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之期 by 西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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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期 by 西昴(4)
·萧子期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但也只僵了一秒的时间而已,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后,他立刻放缓脸部肌肉,眸光黑亮像面泼洒墨汁的镜子,语气也比刚刚稍微加重了些:“我没有像你解释的必要。”
这句话一向都是萧律行用来嘲讽萧子期的,现在又被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萧律行啧了一声,好似从来没想过会被自家儿子反将一军的样子··“不管你要做什么,”萧律行站了起来,把还在燃着的香烟碾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别忘了萧祈,你不是最重视她了吗”·说完萧律行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不再看坐在一旁的萧子期,扭着脖子就往门外走去。
萧子期也没有把他叫下来的意思,盯着烟灰缸里袅袅升起如丝般的微弱白烟,视线的余光中看到他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只扔下一句话··“至于陆家的那个陆承则,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此刻,楼下大厅处气氛剑拔弩张,隐隐有暴起之势··周围宾客尽数噤声不语,甚至悄悄往后退着寻找遮挡物,战战兢兢地望着被围在中央的那伙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承则的脸黑如锅底,眼中闪烁的愤怒像炉底的火焰般炽热,冲着面前明显来者不善的人群怒目而视。
被一伙人围在中间,如同众星拱月般的陆科敬皮笑肉不笑地说:“听闻弟弟的母亲去世,特地携家母来送她最后一程·死者为大,弟弟你就节哀吧·”·在“死者为大”这四个字上,陆科敬念的音特别重,好像在借此提醒陆承则不要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闹得太大,别搞得双方的脸都不好看。
陆承则黑着脸:“这里不欢迎你·”·“欢不欢迎可不是弟弟你说了算的,”陆科敬瞥了一眼立在人群中的陆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志得意满地说:“就算陆夫人不在了,这里也还轮不到你说话,你说是吗弟、弟。”
他话里话外在隐喻自己背后的靠山是谁,让陆承则多掂量着别得罪他··然而还没等到陆承则开始暴怒发火,突然躲在陆科敬身后的一名娇小的女人猛地冲了出来,整个身体挡在陆科敬的面前,浑身发抖冲着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不要对我儿子动手,要打就打我吧”·然后顿时周围一片哗声大起,她又转头对上陆夫人的遗照,神情变得娇弱可怜,她苦苦哀求般地叫道:“姐姐你看看,你的尸骨未凉他们就想着打扰你让你不得安宁你怎么就这么去了你看看啊姐姐”·陆承则抬抬手,身后冒出来许多黑衣服保镖拦住了那女人欲要朝陆夫人的棺木冲上去的趋势。
周围宾客相互窃窃私语,目光好奇又惊恐地望向眼前这场怪诞的闹剧··同样立于在哄闹的人群之中,面对眼前相互对峙的几人,事件发生的一切根源——陆父却不言不语。
陆父四周环顾了一圈,目光扫到灵堂上方女人的遗照顿了一下,随即立刻移开视线,像是对眼前如弓弦拉紧的紧张氛围感受不到的样子,他闭上了眼··陆承则的心顿时像石头般沉入海底,有种凭空卷起的冷意向他的心脏涌来,疾速斩断了他对这个家仅存的最后一丝微茫的情怀。
他- yin -沉的目光盯着陆科敬和在他前方哭哭啼啼的女人,像是一头露出尖锐獠牙的野兽即将将人吞食入腹··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其实我还该称呼你一声弟弟的,”陆科敬拉住自己娇滴滴将倒在地上的母亲,痛心地说道:“我和家母一直对陆夫人十分崇敬,作为陆家大夫人,她的宽厚大方深深地打动了我们,听闻陆夫人的逝世,家母无论如何都想要来为她上一炷香,所以还请弟弟稍微让一让。”
陆科敬说起话来整个人都- yin -阳怪气的,可是这也难怪,在他看来,陆承则唯一的优势就是他妈是陆家正牌夫人,所谓唯一的正室所出,要是没了陆夫人这个招牌他就什么都不是。
如今陆科敬和他妈总算熬到陆夫人死了,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亢奋,那种连周身血脉都在震动的兴奋之情·他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陆科敬携着捂着脸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的母亲李悠优,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与陆承则面对面,看着他脸黑如火炭,好像想要把自己吃掉的表情,心头那像是终于把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腾腾地升起,压都压不住。
这让他不禁飘飘然起来,连说话都不怎么经过大脑·陆科敬装模作样地仰视着陆夫人的遗像,打量片刻,摇摇头叹气道:“唉……陆夫人……可真是个绝顶的好人啊……”·陆科敬说了几个字又不肯继续往下说了,好像接下来的那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形容词一般。
然而不等人好奇问他,忍不过五秒的陆科敬就晃着脑袋叹息接着道:“陆夫人啊,如果她当年不是善良到软弱,怎么会彻底发疯发狂至非要住进精神病院的地步呢·可见天妒红颜啊。
如果她不是占着陆夫人这么大的位置,若只是作为一家小门小户的妻子母亲,何至于此·”·正常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的意味,更别说此刻几乎瞪红了眼,火焰快要化成实体熊熊冒出的陆承则了。
