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之期 by 西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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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期 by 西昴(2)
·女佣远去的背影被橱柜遮挡,两人才敢冒出头,趁女佣弯腰捡起鹅卵石的时候迈出长腿飞快地掠过连接餐厅和客厅的门洞,飞奔到玄关处,萧子期运指如飞按下密码,大门“啪”地一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出别墅。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两个人都如释负重地放松身体重重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好半晌都没能说话··率先说话的是陆承则,他说:“靠,跑这一趟比我去游五十圈还累。”
抱怨着,他扯下被汗水浸- shi -的衬衫下角擦了一把脸··萧子期也在喘气,按着胸口让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问:“你的车停在哪里”·“前面右拐一百米的废弃工厂前面,我怕停得离你家太近会被人注意到,就绕远一点路。”
萧子期点头,想要扶起陆承则一起走过去··陆承则赶忙甩开他的手,反客为主地搂住他:“你还真把我当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了啊,也不看看我是练什么的。”
萧子期的体力确实没有他那么好,也没有力气跟他贫嘴,几乎是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地被他搂着往前走··两人你拖我我拉你东转西转走了差不多一百米的路程,才走到了陆承则停车的位置。
车子停在一家废弃工厂前面,周遭丛林茂盛,遍地灌木丛生,将工厂掩映在树林深处·墙上刷满了石灰,经过了这么多年无人打扫的处境脱落成一片片的,稀稀疏疏地洒落在地上,借着阳光从外面窗户缝隙- she -进去的光线朝工厂里望去 ,更显得- yin -森灰暗,里面空荡荡的。
不经意间余光扫过,萧子期好像注意到工厂大门中间那把锈得发红的锁头是开着的··身后响起发动机点火的声音,陆承则启动汽车,从降下的窗口伸出头叫了萧子期一声,示意他上车。
萧子期却没有动作,而是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去做·”·“还有什么事”陆承则下意识地刨根问底,然后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惊讶道:“难道你还要回家一趟”·萧子期诚实地点点头。
陆承则却觉得有点头疼,他把钥匙扭回原位,熄火下车,走到萧子期面前,双手伸直抵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又是不解又是无奈的:“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你还回去……有什么不得不做的大事在等着你吗不然你费那个劲跑出来做什么……”·“不跑出来就留你一个人呆在那里吗”·……·陆承则被这个听起来很正确的道理说服了的样子:“……真的是这样吗你别骗我——诶你做什么”·萧子期趁热打铁地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扯下他思考中放松力道的手,把他整个人翻了个身,变成自己推着他往前走的姿势,推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双手一使劲将他按在座位上。
“喂——”·萧子期迅速“嘭”的一声关上车门,低头对着陆承则不满的表情:“走吧·”·“你说你要做什么,”陆承则满脸不高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不,你什么都不用做。”
陆承则听到这话就急了:“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做我来这里干什么的现在要害我们的人是谁他想要什么他会怎么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样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做点什么却不告诉我,你这让我……让我……”·说到后面陆承则已气急败坏,想骂点什么却骂不出口,最后只能狠狠地在内心唾弃自己一番。
八月的午后总是充斥着阳光和知了的鸣叫,阳光灿烂,闷热蒸腾的空气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朦胧,像风一样向澄蓝的天空飘散而去··“陆承则——”·许久,萧子期静静地开口。
“你总是在问我想做什么·”·陆承则一脸那又怎样的表情瞪着他··“那你知道你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萧子期的语气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而问的,“你有想过吗这个问题。”
陆承则像是被他问住了,当场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要的你不是知……”·萧子期却抬手打断了陆承则没说完的话·在陆承则的视线里只看见他几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夏日炙热的光线照进他浓黑稠密的头发里,整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萧子期才微微动了一下身,这一下,才终于让陆承则看清楚他的脸··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面上毫无异状,仿佛刚才的话真的只是闲得随意问问的而已。
“喂——”·“我只是要回家拿点东西罢了·”萧子期突然解释道··听到他的亲口解释,陆承则的脸色才好看一点··“既然这样我陪你回去……”·“不用了,”被眼前的人瞪着的萧子期无所畏惧:“只是回去拿点东西而已,很快就能走了。”
见陆承则还是没动作,他又耐心催促了一遍:“乖,快走吧·”·陆承则心下别扭,不开心道:“你怎么总赶我走啊,这么想走的话要走你先走。”
·“哦·”·这么说着,萧子期真的很听话地径自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了,边走还边回了个头向陆承则招手告别··看见他消失在拐弯处的身影,陆承则在追上去和离开这里两个选项之间最终选择气得一踩油门风驰电掣地开车走人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父亲·萧子期又七弯八拐地走回别墅前··他站在别墅门外,却没进去,久久凝视着大门上繁绕的龙腾图案,直到耳畔传来门里茶杯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才似如梦初醒般推开门。
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视野从细长的缝隙一点一点扩大到能看清整个一楼大厅——其中也包括此刻坐在中央上座的男人··“回来了·”·这是一句陈述句。
萧子期没回他的话,眼神不明地看着他··男人也习惯了他这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慵懒地靠在背椅上,才开始打量他好久未见的儿子··“陆家那小子也来了怎么不带来一起见见,偷偷摸摸地把人送出去又跑回来……这么懦弱的行为,”男人优雅地翻起绣着精致花边的袖口,漫不经心地笑道:“谁教给你的”·萧子期放在身侧的手不为察觉地动了一下,面无表情道:“我从小没母亲,不是您教的还能是谁。”
男人停下抚平袖口皱褶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盯着站在门口不动的萧子期··萧子期被这一眼刺激得血液汹涌想要直步冲向前,然后被自己硬生生地止住了,嘴唇被咬得血色全无,然后他不得不垂下眼皮,阖上眼不再看向他不愿看到的人和事物。
这时,一名衣着暴露,全身上下仅用一块节省的布料包裹着曼妙身躯的女士端着一碟果盘从另一边俏步走来,她的衣裙下摆才刚过臀线两厘米的位置,上身露出了大半雪白酥胸,烫好的金色波浪卷发俏皮地落下一缕随着她的步伐颤颤地扫荡在傲人的胸前——这样的美妙可人的尤物,一般男人看到根本招架不住地直接化作饿狼扑上去。
——可惜她面前的两个人都不是普通男人··看到这般容易让人心荡神驰的景象,男人和萧子期都毫无反应··只见女人走到男人身边乖巧地坐下,故意将雪色的胸脯挺起,忽然诶呀一声惊呼,像是才注意到萧子期一样,娇媚地轻笑道:“这位就是子期对吧……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呢,平时家里都空荡荡的,可寂寞了,还好你回来就热闹了。”
短短一句话一下子透露出好几种意思——·女人对萧子期用长辈的态度讲话,像是在自居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也就是萧子期的后妈;而第二句她说的“平时家里都空荡荡的”,意思是她早已登堂入室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否则不会知道萧祈和萧子期都没有住在家里;至于最后一句,姑且理解为这是对她自认为的继子一个下马威。
萧子期表情都没动一分,对着男人说道:“又换一个了”·女人闻言霎时花容失色··男人却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手指卷起女人刻意靠过来的金黄色的头发,细细搓揉,把人家花了几个小时才搞好的发型顿时搅得一团糟。
女人即使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嘴角不自然地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像有根线在空中吊着一样·长时间没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压在女人丛林般的头发深处,女人不敢尖叫出声,神色恐慌地僵直坐在原地,任男人摆弄。
萧子期看着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男人也像玩够了似的,挥挥手像扔一块不需要的垃圾一样,示意女人离开··女人急忙站起来,都没来得及继续对萧子期示威,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捂着脑袋,踩着十五公分高跟鞋掩面跑走了。
“坐·”·男人用下巴在空中点了点面前的椅子方向··萧子期没动:“您还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没事我就先上楼了”·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一齐闭口不言。
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萧子期感到浑身不自在,另一种奇妙的感觉无知无觉地涌上心头,像是有种力量强力地推着他让他赶紧逃离这令人压抑的空气,他也确实迫切地想要离开,语速极快地对男人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联系着他和面前的这个男人的女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时间长到足够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萧子期不想看到这个曾经有过童年时光记忆的屋子被陌生女人染上其他的浑浊的气息,他需要做些什么,可是又无能为力。
他虚弱且毫无力道可言的双手紧紧地压在大腿两侧,双手握紧拳头,裤子上被他的手压出一道厚重的- yin -影··然而男人像是没看到他的失态,弹了弹袖口上微不可见的灰尘,冲着他好整以暇地微笑道:“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嗯……这么说也是,自从你母亲去世后我们父子两个再也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过了吧。”
“我不觉得我能够与你心平气和地谈起我的母亲·”·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那你觉得应该要怎样,”男人脸上尽是捉摸不透的笑意:“痛苦地每日酗酒作瘾还是只为了在梦中能遇见她,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呵呵……醒醒吧,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你那些天真的想法放到现在还是尽早摒弃吧。”
男人点燃放在桌面的烟斗,放进嘴里再吐出一口浓烟圈,看起来像解释般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你的母亲不是我害死的·”·萧子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继续这段对话,漆黑如夜的瞳孔如同蒙上了一层- yin -翳:“可是您还是眼看着事情发生了。”
男人不以为意道:“没错,像你对你的母亲的事情无能为力一样,我也有做不了一些事情的时候·”·说到这里,男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眺望远方无边广袤的天际,半晌突然古怪地笑道:“我从你出生以来就一直没管过你……唔,这么做好像是有点不应该……既然如此就让我今天作为你的父亲教导你大人世界的规则吧。”
“在我死后,我的一切势力包括左右臂膀都可以送给你……毕竟你还是我唯一的继承人,这点是不会变的——”·“可是这并不代表我活着的时候有义务要帮你做任何事情。”
“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取,这才是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能力·”·男人吐出长长的白烟,浓烟在周遭的清新的空气里四处消散变淡,白雾缭绕在他的周身,让人只看得清他身影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
萧子期闻言眉峰微拢,眼睛里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眼见气氛沉默到底,男人开始觉得无聊,摆摆手准备上楼的时候,才听见萧子期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调问他:·“你爱过她吗”·第19章 第十九章 回想·话音刚落,男人忽然停下了正要往前走的脚步,闻言扭头瞥了他一眼,倏地冲着他高深莫测地笑了。
“刚跟你说完的话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男人笑着,眼里却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你该想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舍弃掉那无用的天真”·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走上楼。
空虚寂寥的空气中走掉了一个人的气息,剩下萧子期一个人独自站立在空旷的客厅里,他的视线好似没有焦距地四处顾望,最终落在了男人刚刚坐着的沙发底下的羊毛地毯上,然而目光刚一望到那里,就忽觉胸腔一阵发烫,像是有什么火热的东西即将倒腾出来,让他不自禁地弯腰干呕。
可是很快的他就抑制住了,直起身,用手掌一上一下地抚着胸膛,神色不明地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胸口中翻腾的一切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股陌生的动力推着他,抬起腿,缓缓向蜿蜒直上的楼梯方向走去。
踩着实木楼梯一格一格地走上这幢别墅的最顶层——也是萧子期母亲生前居住的楼层,萧子期环顾四周,只见灰尘布满地面,墙上挂着蜘蛛网,落地窗被窗帘遮挡,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不知从哪吹来的微风将挂在电视柜前、早已残破不堪的风铃刮得叮叮当当直响,凉风仿佛也顺着风铃的铃声传入耳畔,凉飕飕地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站在其中只让人觉得心升凉意,满目荒凉。
这幢别墅总共只有三层,自从萧子期的母亲去世后,她曾经住过的三楼就被之前的那个男人下令封锁,平时除了萧子期和萧祈没人会上来,更不会有佣人帮忙打扫·而萧祈因身体不好的缘故不方便经常爬楼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搬去一楼的房间住了,于是这意味着现如今还会到三楼来的——就只有萧子期一个人了。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待看到面前的- yin -冷潮- shi -的景象后萧子期还是忍不住狠狠皱了眉头··三楼有专门独立配备的洗手间,他先进去装了一桶水——连水桶都长满了青黑色的霉菌,在用之前还要将它清洗干净。
装好水后他再去找了条没用过的毛巾,挽起袖口动手清理残留在这里每一个角落的污秽的脏污··然而因为这块地方太久没打扫实在是太脏了,才擦拭过一遍的毛巾就已经全部沾满了污灰,萧子期再把它塞进清水里用力搓揉,原本清澈明净的水顿时变得污浊一片。
水变得脏污也不能继续用下去了,他又提起水桶去洗手间倒掉重新接了一桶回来,重复之前清理的动作··直到连续打扫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这整层楼擦得稍微干净了些,再细致点的工作也没力气继续做了,萧子期扔了抹布,倒掉乌黑粘腻的水,累得躺在了沙发上。
他举起手按住眉间,合上了双眼,在这曾经熟悉又陌生寂寥的空间中,寒冷的空虚犹如寒风一般将他裹在其中,往事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仿佛魔障般将他的精神从现实空间隔离开,就像一块巨石一般将他的思绪沉入回忆的海洋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方,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缓缓流淌,倏然间又炽热得仿佛烧过的利刃在他的心里划下一刀又一刀,莫名的情绪突然在胸中爆开,眼前一片刺目的赤红,须臾间一道白光破空而来划破鲜血般的红色,清晰的画面在眼前一寸寸地拉开,白光闪耀下,他看见一大片的白,无边无际的满眼的白色,仿佛全世界都聚集在这一个白色的小房间里。
这是哪·他在心里问自己··然而很快地他就愣得说不出话了··白光闪灭,他看清楚了眼前这是一间病房,病房中央的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今天的她没有穿上她喜欢的红色,身上衣服洁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能与这个空间融为一体,消逝不见··……·消逝不见……·再也见不到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骤然让他的手上充满力量,他突然奋力地向前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眼前的女人。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无论内心再如何的迫切,无论他如何用尽全力展开双臂去抓住,无论用何种办法,他还是抬不起来一根手指,无力的手臂依旧地垂落在身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抬起来……·快抬起来……·心力交瘁间,他骤然想起了男人对他说的那句话。
