是他的孩子,他有知情权。
其实,他主要是怕这事对原璟坤打击太大,他会瞒着正在生病的龚熙诺,到时候生出误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夏乐凡临出门再次嘱咐他:“有事儿的话赶紧给我打电话”·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_^·第62章 Chapter 62·急救室上方的红灯高亮,在被白色包围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双门严闭,在外等候的人能够轻易地感受到从里面传来的紧张感。
“上午原先生过来的时候,龚总的精神还挺好·下午感觉不太好,不过也没事·临近傍晚的时候,龚总突然呼吸困难起来,输氧也不能缓解·到了晚上,情况更严重了,所以才……”送来急救的。
王玉忠站在霍伯清面前如实汇报,声音越来越低,好像龚熙诺病情加重是他的责任··霍伯清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完王玉忠的话,一言不发地坐在长椅上等着··直觉告诉他龚熙诺此番生病绝对不单单是因为事业失意这件事,肯定还有其他的因素。
不过他猜不到究竟是什么事,他此时没有分析推断的心情和能力,他的心思都在需要急救的龚熙诺身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响在耳边,霍伯清没想到来者居然是胡楠,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中村的事情解决完了”·胡楠到达日本后才发现中村治也的事情远比他收到的汇报材料里面描述的要复杂。
交通部门和保险公司勘察现场后得出的结论不甚一致,在到底是人为- cao -作不当还是刹车装置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说法上有分歧,由于遭遇车祸的当事人全部死亡,导致死无对证。
中村治也的父母对于两方的结论都存有质疑··僵持的局面令胡楠焦头烂额,中村的去世对分公司的影响颇大,几个一直对他不满的大客户趁机提出解约,分公司面临着创建以来最大的危机。
胡楠一边处理中村的事一边安抚客户一边维持分公司的正常运作,还要挂心龚熙诺的病情,分丨身无术··中村的事情恐怕是个长期抗战,他本打算等分公司恢复正轨后再来看望龚熙诺。
可是,胡楠昨晚做了个梦··他醒后反复琢磨着梦中出现的景象,偌大的- cao -场,龚熙诺对着树干默默地背书,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龚熙诺··那一眼,胡楠觉得他的背影好孤单,他说不清楚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梦中的他朝着龚熙诺走去,等他走到树下时,龚熙诺的身影却不见了,他到处张望,空无一人··甜文生子年下都市情缘·等他回过头来,连眼前的盘根错节的大树都消失不见。
这是个预示着不详的梦··到了胡楠这岁数的传统中国人多少都有些迷信,对于解梦托梦这类事是宁可信其有··他必须立刻见到龚熙诺,不然胡思乱想到会影响他的心情和工作。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与梦境相应,胡楠一赶来便撞见抢救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熙诺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胡楠避开他的问题,生硬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他。
霍伯清找不出可以回答他的理由,重新坐下来,选择沉默以对··胡楠高大的身躯挡在霍伯清面前,- yin -影投在他身上,放缓语气:“熙诺到底怎么样了”·容不得霍伯清说话,全副武装的护士推开门,摘掉口罩,扬一扬手里的薄纸:“家属,谁是家属把病危通知书签一下。”
胡楠和霍伯清同时望向护士,同时愣住,同时露出不相信的表情,护士对他们的反应见怪不怪,催促:“谁能签一下”·“家属”胡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止不住地血气上涌,火气腾地迸发出来,他动作粗鲁地从护士手里夺过那张纸,冲着霍伯清几乎是在怒吼:“原璟坤呢他人呢这个时候他在哪里”·护士被他突然的叫喊吓一跳,瞪圆眼睛看着眼前快要发疯的男人,不知所措。
霍伯清站起来,拍拍他的上臂:“胡楠,你累了,先回去好不好这里交给我·熙诺会没事的·”·胡楠发狠般地将手里的纸撕得粉碎,飘飘洒洒扬在空中,眼里冒火:“我问你,原璟坤人呢在熙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去哪儿了”·霍伯清没办法使胡楠平静下来,转头见任睿带着一位满头银丝气度不凡的老者朝他们匆匆走来,他几步上前,兴奋地握住老人的手:“邵伯伯,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搅您,可是……”·老人是研究心肺疾病领域的权威专家,从医五十余年,碰到无数疑难杂症,医术精湛,治愈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在医学界享有盛名,各大医院的主任级别以上的医师均是他的得意门生。
老人与霍伯清的父亲是中学同学,私交甚好,两家来往密切··老人早已退居二线,在家颐养天年,霍伯清这次迫于无奈,只好请他老人家再度出山··老人虽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好,医者风范不减当年,他摆摆手打断霍伯清:“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看病人要紧。”
目送老人进入急救室,霍伯清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他拉过稍稍平复的胡楠,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彼此无话,静静地等着··夏乐凡离开别墅,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有些后悔他的安排。
他不会开车,耿鑫辞职开店后,上班时间有很强的弹- xing -,每天都能接送他上下班,他也就没学车的打算··不过好在时间不算太晚,他在别墅区门口顺利地打了辆车。
上了车,司机照例问他去哪儿··夏乐凡关车门的动作停下来,下意识地要说出公寓的地址··转念又一想,井建业这会儿未必在公寓,他出走的目的在于去找龚熙诺,没见到龚熙诺,他是不会回到公寓的。
龚熙诺现在的情况,想见他是很难的,所以,井建业说不定还徘徊在医院门口··夏乐凡砰地关上车门,和司机说了医院的地址··司机发动车子,他调整一下坐姿,把皱巴巴的衣服拉直,目视前方,往常若是打车,他肯定会和司机天南山北地胡侃,今儿却是一路无话,他没心情和司机攀谈,而是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快点开。
到达医院,夏乐凡掏出二百元给司机,私立医院门口没有等候载客的出租车,若是把这辆车放走,很难再打到车··北风漫卷,打在他的脸上生疼;雪花飘舞,淅淅沥沥地模糊他的视线。
夏乐凡顶着风在医院附近来回找寻井建业,又进到医院里面,大厅小屋都找个遍,连卫生间都没放过,可却没找到人··夏乐凡走出医院,冷风迎面扑来,惯- xing -地缩肩打个寒战。
找了半天都不见人,夏乐凡准备放弃,说不定井建业已经回到公寓··夏乐凡快步走过花坛,朵朵鲜花的花瓣落满白雪,别有一番景象·他无暇欣赏,在走过花坛的瞬间,他停下脚步,他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花坛后面,他不能肯定。
夏乐凡转身走回去,绕过花坛,小心翼翼地探过身体··果然在花坛和围墙形成的角落发现有人影,他凑过去,看清楚一位老人蜷着身子蹲靠着墙面··夏乐凡没见过井建业,可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如此晚的时间,谁会平白无故地守在这里除了井建业,绝对没别人。
井建业蹲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他的头发和衣服落上一层不薄的雪,耳朵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双手抱着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闭着眼睛,发紫的嘴唇不停地蠕动··夏乐凡轻轻地走到他面前,怕突然出现会吓着他,咽咽口水,小声地问他:“您是井建业伯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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