有陆父在一旁看着,陆科敬无所畏惧,假惺惺地东张西望问道:“弟弟,香在哪呢”·气氛如绷紧的弦般岌岌可危,在旁边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悄声望着眼前的发展。
这时陆父在一旁居然开口了,却是向着陆承则说的:“去吧,拿给你哥哥·”·陆父的话音刚一落,所有人的视线立刻移到陆承则脸上,好似能想象出他下一刻就会如同狂躁无常的野兽般暴怒奋起。
可是出乎意料地是他居然就只说了一个字而已··“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陆承则边说着,另一只手缓缓伸进西装外套里,在怀中稍微停顿一下。
陆科敬只看到那停顿只是很短的时间,下一秒速度如同闪电般极快地抓出一样东西瞬间指向自己··待看清那是什么以后,陆科敬瞳孔猝然缩小成针孔··——在陆科敬前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的脑袋。
“啊啊啊啊”·看到这场景的一瞬间周遭所有人都如同滚烫的开水般沸腾了··“是枪快跑啊”·“杀人了”·所有来客急忙如同蚂蚁散开般惊恐地接连后退,一个推着一个脚踩着脚尖叫着拥挤成一团。
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陆父只好站出来开口打断了这场僵持哄乱的闹剧,他没有说陆科敬的不是,反而严厉地瞪着陆承则,警告他:“到此为止吧——都是自己家的事别闹得太难看,快把东西放下”·尽管被他这么命令了,可是陆承则还是没放下持枪的动作,于是陆父再次重申了一遍,语气更加用力,压迫感如同一张渔网将人罩进去。
“陆承则——把枪收起来”·陆承则像是没听到,- yin -黑到甚至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色大变的陆科敬,手中黑森的枪口依旧没有一丝抖意地直直指向他。
见陆承则不听他话当众让自己落下面子,陆父脸气得通红,心火冲头怒吼:“孽子你哪找来的枪,快放下”·所有人都在他们的僵持中往后退步,最前面的一排人被挡在其他人前面,像人肉靶子一样面色如同雨后泥土的黄色。
在惊恐的气氛中,另一道沉稳中带着散漫的声音从迅速后退的众人身后突兀地冒出来··“陆先生,你这样……不太好吧·”·所有人被这声陌生的声音吸引看过去,待看清楚发声的人是谁,齐齐震惊地呆愣住了。
“怎么刚刚有人来砸场子的时候没说话,怎么现在却反而让承则停手呢都是自家人可不能厚薄彼此啊,”萧律行踏着缓慢的步伐从楼梯口走下来,微笑着对着陆父说道。
萧律行的话里对陆承则的称呼只以他的名字来代替,在这种各家望族社会名流齐聚的时刻,萧律行这一行为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萧家已经选择成为陆承则的后盾了··萧律行就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种游刃有余的悠然,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宾客中显得异常瞩目,就像月光闪耀在黯淡的群星之中。
陆父沉着脸说道:“萧先生,这是我家家事,不需要外人多管·”·“你家的家事怎么摆到台面上了,这可变成众所周知的大事了·”萧律行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悠优和想动却不敢动、面色诡异狰狞的陆科敬,才慢悠悠的继续开口,语带调笑的意味:“承则可不是那种没事找事干的人,难道不该是先惩罚最先闹事的人吗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说话中萧律行的目光偏转不经意与伫足于楼上的萧子期碰到一起,两人隔空四目相对,他的嘴角勾起一起隐蔽的微笑,待人看不清内容便即刻消逝了··萧子期站在二楼外沿的走廊上,扶着雕花栏杆,楼下发生的事情像一副画卷铺在眼中一览无余。
陆承则的身影挡在最前面,逆着光的背影强健高大,仿佛像个巨人一样坚强可靠··他垂下眼眸,遮挡眼中一闪而过如同萤光般微弱的笑意··而这边,听完萧律行的话,陆承则的脸色才稍微有点看不清的放缓。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失禁·与陆承则相对的,是陆科敬和陆父像是像被当众剥了衣服般气急败坏的脸色··陆父还好,盛怒之下依旧很好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可陆科敬就不行了,他刚想要冲上去争吵一番却又恐惧于脑袋前随时可能会夺走自己- xing -命的枪口,五官愈加狰狞。
他发出的狂吼仿佛能穿透灵堂的墙壁:“陆承则你就这么在自己母亲灵堂闹事,你这种不孝的行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一定会遭报应的你等着”·陆科敬放声嚷嚷大声嘶吼,活像一个气急败坏的疯子,见谁吼谁,把宾客吼得退无可退,最外层的人后背已经抵到墙壁,可前面的人依旧在被他喷发的口水逼得继续往后走,惊恐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只有在陆承则把枪口更往他额前逼近之时,陆科敬才终于被那黑森幽暗的枪口刺激得说不出话来··陆父看不得自家脸面已经被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被踩在脚底,仿佛自尊也被踩得稀巴烂,他怒瞪了陆科敬一眼,为了尽力挽回自己的颜面,只能缓声劝慰此刻似乎失去理智、谁也叫不醒的陆承则:“我知道你为母亲的去世而难过痛苦,但这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法,把枪放下,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
·出声过后就一言不发的萧律行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好戏··然而陆承则讥嘲地笑了,黑得发红的双眼牢牢瞪着陆科敬,口中的话却是对着陆父说的:“好好说那让他给我母亲跪下磕三个头是不是也可以”·李悠优听到就啊的一声尖叫后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陆科敬朝他狂吼道:“陆承则,你不要欺人太甚”·“你……”·陆父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陆承则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直直望着陆科敬恐惧非常却又强撑着的模样:“那我数三二一,你这么有骨气一定不会怕子弹穿透你的头颅骨带来的剧痛的吧。”