——无能为力··刹那间他感觉到身体精疲力尽,周身的力气仿佛在缓缓流淌出身体之外,虚弱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而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慢慢移动她的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两人的眼神隔空交会··突然女人笑了,笑意像光一样照亮了整个偌大的病房。
她说:“阿期,你长高了·”·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嘶哑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女人却像是已经等到了他的回答,笑意盈盈地盯着他一会,又接着说:“可惜我听医生说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的样子,真遗憾,都没能赶上你的家长会,今年就看不到我儿子又拿全年级第一的场景了。”
萧子期突然注意到说完话后她的身体立即摆出了倾听的姿态,好像是有谁在她耳边对着她讲话一般··女人维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又等了十几秒钟,才说道:“嗯,这么说也对。”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夸奖面前的人道:“不愧是妈妈的乖儿子”·继而也不知道虚空中的人对她说了什么,听了半晌她捂着肚子笑得躺倒在了床上,雪白的被单被她翻来覆去压得满是折痕。
她伸手擦掉因笑得太过眼角溢出的泪水,重新坐直,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问:“阿祈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回答,女人垂下眼眸,嘴角笑意渐褪,沉默了一会。
“都是我不好……”她说··“如果当年我怀着阿祈的时候多注意一点,没有被别有用心的人得逞……阿祈现在的身体就不会是这样了。”
女人突然向萧子期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双手向前伸出,停在空中不动,就像握住了谁的手的一样··她说:“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妹妹了。”
……·“人小鬼大,”女人巧笑着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妈妈知道,你也是个需要大人照顾的小孩子·”·接下来女人絮絮叨叨地向虚无的空气询问了许多萧子期和萧祈的情况,表情就像吞饮着每一个字,待到终于问到没有事情可以问了,她才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用恋恋不舍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位置,微笑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等一会你还要去上课呢,可不能迟到了……还有阿祈那里,就麻烦你多照顾一点了。”
……·女人好笑道:“你知道怎么照顾吗可不只是像养只小猫小狗一样每天喂喂饭,定时去医院检查就完了的事情·”·……·面前的人大概是在问该怎么做,女人露出苦恼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给尚且年幼的儿子解释如何照顾另一个更小的一个孩子。
“唔……除了吃饭睡觉,偶尔带她出去玩玩,走走路也有益健康,别让阿祈整天闷在房子里,容易闷坏的·”·“懂了吧”女人笑眯眯地说道:“好了快走吧,快去学校上课,学生可不能迟到的。”
……·在女人的细声催促中,萧子期的身体突然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目光方向转动,背朝病床,向病房门口一步一步地走去··等等……·快停下·他怀着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心里呐喊着强迫自己止住脚步,身体却像被人用根线牵着一样不受控制地往门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短短的一段从病床到门口的路,他却走得异常漫长··内心煎熬痛苦挣扎间,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再度传来。
“对了·”·他停下脚步··“如果不知道怎么带妹妹玩的话……”·“想想妈妈以前教给你的游戏,再带妹妹玩一次吧。”
他没有转过身看看女人现在脸上浮现出的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即使他想,他也无法动弹··他只能听见女人的声音,像是包含了某种感情在里面的,让当时幼小的他尚且听不明白的一种情绪,此刻这种情绪像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瞬时一股脑涌上他的四肢,他的眼神顿时清明起来,脑海里也想起了曾经遗落在某个角落的记忆的碎片。
前方是不知道通向何处的道路,身后是他朝思暮想的母亲··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转动的嘀嗒声已逐渐模糊得化为透明·时间仿佛因为寂静而停滞··“好的。”
他听见他自己的声音··第20章 第二十章 律行·“哐当”·杯子掉落在地面摔成碎片的声响瞬间将他从乱梦中惊醒··楼下女佣惊恐的道歉声顺着楼梯传了上来。
萧子期被惊醒了后捂着脑袋摇摇头,想把不必要的杂念从脑海中剔去,心下却蓦地一沉··刚刚的梦,带他回忆起许多事情,有好的,有不好的,许多记忆汇集飞快地掠过他的每一根神经。
最后定格在脑海画面里的,是他走出病房门前最后一次回眸中,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母亲对他的微笑··那是他此生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有脚步声从楼梯上来,随之而来的是这栋别墅的管家的声音。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少爷·”·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三楼的楼梯口,谨守界限没有跨进去,询问道:“今晚您在家用餐吗需要通知厨师准备您的饭菜吗”·萧子期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面前恭敬站立的管家。
“恭叔……”·恭叔是萧子期对管家的称呼,从记事起,他就记得恭叔一直在这幢别墅里工作了·小时候他和母亲每天的日常安排都是这位恭叔一手准备的,可以说,恭叔是看着他和萧祈长大的,于是从小他就一直对这位严守本职工作的管家充满了尊敬。
此刻,这位让他尊敬的管家先生关切地询问他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难得地犹豫了··他本来是想找完文件后立刻和陆承则一起走的,结果谁知道世事难料,他在找的过程中突然想起了一点以前的回忆,不得已只好再转头回来重回故地寻找些被他遗忘的线索,却没想到回家还要进行一次大扫除,扫完了自己又累得躺下睡着了,导致现在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快到傍晚六点。
恭叔看出了他的迟疑,劝道:“少爷,这么晚了您不吃点东西怎么能行,况且只是一顿晚饭而已,吃完就可以走了,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既然恭叔把话都这么说了,萧子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萧家大宅的餐厅内,佣人们陆续往餐桌端上各式美味佳肴,外形色香味俱全看着令人食指大动,欲罢不能··然而桌上的气氛却十分的不对劲。
萧子期的父亲,也就是下午在一楼客厅遇见的那个男人,左手搂着重新做好发型的金发女人,右手拿着勺子轻轻搅拌碗里的汤··金发女人挑衅地看了对面的萧子期一眼,眼珠一转,突然身体靠向旁边,将自己红艳的唇凑近萧律行的脸边,手指向萧子期面前的一盘菜,嗲声嗲气地冲着年长她许多岁的男人撒娇道:“律行,我想吃那个。”
萧子期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夹起女人指向的菜肴,放进嘴里吃了下去··“你——”女人柳眉倒竖,想要发火却也知道这里不是容她放肆的地方,随即她转头楚楚可怜地对着萧律行:“律行,你看……”·“啪”的一声,萧律行将手中的勺子放在桌上。
·勺子敲击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原本就寂静的室内愈发清晰可闻,莫名有种压迫感,女人顿时受了惊吓,急忙坐直不敢继续说话··萧律行看向萧子期:“吃饭,别说话。”
端起杯子遥望,萧子期意有所指:“这话您不该对着我说吧·”·收到同时- she -过来的两道视线,知道自己搞砸了气氛,女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扭头对着萧律行生硬地挤出了个笑容,企图引起他的怜爱:“律行,我……”·可惜萧律行最不会的就是怜香惜玉。
他像没接收到女人示好的请求一样,表情淡漠地对着她说道:“覃妮,谁让你在餐桌上说话的·”然后他敲了敲桌子,又接上一句:“你去你的房间里吃吧。”
名叫覃妮的女人瞬间瞪大了她涂满精致眼线的双眼,脸色苍白,不敢置信的神情,身体一晃一晃的快要摔倒在地上··萧律行却似乎没有看到女人凄惨的样子,挥挥手示意佣人将她的饭菜端下去。
恭叔出现在瘫软在座上的覃妮身后,语气不乏恭敬地说道:“覃小姐,您的饭菜已经在您的房间备好,请随我来·”·覃妮不敢违背萧律行的命令,从座椅上站起身,满脸不甘又悲愤地狠狠剜了萧子期一眼,才踩着高跟鞋哒哒地随着恭叔去房间里享用她今天的晚餐。
覃妮走了,餐厅内又变得空荡荡的··萧子期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入了迷,筷子定定地在空中不动,直到恭叔返身回来咳咳两声委婉地提醒他,他才似梦初觉地醒悟过来。
视线恢复焦距,却见萧律行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到自己望过来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萧子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是出乎意料的,萧律行什么都没说,还亲自弯腰动手给他斟了一杯红酒,然后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冲萧子期示意,仰头喝了一口··萧子期不喜欢喝酒,就算是红酒也是非必要时候能不喝就不喝,于是坐定着不动,没有和萧律行碰杯的意思。
萧律行也无所谓地自顾自地喝完自己的那杯红酒,将空杯子递给身侧的佣人,然后那张与萧子期有三分相似的脸突兀地笑了起来——·“你们今天下午找了什么”·萧子期猛然怔住,僵硬了片刻,抬头望去,萧律行正冲着自己微笑,笑容优雅到无懈可击。
萧子期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我……”·“别着急,”萧律行打断了他:“先想好怎么说,凡事要深思熟虑,可别一下子说出来就被我抓到把柄了。”
深深吸了口气,萧子期在心中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我在您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本土地转让合同·”·“哦”·萧子期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丝情绪:“土地转让的受让方为完盛地产,如果我没记错,完盛地产是母亲的家族产业,而我们家与陈家近二十年都从未有过联系。
城西那块地近几年由于周围新的商圈建立价格飙升,未来几年还会有更大的商业价值,这让我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将那块地卖给陈家人·”·让他失望的是,萧律行脸上依旧没有显露出异样的神情。
萧子期不死心地接着问他:“我竟是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又和陈家继续来往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萧律行终于怜悯般地给予了他一个回答:“就像我也不知道你和陈家的儿子关系居然还不错。”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没想到萧律行会拿这件事出来说,萧子期皱了皱眉:“我和学长只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我也从来没有和他表兄弟相称。”
“可是你们还是关系很好地待在同一个部门、同一个项目组里一起共事,”萧律行突然充满坏心地笑道:“你这是忘了你母亲的忠告了吗”·萧子期顿时怔坐在原地。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鲜花·母亲……·她的忠告……·雪白的病房,火红的衣裙,还有狂风暴雨笼罩下死寂的黑夜,众多印象纷纷扰扰如同电影画面般飞快地掠过他的每一根神经,一幕幕最终凝成女人在苍白的背景中对他展露最后的笑容。
“……”·半晌,他沙哑着嗓音开口··“我从未忘记·”·“那不就行了,”萧律行随手拿起摆放在桌面上做摆饰的鲜花:“既然如此,你何必在意这么多。”
“可是你得给我……给已经去世的母亲一个理由·”·“没有什么理由,”萧律行锋利如刀的指尖在娇艳欲滴的花瓣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指甲盖间染上了鲜血的颜色:“我说过了,在我活着着的时候,你想要的,需要你自己伸手主动去拿,而不是在这里等我给你一个答案。”
萧律行站起来,从桌边走到窗前,凝望浓稠的夜色,半晌突兀开口道:“快下雨了·”·回答他的只有廊道尽头摇曳不定的挂钟摆动的声音··天花板水晶圆球吊顶灯光昏黄飘渺,静得可以听见窗外风声飒飒吹动树梢的声音。
“你如今这是怎么了,搬出去住了半年反而变得更迟钝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窗上闪过一道亮眼的光芒,转瞬即逝,继而一连串震耳轰雷声杂乱无章地从窗边传进来,在耳边尽数爆开,如野兽狂嗥般仿佛要将灵魂彻底撕碎。
“没什么,”振聋发聩的雷鸣闪电中,他清楚地听到自己依旧平稳的声音:“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哦那你找到了吗。”
“也许吧·”·“这样啊·”·男人笑了笑,再次举起酒杯向他道贺:“那么,恭喜你·”·晚上八点整,窗外的夜色已浓。
听着身旁恭叔絮絮叨叨的挂念,萧子期顺着家里的楼梯拾阶而上··“少爷,您在外面生活得还习惯吗”·“还可以·”·“祈小姐的身体怎么样了”·萧子期定下了正踩上高层阶梯的脚步,保持着这个暂停的身形,听不出意味地道:“就是那样吧,每天按时吃药,不让她做劳累的事情,养养身体,再过几年应该也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听罢,恭叔明显地松了口气,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神情,却没注意到萧子期脸上一闪而过的失神··关于之前萧祈不小心摔下楼摔断腿的事情,萧子期没打算告诉恭叔,医生说了慢慢养着就会好的,既然如此没必要再让这个从小就关怀自己兄妹二人的忠心耿耿的老人家再一次为他们担惊受怕。
抬步继续向上走,背后传来恭叔踌躇的声音··“少爷·”·“嗯”·“您……”·恭叔迟疑地问道:“您是不是对老爷……”·萧子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注意到萧子期脸上瞬间一闪而过的- yin -郁,恭叔赶忙换了个语气:“我不是非想劝您和老爷处好关系,我很遗憾当年夫人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您,其实这么多年以来老爷的心里也不太好受……”·“不太好受”闻言,萧子期也忍不住口齿刻薄起来:“您是想说毕竟我的母亲过世那么多年了,他想再娶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对吧。”
面对一提起亲生母亲就像浑身长满刺的萧子期,恭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少爷您别生气,恭叔不是想让您接受那位覃妮女士·不过……”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确实,您说的再婚换在别人家里都是很正常的,老爷如果有一天真的想要再娶一位新夫人,这也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萧子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可没打算阻止,他想娶几个妻子都与我无关,”说着,萧子期目光不自觉地通过蜿蜒曲折的楼梯扶手,越过高耸的繁绕花架,最终落在了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恭叔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待看到沙发下铺放的羊毛地毯,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面色突变··“想起来了吗”萧子期平静地说:“那天,就在这个地方,父亲下了命令,就在家里,将公司背叛者折磨受尽污辱,如果不是那天我突然回了家一趟,他是完全没想过阿祈就一个人待在他们旁边的房间里,完全没想过听着接连不断的呵斥声和惨叫声,阿祈有可能会被吓得病情复发……他全都没想过。”
恭叔这回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回忆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他的情绪也很不安宁··良久,恭叔叹了口气:“不管您信不信,老爷他是真的希望您和祈小姐两人能过得好好的,只有你们过得好才能不负去世的夫人的期望。
萧子期掀了掀嘴角,默不作声··待萧子期真的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是真的黑了,漆黑的夜幕下,繁星满天,皓月当空··刚下车站,萧子期就接到了陆承则的电话。
“你到家了吗”·萧子期此刻所处的地带已是已经是距离郊区几十公里远的城市商业繁华区,四处人声鼎沸,商场里放出的音乐声带有节奏感地响起,门口几个身着嘻哈服饰的青年男女像受了刺激一样地随着拍调尽情摆动自己的身体,霓虹灯闪烁五彩缤纷的光芒照- she -到他们身上时,反而跳得更起劲了。
街上流动的行人纷纷驻足,喝彩声与倒嘘声混杂着城市灯火直冲黑暗无尽的夜幕··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人群纷杂喧嚣中,抬头环视辨认四周的建筑物,萧子期对着手机回答:“我刚下车,现在正准备往公寓走。”
“现在这么晚了,我去接你·”·“不……不用了,路程不长,我自己就可以走回去,”萧子期停顿了一会,正色道:“麻烦你,阿祈就拜托你照顾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贼人·“你总提这件事那么客气干什么,”隔着手机·陆承则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来:“我也不会照顾人,反正也是专门请个保姆来看着萧祈的,要谢你应该感谢保姆才对,谢我做什么。”