陆科敬脸色大变,李悠优已经在旁边抱着儿子哭了起来··“三——”·“等等”电石火光之间,陆科敬妄图想怒吼出声打扰他的思绪,然而陆承则没理他,径自接着往下数数,手中的枪一动不动地直直举向他。
“二——”·陆科敬双腿像筛糠般颤抖,然后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从身体中流出来,他却什么都没感受到,脑子里只剩一团白花花的乱麻,眼前景象化为一片灰白线条,线条描绘出一张嘴,那嘴一开一合地,像是在宣告他的死期。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大厅内气氛静谧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清,每个人都绷紧心弦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发展的情况··陆承则最后一声“一”还没有数出来,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陆承则·”站在楼上的萧子期俯视着陆承则,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在一众叽喳吵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小声,就像是一滴水珠落在海面上一样,可是令人意外的是陆承则却听到了,而且还听得很清楚。
看着那背光的朦胧身影缓缓转过来,用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深深地望向自己,萧子期与陆承则对视了两秒,隔着遥远的方位对他说道:“把枪放下吧·”·那一刻其他人脑海里一齐冒起同一个想法——觉得那萧家小少爷真是天真到可爱,现在的陆承则连自己父亲的话都不听,这样的人岂是他能叫醒的·然而在那千篇一律显露出不自量力的轻视目光里,只有萧律行和陆父的面色微变。
就在一楼大厅这如箭在弦的对峙中,突然间陆承则却蓦地如同- yin -霾密布的空中雨过天晴般,- yin -沉的面色重新放缓,甚至还露出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缓缓放下枪,所有人才终于能舒出一口气,同时另一种疑惑急剧上升。
——为什么陆承则会这么听那位萧家少爷的话,说让他放下枪居然就真的放下了·“我开玩笑的,你们怎么都这么紧张的模样”陆承则面带微笑地说着,视线从大厅的一头扫视到另一头,望着脸上露出如劫后余生的表情的宾客们,他的笑意更加深了。
没了那把枪的威胁,陆科敬才敢梗着脖子朝陆承则低吼道:“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你这是开玩笑的样子”·“这不是很有趣吗”陆承则眼光移动到他身上,嘴角的微笑却显得异常轻蔑:“我还要感谢你给大家表演这样一场好戏,也让我母亲走前博她一笑,让她能轻松安心上路。”
没听明白他在讲什么,陆科敬防备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然而不明白的只有陆科敬,其他人像是领悟到了什么,齐刷刷顺着陆承则的目光看去,才突然恍然大悟般,有的人甚至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陆科敬身上的黑色裤子上,裤裆的位置颜色比黑更深,虽然并不是能很容易看得清楚的程度,然而更令众人哗然的是在他两条裤管下滴落的未知液体··嘀嗒——·嘀嗒——·一滴一滴神秘液体从裤脚落在地上流淌成一片小水洼,颜色和气味都十分难以形容。
原来由于过度震惊恐惧,陆科敬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被吓得尿裤子了,还在那兀自色厉内荏地闹场子·李悠优脸都涨红了,扑过去挡在陆科敬面前,妄想遮住这令人羞耻的画面。
然而这杯水车薪的遮挡方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其他人暧昧的目光依旧如同伽马- she -线般像是要穿透陆科敬的架势,掩着嫌弃的情绪地来回注视着他··被李悠优这么一搞,陆科敬才注意到自己裤子的变化。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是空白的,三秒后,突然升起的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涌上他的脸,黑白红青各种颜色交替循环·他的腿像筛糠一样微微颤抖,像被冰水冻住一样,想走却又走不了。
自己那娇小貌美的母亲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哭泣着大吼:“科敬,走吧,我们回去……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还要在这受尽人白眼……”·在旁一直看的人不由得露出鄙薄的神情。
陆父只觉得自己从此无颜见人,低声训斥道:“成何体统谁让你们跑来闹事的还有脸指责别人·滚吧,少在这丢人现眼了”·直把李悠优两人训得瑟缩着脖子两眼发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回去·骂完了他们,陆父也瞪了一眼不说话的陆承则:“你也回去”·陆承则嘴角撇下一个鄙夷的弧度,看得陆父心里窝火却又不好发出来,然后他转身就要走。
李悠优却不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等等你的枪……”·私藏枪支可是重罪,她想着虽然今天发生的事事不如人意,可好歹最终还是被他们抓到了个能把陆承则拉下马的把柄,还是众目睽睽之下,不愁找不到证据。
这么想她又重新燃起了某种信心··却没有想到陆承则仿佛就在是等着她的问话,很听话地转过身直面她,并且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她措手不及,说不出话来··“枪什么枪”在大家惊慌欲逃走的目光之下,陆承则高举手臂扣动扳机,竖直朝天空如流星般飞速连开两枪。
只听见空中响起两道“噗噗”气流割破空气的声音,随后是一片静默无声··——那是把空枪··迎着陆科敬不可置信的表情和陆父- yin -沉不语的目光,陆承则嗤笑一声,把手中的黑色□□随意扔下,光亮如镜子的地板上“哐当”一声响起沉重的塑料玩具落地的声音,打破一室静谧。
他说:“假的,这你也信·”·随后的事情一切如陆承则所料,在他扔下那把超仿真玩具枪头也不回地走后,陆科敬和李悠优立马被陆父派的人手扔出陆家别墅大门了。
以他们俩今天当众给陆父下的面子来看,有生之年是不能再踏进这里一步了··陆承则听后也无甚感觉,挥挥手就让汇报的手下下去了··毕竟走了一个陆科敬,还会有两个三个四个同样的陆谁谁再次出来闹事,打乱他的生活。
他自己一个人倒是无所谓,见招拆招,无聊时陪他们玩玩,一腻了就直接扔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可是陆承则最怕的那些不长眼的人打听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后会来找萧子期的麻烦,尤其是今天过后,一定会有些喜欢胡思乱想的人瞎猜测他们俩有什么样的联系。
陆承则自己也解释不出来,若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连自己父亲的话都不听,人家萧子期叫一声就放下枪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更有甚者打听到自己和萧子期同住,还是在这个萧祈被送回家的时机,只有他们两人一起住,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虽然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清不楚的··陆承则冥思苦想半天都想不清楚他们如今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按理说该做的都做完了,还做了不仅一次,正常男女早就该确定下关系了。
可是看萧子期的反应并不像是这么简单就接受了这段同- xing -关系的模样,即使他也没有拒绝·陆承则隐隐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萧子期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到了什么,可那感觉太过于飘渺和虚无,让他根本抓不住。
即使如此,还是有种声音在内心隐隐响起,告诉陆承则他的感觉并没有错··那东西会是什么呢·陆承则看向窗外草木繁茂的风景,看到葬礼结束后停驻在草坪上的黑色轿车缓缓启动依次陆续穿出陆家别墅铁铸大门外,往门外的红色车道驶去,在道路尽头逐渐消失不见。
他看了片刻,突然转身拔腿就往外面跑··用力拉开房门,箭步一般地飞奔下楼,陆承则刚要冲向二楼拐角处的某间房间时,就被突然出现的管家在背后叫住了··“少爷。”
陆承则脚下依旧在快步走,可是挺直的后背和支起的耳朵表示自己在听他讲话··“如果您是要找萧家少爷的话,他已经随着萧先生离开了·”·陆承则脚步微顿。
“他在走前还给少爷带了一句话·”·这次陆承则完全停驻下来了,却也没有转身聆听管家的话,而是扭头看向巨大楼梯间的红木落地窗外··临近傍晚而残破黯淡的日暮之下,最后一辆黑色轿车正缓慢驶离铁铸大门,仿佛也带走最后一丝光辉和人烟。
大门缓缓合上,徒留下尾气喷薄的灰烟飘散在空中··陆承则盯着那一点不动,只听见后面管家平铺直叙的声音响起··“他说,节哀——还有,恭喜你。”
日光淡薄的天幕下,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疾驰在车道上,道路前方有三四辆车正在行驶,轿车唰的一声加速超过,下一秒就把它们远远甩在车尾后,直至在后视镜中消失不见。
“你走前在那絮絮叨叨什么呢”·黑色轿车里冷气呼呼地开,把座椅放下来仰躺在上面,萧子期闭上眼假寐,随口回答道:“离开前总要先和主人家打个招呼。”
“和一个管家打招呼”·“就是这样·”萧子期面对萧律行总是没那么多讲究的敬语,他闭着眼睛随意回道:“让管家帮忙传达过去就好了。”
萧律行看向他,勾起唇角,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是想传达给那位陆老先生,亦或者是陆承则”·“这有什么区别吗”今天站着一天腰酸背痛,只想好好躺下来睡一觉的萧子期懒洋洋地回道:“该听懂的人总会听懂,听懂就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了。”
“所以你才在别人的葬礼上说恭喜”萧律行的笑容越发讥诮:“万一人家真的听不懂,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怎么办”·冷气像不要钱一样吹得人凉飕飕的,萧子期阖上眼,半天没应答,看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树影摇曳唰唰作响,车里沉默的空气仿佛给人盖下一层厚重的布网,萧律行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他的回答,正在他以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才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朦胧到近似于梦中的低喃。
“他不会的·”·萧律行品味片刻,忽地笑了·随后他也不再对他们的事情评头论足,也学着萧子期把身体放松,头靠在背椅上闭目养神··黑色轿车沉稳地疾驰在几乎没有别的车辆行驶的车道上,偶尔闪过一两辆小车也很快就超过去,化作极速后退的一点黑影,再也不见。
车内冷气呼呼,路况良好平稳,让人能很放松地陷入睡眠中··谁也想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嘭”·突然响起的一声轰然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第60章 第六十章 突发·被那震耳发聩的巨声惊醒,萧子期刚一睁开眼,同一时刻,身体立刻被巨大的- yin -影猛扑倒在车底座上··猛然而来的冲击力让他脑袋狠狠磕在坚硬的车板上,好半会他才从混沌空白的意识中抽出来,脑震荡般的晕眩痛苦还久久缠绕在脑际。
紧接着是车体猛烈的颠簸,直把车里的人撞得胆汁都要吐出来·在那每次撞击的间隙之中,还未让人喘口气的时间,马上就又一摧枯拉朽的大力闪电般冲过来··黑色轿车不受控制地被撞离原车道,直直冲上了路旁绿化带。
“哐当”·前方被一棵粗壮的大树阻挡,车头嘭的一声径直撞上去,车前盖钢板碎裂瓦解,车头顿然冒起滚滚黑烟··如同沙尘暴般的黄尘飞扬,巨大的树木被硬生生从井口大的根底部折断,轰隆一声倒塌,接二连三地将后头整齐排列的大树接连撞倒。
如穹顶般遮天蔽日的树木纷纷倾塌,震得大地都在颤动··“这是……怎么了……”车里黑尘碎铁簌簌飞落,萧子期被大力压制,艰难地扭过头想说些什么,刚一开口就看到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在他视线前方,另一侧的车门被撞压至变形扭曲,灰烟滚滚升起·当年买车的时候被售货员拍胸脯保证绝对安全系数高的坚硬车板此刻被硬生生凹出一个可怕奇异的弧度。