即使对面看不到,萧子期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不,还是要谢谢你·”·对面传来吸了一口气的声音,陆承则好像是受不了这么矫情的语境,语速加快道:“别多说了,告诉我你的位置,我现在就去找你。”
萧子期还没来得及再次拒绝,手机里就传出来轻微的钥匙当啷的声响,像是陆承则正拿起钥匙准备出门··“真的不用了,”萧子期连忙制止他:“我再走五分钟就能到家了,你开车过来反而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对面窸窸窣窣的响音终于停止,陆承则不甘心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安全……”说着他话音一转,委屈道:“你知道吗,萧祈昨晚做噩梦醒过来哭闹着要找哥哥,叫得我头都大了,我多不容易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阿期,你真的不一起搬过来住吗别担心钱的问题,我大把多的钱花都花不完,正想找个人帮我一起花……你真的不来吗萧祈天天耷拉着脑袋想你呢。”
无语了一会儿,萧子期方才无奈地说道:“我说我这里房租已经交了半年的事是真的,起码等我半年后没地方住了,再考虑下家住哪吧·”·半年·陆承则在心里头暗自思索着。
还要再等半年……·——反正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缺那一秒两秒的时间了··勉强想通后,却又怕萧子期出尔反尔不认账,陆承则状似开玩笑似的说道:“嗯,那好吧,记得到时候叫我去帮你搬东西……要是真到了那天你却反悔不来的话,我就带着萧祈去你们学院前蹲着等你。”
……居然还拿萧祈威胁他……萧子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握着手机放在耳边连声安抚电话里的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十字路口前··右侧马路中央的绿灯已经向黄灯过渡了,人行道前绿灯亮起,同时路口的红灯也倏地亮了起来。
看到绿灯亮了,在一边等候的行人齐齐涌向马路对面··然而就在这时··“小心”·萧子期抓住正要穿过人行道的身侧女子的手,猛地将她往后一拉。
与此同时,有一辆飞驰着的汽车骤然越出停车线,疾驰冲过斑马线,飞速旋转的轮胎碾过方才女子站立的位置,风驰电掣地驶向直前方的另一个路口··身后的车辆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远近光灯交替照- she -,回荡在被黑夜笼罩的街道。
站在萧子期身侧,差点被飞驰的汽车撞到的女子刚想扭头怒骂拉住她的人之时,正好车窗在她脸前驶过,车轮擦着她的鞋子,车身毫不留情飞驰时刮过的强烈的风将她的衣裙高高扬起,她蓦地怔住站在原地,待终于反应过来后,心跳砰砰的像是要跳出胸口一般,一时没愣神,不小心趔趄跌倒在地,手忙脚乱爬起来蹲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嚎啕大哭。
“子期子期你怎么了”·陆承则正在家里端坐着,突然从手机那头听到嘈杂的人声,车鸣的喇叭声,还有女人情绪激昂的嚎哭声,各种声音夹杂其中如潮水般向他耳畔涌来,这让他迅速意识到萧子期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
坐在他的身边安静看电视的萧祈闻言满脸诧异的看向他,只见陆承则握着手机,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的神情··“哥哥”·萧子期手还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女子激动的嚎哭带走了他全部的注意,突然间感觉好像听见了模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才恍然记起这通没挂断的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把情况跟陆承则简单解释了一下,便将通话挂掉。
女子抱着臂,周身颤抖,泪水顺着脸颊大片大片的流淌·周围渐渐聚集起许许多多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女生状似想上前,却又不敢地顿住脚步··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从女子模糊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这双骨节分明的手尤其的纤长白皙··女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诧异发现这双手的主人竟是刚刚拉住自己避免被车撞的那名男子··“能站起来吗”萧子期低头问她。
女子用手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摇摇头,抓住萧子期递过来的手,借他的力道站了起来··“你还好吗”·女子双手紧紧抱着手臂,身体仿佛劫后余生般地微微颤抖,她抿着嘴,轻轻摇头。
“谢谢你,”女子垂着头对萧子期道谢··看到人没事,围观的群众也稀稀疏疏地走了·很快地,马路上车辆恢复正常通行,周遭顿时又变清净了。
萧子期手扶着女子,从接触的手臂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颤抖的惧意·萧子期想了想,问她要去哪··女子小声地说了个地点··回忆一下附近的路线,萧子期想起来那里距离此地隔了一条街。
一条街的距离说远也不远,可问题在于女子刚刚差点被车撞到,说什么也不肯坐出租车·于是萧子期只好陪着她走回她的住处··送完那名女子回到她家,并听了她半天的千恩万谢后,萧子期回到自己的住所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多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租的是一栋四层公寓的顶楼,建成时间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了,从外表看来房子已经蒙上一层灰暗的色泽,里面却还算干净整洁,萧子期正是看这中了这一点才租了下来。
也正因如此,在这片繁华地段附近以萧子期如今的经济水平才能勉强担负得起··萧子期打开门禁,闪身进入,走上楼梯··楼梯间的灯坏了几个月了,打电话报修至今也没人来修,闪一会又暗下来,长而杂乱的电线从天花板掉在地上。
灯光闪灭之间,他的身影映在了墙皮一层层脱落的灰脏墙壁上,倒映出他婆娑的影子交替摇曳,宛若恐怖电影中的场景··萧子期感到从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可这股凉意是从哪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慢悠悠地走上四楼,这一层楼只有萧子期一个人住,对门的那家人在他入住的早几年前就搬走了,据说前户主想要将房子卖掉,可是萧子期在这已经住了快半年的期间,依旧没看见到有任何新人家入住。
萧子期找出钥匙,钥匙插入孔中扭转,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对面的那间屋子前的一小块地上,灰尘铺满,今天却仿佛颜色有些不同了··萧子期若有所思,咔嚓的一声打开自己家房门,迈步进入,在反手缓缓关上门的时候,门缝的视线逐渐变窄,他的目光再一次不由控制地落在对门前那片布满灰尘的黑脏的地板上,随即是门重重的锁进门框的声音。
进入家门后,萧子期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目光顺着电视,沙发,厨房,一路看过来,在视线投向窗帘处时,他不经意地顿住了身体··——家里,有人进来过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枪声·这个认知让萧子期的脸色倏而沉着·由于不确定那个不请自来的人现在还在不在,他沉下气并不敢妄动··他轻手轻脚地迈动脚步,在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右手握刀,脚步缓缓向卧室房门走去,左手轻轻地推开半掩的门。
柔和的月光洒满整间屋子,室内空无一人··萧子期站立着环视周围,又转身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往浴室门走去··浴室里没有开灯,从外往里看黑漆漆的一片,水桶里的水可能溢满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在小小的一方空间回荡,幽幽的透露出一股- yin -森的气息。
萧子期怕的东西不多,其中之一就是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这起源于小时候他的母亲经常喜欢拿鬼故事吓他,并常常以此为乐,母亲的恶趣味从此对他内心的成长造成了不可磨灭的- yin -影。
或许可以说,现在如果有人告诉他黑暗里藏着的是来要他命的顶级杀手,而不是那些可怖诡异的魍魉魑魅,他反而都能够放心地松口气··在内心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萧子期拼命说服自己里面的不是鬼,不是鬼……重复到有点神经质的地步,心跳才终于平稳下来,咬着牙关,慢腾腾地往浴室方向走过去。
浴室里黑荡荡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持续不断地敲打着萧子期的耳膜,太阳- xue -仿佛错觉般的隐隐阵痛··浴室里没有人的话倒还好,若是真有人藏在里面的话,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进去十有八九会在跨进去的第一秒就被人制服在地,别说可以反击了,说不定被压制得动都动不了。
安静地想了一会,萧子期决定采取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只见他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浴室外灯光开关,电路接通,室内的长形灯管先闪了一下,随即又暗了,等了一两秒它才终于慢悠悠地像个坡脚老太太一样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间浴室。
萧子期右手握紧水果刀——即使他知道在激烈的打斗中这么一把小刀未必会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可是带了总是比不带要好··这么想着,他提步缓缓地跨进浴室的门槛,低头一看地面,并无任何异常。
接着他将视线转移,眼睛盯着门板盯了半天,绕了个弯拐到门后,四处巡望,却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看了半天,他只注意到角落摆着的水桶里的水确实满到溢出了,多余剩出来的水在桶的边缘流下,形成一圈的密集的水帘。
除此之外什么古怪的场景都没有··危险的警报应该算是解除了,萧子期满脑子不解地回到客厅,将水果刀放回果盘里·却仍然不敢彻底放松警惕,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无法安宁的心绪至今在他的心头围绕徘徊。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萧子期皱着眉头,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坐毯瞬间凹了进去,他用手指扶住额头,仔细思量着一些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正对着沙发的落地窗上——此刻他坐着的位置正朝向落地窗户。
窗帘是打开的,正好可以看到对门家的阳台,外面吹进来的风将窗帘刮得呼呼扬起,漫天繁星和华灯初上的高楼大厦全部映在他漆黑如墨的瞳孔中,绚彩非常··这时,他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到了陆承则的名字在屏幕上一上一下地跳动。
——陆承则这么晚了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今天一天发生了许多莫名其妙到让他深感疑惑的事情,拥堵着快要把他的脑袋撑炸了,他右手捂着额头,左手撑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还在坚韧着持续不断地震动着··萧子期却并没有马上接这个电话,而是任由电话响了很久,在通话自动挂断前的最后两秒,才掐着时间将手机从茶几上拿在手里。
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屏幕闪着的暗光照在他的半面侧脸上,只见他的脸上一边- yin -暗不清,另一边忽闪着朦胧的光彩,整个人透露出神秘的色彩··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顿时冒起了一股寒意,那真的是种说不出的恶意,从他进入这栋楼就开始存在着的,直到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汇集终于在此刻如洪潮般迸涌开来的恶意,化作寒气倏地一瞬间灌溉他的四肢。
然而还没等他认真思考这份感觉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行动了··随着一声“砰”的枪声响起,落地窗的玻璃霎时破碎,玻璃碎片顺同着子弹如光速般猛烈急遽地化作黑暗中的光点,- she -向此刻他被手机灯光照到的眉心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深黑如洞的瞳孔急剧收缩,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在同一时间猛然跃起,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飞速翻到沙发背后,一股脑坐到地面上,背部紧紧靠在靠背上,双腿蜷紧地靠坐在地面和沙发呈现九十度角的姿势。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今日的事不会那么简单,根本来不及震惊恐惧,为了避免暴露,他将身体尽可能的蜷到最小的占地空间,然后维持着这个的姿势不动,锁紧眉头想要判断此刻的情况。
紧接着就听到连续两声“砰砰”的枪响并伴随着楼下住户凄厉的尖叫,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瞬间猛烈炸开·他立即用手捂住耳朵以减轻耳膜震荡引起的大脑眩晕般的阵痛。
而另一件令人奇怪的事情是陆承则的电话自那以后再也没有重新打过来了,这实在不像他以往穷追不舍的风格·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萧子期没有多余的脑力想到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落地窗正对着的对门的阳台方位。
——枪声就是从那里响起的··又是“咻”的一声,子弹打穿沙发擦着萧子期耳朵旁边飞过,无视空气的阻力,砰然冲进雪白的墙壁里,墙上顿时破裂出一个森森的洞口,从洞里冒出丝丝白烟。
萧子期咬紧牙关,握了握拳,脑子在飞速运行思考该如何是好··——来人必定有万全的准备才敢在居民楼处光明正大的开火,对方子弹充足的情况下,躲在沙发后面再这样熬下去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该怎么办才好……·萧子期竭尽全力控制住因无谓的震惊而产生的惊恐,狠狠地闭上眼睛,逐渐迫使自己混乱的头脑冷静清晰地思索此时的情况。
情况危急不容许他过多的思考时间,很快地他睁开了眼睛,眼里乌黑,眸光晦暗,却又带着一股决绝的决心意味··“砰”·又一枪打在了他的脚边,子弹深深地埋进地板里,木板龟裂的纹痕以子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廓张。
糟了·萧子期在心里呐喊道··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忙QAQ·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受伤·周遭突然一片死寂,对方停下了- she -击的动作,楼下的住户大概已经被吓得躲进了房间,整个世界一点声息都没冒出来。
可萧子期知道,那个人在等着他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可以毫不怀疑地猜测只要他一离开沙发的遮挡区域,那个人必定立刻端起枪对准他,毫不犹豫地向他的心口处扣动扳机。
仿佛萧子期在和那名隐藏在黑夜里的杀手进行对峙一样,双方互相不动作,给这沉寂的夜晚添上一层愈发凝重的氛围··然而耗不起时间的是萧子期··他的神情愈发的严峻,手撑在地上,感觉身体都要变得僵硬起来了。
汗水从脖颈出冒出,他不敢出声,视线偏向不远处的地方——那是他自己的卧室·他仔细数了数,从他藏匿的沙发处到卧室,大概也就四五步的距离··四五步……·萧子期抿了抿嘴,视线不自觉向斜后方看过去,却被身后的沙发阻挡目光,什么都看不到。
即使如此,他也大概能想象到那个人必定正在对门的阳台上举枪瞄准这里,只要等着目标一出现必定立即开火- she -击锁定自己的脑袋··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目光清明。
持续僵持不下的局面愈发危险的只可能是自己,要想脱离危险首要目标是脱离萧子期目前躲藏的、完全暴露在对方- she -击范围内的这处地方——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砰砰”·接连响起的两声枪声仿佛在告诫对面的人耐心已经耗尽,对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已没有任何兴趣,对方顺手扣动扳机放出两颗子弹目的是想要逼得萧子期主动现身。
——不出现的下场必定是死,出现了也未必能安全躲过,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萧子期动了动因长时间压抑的气氛而稍有些僵直的腿,双腿用力撑起全身的重量,从蹲坐改成蹲立的姿势,左手扶着靠背,缓缓直起背部,眼睛直直盯着斜对面卧室半开的房门。
·侧耳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萧子期慢慢弓起身体,像是千米运动员竞跑前的预备动作一样,形成一个随时准备进击的姿势··时间在寂静到几乎停滞的时空中依旧一分一秒地流逝。
耳畔边仿佛能听到嘀嘀的指针摆动声,一下一下地像是一把锤子敲击在他的心口处,内心膨胀的惊惧而形成的压迫感在他的胸怀翻腾··——快来不及了·只能是现在·萧子期重重地闭上了眼,又立刻睁开,手臂的力量瞬时绷紧,右腿刚一跨出,甚至还没有离开沙发的遮蔽范围,紧着着空中破空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他的瞳孔骤然间收缩。
——“砰”·枪声响起的一瞬,时间宛若一根细针的长度·他一下子无力地跌坐回地面上,闷哼一声,肩膀处的衣服顿时血色尽染,像墨汁入水一样一圈圈地向外渲染开来。
剧痛后知后觉地从肩膀处如海啸般向全身席卷而来,彻心彻骨的疼痛令他的脸色倏地如同幽灵般苍白,咬紧下唇努力克制自己喉咙发出的无意识的□□,抬起没受伤的那边手捂上血流如水的肩膀,血水从指缝中流下,他的眼前一阵发黑。
对方似乎觉得有恃无恐,接连不断的子弹如暴风般飞速穿过空气,急速猛烈地砸向地面、墙壁,强烈的冲击力震得墙体上的裂痕蜿蜒更甚,年代久远的楼房霎时仿佛摇摇欲坠。
“啊”·萧子期克制不住地溢出了痛苦的□□——狂风暴雨般倾- she -的子弹打中了他··对方完全没有理会这是片住宅区,即使由于楼屋建成时间久远,附近的破旧房子已无人居住,仍然嚣张地开火- she -击……·或许说,萧子期是他——甚至是他背后的人不顾一切也必须消灭的人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在视线坠入黑暗前,萧子期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意识迷迷糊糊的,大脑因过度失血而开始产生晕眩,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是没开灯的缘故还是他本来就看不清东西了,血流淌在地上,仿佛也顺带将身上的力气一齐抽离掉。