·车窗玻璃尽碎,尖锐还闪着白光的玻璃片洪潮般当头砸下,唰啦一地,□□出的皮肤被飞迸的碎片刮出一条条长且深的血痕,鲜血顿时涌出··弹出的安全气囊迅速膨胀弹出压住驾驶座上的司机,那一小块空间被外来的巨力冲击得变形逼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子期看到司机的头整个像是被扭断般地歪了下来,黑乎乎的后脑勺上血液嘀嗒嘀嗒地往下滴落··他刚想动一动身体,身上就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闷哼,萧子期这才发现挡在他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律行。
“别动·”·隔着衣服布料,萧律行沉闷的声音从骨骼深处沿着两人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阻止了萧子期刚想起身要查看情况的动作··萧子期被他叫得顿住了,才低头下来,就瞥到了一滩红色,呆了半晌,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颤抖:“你……你流血了。”
这显而易见是句废话,萧律行捂着胸口,都没精力和他斗嘴,胸腔那里的西装衣料破出了一个大洞,猩红刺眼的鲜血流水般汩汩涌出,很快地面流淌成一片小水洼。
“这是——”萧子期震惊道,只看见萧律行胸上惊怖的伤痕血肉模糊,这很明显的是枪伤··“嘘——”萧律行用另一只空余的手竖在嘴边,虚弱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阻止了他的乱动。
萧子期立刻小心地不触碰到他的伤口,在被人压着不能胡乱移动的情况下,转头勉力朝另一侧望去··这一望让他瞳孔瞬间疾速收缩,顿时血脉中滚动的鲜血静止凝结。
“小心”·这一声惊叫还未来得及完全出口,萧子期忽然爆发出不知道哪来的的力量想要用力把身上的萧律行推到旁边··然而他的双手刚开始蓄力就被突然伸出的另一只手握住卸下了所有的力道。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停滞的时间中,破空而来的子弹如同流星反- she -着耀眼白光,毫不留情地- she -进因挡在上面完全暴露出来的身躯··“噗”·绛红色的鲜血从肩膀喷涌而出。
”萧子期想怒喊,嗓子却仿佛失声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这静谧到无声的景象中,唯有漫天血光飞舞如同破碎的日辉映照在他急劇放大的瞳孔中。·子弹穿进血肉的那一瞬间,萧子期似乎清楚地听到皮肉破开的碎裂声,恍若死神高举锋利的镰刀虎视眈眈地从虚无的半空俯视地上蝼蚁般的他··血水铺天盖地当头向他扑洒而来,萧律行皱紧眉头闷哼一声,扑倒在萧子期身上··身上的人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晕过去了·萧子期不敢深想,牙齿和骨骼关节都在有规律的战栗。
他从压着的躯体下缓缓抬起一只沾满血液的手,也不知道上面的血究竟是谁的,只有那醒目的猩红色彩深深的刺痛他的眼睛··将那只污脏的手伸到萧律行的鼻子下方,萧子期屏住呼吸,指尖感受到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的温度。
随后按上他脖子上的颈动脉,待指尖皮肤传来阵阵跳动,萧子期才终于松了口气··车外又打进来三枪“砰砰砰”的子弹,枪弹落在千疮百孔的轿车里,穿透某样物体的声音也同时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萧子期也不知道那三颗子弹究竟是打进了软厚的座椅垫子里,亦或者是萧律行的身体里·他不知道的只有这个,无论是哪种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鲜血从上方紧贴的身体里缓慢流出来,很快就流淌到他脸上,把他的面庞也染红成红铁般的颜色。
透过萧律行的肩膀,萧子期注意到窗外走过来一道人影·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孔,头上戴着鸭嘴帽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那人静静地在外面看了几秒,好像是在观察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萧子期僵着身子不动,余光看到那个人很快的观察完毕转身就离开··沉重的体重和几乎死寂的气氛压得萧子期逐渐喘不过气来,他一面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面检查着萧律行的状况。
萧律行的头斜歪着靠在萧子期的肩脖处,血水顺着紧闭的眼皮肆意流淌,那张向来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脸上露出从未出现过的脆弱和迷茫··看起来仿佛像个小孩子一样。
突然车外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响声绕着逆时针的方向循环成一个大圈,将整辆车包裹在中间··还没等那稀里哗啦的水声浇灌完,萧子期却好似意识到什么,顿时面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如同幽灵一样苍白。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动手·就在这时,刺鼻的硝烟石油气味随着稀薄的空气传进来,隐隐夹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萧子期面色突变·他看向趴在自己身上不知死活的萧律行,淋漓的血水从胸口、肩膀的洞口处横流满地,血红色把那张英挺的面貌模糊得面目全非。
被萧律行重重压着,萧子期根本不能动也不敢动,残留在耳边的哗啦啦泼灌石油的声音尚未停歇,他周身的时间被硬生生地投入寂静的荒野,眼前只有那前方那人一呼一吸间脆弱的浮动在空气中振荡,连纳米般的尘埃飘散都清晰可见。
萧子期一动不动,仿佛时间也随之那逐渐平息的呼吸而停止,他的眼睛在动乱中沾上了血浆,那绛红色的眼珠子牢牢盯着合眼安静下来的萧律行,和他们背后破裂的世界,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喧哗和火光冲天而起。
伴随着石油冲击地面发出的巨声,透过那双红色眸光,似乎很快就能看到巨大的钢铁车板在炙热的火浪中燃烧殆尽,黑火卷席他们肆意掀起重重火花,刺目般烧灼整个虚无黑白的世界。