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撞到铁栏的声音,然后是脚蹬地的响声··——那个人,跨过阳台间的围栏过来了··这个认知像有股魔力一样,催促驱使着萧子期。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走……快走……再不走就真的会死在这里……·可是当他挣扎着起身,腿部却像根小木棒一样支撑不起来重量随即又砰地一声倒地,这一砸再次把萧子期砸得眼冒金星,一道道喷- she -闪电状的电流接连不断从他眼中的虚空飞速窜过,他终于抑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疼……·好疼……·——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漫天的玻璃碎片随着来人凌空一跳而纷纷扬扬,向屋内远处簌簌如浪潮般飞满地面,夹杂着长空弯月反- she -来晃动不定的光,碎银般的光泽铺天盖地地朝着萧子期当头如洪水般地落下,稀里哗啦在他身边炸开。
他的脸上被碎片划出了几道口子,细细的鲜血即刻沿着伤口破涌而出··听到了来人破窗而来在地面上滚了一圈的声音,萧子期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意识即将模糊,思维已经停滞,身上残留的力气仿佛可以就此熄灭,无数的喧嚣嘈杂中,他耳边的世界只有周身上下的血流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的回响,沉默到孤寂。
一团巨大的- yin -影照在他的脸上·他掀了掀眼皮,那个人在黑暗中,背对着光,什么也看不清··只见那人手上轻轻一晃,一道- yin -森惨白的光顿时映在萧子期漆黑涣散的瞳孔里。
——那是一把刀··胸口被抵上了尖利的刀锋的触感,下一秒,他听到刀尖绽开皮肉的声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竭尽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眼前即将夺走他生命的人是谁,血水却顺着额头流下,缓缓覆过模糊迷惘的视线。
眼中一片猩红漫天,仿佛置身于地狱的尽头,他似乎感受到死神张开獠牙横生的血盆大口向他吞没而来,数不清的亡魂冤鬼哭喊在他的脚下,触目可见死亡的曼珠沙华开满漫山遍野。
我快死了……·他在混沌中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据说人在生命走到尽头时会浮现出过去的一切往事,被封尘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穿梭不停地闪过萧子期的脑海里。
他仿佛再一次地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那间惨白到悲伤的病房里,母亲在对他微笑着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事情·他用他仅存的意识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妹妹了·”·“如果不知道怎么带妹妹玩的话……”·“想想妈妈以前教给你的游戏,再带妹妹玩一次吧。”
刀尖旋转着插进皮肤底下,继而是鲜血迸涌的声音·持刀的人并不着急立即让他一招毙命,而是转着刀锋猫捉老鼠一般沿着肌肉纹理一道道地划开他的身体,下一刻,瘦削白皙的身体上出现了几道翻着血肉的刀痕,皮开肉绽,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妹妹……·他半阖着眼睛,眼皮只留下一点缝隙让他正好能低头看见自己身体的变化,千疮百孔的躯体,血流成河的猩红色倒映在他涣散的视网膜上··不可以……我不能死在这……·那个人又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肋下划过长长的刀痕,深可见骨,骨头仿佛都被一刀割碎成零落的骨渣了。
他在强烈的剧痛中颤抖着蜷缩起四肢,狼狈非常··我还不能死……·在绝望濒死中,这个念头如火苗一般迅速烧起,蔓延全身··下一刻,他的决绝,他那几乎绝望的意志,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沉寂的意识掀起来,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他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将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推翻。
本以为是囊中之物而毫无防备的男人顿时不经意间被他掀倒在地,然后紧接着萧子期踉跄着翻过沙发,夺过对方失手跌落在地的刀具,在男人摇摇被撞花的脑袋准备爬起身的时候,萧子期霍然扑过去将膝盖抵在男人腹部上,全身重量猛地下压,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的凸出的喉结上骤然出现一把刀。
——那把伤得他遍体鳞伤的刀,此刻萧子期以同样的姿态还给这个男人··身体的力量在不断流失,他看不清身下男人的脸,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呼吸急促且微弱,他拼命地忍耐着,使出浑身解数制止他颤抖的手,使刀尖保持平稳。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被救·眼前闪过一道道白光,萧子期好像看到身下的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中蕴含着许许多多的意味,此刻的他并没有来得及去思考,他只能将手中的刀往男人的脖子处更用力地压下,刀尖溢出了一串几乎看不见的血珠,男人立刻停止了笑容。
此刻的局面是萧子期在上,对方在下,可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在他的力气完全消退之时,被夺刀反杀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也可以对男人报复回去,起码让他无法再拿起刀枪——可是他做不到,此刻仅仅只是维持握刀的姿势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即使内里破碎不堪,可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镇静的姿态,刀尖泛着寒光,义无反顾地直指对方最脆弱的咽喉··男人黝黑的目光牢牢地盯着他状似决然的面孔,在那层表皮下,看不见的是他瞳孔最深处的虚张声势和力不从心。
二人之间的拉锯僵持不下,突然警车呼啦呼啦的警笛声出现在街角远处,由远而近地向这里靠近··——有人报警了··即使看不见,萧子期也能感受到被他压在身下的男人眼神稍微改变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再坚持一下……就好……·萧子期死死咬紧下唇,串串血珠从唇齿边溢出,衬着他白得透明的脸色,显得异常惊心动魄。
只需要再忍一下……·最后一下……就好了……·他挣扎着努力给自己洗脑··然而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保持持刀的姿势并没有动作,他只是突然感受到力量的全部流失,眼前的一切化为一个白色的小光点,然后紧接着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感受到刀锋冒出的森森寒气仿佛即将彻底把他的灵魂撕裂成碎片。
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闭上了眼睛,手指藏在暗处却不为人察觉的动了动··然而意料之中的将他彻底推入地狱的最后一击并没有出现,在这片死寂中,突然响起的猛烈搏斗拳风呼呼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有人来了··打斗声并没有维持几秒,仿佛男人在有人进来后就毫不恋战地脱身飞窗跃出了··来人也没有去追,而是跪倒在自己面前,手指颤抖仿佛痉挛似的按上了他脖间的颈动脉。
“子……”·“子……期……”·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响起,飘飘渺渺,一股安然的意味穿过他死气沉沉的血管,刹那间寒意褪消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可以安心地晕过去··“别别睡坚持住”·仿佛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来人在他耳边近乎咆哮般震耳欲聋地呼喊。
可无论那个人喊得再怎么大声,萧子期还是听得不太清楚,好像微风拂过耳旁带起了风吹青草般的颤动,在他的耳膜微微震了一下,很快消散,飘向天边的尽头··“别睡……子期……”·“求求你……别睡……”·水珠滚落在萧子期的脸上,火烧一般的温度,给他失血而逐渐冰冷的体温传递过来一些热量。
下雨了……·迷迷糊糊中,萧子期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住,紧握的力道用力到好像能将自己的指骨捏碎,可他竟也不觉得疼,生命力即将流失竭尽的情况下,任何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
只有那如同火炉一般的温度传递过来,才让他有所动摇··好温暖……·“子期……”·朦胧间那个人又对着他的耳边轻语,- shi -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
“子期……”·“别扔下我……”·意识陷入沉寂的最后一秒,他挣扎着,虚弱地动了动唇,声音细如针丝··“我……在……”·……·意识模糊地飘了很远,萧子期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飘向何方,遥远的天际那头仿佛传来细碎的人声,听不出来是男是女,却是能让自己安心的感觉。
“……”·“……先生……不……需要安……”·“你们到底……什么才……”·“先生……请冷静……”·“……如何……冷静……”·……·断断续续的语音在天边响起,离他仿佛十分遥远,他全神贯注地想要听清楚人们在讲些什么,却抵抗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不甘心地渐渐陷入沉眠。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陆承则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胡子拉碴像是好几天没刮过了,眼眶都冒起了青色,眼白中间还有几丝明显的血丝。
“手术很成功,外伤也已经处理好,由于病人的头部曾经经受过猛烈的撞击,各种因素都可能对大脑皮层造成损伤,如今病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现在只能看病人自己了。”
医生语气平铺直叙地说明情况,然后停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转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几乎浑身都包了绷带的男子··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边,被坐在床边的陆承则温柔地拂拭去,顺到他的耳后。
昏迷中的男子面色显出病态的苍白,脸上几乎都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了,眼下布了几道被碎玻璃片割破结痂的伤痕,然而即使身在病中,惨淡的脸色和多出来的几道伤疤依然无损他本来就俊雅的长相气质。
真可惜,医生在心中摇摇头——要是割得再深一点的话差点就直接毁容了··理了理心绪,医生接着一板一眼地报告情况:“病人手术后恢复良好,身体各项指标已经达到正常值,接下来就看病人自己的意志苏醒过来了。”
闻言,陆承则一下一下顺着萧子期头发的手顿住了,随即是微不可见的颤抖,可是他的声音还是平直的:“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他自己不想醒过来”·医生此刻站的位置正好在陆承则的背后,余光偏向他无法掩饰激动的手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安慰他:“话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有这个可能- xing -而已,主要还是靠病人家属多开导就好了。”
陆承则缄默不语,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很长时间没人说话,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想了想,觉得病人一直昏迷不醒也不是办法,想要再为他的身体检查重新一番。
视线便转到到病床旁坐着的陆承则,刚想跟他说明情况,结果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睛蓦然睁大··在医生视线的方向,只见陆承则的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萧子期的柔顺的黑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男子,眼神如同被抛弃在冰天雪地中的孩子般寂寞无助,倏而又炙热如同火山喷发后的火焰……各种情绪轮番在他脸上如浪潮般翻涌反复,最终,一切复杂的感情逐渐一点一点化为情人之间最浓重的爱意,从他的眼神里全无保留地送给此刻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的萧子期。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爱意……·医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地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抹眼睛··随后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沉默下来,安静片刻,继而转身离开,把空间独留给他们。
门框响起被关上的声音,寂寥的病房内只剩下萧子期和陆承则两个人··……·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情有点多QAQ·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苏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萧子期的意识稍微回过来了一点,可是脑袋依旧发沉得让他思维凝滞不动,仿佛一团乱麻般纠缠乱绕,根本挣脱不开。
惘然不知所措间,他感觉到自己身边像是有人在说话··身边柔软的被单上好像被人一拳砸得凹了下去,连带他自己的身体都有所触动,伴随着人的哒哒脚步声和关门声,嘈杂的声音也随之褪去,周围很快又重归平静。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沿着额头向下,眼睛,鼻子,脸颊,最后来到苍白得透出了青色的嘴唇上·萧子期感到一边的脸颊边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圆球状,又有着扎人毛毛的触感,就像是谁把头挨在自己的脸旁一样。
“子期……”那个人蹭了蹭他的脸颊:“你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别扔下我一个人……”·“快醒过来吧……”·话音到最后,隐约可听见的哭腔回荡在耳边。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一看到你浑身浴血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我愤怒的心情快冲破胸腔爆出来了,我当时有多想将那人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你知道吗……”·那个人颤抖得有点神经质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脸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接着道:“可是我当时要是追上去了,你怎么办呢,你躺在全是血的地面上,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定会孤独到死去的吧……”·“没有及时赶来救你,没有帮你抓到害你的人,把他带给你的痛苦尽数完整地还到他的身上……对不起……”·那人颤抖着亲吻上自己苍白冰冷的额角。
“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把那个胆敢伤害你的人从背后揪出来,为你报仇的……”·“所以……”·将毫无知觉包裹着纱布的手轻轻握起,掌心相扣,那人温暖的气体在自己的耳鬓边呼出,轻声轻语地道:·“所以,你能不能醒过来……”·像是有种魔力,仿佛童话故事里王子最终吻醒了沉睡中的白雪公主,暖黄明亮的阳光透过床边的窗户斜斜洒进来,在柔软的床单上铺成片片光芒,碎金般的光泽漏在陆承则在萧子期唇间落下的虔诚一吻之中,夏日午后的知了鸣叫仿佛离得很遥远,白鸽扑腾着翅膀飞翔着滑过窗沿,掠向蔚蓝透彻的高空,阳光灿烂,世界看上去是那么的广阔无垠,四周洁白的墙壁如同纷纷白雪齐聚落下。
在这种神圣的魔力的催使下,陆承则眼睁睁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同即将消失不见的人,下一秒就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眉峰稍微向中间靠拢,像是在极力的睁开眼睛的样子。
陆承则屏住呼吸,眼眶通红,喉咙梗塞,说不出话也不敢开口,怕吓着床上的人,充满希望又恐惧期待落空地直勾勾盯着萧子期··在他急迫的目光下,萧子期缓缓睁开双眼。
“陆承则……”·他单薄的声音沙哑响起··陆承则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喜不自禁,他慢慢地将头凑近,最终与萧子期额头相抵,两人的瞳孔中都互相浮现起对方的面孔。
“子期……”·“陆承则,”萧子期虚弱地打断了他··陆承则眨眨酸涩的眼睛,看着他··“谢谢你·”·萧子期的声音听起来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陆承则低头半晌,闭了眼,又睁开,压抑不住内心的煎熬,终于忍不住侧头亲吻上他朝思暮想的冰凉的唇··他轻柔地舔舐每一处唇瓣,呼吸逐渐加粗,待舔得萧子期嘴上全是亮晶晶的口水后,他还嫌不够似的将火热的舌头轻柔却又霸道地滑入口中,浓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萧子期躺在病床上,眼睛半阖着,他没有推开陆承则在他脸上的胡作非为,唇齿相缠,陆承则- shi -润温热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铺天盖地扫过每一寸地方,唇齿连接的地方,对方身上那如同太阳般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呼吸相互缠绕,这个亲吻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两人都没打算主动退出,一瞬间的悸动蔓延至无穷遥远的光点,如大雪纷飞般笼罩在他们四周··半晌,萧子期终于动了,他微微地偏过了头状似躲避这几乎永无止尽的吻,他一动,陆承则也随着停了下来,看向他,两人的视线相缠在一起,带着缱绻柔情的亲吻后甜腻销魂的意味。