——他们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自那梦魇般的可怖夜晚往后的无数个混沌的日日夜夜,萧子期还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浴血的手缓慢地握起拳头,手背青筋突出,指甲深深刺进掌肉里,掌心被压得骤失血色。
我……·他咽了口口水,嗓子像被砂石磨过般的干硬··突然身上的人动了一下,轻微得像是错觉般··在萧子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萧律行的头偏了个微小的角度,然后低头凑在他耳边,虚弱而轻声说道:·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我衣服里有枪。”
对着萧子期震惊的眼神,萧律行却只有苦笑,然而他还没继续说话就先扭头闷咳一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伏在萧子期身上缓了片刻,这才哑着嗓子在他耳边道:“可是我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行了,没办法使枪带你逃离。”
·车外浇灌的汽油猛地从破碎大开的车窗玻璃中泼洒进来,淋淋扬扬地覆盖在满地的鲜血之上,石油的硝烟气息和血水的铁锈味道混杂在一起发出难闻欲呕的油腻腐臭的腥味。
“如果当年你的手没有为了救你母亲而受伤,现在或许还能用它来逃出生天·”·“可是现在……”萧律行眯着眼看着身底下萧子期的苍白的面容,突然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维持笑容是很艰难的事。
“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去死了·”·萧律行俯趴在他身上,半阖着眼··因失血过多而朦胧不清的视线中看着萧子期抬起手,缓慢地、轻微地将手伸进自己染满鲜血的白色衬衫中,在里面停顿一下,再慢慢地拿出藏在里面的□□。
仿佛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干什么,萧律行没有阻止他··“你——”开口涌上的血腥味让萧律行停了下来,将那口唾沫重新咽下去,他才语速极慢地重新说道:“你想好了吗你的手曾经受过的伤留下的后遗症,根本不可能还有力气给你拿去挥霍。”
“连枪都拿不稳,你还能拿什么去和人搏命”·沾满鲜血的惨白的手握着那把黑色□□,萧子期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我不知道。”
萧子期抬起眼眸移向萧律行讥嘲般的目光,带着血光的眼睛明亮黑红摄人心魄,他一字一句及其轻微地道:“可是只有我可以·”·这是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
闻言萧律行笑了,但很快又笑不下去,头蓦地捂进萧子期胸前的衬衫咳嗽两声,哗啦啦的浇油声掩盖了他极力忍制的动作··萧律行咳出两口血,然后才慢慢地抬头,盯着萧子期的眼睛。
身上的重伤让萧律行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忍受着强烈的剧痛··他问萧子期:“你会杀人吗”·萧子期默然不语,用那双沾染血光的眼眸注视着他。
“我以前只教过你怎么在靶子上- she -出最好的成绩,却没教过你如何完美地将一颗子弹- she -进一个人的身体中·”·边说着,萧律行边伸手徒劳地抓了几把空气,才终于把手覆盖在萧子期拿着枪的右手上,在那暴起的青筋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古董鉴赏会上品论一件价格高昂的收藏品般的小心谨慎。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学的技巧和招式你还记得吗”·他的话语间带着浓浓的不信任,仿佛一把锋刀利刃刺破虚伪的外壳,直指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安定因素。
萧子期则以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个答案··“我不想和你一起死·”·萧子期握紧手中的枪··在手指触碰到扳机冰冷的触感的时候他竟涌上种久违的怀念。
拉开保险栓的一瞬间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他和萧律行两个人听到了··萧律行又笑了,这次笑容却少了些惯常的讥讽,似乎带有点真心实意的笑意··眼睁睁地看着身底下的萧子期目光愈加平稳冷静,萧律行轻声道:“那么,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萧子期盯着外面背着光的人影,缓缓抬起手,眯着眼睛通过准星瞄准目标,将手中的枪指向晃动的人影,然后,定住不动··这一定就又是几秒钟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即使是一秒钟都仿佛隔了永远··萧律行的声音带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怜悯意味,对萧子期说道:“你在发抖·”·萧子期很狠咬住自己的舌头,迫使自己紧绷的身体平静下来,可是他越是表现得冷静,手上的神经血脉就越不听他使唤地微微颤抖。
顶着萧律行积压的目光,萧子期偏转枪口,透过前排座椅留出的缝隙对上前窗敞开的视角里动来动去的人影·他的目光刚移过去,手中的枪口也立刻随之对准目标。
那人又动了一下,瞄准的位置也随之改变,长时间全神贯注盯着那一点导致眼睛仿佛被风刃割破般的酸痛,萧子期的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得救·“不要抖,目光看准面前的人。”
萧律行突然伸出手托了一下萧子期的肘臂··周身弥漫弓弦紧绷般岌岌可危的气氛,在这逼仄的破碎车厢中空气逐渐浓稠稀薄,一种缠绕的蛛丝般紧迫情绪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
萧子期被身上的人托着手,即使情不自禁的颤抖也能强迫它平稳下来··可是这明显不是个好的解决办法··托住他的萧律行斜倒在座椅靠背上,额头上冒出冷汗淋漓,看上去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就在这时,突然支离破碎的轿车剧烈晃动一下,车厢里的人也猛然跟着颠簸起来··被震得萧律行将头猛地埋进衣服里,掩饰因颠簸喉间溢出的声音·萧子期震惊望去,只见视线可及的范围,透过碎裂的玻璃,有一只脚刚从凹陷的车盖放下。