陆承则率先打破沉默,只见他伸出手指将萧子期嘴角残留的丝丝水渍抹掉,然后顺势食指提起他的下颌,拇指在下唇轻轻摩擦,萧子期安静地任他动作,甚至让陆承则有种错觉无论自己此刻想要对他做点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摩挲萧子期的线条流利的下巴,陆承则像立下誓约般的郑重,轻轻地说:“我会为你报仇的的·”·萧子期目光抬起望向他,包满纱布的手动了一下,陆承则立刻将他的手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再将其合在一起。
“不……”·陆承则立刻顿住了,半晌,咽了口口水,才干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萧子期脸快埋进厚实的枕头里,只见他微不可见地轻轻摇头,长时间未曾说话的嗓子也干哑异常,他说:“很危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我不怕危险。”
萧子期又摇头,紧接着闭口不言··大概是他说话真的有点痛苦,陆承则也不敢让他多说什么了,给他盖好被子,目光停顿在他倏然变得红润泛着水光的唇上,然后情不自禁地将头再度低下,微微颤抖地触碰到他的嘴唇,两人的唇再度贴合在一起,半晌,陆承则头偏开了,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睡吧,休息一下,明天就会好了。”
说着,陆承则真的再也不乱动了,站直起身,对他展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继而转身离开病房,让他一个人安静地休息··……·萧子期转移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看了一会,过了几秒,眼皮缓缓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忙完这几天就好了QAQ·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探病·陆承则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不管别人怎么劝说什么都不肯走·现在萧子期终于醒了,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臭了,趁着人休息的时间他赶忙回家重新梳洗一番。
回到家,陆承则摸索着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萧祈听到门外的动静就从卧室里跑出来,看见陆承则宛若刚从垃圾堆里滚了几圈回来的造型,她瞪大眼睛,嘴打开成一个小圆形,呆然问他:“陆哥哥,你这几天是去哪了,怎么身上这么脏”·陆承则满脸疲倦地朝她由里向外地挥挥手。
见他不肯多说的样子,萧祈边奇怪地嘟哝着边跑进浴室帮陆承则往浴缸里灌热水··浴室响起哗哗的流水声,陆承则一手扯开领带,另一只手随手解开衬衫上三颗扣子,脚下不停地大步跨进浴室。
萧祈还在浴室试水温,见陆承则走进来了赶忙起来站直,盯着他仿佛几天没睡过好觉的黑眼圈,克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陆哥哥,你几天都没回来了,有什么事在忙着吗”·不等陆承则回答,萧祈皱起了眉,眼睛转了转,像是得到了什么想法,又问:“是不是哥哥那里出什么问题了”·“……”突然顿下解扣子的动作,陆承则继而有点烦恼地揉起了鼻梁:“你怎么会觉得是你哥哥那边出的事情”·“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萧祈振振有词地说:“前几天晚上你刚和哥哥通电话就突然吓得如遭雷殛一样的表情,然后什么都不说就抓起衣服飞一样地跑出门了……能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的人——就只有哥哥了吧。”
“……”这真是个前因后果都完美具备的理由,陆承则心想,萧祈果然是萧子期的妹妹,看问题的切入点都一样的一针见血··萧祈锲而不舍地睁大双眼看着他。
陆承则表面毫无破绽地回望她,内心在迅速思考应付措施··在某些方面,萧祈确实很像萧子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应付过去的角色··可是要告诉她实情那就更不可能了,陆承则暗自想,要是被萧祈知道了她哥差点被人大卸八块的话还不得闹翻了天。
万一她再跑去医院哭天喊地闹……萧子期现在可经不起折腾··思量再三,陆承则才找出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和你哥哥讨论了一下搬家的事情,你哥哥同意搬到我们这里来一起住了,这几天我在他那帮他收拾东西。”
然而这个随意编造出来的理由依旧是漏洞百出,比如收拾行李完全没必要连着在人家那里住上好几天,而且连自己的换洗衣服都没带过去,回家的时候穿的衣服还是前几天那套,看起来就像没洗过一样。
话音落下的空隙,陆承则赶紧思考着怎么把这个善意的谎言继续圆下去··听完陆承则的解释,萧祈心里还是觉得疑窦丛生,然而即使再百般不解她也没时间管了,此刻的她更在意这番话里透露出的另一个消息。
“哥哥你是说哥哥要来和我们一起住”·“嗯……哦,是啊,”见萧祈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了,陆承则偷偷松了口气,一本正经道:“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一样,萧祈现在的表情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却又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这是真的吗哥哥他会同意”·见萧祈彻底被他哄住了,陆承则吊着的的心稍微下来了点,手捂住后颈发出“嘎嘣”的骨头移位声,散漫地踱步去阳台拿干净的衣服,声音远远地从外面传过来:“嗯,他当然同意了……他为什么不同意,家里都乱成那样了,他不搬过来还能去哪。”
萧祈似懂非懂,还是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她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听到的信息,随即喜悦情不自禁地涌上心头·陆承则从阳台抱着衣服回来就见到萧祈像个小傻子一样地呆站着,满脸通红地哼哼傻笑。
陆承则把衣服重心转移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点点萧祈的脑袋:“好了,笑够了吗,没笑够回房间笑去,我要洗澡了,出去帮我把门从外面关上·”·萧祈傻笑着点点头,走路间手脚都有点快要蹦起来的形态。
陆承则见状,唉的一声,也自个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脱下衣服洗澡,门外突然传来拍门声和萧祈欣喜若狂的声音:“陆哥哥等会你还要去帮哥哥整理行李吗带上我吧,我也来帮忙吧,早点收拾好哥哥就可以早点搬过来了。”
“……”陆承则差点一个踉跄滑倒在- shi -漉漉的瓷砖地板上,盯着地面上的倒影几秒,扭头冲门外简单明了地大声喊道:“不行”·开什么玩笑,萧子期还在医院被各种绷带纱布五花大绑着,这样子怎么能让萧祈看见。
陆承则心有余悸地想··萧祈本来兴奋难耐的心情顿时被他吼得退散了大部分,一脸莫名其妙地奇怪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浴室里,陆承则原本以为萧祈已经被自己安抚好了,正轻松着,没想到突然又冒出来一些奇思妙想差点把他吓着。
但他也知道刚刚自己的语气太冲了,脑子一转忙补救道:“唔……你哥他……不喜欢太多人看到他的东西,所以就只拜托我一个人去帮忙就好了。”
- shi -气弥漫的磨砂门上隐隐浮现萧祈娇小的身影,只见她晃了晃,像是不理解的姿势,好奇地问:“我哥哥他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东西”·陆承则一脚已经踏进浴缸,水顿时涨了上来,闻言陆承则欲盖弥彰地敷衍道:“嗯……就是那种男人之间才能看的东西嘛,你们小女孩就不要知道了。”
……·男人之间的……·东西·那一瞬间,萧祈仿佛立刻想到了什么,血瞬间往脸上涌,受到惊吓般细细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忙双手捂上嘴制止住。
“你……你们……”·她语无伦次地颤抖着嗓音,然而哆嗦了半天也没多出一个字·最终她一跺脚,什么也没说就跑走了··“哗啦”·陆承则从满池的水中直起上半身,不明白萧祈怎么突然跑走了,亏他还废了一堆脑力想着接下来的问题该怎么解释清楚。
皱起眉头疑惑间,猛然记起了刚刚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张开了嘴慢慢形成了一个“O”字·僵硬了片刻,随即身子一滑,猝然把脑袋沉入水中··……·算了……·萧祈肯定很快就会忘了吧……·他整个人躺在水下,自欺欺人地想着。
陆承则的住宅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别墅··大门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长道,道路中间被绿化带隔开,形成了两条刚好能够一辆车通过的小路,呈直线延伸至尽头··收拾好自己,陆承则食指勾起车钥匙,快步下楼准备开车去医院看萧子期。
从车库倒车出来,看向左右没有行人和车辆经过,陆承则一脚踩下刹车,地面上发出了骤停的刮擦声·他停了下来,揉了揉鼻梁,看向后视镜,没有回头,语气掠过一丝无奈:“萧祈同学。”
……·后座静寂了片刻,一只颤颤的脑袋慢慢从驾驶座靠背上探出来··冒出头来的萧祈满是讨好地笑起来··“陆哥哥……”·“回去。”
陆承则没有理会她的讨好··萧祈嘟起了小嘴,小声囔囔道:“我也想去见见哥哥嘛,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不行·”·萧祈撇着嘴,眼珠子嘀溜嘀溜地转,鼻子哼哼着,一副很明显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主动下车的样子。
“萧祈,你去那要干什么”陆承则觉得太阳- xue -在咚咚地跳动··“当让是让我一起去帮哥哥收拾行李了”萧祈理直气壮地道:“这样哥哥也可以早点搬过来”·陆承则手指压下太阳- xue -,挑了挑眉,语气带上了点恶意:“哦,就算会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闻言全身的血液冲上脸颊,萧祈一想到那个画面话都说不完整了:“我……这个,我……”·陆承则撇撇嘴,无所谓地等她说完。
“我……我可以在外面等着你们把东西藏起来再进去”纠结了半天才突然灵光一现,萧祈急切的喊出来··“所以”不等陆承则发表意见,她双手并在一起合十,举在额前,对着他语速加快地祈求道:“拜托带我一起去吧我是绝对不会添乱的”说完抬头用期待的亮晶晶眼神看着他。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补习·听完,陆承则倒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直接拒绝她,从储物盒里抽出一包烟,点燃叼在嘴里,升腾的白雾瞬间弥漫在逼仄的车厢里·烟味飘散在四周,却不是让人觉得刺鼻的味道,反而有种薄荷般清透的感觉。
萧祈咬起下唇,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脸我就是不下车的表情··车里的冷气把烟草味吹得稍微淡了点,陆承则把靠近他的那面车窗往下打开了,手肘挂在窗框上,吸了一会,把烟灰抖在烟灰缸里,这才重新启动汽车,引擎发出轰轰的闷响,拉起手刹,车子咻的一声往直前方驶去。
窗外风景向后飞速掠过,萧祈瞪大眼睛深感意外,揣揣道:“陆哥哥……你这是愿意带我去了”·陆承则嗤笑一声:“不然呢,你愿意下车吗”·萧祈立刻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那不就得了·”·心愿成真,萧祈还未来及雀跃,觉得事情完成得太简单简直不可思议,反而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汽车七弯八拐,绕过星罗棋布交错复杂的街道,眼睛欣赏着路上的风景,树影、人影、车影倒映在瞳孔中倏而倒退不见。
看着看着,萧祈突然察觉到不对劲:“陆哥哥,哥哥现在不在家里吗”·“嗯”·“这是去哪里的路”·“哦,这个啊,”陆承则专心开车,随口回答道:“确实你哥现在不在学校,也不在家里。”
“……那他去哪了”萧祈头上满脑子的问号——只因实在不敢相信她那个只知道做实验的哥哥还有别的去处,一大早居然就从家里跑出去不知所踪。
电光石火间,她闪电一般地飞快想到了一个可能- xing -——和当初的陈子柯一模一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后座突然不习惯地安静了下来,陆承则目不转睛盯着路段方向的视线终于分出部分余光,从后视镜瞧了她一眼。
在倒映的镜面中,只见萧祈满脸的惊喜交加,震惊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哥哥他……他……”咽下卡住嗓子的口水,惊叫道:“……他有女朋友了”·否则她实在想不到她哥哥还能有什么原因会没事跑出去,萧祈满怀心事,神情愈发兴奋不已。
没想到连萧祈都这么认为,陆承则挑起眉毛,勾起一边嘴角,从前方的道路中拿出一半的精力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然后他手握方向盘,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如果你哥真的有了女朋友呢,你会难过吗会不会觉得你哥不要你了。”
·车速极快,刮起的风擦在封闭的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空调吹出来的冷气缠绕薄荷的香气愈发沁人··“我为什么要难过”萧祈奇怪的说道:“有人对哥哥好我当然要高兴了。”
陆承则愣住了··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脸,只听见萧祈接着往下说:“虽然我长这么大都是在被哥哥照顾,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可我也知道哥哥过得有多么不容易,不仅要承受逝去母亲的痛苦,还要应付父亲偶尔的考验,最后还有我这个麻烦要每天担惊受怕……”·说着说着,萧祈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细微到犹如蚊子哼哼。
陆承则沉默了,余光瞄到萧祈十指互相纠缠着垂落在腿上的衣角,看了一秒,收回视线聚精会神直视前方的道路··“你哥哥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知道啊……”萧祈依旧垂着头:“可这也是个事实。”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下一个十字路口前的绿灯亮起来,陆承则控制方向盘减速右转,再开了大概二十米左右,刹车停下来,解开安全带,扭头示意萧祈下车。
“哥哥在这里吗”萧祈朝着窗外东张西望地问··陆承则嗯嗯敷衍道··信以为真的萧祈乖乖下车,站在她从来没来过的街道上,迷茫地看着面前巨大建筑物的招牌上闪亮的一列大字。
——“希望之星教育辅导机构”··希望之星·萧祈皱起细眉,疑窦丛生··“这里是”·身后传来陆承则幽沉的声音:“从前面右边的楼梯上去,到三楼跟他们的前台说明初三数学辅导班,会有人带你进教室的。”
话音刚落下,萧祈猛然转身抬腿往车前跨,手正准备摸上门把,同一瞬间陆承则即刻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尾气尘烟扑扑笼罩了整个后视镜视线··灰烟弥漫,留下萧祈一个人在布满污黑尾气的风中生气跺脚。
萧子期待的医院离那家补习机构只有两条街的距离,陆承则又开了二十分钟的车,路上经历了堵车、红灯、不明物体突然飞过等等奇葩的事情,终于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目的地。
心急火燎地坐电梯奔上顶楼,陆承则火箭一般地冲到病房门前,立刻刹住脚步,调整呼吸,手摸上摸下整理好着装,确定没有一丝皱褶了,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他原以为病房里一定会是一片寂静,却出乎意料的看到萧子期呆坐在床上。
陆承则赶忙冲进病房里把在病床边角堆成一团的被子拉起来,猛地全绕在萧子期身上,把他裹成一个粽子,啰嗦道:“你这是以为你自己很健康吗不好好躺着,你怎么不数数自己身上多少道伤口。”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他一说萧子期才觉得自己的腹部在隐隐作痛——但并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他望着窗外想了想,干脆掀开被子,手撑着陆承则的肩膀艰难缓慢地站了起来,然后又被陆承则着急脱下的外套包得严严实实的。
“……热·”·“热什么热,你说梦话的时候怎么还说冷呢·”陆承则没好气的说,伸到外套里握住了他的手,刚一接触就是一片冰凉,眉头猛然揪起。
萧子期自己从来没有说梦话的习惯,然而看到陆承则一脸气到想吃了他的表情,还是乖乖地不反驳了··“呼……”陆承则呼出一口气,按下想要暴躁起来的心情。
看到萧子期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自己确实是恨不得一口吃了他,可是看到他躺在被子里的样子,毫无血色的脸快和雪白的被子融为一体了,就怎么都对这张脸发不起脾气。
相反的,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都想为他实现··“陆承则,”萧子期叫住了他··“怎么了”·“我想出去走走。”
陆承则瞪得眼白都冒起了红丝,萧子期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径自外外走了两步··身后伸开一只手,将他的胳膊架在臂弯里,萧子期抬眼一看,入目便是陆承则黑到不行,却还得强颜欢笑的脸,嘴角都在微妙地抽搐。
“你想去哪”·“出去逛逛,这里太闷了,眼睛视线能看到的全是一片惨白,呆在这里像是参加丧事一样·”萧子期回答道。
陆承则嘴角再一次抽搐··搀扶着萧子期的手臂,支撑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两人一步一步地踱向门外··还差最后一步就走到门口了,陆承则伸出手握上门把正准备开门,突然门板外传来咚咚的扣门声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或许是医生吧·”陆承则冲着萧子期安抚道,扭开门把想要把人邀进来··然而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陆承则霎时停顿在原地,直到被萧子期拉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表情。
陆承则手撑着门板,整个高大的身体堵着打开的空隙,他回头看萧子期一眼,眼神里隐隐浮现的心绪好像是……担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看不懂那是什么含义,看了看眼前被挡住的门板,又扭头看看陆承则的脸,身体力行地主动伸出绑满纱布的手,把只开了一半的门整个拉开,待看清楚门外的人后也愣住了。
“这……”·“您好,”外面的人礼貌冲他点头,公事公办的语调声线平稳:“我们是警察,特地来向您了解一下当时枪击事件的发生情况。”
门外站着身着警服的两个男人,皆是身材高大威武,最前面的人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头发稀疏几乎已经脱落光了,他身旁的警察却像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样子,只见那个光头警察边开口边从口袋中掏出证件,举到陆承则他们眼前以证明身份。
萧子期抿了抿唇,陆承则立刻挡在他前面,皱起眉头:“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现在的情况不是应该去抓犯人吗”·前面那个光头警察闻言露出公式化的笑容,用万能的标准对答回答道:“先生,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更多具体情况。”
然后视线一转,落在萧子期身上:“比如说这位……萧先生,我们想听您说说一下当时案发过程的具体细节内容·”·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询问·陆承则刚要开口,就被萧子期按了下来,缓慢道:“我也没什么特别需要补充的,不过先请进吧。”
·说着,他也放弃要出去逛一圈的想法,转身回到病床上坐下··两个警察也当做没发现这当中不受欢迎的气氛,在萧子期身后跟了进来,从角落搬了张凳子就坐下。
陆承则也随着萧子期坐在他的床边,身体内侧微微侧向他,大手盖上他垂落在被单上的手,眼睛警惕的目光盯着端坐的两个陌生人,呈一种隐蔽的保护姿势··“咳咳,”先前说话的光头警察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问道:“萧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是的,”光头警察笑笑:“所以我们需要您再提供一些关键的线索·”·“之前的线索还不够吗·”·“犯人在现场并未留下任何指纹痕迹,发生枪击案的居民楼由于建成年代久远等因素并未安装任何监视系统……”·“你的意思是找不到了”萧子期平静地问。
话被打断的光头警察依旧毫不在意,脸上像是戴了层面具般一板一眼地说道:“所以,这就需要萧先生你的配合了,我想你也是希望早日抓到犯人的·”·萧子期眼珠直直盯着那个光头警察,只见到警察也毫无反应地回视着他,很快他就转开了头,问陆承则:“你当时看到那个人了吗”·陆承则紧蹙眉头,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场景,呼吸逐渐加重,摇摇头:“当时太黑了,我一进门就看到他拿刀对着你,脑子一下子就放空了,只知道冲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他踌躇了一下,又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只觉得那个人在有意避开我的视线,然后很快他就逃跑了。”
回忆中的画面随着陆承则吐露的话语渐渐浮上一层- yin -黯的色彩,混杂着漫天飞溅的血色和月光斜落下的朦胧光晕,地面上洒落的无数弹壳,鲜红的血泊从昏暗人影身下缓慢地向周围扩散延伸,仿佛能蔓延至无穷远的尽头。
血光刺痛眼睛,震惊和怒气来势汹汹,心脏仿佛都随之碎裂死亡般的痛苦··手不自觉地揪上胸前的衣服,突然胳膊被萧子期碰了一下,陆承则眼中勃发的- yin -郁稍微收敛了一点,才继而补充说明道:“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光头警察拿着笔唰唰写下几行字,抬起头问陆承则:“你说你觉得那个人在有意避开你的视线”·“我不确定,只是有这个感觉。”
警察点点头,复而问萧子期:“萧先生,你当时有注意到些什么吗”·萧子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凝眉摇头,不好意思道:“夜晚太黑了,也没有开灯,我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都没有吗比如对方的特征,长相身形之类的地方也没有注意到吗”·“真的看不清,”萧子期抱歉地道:“那时候别说有没有注意到了,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这就有点麻烦了·”对面的光头警察有点烦恼地转了一圈笔头,笔尖戳在纸上涂涂写写·坐在他身侧一直没说话的黑发警察突然偏头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些什么,光头警察的脸色越发沉重。
“按照之前陆先生提供的证词,对方是个身材中等,年龄不详,大约是在二十岁到四十岁左右的成年男子,我们通过调取周边的监控录像,信息对比排查搜索案发那天凌晨十二点的通过这条路的车辆或行人,找到符合信息条件特征的人群,然而逐个排查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只是依靠这点线索搜查无疑大海捞针。”
“那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陆承则插嘴道··光头警察道:“萧先生对门那户人家早在三年前便移民国外了,通过电话传讯他们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据那家人所言这户楼房年久失修,多年不换的大门锁头早已锈迹斑斑,轻轻一撬就能撬开,于是我们推断很有可能犯人是强行开锁入室。”
萧子期和陆承则互相对视,随后一齐将头转正,只听到光头警察平铺直叙的声音:“至于陆先生刚才所说的,犯人似乎不希望你看到他的脸·”·“是有这个可能。”
陆承则再次强调重点··“好吧,”光头警察耸了耸肩:“可以初步认定犯人或许是你们认识的人,起码是见过面的陌生人,因此才害怕被你们发现。”
陆承则这次倒是没有反驳了··光头警察对着黑发警察耳畔小声讨论,举起笔记本至他面前比划两下,随后分开,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着病床上挨在一起坐的两个人问道:“我们会依照这个范围去寻找线索,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四个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开口。
气氛顿时尴尬··“这个,应该确实是没有了·”萧子期抢先回答··仿佛也知道从他们的口中搜不到什么信息了,两名警察站起来,递给萧子期一张写了联系方式的便条,让他们想起什么了就打电话过来,随后躬身对萧子期二人说声打扰了。
“他们走了·”陆承则关上门,返身回来问萧子期:“还想出去逛逛吗”·萧子期摇摇头··陆承则坐在床上,把萧子期的手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纱布缠绕下隐约可见的纵横交错的伤痕,陆承则心里一酸。
“疼吗”口中流露出的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萧子期缓缓摇头:“已经不疼了·”·“现在是不疼了,”陆承则说:“那个时候呢”·“……”·“那个时候,疼吗”陆承则坚持着这个问题。
萧子期抿唇,缄默不言··半晌,他才回答:“好像是有点疼,不过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陆承则眼里紧紧逼视着萧子期:“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会怎么办。”
第30章 第三十章 出院·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风卷起绿叶打着旋飘落在地面,覆盖在尘砾之上·萧子期转过头:“你说能怎么办”·“我这是在问你。”
“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我能有选择的权利吗”·“别人或许很难,可我知道如果是你,就一定有办法·”·“你想太多了,”仿佛觉得陆承则的话很好笑,萧子期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打也打不过他,平常就是等着挨揍的,更别说是在那样的场景下了。”
萧子期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陆承则却还是不肯相信,不安的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一闭眼仿佛就又回到那天晚上,鲜血弥漫上他的衣袂,在寒风中瑟瑟摇荡··“你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人毫无理由地杀死”陆承则再一次急切地问,这次的语气格外铿锵有力。
萧子期却觉得陆承则问的问题很没道理,反问道:“我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可是在当时岌岌可危的紧急情况下,我除了被那个人一刀杀死之外还能有别的结果吗”·“不,还有的,”陆承则放缓语气,逼迫萧子期看向自己的眼睛:“就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样,我很了解你,子期,你从来都不是这种毫无防备就让别人一刀结束你- xing -命的人,你的心里一定还存在着别的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嗯”·和风扬起树梢唰唰,群鸟掠过窗边投- she -下巨大的- yin -影环绕盘旋而去,阳光也无法透- she -,萧子期的脸仿佛在那片- yin -影下覆盖上了一层- yin -霾,眼神光芒闪动不定,倏而又全部退散,就好像只是一场错觉一般。
“我确实毫无办法,什么都做不到,”萧子期说话的语速愈加缓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他从心中无数次斟酌出来的:“如果能做的话,我会去做的·”·陆承则将手倏地抓紧,又猛然放松,心里渐渐浮起层朦胧的水雾,一个念头突兀地升起又猛然急速坠落,跌入深沉的海水中,再也不见踪迹。
最终陆承则什么都没说,而是微微侧身,俯头在萧子期的额边印下了一个轻淡如同羽毛的吻··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阳光从消散的云层后在他们身上投下暖黄的色彩。
长街上喧嚣的嘈杂渐行渐远,广袤无垠的天际在敞开的窗户下一览无余,繁密的枝叶静静地沐浴日光,过去青葱的岁月与执念仿佛在此间融合··——“我知道了。”
萧子期这次在医院整整修养了半个月,原本陆承则还想让他继续躺着养病,最后是萧子期坚定要求出院才只能作罢··住院期间陆承则曾跟萧子期提过搬去他家住的事情,萧子期一开始不同意,最终还是在陆承则表面苦口婆心实则死皮赖脸地劝说下,才松口答应了。
然而萧子期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同陆承则说清楚等自己找到新住所就不继续麻烦他了··陆承则自然表面大方地应许了··——反正搬来了未必就能走得了了。
望着走在前面的人影,陆承则提着行李勾起唇角··自从上次的枪击案发生后,萧子期的住所里就拉起了警戒线,方便警力现场勘查与走访·如今事情过了那么久,警戒线也撤掉了,该查证的也都查完了,萧子期他们毫无阻力地就进入了屋子里。
屋子里一律还保留着案发当时的原样,正面对窗口的仿皮沙发上弹孔无数,散漏出里面一团团凌乱的灰白棉花,客厅中央摆放的的电视机屏幕碎成一地,缭乱的电线七零八乱地散落在地上,电视机上方- yin -森的巨大弹孔从墙面直直延伸至墙体里面,墙皮在当时子弹飞速的巨力冲击下破碎成片状,从弹孔为中心蔓延出蜿蜒曲折的裂痕。
阳光从破碎的窗口照- she -进来都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站在其中只觉得满目荒凉··据说自那天出事以后,楼下租房的住户纷纷要求退房租,事情闹得很大,搞得这附近周边都乌烟瘴气不得安宁,大家都怨声载道,唯恐自家惹上什么麻烦。
萧子期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的玻璃碎屑和凝成血块的黑污,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客厅的物品全都已经在巨大的火力中支离破碎,残缺不全,而萧祈房里的东西早在之前就已经全清空了,如今需要收拾的也就只有萧子期卧室里的行李而已。
卧室的情况倒是与自己出门前没有什么不同,萧子期进了自己房间的门,走到书架下,打算先收拾打算要带走的书,再装进一个巨大的纸皮箱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半年前他刚从这家住房的户主手里租下这间屋子,那个时候的萧祈并没有搬来跟他一起住,他唯恐自己有时候需要回家照顾她,于是按照他的想法应该计划是每个月交一次房租,若是中途被人租走了还可以去找别的地方住。
在商讨房租的时候,那个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眼睛狭小得快看不见缝的中年户主表现却比他的外表精明得多,寸步不让地要求萧子期一次- xing -付完半年的租费,由于这附近的地段确实不错,地铁线路可以直达学校和他家,不需要转车,争持到最后,萧子期只好同意了户主先交完半年的房租费用的要求。
如今这间屋子已经是不能再住人的样子,就算是重新翻修,装修费也得起码要好几万人民币,在这笔巨款下,房东居然没有任何的表示,这让萧子期很不解··靠在墙角的书柜是萧子期住进来以后才买的,为了放他数目繁多的书籍,他特地选择了一个高耸至几乎快与天花板齐平的书柜。
底下几层的书都收拾好了,就差怎么也够不到的最顶层,萧子期搬来一张凳子,踮起脚尖伸直了手才够到书,将书拿下来时眼角余光瞥到站在客厅的陆承则,看到他正举着手里的电话,大概是在谈正事的样子,脸上浮现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萧子期若有所思地手持着书,隔了一会才把它塞进箱子里··过了几分钟,陆承则打完电话走进来,也在书架前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抬手就将萧子期踮起脚才能够到的书拿在手里,头也不回隔空就扔进身后一米处的纸皮箱里,角度刁钻完美可为人称叹精准。
……·萧子期眨眨眼,绷起脸当做没看到··两人合力一起收拾倒是挺快的,半个小时后,房间已经被一扫而空,全部物品整整齐齐罗列在纸皮箱里面。
萧子期的行李确实是不多,两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书,贴上胶布封好,就大功告成了,剩下的衣物都是放在一个超大的行李箱里··萧子期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脱落形成浅浅的粉肉色,绷带在出院时就拆了。
他刚准备要走向前去搬箱子的时候,突然就被陆承则抓住手腕,粗壮的手臂横挡住了他前行的趋势·陆承则径自插到他面前,将两个硕大的纸箱叠放在一起,然后弯腰,肩膀肌肉隆起,猛地发力将两个重愈二十公斤的箱子抬起。
·“给我搬一个吧·”萧子期伸手就想把上面的箱子夺下来,被陆承则闪身避开··“你拿那个·”陆承则用下巴在空中点了点行李箱的位置,说完,不等萧子期,脚下大步流星地快步走出门去。
这时的窗户已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来一丝新鲜气体,陈旧的空气中氧气的含量慢慢减少,吸进鼻腔里都有种发闷的感觉··站久了呼吸逐渐有点难受,萧子期蹲下身慢慢合上行李箱拉链,撑起顶部的拉杆,拖着箱子走出去关好门,一步一步地踩着陆承则留下的脚印沿阶而下。
身后灰尘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扬起,在空中停滞一会,又悄悄然飘落··陆承则开车从来都是如同闪电一般快准狠地盯着某个点寻机风驰电掣地冲过去,飞车速度可见一斑。
虽然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竟然从来没被交警发过罚单,仍旧好好地在这座城市的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道路上飞驰着充当马路杀手,反而是萧子期那宛若开老人车的速度都被扣过好几分了,被罚的理由各式各样,搞得他除非是必要的大事,否则没有自己开车的习惯。
人世间的事又有多少不公平·在陆承则又一个急速的漂移中,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的萧子期被车子带着摇晃得东倒西歪,感觉右边的胳膊都被车门撞得麻木了,车子才缓缓减速,停在了陆承则家面前的车道上。
“下车”陆承则兴高采烈地解开安全带,先越过萧子期的身体,探身过去帮他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快忙完了……可以轻松点了……·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入住·正在陆承则酝酿着情怀热烈庆祝萧子期的入住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模糊清脆的女声,掺杂着哒哒踩着沙石奔跑着的碎步声,沿着这条路由远至近地飘过来。
“哥哥”·萧子期刚一下车,腿堪堪在地面站直,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人影又给扑回副驾驶座,脑袋猛地撞到真皮座椅,虽然不是很疼,但萧子期还是下意识地闭了眼,随后睁开,只见一个熟悉的脑袋埋在自己身上。
萧祈抱着萧子期的腰,头挨在他的胸膛上,把脸在他胸前使劲蹭来蹭去,蹭够了才抬起脑袋,下颌抵在透着他体温的布料上,眼睛闪闪发光:“哥哥,你想不想我啊”·对着妹妹,萧子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伸过手摸摸她的头,温柔道:“嗯。”
短短一个字却让萧祈像含了一公斤棉花糖一样飘在半空中的感觉,喜悦溢于言表,干脆手撑起上半身重量,伸长脖子在萧子期的脸上大大地“么”了一口。
“哥哥快一个月不见了我超级超级想……啊”·趴在萧子期身上的萧祈只觉得脖子突然凉飕飕的风吹了进来,然后身体不随她使唤般,突然被迫像一个不倒翁似的提溜起来站直。
陆承则拎起萧祈的后颈衣领把她整个人拽了起来,扔到旁边,对半躺在座椅上的萧子期伸出右手:“起来吧·”·陆承则的手掌宽大厚实,掌心上掌纹交错分布,还能看到几道结疤脱落后没有消除完整地浅浅印记,应该是平常坚持锻炼留下的伤痕,看起来是十分可靠的安全感的一双手。
萧祈站在一旁嘟着嘴,眼神恨恨地瞪着陆承则·陆承则毫不在意旁边如同伽马- she -线般强烈穿透力的愤恨目光,表情轻松地等着萧子期主动握上他的手··树影间漏下的光晕洒在陆承则对他伸出的那只手上,蒸腾的热气在手心中凝聚出微不可见纳米大小汗珠。
萧子期笑了,笑容在阳光的反- she -下熠熠生光,抬起手反握住陆承则的手,细细的汗珠在两只手的摩擦中轻轻消失不见,随后一借力萧子期抓着陆承则的手站起来,下意识想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手才动了一下就被陆承则抓紧反扣,十指交错。
维持着手拉着手的姿势,陆承则牵着萧子期径直往家门走··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简直是被完全无视掉的萧祈小步跑着跟上,见两个人都没理她,开始扯天扯地找存在感。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怎么久都不来看我呢·”萧祈委屈巴巴地说··在路上陆承则已经把如何应付萧祈的理由复述给他听了,萧子期面不改色道:“因为要收拾屋子,还要和房东交涉,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你这可耽误了一个月了,什么事能让你拖延这么久啊”萧祈眨眨眼··那天在车上涉及到的关于萧子期情感状况方面的谈话,陆承则有选择地排除掉一些内容没告诉萧子期,于是导致面对萧祈洋洋自得到快翘起来的尾巴,萧子期此刻很是莫名其妙。
“唔……还有些项目实验的事情需要忙,空闲下来才能有时间去整理行李·”·“哦”萧祈却不信,转转眼珠子,忽而含糊暧昧地笑起来,语调怪里怪气。
“真……的……吗”·三人都走到了大门前,脚步停驻,陆承则在最前方摸出钥匙,发出“咔嘞咔嘞”的开门声。
萧子期偏过视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只见萧祈偏着头,嘴里哼哼小调,眼睛都笑眯起来,像是店铺门口摆放的招财猫一样讨人欢喜··“你这是什么意思”·终于听到他主动挑起话题了,萧祈猛地扑到萧子期面前,双手握在下巴底部,声线是抑制不住的雀跃:“哥哥,我听说你有……”·“嘭”一声惊天巨响在萧子期两人耳畔边响起,萧祈还没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回肚子里,脸都憋得像是被人冲着脑袋打了几拳。