“艹”·那人狠狠踹了一脚车前盖,泄愤般的怒骂一声··大概是汽油混进了什么东西,怎么都点不燃,让他无从下手·那人骂骂咧咧走远了,过了好一会才又拎着一桶液体回来。
“你想杀了他吗”萧律行轻声问他,耳边呼出温热的气体让萧子期猛地一清醒··“想——还是不想”·萧子期脸色越发苍白,恍若白昼与黄昏交界线上的幽灵鬼魂。
他没有回话,尽力控制着手的频率,枪口却在别人难以注意到的位置稍稍调整一个角度··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外面那个人微微弯腰,将新提来的汽油泼灌在车上。
车厢里叹息的尾音震响在四周··萧子期眼睛紧盯着目标不敢动,只听到萧律行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微到空气都能将它揉散:“放弃吧,你做不到的·”·萧子期食指微动。
泼完一整桶汽油,那个人才直起身抹了把汗··那人刚想转身去拿东西,突然瞥见车里似乎闪过什么微小的变化,他惊讶地“咦”了一声··手指猛然扣上扳机·随着出膛的子弹如流星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那个人也像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正准备躲开的趋势还没收毕,子弹就势不可挡地贯穿了他的脚踝,激起一片血花·“啊”那个人跌倒在地惨叫出声。
然而还没等他摸出后腰的枪反击回去,萧子期再次扣下扳机,第二颗子弹如影而至,“砰”的一声将他刚碰到手的枪打飞很远··枪口冒出丝丝白烟,萧子期放下枪,看着外面那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脚疼得打滚的模样。
刚一转头萧律行震惊的面庞就直接映入眼帘,即使满脸血也掩盖不住的惊愕神色··按住又开始颤抖的右手,萧子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眸··萧律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刚想要张开铁锈色的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像失声般发出“嘶嘶”的喉结摩擦的声音。
萧子期耐心地等着他说出最后的遗言··——可惜萧律行没有交代遗言,也来不及交代了··只见萧律行的嘴唇颤抖,嘴角微微抬高,似乎震惊之余想要再嘲笑他一番。
然后就在刹那间,还没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他卡在边缘的身体像不受控制般地倒在地上··萧子期瞳孔睁大,伸出手就要拉住他即将下坠的身体··然而他的手刚一用力就抑制不住地在抖动,力气一下子又消散开。
想要拉住萧律行身体的手毫无力气拉不住,只听见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震得四分五裂的车厢都仿佛在瑟瑟发抖,快要散架瓦解一般··萧子期面色骤然慌乱:“你怎么了”·眼角余光瞥见滚在地上的那个人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步履蹒跚地冲去停在黑色轿车旁边的车子里。
“抓……住……”·突然抓住萧子期的手,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噤声,萧律行如死灰般惨白的脸缓缓倒下,两只手臂也随之无力地垂在地上。
”·萧子期的瞳孔骤然睁大,染上鲜血的黑瞳中倒映出最后萧律行躺在血泊中安静而扭曲的面孔··萧律行是在两天后才醒过来的。
在他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眼睛紧闭着,耳朵却听到了外界的声音··“病人恢复情况良好,大约在这几天就能醒过来了·”·“谢谢你,医生。”
这是萧子期的声音··随后是门被打开再被关上的响声,室内又变为一片平静··萧律行闭着眼睛,大脑处理混乱的意识,才逐渐感觉到思绪条理清晰起来了。
“你该起来了·”萧子期站在床边说··萧律行睁开眼睛,突然闪进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再次闭上眼,等过了两秒钟才又重新睁开··“我睡了多久”·“两天。”
萧律行的声音好几天没说话,不同于以往中气十足,反而干哑且小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晰··萧子期却很认真地听他像小儿学语一样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
“那个人呢”·他指的是先是用车撞向萧子期他们坐的那辆车,然后开枪企图杀了他们,最后还想放火毁尸灭迹的那个人··萧子期顿了一下,缓缓摇头。
仿佛知道就是这个结果,萧律行无甚悲喜地阖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萧子期神色凛然地望着他,只见他病容憔悴的脸上忽然浮现古怪的笑意。
——那是个出现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异常违和的笑容··“可喜可贺,你总算做到了之前从来没想到过会完成的创举·”·萧子期沉着脸看着他抬起虚弱的双手做了个鼓掌的假动作。
无视掉面前的人糟糕的脸色,萧律行真心实意地夸奖他道:“恭喜你,这次可以说是突破了自我·”·作为回应,萧子期则是把一捧康乃馨狠狠扔到他身上。
柔嫩的花瓣顿时被摔得四分五裂,散落满床··然后萧子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边挑起眉的萧律行··他说:“谁说我从来没做到过·”·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来场车祸好像还不错,于是就真的来了……·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接人·“哥哥”·萧祈揉揉眼睛,仿佛不敢置信般绕着萧子期转了两圈,再盯着他的脸看:“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接你走。”
萧祈闻言更吃惊了,她左顾右盼寻找萧律行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她不解地问:“爸爸呢爸爸也同意吗”·帮她把肩带穿过手臂,书包背好在后背,萧子期垂眸道:“他有事,来不了,所以让我带你离开。”