随着声响转头望去,只见陆承则伸出手抵住携着狂风呼呼反弹回来的门板——一看就是猛力推动导致的反作用力冲击,陆承则往身侧抬起手,风度翩翩地冲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萧子期微笑道:“请进。”
这声巨响至今还回荡在两人耳边,被震得萧子期和萧祈都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默然安静地搬着行李跟在陆承则身后走··一进家门就赶紧把不情愿的萧祈赶回房间吃药睡觉,陆承则弯下腰,左手托到纸箱底部,突然发力猛地将箱子一举抬至肩膀,大手牢牢固定着胶带封好的边缘,另一只手拎起巨大的行李箱,明明是重量超过几十公斤的物品,他却仿佛轻松得很,脚下生风地一步连跨两层台阶,边说:“我带你去新房间看看。”
·汽车里面开有冷气,一路上都很清爽,可是下车以来直到现在,跟在后面的萧子期眼中清楚地倒映出面前陆承则的背影·他的背部衣衫完全被汗水濡- shi -,随着晃动的步伐一点一点地浸润散开,直到整个背部汗- shi -得一片狼藉。
“累吗”他自己都没意识地脱口问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承则充满惊讶地偏头看了萧子期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整个人更像是去游泳池痛快地游了一圈回来的遍身- shi -透,容光焕发,重新透露出一股神采飞扬的精神气一样,他说:“一点都不累。”
萧子期抬高的视线在他左手落下,那是一个被抵在肩膀上的,沿着台阶向上朝着天花板一耸一耸的,比井盖还大的土黄色纸箱,要是让萧子期来搬这一个箱子,说不定还抬不到十秒钟就直接累垮了。
接着他的视线又移到陆承则的右手上,一只同样硕大的黑色旅行箱被他勾起拉环,弯曲健硕的臂肘,将它整个抬离地面,行走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摩擦到木质地板的声音··萧子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缄默下来。
陆承则的房子是楼中楼,萧子期的新房间和陆承则的卧室都在二楼,而萧祈住在一楼,目的是方便身体不好的她不用爬上爬下地行走··把行李和纸箱都放下,陆承则左右手交替着按动肩部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他问萧子期:“这房子有哪里不满意吗不喜欢的地方我们再换新的。”
这间屋子坐北朝南,阳光透- she -的窗户正对着书桌,正好方便他工作学习,屋子正中央放的一张双人大床,床边落地灯和床头柜各自占领一边位置,雕花红木衣柜立满一整面墙壁,整间屋子大部分是木质家具,充满了古香古色的氛围。
“不用了,这里很好,”萧子期左右环视了一遍,转头直视陆承则,又一次重复:“真的很好·”·陆承则挑了挑眉,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谢谢你·”·“只是谢而已吗”陆承则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这么近的距离,他脸颊、鼻尖、额头、发梢上流动的汗水一览无遗地倒映在萧子期的眼中:“就没有点实际行动表示吗”·他的语气虽然很平稳,可是还是能看到鼻翼小幅度地收放,隐藏在毛孔底下的毛细血管扩张,衬得他的脸有点潮红。
陆承则的脸就在萧子期面前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一呼一吸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深处的悸动与心跳,两人的呼吸逐渐缠绕在一起··身体的温度从空气中传递过来,厚重地覆盖四肢百骸,心仿佛渐渐沉沦在一片温水中游荡。
心驰荡漾之间,萧子期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霎那间拉住了他,隐约中还能听到绷紧的声音,一下一下地骚扰着他本就不足够坚定的内心··“我……”·刚说出口一个字,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就被楼下传上来的尖叫打断了。
“哥哥哥哥”萧祈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脸朝上大声喊··空气中朦胧的悸动瞬间被打破,陆承则一脸懊恼,萧子期趁机退了一步,两人间距顿时隔开一个手臂的宽度。
脸有点热,萧子期好似掩饰一般地往边上走了几步,身体侧了个身,在陆承则的视线中只看得到隐藏在浓密黑发下一只白润的耳朵,耳垂上泛起丝丝红晕··陆承则眯起眼睛,笑了。
萧子期冲着楼下,问:“怎么了”·“哥哥……”萧祈苦着脸,将手中的练习册举得高高的方便他看清:“我不会做这些题。”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皱眉:“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我不累·”萧祈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回答道。
萧子期走下楼,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紧抓着的习题册,拿起来信手翻阅几页,抬眼问起了别的话题:“吃药了吗”·萧祈心下不知道什么的感觉浮起来,回答道:“吃了。”
“吃完药不犯困吗”·萧祈使劲摇摇头,长发随着晃动的动作四面八方的倾散在空中··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学习·陆承则抱着胳膊,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下看。
“我想多看看书,不想睡觉”萧祈小声说道,倔强地看着萧子期··厨房里传来茶壶嘶嘶的烧水声,中药苦涩的味道蔓延,保姆清理餐具发出叮当的碰撞声,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在这间屋子里清晰可闻。
“诶哟,真难得,”陆承则扶着栏杆笑道:“上次帮你报个补习班都哭哭啼啼的不想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要看书学习了·”·想起那次被陆承则欺骗扔在半路的经历,原本不想跟他计较的事情又被重新提起,萧祈表情变得狰狞,恼得活像一只被气到窘迫的猫,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来。
“陆,承,则”·陆承则戏谑道:“不叫陆哥哥了”·眼看着萧祈眼里的熊熊怒火快要实体化冒出来了,萧子期赶忙挡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间,低头对萧祈道:“不是要讲解不会的题吗,先回房间吧。”
萧祈不情不愿地被萧子期半拉着走,间或回过头瞪了一眼陆承则··然而才刚扭头扫过一眼她就愣住了,在她的视线里,只见悬空盘旋的阶梯之上,陆承则懒散地伏在栏杆上,手臂随意地落在半空,面上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眼中却目不转睛地紧紧盯住萧子期离开的身影。
萧祈皱了皱眉,觉得那眼神不太舒服,却不知道该说它哪里不好··走进萧祈的房间,萧子期拉开窗帘,金黄的阳光刹那间照- she -进来,铺满整间屋子,他转身在书桌旁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招手让萧祈过来。
萧祈听话地走过来在书桌正中间坐下,桌面上是摊开的各种科目的试卷题,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和涂满花花绿绿演算思路的草稿纸,乱七八糟地堆杂在一起··萧祈有些脸红地要把草稿收起来,却半途被萧子期截了下来,他从衬衣口袋里拿起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接过草稿纸细细浏览纸上写得颠三倒四的解题步骤。
萧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哥哥,那些都是错的·”·萧子期头也不抬:“知道错在哪才能更好地制定学习目标,方便你理解知识内容·”·“嗯,好吧……”萧祈不安地偷偷瞄着萧子期脸上的表情,想要借此了解他此刻的心情怎样。
萧子期低头计算公式,镜框边缘光影流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平静宁和的气质,完全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看着看着,萧祈的思绪渐渐飞了出去,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回想起陆承则谈起的女朋友的事情。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哥哥是能找到喜欢的女孩子的人——这并不是说他不好,相反正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不认为有哪个人能赢得她哥哥的芳心··可是,陆承则口中说的那个人该如何解释·她究竟会是谁·萧祈的眼珠子盯着萧子期唰唰书写的笔头,脑子里却放空神游到了别的事情上。
萧子期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手握着笔飞速地演算着,细腻到在阳光中甚至泛出光泽的手倒映在萧祈眼里,她感觉自己都快被闪瞎了··萧祈又悄悄摸摸地暗地偷瞟了萧子期一眼,越看越觉得就她哥这张脸,一般女孩子还真比不上。
渐渐看入迷,突然一只手在她神游到天边的脑袋前晃了晃··“啊……啊”萧祈立刻惊醒了··“你刚刚在想什么”萧子期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捏了捏被眼镜夹着不太舒服的鼻梁,将重新推导一遍正确步骤的草稿纸推到萧祈面前。
萧祈的眼睛不由自主随着递过来的纸张移动,却没敢说自己看他看得晃了神··说出来肯定要被打的,萧祈提心吊胆地想··幸好萧子期也没特别在意这件事,手中的笔尖点到草稿纸中第一个被他划了叉的地方,耐心地开始讲解。
“……这里你把符号带错了,导致后面的结果全部错误,正确步骤应该是这样……”·萧子期的声音低沉却不沙哑,又有种清透的感觉,单是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就只觉得心里像吃了薄荷糖一样。
萧祈听迷了神··突然他停下了笔,转头看萧祈,镜框后的眼睛如同被水浸润过的清亮,音调始终平稳着,问她:“这题弄明白了吗”·没好意思说自己没怎么听懂,萧祈缩着脖子点点头:“明白了。”
即使她这么说了,萧子期的目光却还是不放过般地紧盯她··被他目光笼罩的萧祈恍然发现,她的哥哥认真起来其实还是很有魄力的,比如此刻那眼神巨大的压力就让她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浑身哆哆嗦嗦的就准备主动画押认罪。
正在她纠结着打算承认自己其实没怎么听的时候,突然间听见萧子期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气很短暂,且几乎是听不清的,可萧祈却仿佛觉得它似乎悠长地在自己心脏部位用一把小锤子一下下剧烈敲击一样:“哥哥……我……”·“阿祈,”萧子期中断了她未说完的话:“你为什么想要看书学习”·他透彻的眸光锁在萧祈的脸上:“你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大量的脑力劳动,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努力学习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祈迫切地想要解释清楚自己的作为,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因为感到惭愧,满脸绯红。
萧子期看着她,如水般透明的瞳孔中仿佛能一眼望穿她所有的想法,击垮她所有的防备·在这样的目光下,萧祈情不自禁地想要吐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我想多看看书,成绩能考好一点。”
萧祈红着脸喃喃道··“这没错,”萧子期赞同点头:“可是为什么”·萧祈又讪讪地闷声不语了··萧子期一点一点地引导她:“凡事实施之前都会有个原因,究竟是什么迫使你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逼使你放弃一些东西,又是什么催促你奋力去追赶另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这点,我希望你能弄清楚。”
萧祈瓮声瓮气道:“我想我搞清楚了·”·“那么,”萧子期:“你的决心呢”·萧祈的身体忽然不自觉地震了一下。
“要是真的下决心了,你的一切行为都能够有迹可循地看出些许不同·”萧子期一字一句缓缓道:“那是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的不同之处·”·萧祈头越垂越低,盯着自己的手,手不停地纠缠下衣下摆掉下来的一根棉线,孤零零地从整齐排列的棉质衬衣里掉队,看上去十足寂寞的一根棉线。
“所以,”萧子期眼中掠过一丝或许可以被称作心疼的情绪,随即又被某种坚韧的东西所取代:“可以告诉我理由了吗”·“……”萧祈沉默了一会:“如果我不想说呢……”·萧子期善意地点点头,宽和地说:“那是你的自由,我并不会强行过问。”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吗”·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哭嚎·萧祈没回答,披散的长发倾泻下来盖住大半个低垂的头,萧子期却清楚地注意到她那从瀑布般的发丝中支翘起来的耳朵。
没有观众配合的互动,萧子期依然平静地点醒她:“那天刚把你从医院接回家,你说什么都不肯用那副难看的拐杖的时候,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萧子期自己其实并没有觉得拄着拐杖的模样很难看,因此他并不是很能切身体会萧祈这样年纪的小女孩的爱美之心,提到这件事只是想借此唤醒她的记忆。
萧祈被他的话语带入沉思··她回忆起的那天,天空一碧如洗,空中无云,在那片广袤天穹之下,撕心裂肺的尖叫,钢铁碎裂的声音,轰鸣震耳的引擎,急刹时车轮碾过沥青地面刺耳的嘶嘶刮擦,一切令她害怕的声音在那片如烙铁般毒辣的日光下灼伤她的耳膜,至今仍旧萦绕在她的耳畔。
在那片尖锐到恐惧的嘈杂回忆中,她模糊地记得萧子期曾说过什么··——我也希望我能强大到帮你扫平一切障碍,能够让你一个人也能好好地生活着。
“如果有一天我做到了,”那个时候他说:“我希望你独自一人也能自立起来·”·回忆被猛然如潮水般涌上的心绪打断··萧祈埋在浓密的黑发间的眼睛在萧子期看不见的角度闭上,像是掩盖眼窝中抑制不住的酸涩,在周遭突然凝固的寂静中,她突然睁开眼,眼中流动的暗光如同激荡的湖面,倏而波涛平静,仿佛下定了决心。
·萧祈抬起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她如天鹅般昂扬的颈部丝绸般滑落,她的整张脸都完全显露出来··“哥哥……我……”她嗓子卡了一下。
萧子期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眼中浮现出一丝鼓励的神色,转瞬即逝··可萧祈觉得她看清楚了,咽下苦涩的心情,双手交握着,仿佛这才能给予自己一点勇气,半晌,她才似喃喃自语道:“我不想总是吃完药了就睡觉。”
“所以你才想用休息的时间抓紧学习”·“……”萧祈没有正面回答:“这样不好吗”·萧子期沉默了,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萧祈暗自掰着指头数到三的时候,萧子期才动了一下。
他的手抚上萧祈繁密如森林般的发丝,这一瞬间,萧祈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被这温暖的手安抚逐渐冷静下来··萧子期抚摸她的头发,像小时候睡前母亲温柔地拂过他们的头哄他们睡觉一样,有种让一切喧嚣沉寂下来的力量,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这没什么不好。”
得到了肯定,萧祈满脸拘谨复杂地看着萧子期:“哥哥,你不会怪我吗”·萧子期反问道:“怪你什么”·风忽然刮了起来,通过敞开的窗口被炙烤过的热风呼呼涌了进来,地板上阳光照- she -下的婆娑影子在风中摇曳流动,萧子期挽住了被风吹起的长发,手足无措,小心翼翼道:“怪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萧子期知道她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神情放缓:“你清楚这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吗”·萧祈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大脑负荷过重的话也许会让我吃更多的药,睡更长时间的觉。”
“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萧祈抿起嘴角··厨房里传出的草药味越来越重,仿佛空气也变得浓稠起来,像泡在药炉里呼吸一样。
“……我想学习·”她说:“我想做些我能做的事情,我不想当一个每天只会吃饭睡觉的没用的人·”·“……没有人会这么想。”
萧子期轻声安慰她道:“如果你愿意,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了,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萧子期本意是希望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她- cao -劳别的,可萧祈听到心里的某根弦仿佛被这声安慰猛然突兀折断。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可是我不愿意”·她突然声嘶力竭大喊··萧子期抚摸她的手顿时停住··萧祈猛地抬起眼对准萧子期的目光,眼里闪烁着无法抑制的不甘,像开水一样沸腾热烈:“我不喜欢这样我也想做些我能做到的,并且能做得好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谁来和我打招呼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身体怎么样了吃药了吗是不是不舒服……等等等等,我都不喜欢”·她猛然站起来,起身大幅度的动作带得身前的桌子剧烈抖动了一下,放在边缘位置的试卷集和彩笔等哗啦哗啦地洒落掉在地上,圆柱状的笔顺着重力带来的趋势滚到了墙角,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像是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杂乱无章的声音一下子敲醒了萧祈混乱的脑袋,她突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愣住了··时间又陷入难言的沉默中··萧子期的手也随着她激烈的动作被甩开,他怔住看着自己的手。
“我……”·静寂的空气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悲鹊般哀号的意味,在混满了苦涩草药气味的空中升起··萧祈的心里像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压住一样,脑子一片混沌,嘴不停地颤抖,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由骨骼传来的牙齿微微抖动的声音。
身侧的拳头不经意紧紧握紧,用力到青筋突出,指甲毫不留情地扎进肉里,指甲间中渗出血来··萧子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复而抬头望向她,站起来伸手就想要把她拉过身边来。
“不要碰我”·她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地尖声大叫出来·此刻萧祈心里极度厌恶自己,厌恶这个做什么都失败的自己,萧子期刚一靠近就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
萧子期被她吼得停了下来,看着她·在那片温和平静的目光下,萧祈竟没看出一丝不愉的情感在里面··我刚刚……说了什么·萧祈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向血流不止的手心,呆若木鸡。
……不要碰我·我说了这样的话吗·她的目光呆滞异常,渐渐地,她的身体痉挛似的颤动,如飓风般激烈的情绪令她喊到最高处的音调都破音了,嗓子只剩下吞了大口的沙石一般的疼痛。
意识回过神来,她隐约想起来自己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交叉环紧腰部呈一种自我保护姿态,她张了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嘶哑得仿佛一只荧着绿光的毒蛇吐紫黑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抽出一只手缓缓伸至微张的嘴前··对不起……·嘴唇颤动着,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不管手指怎么掰都说不出一个字··为什么·……为什么我说不出口……·萧祈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继而她紧闭的眼皮被一只手温柔拂过··萧祈又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萧子期那张平静依旧的脸,同样地看不出任何的不满与失望··“哥……哥……”萧祈紧紧抱着手臂,呜嚎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小猫般张牙舞爪地冲着来人龇牙咧嘴地恐吓。
内心的- yin -郁和不安定瞬间席卷她的全身,在五脏六腑之中横冲直撞,势必要把她的胆汁一股脑全部喷- she -出来,她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恶心到呕吐还是悲伤的嚎哭。
将颤抖抽搐不已的身体拥入怀中,萧子期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小声在她鬓角边说:“阿祈,别哭……别哭,我知道你想要说的是什么·”·萧祈胃里涌上一股气,哭得直打嗝,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微微摇头。
萧子期低下头,抵在萧祈的鬓发边,道:“别哭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别的·”·萧祈心下更觉得悲伤·我有什么资格让哥哥说这种话安慰我呢她这么想着,脸上的泪水却倒是收了很多。
萧祈和萧子期两人都随母亲的长相,动人的美貌在萧祈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庞已经显露痕迹了,再加上她年纪还小,不需要化妆,即使哭得再厉害也没有黑色墨水像电视剧里的女鬼血泪般流下的惨状。
她以眼窝为中心向外两厘米处的眼眶全都通红了,嘴唇像被水浸润过一样亮嘟嘟的,大概是哭的时候忍不住咬住了嘴,肿了起来··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是陆承则问萧子期要不要去放热水洗个澡。
“晚点再去·”萧子期心不在焉地隔着道门板冲他说,眼睛还是仔细看着萧祈··门外静了一下,然后又连续响起两声··陆承则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萧子期犹疑了一下,先让陆承则等一等··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回校·然后他往回看萧祈,只见她娇小玲珑的脸上泪水满面,狼狈非常··“我说过的,那句——‘只要你愿意’,是真的字面上的意思……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向后移动一步,萧子期摆正两人的间距,看到她泪水朦胧的脸,抽出几张纸巾轻柔的帮她把眼角、脸颊、鼻尖、嘴唇上的水渍擦去··给她清理完一切,萧子期看了看她,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又道:“刚刚你做的题目很多都是错的,我把过程和答案还有重点都写在上面了,你对照着看看就好。”
说完转身往门外走··萧祈咬着下唇极其用力,很快就冒出血丝出来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萧子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可那声对不起依旧没能说出口。
“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关上门,萧子期问陆承则··陆承则却二话不说一把拉过他,展臂勾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他往外面强拽出去。
“喂……”·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刚刚在和你妹妹说什么”·闻言萧子期抿了唇,想用手推开他,却被更加用力地勾回去:“说嘛说嘛,在二楼都听到你们房间传来的乒呤哐啷的砸房子的声音了,告诉我这个户主发生了什么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不然真把我的墙砸塌了怎么办”·陆承则开玩笑地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抱歉·”憋了半天,萧子期只憋出这一句··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地唉一了声,陆承则眉开眼笑,好似十分大方地挥手道:“我原谅你。”
萧子期又抿着嘴角问:“你刚刚说让我帮什么忙”·“啊,这个啊,”说到这里陆承则已经搂着萧子期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大步跨了出去。
萧子期也连着被他磕磕绊绊地带着走,经过台阶时还得注意自己和他的步伐对称··“我就帮你请到了今天的假,你得去学院销假了·”陆承则说:“我就说让你多住几天医院养好身子再说嘛,你看现在急急忙忙的,我们都没时间约会了。”
“……约什么会”·“你的脑子……啧啧,里面装的都是实验数据吧……”陆承则没好气地开车锁,打开车门坐进去,用力的砰一声关上。
萧子期也坐了进去,拉过安全带,学着陆承则问了一句:“嗯”·陆承则立刻心情好了起来,被喜欢的人模仿说话习惯真是世界上最神奇美妙的事情。
他完全没感到羞涩,反而觉得特别开心,因不被告知秘密而糟糕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提醒道:“你答应请我吃三十天的晚饭的,结果才请了十二顿就跑去医院睡大觉了——你说你是不是想抵赖”·陆承则在压抑自己语气中的喜悦,尽量换上委屈巴巴的语气,萧子期却听得好似被从天而降的上百斤重的沙包砸中了脑袋,一个没控制住,脸上就表露出来了。
陆承则眯起眼睛:“你……”·“我没忘”萧子期掩饰般的用火箭炮般的语速迅速打断他,结果更显欲盖弥彰。
陆承则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萧子期有点懊恼地绷紧嘴角··“忘了也没关系,这不是提醒你吗……”陆承则很好心地决定放过他,不再纠结这件事:“所以我们今晚约哪里”·陆承则丝毫不给萧子期有机会思考怎么婉言拒绝,直截了当地定下了地点。
他说的那家餐厅萧子期以前还没搬出家里住的时候有去过,给他留下的印象只有那扇高大透亮的玻璃旋转自动门和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大厅,因为菜品酒品价格昂贵,根本没多少人在里面用餐……种种细节都清楚彰显了不便宜三个字。
萧子期:“……”·他控制住肉痛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感觉口袋里的钱包都能够流下万顷血泪··Z大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学术氛围浓厚,师资力量雄厚,占地面积更是大到容易迷路的程度。
校内有好几处地方被列入市级景点··大门气派庄严,两根呈螺旋状白色石柱矗立在门口两侧,中间分割出一条笔直大道,穿过大道往里走,走到尽头是一栋高耸威严的大礼堂,从大礼堂左右两边各延伸曲型道路分叉出去,消失在绿化带茂盛的苍叶翠柏之中。
沿着右侧的路一直走下去,绕过密切排列如积木的教学楼,走过池塘上的石桥,再通过一条曲折的小道,就是萧子期的学院了··学院前一片长势冲天茂盛的草丛,一颗巨大石头卧在修剪整齐的草中,苍石红字,狂草缭乱潇洒的斗大字体,写着:·——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陆承则新买的黑色奔驰停在这块巨石旁,他盯着上面的字摸着下巴,有心想挤兑两句,却转念想又怕把人家弄得一急脸,约不出去了,只好转变话题:“今天你还要弄到很晚吗要是准备做好了打电话叫我,我来接你。”
其实陆承则内心是很想跟萧子期一起进去等他做完实验再一同双双携手共赴饭局的;可是第一,萧子期的项目实验室不允许外人进入,虽然之前乔乐误进过,但他本身也是另一个项目组的成员,两个项目组经常互相探讨问题,即使看到对方组员进来也丝毫没有什么不对劲,可若是陆承则进来意义就大不一样了;第二,陆承则大学学的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对数学要求比较高,对萧子期这种又是理论又是动手实践,一不小心还真能做个核弹出来的实验一点辙都没有,要他坐定着看一个下午还不如让他负重跑校园五十圈。
综上所述,陆承则思虑再三决定傍晚再来接萧子期就好了··萧子期也同意这个决定,两人商量好大概时间就互相挥手告别··萧子期先去办公室找主管老师销假,被老师拉着手切身关心了半天,才终于找借口飞奔一般地逃离了,出了门口脚步一转,转身去了实验室。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一进实验室后居然获得了数不清的目光打量和言语上的关心问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计,简直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将萧子期团团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铁壁般的包围。
众人叽叽喳喳地询问萧子期的情况··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陈父·“你的身体还好吗听说你骨折请假了一个月,好长的时间都没见到你来学校。”
“你不在我们的实验都做不顺了,谢天谢地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的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身体恢复得如何需不需要多养养病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休养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呢,真的没问题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他把话题说完了,在他们喘口气歇息的时候,萧子期见机见缝插针地感谢道:“谢谢你们关心,已经没事了,我一个人的进度落下了这么多,麻烦大家这一整个月的辛苦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这怎么这么客气,”李莹雅大大咧咧地说:“要我说你就该乖乖在医院躺着治病,骨折可不是说笑的,要好好养着才是真。”
“你怎么会摔骨折呢”刘仪在一旁好奇地问··萧子期请假的原因当然事无巨细地完整复述给了负责老师,还有警察的取证调查也查到了他的学校,可是防止学生之间的骚乱,学院并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学生们,只是说了萧子期骨折住院的事情,于是大部分同学并不知道萧子期的病情和缘由。
可是陈子柯作为项目负责人和萧子期为数不多的亲近的同学,自然是得以得知所有真实情况的……·萧子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头扫过一圈,问道:“学长不在吗”·“他……”实验组另一个名叫马实的小伙子犹疑一下,告诉他:“他好久没来实验室了,我们也很多天没见过他了。”
萧子期脸上显出没有掩饰的惊讶··李莹雅开玩笑地问他:“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一起不来做实验,好把任务实验全扔我们身上啊·”·这话当然不能接,萧子期只好接连道歉并保证事实不是这样的。
李莹雅她们也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听罢就笑笑打岔过去了,紧接着互相推搡着,让萧子期今天回家继续休息,明天再来··萧子期被众人热心的关怀推挤出实验室的大门,刚刚来得及说了句:“等等……我……”李莹雅眨巴着眼睛,身后马实刘仪等人一齐排排站,堵住大门入口,她欣慰地道:“今天事情大概就这么多,已经差不多做好了,也不需要你来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明天把学长一起带来,好久不见我们可想他了。”
话毕身后传来一阵发抖的吁声,众人纷纷用力搓着自己手上汹涌冒出的鸡皮疙瘩·刘仪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萧子期笑了,想了想,点点头,也不争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随即挥起手向他们告别:“既然如此,那么明天再见。”
刘仪她们扯着胳膊朝他挥回去,没时间多做寒暄,随后一个接一个鱼贯进入实验室··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延直至尽头的走廊,萧子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yin -暗的学院楼道,走向外面明亮的阳光。
站在学院门口,萧子期没有打电话给陆承则,而是自己坐地铁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他打算亲自去问问陈子柯的情况··陈子柯这个人,说的不好听是小孩子的脾气,可是转过来一想,他的所作所为也很像孩子一般地执着,像这次这样一个月没有来跟项目的情况真的是很少见,几率简直堪比宇宙爆炸。
虽然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尴尬,但萧子期还是有点担心·他那一个月没打过电话的手机早就欠费停机了,再加上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干,萧子期干脆就去了陈家的老宅查看情况。
萧子期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递拜帖通知之类的东西,告诉人家一声——我打算去你家玩玩了,记得给我开门……这之类的话语··虽然陈家是他母亲的娘家,算是他外公家,可萧子期并不打算真的进去,只是想在外面问问了解点情况。
可是当他真的来到陈家大门口,从金属栅栏的铁栏空隙朝里面望去,宽广的青绿色草坪上空无一人,四周只有小鸟脆鸣在耳边重复回响,触目所及没有一点人气·他踌躇着,没想好该怎么去找陈子柯。
此时,身后传来叭叭车笛声,萧子期吃惊回过头,跃入眼帘的是一辆加长轿车,银白色的华贵车体在阳光中如月亮般反出淡淡的光··轿车没有如萧子期预想一样顺着车道驶入大门里面,而是开到他身边后停了下来。
萧子期站定在原地,看着车上下来的人··那是个中年男子,合体讲究的西装妥帖地穿在身上,脸部像是用笔画的线条,虽然年纪大了,眼纹嘴角附近都浮现出刀刻般的皱纹,可是从他的长相中,还是能清楚地看出年轻时和陈子柯相似的一张脸。
萧子期眼色晦暗不明地望着陈子柯的父亲向他走来,站定·男人和萧子期中间相距有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防备与芥蒂。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是陈付恒,是陈子柯的父亲,”男人淡淡地说:“虽然从来未曾见过面,不过我也算是你的舅舅了,你的母亲曾经是陈家的大小姐——我的姐姐。”
曾经是··萧子期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纹,笑意却不达眼底:“您说笑了·”·未说出口的话意轻易就能领悟,陈付恒也没有兴趣非要认这个亲戚,说罢也不在意别的,自顾自地说:“虽然这么请求很突兀,你还没吃饭吧,为了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儿子的照顾,就让我这个做父亲、舅舅的请客一次”·看来陈付恒也明白自家儿子平时什么德行,很清楚陈子柯能顺风顺水到如今少不了身边的人的帮助。
可是萧子期却没有兴趣陪他吃饭·最近不知道命犯太岁还是怎么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邀请他一道吃饭·饭局上无数次的刀枪剑影勾心斗角,他不仅要琢磨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说话还要打好腹稿,在舌尖转几圈才能说出去——饭都吃不好了。
·“我想这比较突然,或许时间不太合适·”不管内心怎么想,萧子期表面上还是毫无破绽地礼貌拒绝了陈付恒的邀约··“只是吃顿饭而已,吃完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陈付恒不理会他的拒绝,挥挥手,车上鱼贯下来几个黑西装的保镖,看起来特别像是小说电视剧中的意大利黑手党的风范·黑手党保镖们身手矫健地来到萧子期身边,不等他发出声音便站位形成前后夹击的姿势,半是强迫地逼迫他上车。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舅舅·萧子期完全没有自主地被人带着走,在混乱的行动中扭头看过去,看见陈付恒冲着他一笑,那笑容不知道是什么意义,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就消逝了。
在萧子期被保镖押着坐进车去后,他也转身回到车上·轿车随即缓缓启动掉头返回来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您这是什么意思”萧子期脸色很不好,左右各坐着一个黑西服保镖,就是押解犯人一样把他锁定在中间,这架势就是插了翅膀也难以逃脱。
“别着急,我这手下都是糙汉,不像你们知识分子,手下没个轻重,如果弄疼了我让他们给你道个歉·”陈付恒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丝毫不在意的语气。
“所以,您这是想带我去哪”萧子期没有被他的敷衍回答所迷惑··“我听说陆承则的父亲也曾经找过你”陈付恒却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所以我这次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你也应该有所感觉才对。”
萧子期语气蓦然沉重:“……这也在您的情报之中”·透过后视镜,陈付恒的面上显得格外轻松·他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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