可萧祈却问:“是不是爸爸出事了”·“……”萧子期沉默着帮她把衣服整理好,轻声回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祈颦起细眉,咬着下唇,眼神漂移莫测:“倘若有别的地方会比家里更好,更安全,爸爸不会阻止我离开的。”
萧子期把手从她的衣襟上拿下,听见萧祈仰着头问他:“爸爸是不是受伤了”·萧子期深感意外,惊讶道:“你自己这么想的吗”·萧祈板起脸:“不对吗”·“不,很对。”
萧子期笑了起来,摸摸萧祈扎辫子的脑袋,把她发型都摸乱了··伸手按下萧祈龇牙咧嘴的恐吓,萧子期微笑着安慰她:“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爸爸确实受伤了,不过现在伤养好了,他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幸亏躺在病床上活蹦乱跳的萧律行没有听到这句话,不然肯定会被他气到··不过萧祈却是相信了··如果萧律行真的不好了,萧子期的脸色不会这么轻松的。
这么想着她紧张的心绪才放缓··“快收拾收拾吧,我先带你去饭店吃点东西,然后再找人带你去新住所·”·萧子期拍拍萧祈的后背,示意她快点收拾好离开。
萧祈放宽了心,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了··趁着萧祈开心地去收拾自己的行李,萧子期找了个没人看得到的角落,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没响过两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爸,是我,”萧子期顿了顿,简单地向他说明道:“我把萧祈接走了·”·“你确定你找的那个人可靠吗”·“当然,没有其它的地方会比他那里更安全。”
“你的话总让我不敢相信·”·萧子期淡淡道:“我从不骗人·”·“真的吗”恢复了好多天后,萧律行的声音又变回以往那沉稳的声线,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上扬,好像听起来不可信的意味:“这么说,因为言辞间存在的不确定度导致别人的理解有误差也算是骗人的一种吗”·“如果非要这么说——是的。”
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好半会那笑声才停下:“好吧,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别忘了萧祈·她想要的和你所想的可能不大一样·”·如果说这世界上有哪个人说的话一定会让萧子期言听计从,那人一定会是萧祈——他过世的母亲也曾算其中一个。
“你不忍心让她失望吧”电话里萧律行语带调笑,让萧子期不由自主看向拐角处半掩的房门里,被光照耀的柔弱身影弯着腰捡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娇小的少女在日光无边绚烂的背景下低眉浅笑,光芒照在她吹可弹破的脸上宛若从天而降的天使,眼里无数光辉闪动,好像在为即将展开的美好生活而欣喜不已··看起来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美景画卷。
萧子期移开视线,平静地说:“你没必要试探我·”·话筒里传来更低的笑声:“我倒是没想到,连萧祈都刺激不起你了吗”·少女清爽柔和的声线化作一曲跳跃的音符曲调隔着两扇门的距离传过来,那平仄升高的音调仿佛一把小刷子来回摩擦萧子期的心,只听见电话里萧律行宛若不经意说道,带着沙沙的电流频率混杂在一起:“我是说,你没必要陷在过去的噩梦中,你也该让自己开始新的生活了。”
指尖握紧抓紧手中的手机··“你知道我要干什么”萧子期低声问道··“大概能够猜得到·”萧律行:“可是我劝你放弃,那个人不是你能掰得动的,从你母亲被逼得不得已选择嫁进萧家就可见一斑,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我记得你还说过陈家人是一群没能力还异想天开的废物·”·“哦,这倒没错·”萧律行笑道,仿佛他口中不好惹的废物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件小玩物而已:“但有的时候,天才级废物的破坏力可比真正的天才强多了,尤其若是那群废物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才是更可怕的东西。”
翠绿枝叶唰啦一声抖落无数细碎落叶尘土,白鸽扑腾翅膀展翅高飞,直直掠过天际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萧子期拿着手机,眼睛朝向窗外和风徐徐将树叶吹起摇曳景色,没有就废不废物的话题继续下去,反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虽说是问句,但这句话的语调却是平淡的,仿佛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期待对方给出的任何答案··那平铺直叙的话语让萧律行听罢停顿了一下,不同寻常的如野兽般直准的预感升起,像是雾里看花一般让他心生疑虑,可现实上也就停顿那么一秒钟而已,下一秒他嘲弄的话语再度响起:“难道不是吗是不是前几天的事情给了你自信,让你误以为自己能所向披靡攻无不克”·躺在病床上,萧律行将手举至眼前,看着上面包扎的层层绷带,仿佛能透过遮挡看到手背血脉割断喷发出来的鲜血,笑道:“这么说起来我也是被你震惊到了,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重新拿枪。
当年出事以后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救活你,医生曾明明说过你的手其实已经治好了,没什么生理上的问题,若说是有什么的话也该是心理上的缘故——你心里是在怕什么吗”·五指猛然抓紧手机,萧子期额上冒出微小的细汗,很快就和蒸腾的热气结合消散不见了。
他移了视线,不再看向窗外平静和煦的风景,口气冷静客观··“任谁在小时候就看到母亲惨死的样子都不会没有点心理- yin -影的·”·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噩梦·“那不过是个借口,”萧律行说,即使看不到萧子期能握紧手指的样子,也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叹了口气,用非常温柔的安抚语气说道:“哦,好吧,你说的也没错,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忘记当年给你带来的伤害,重新开始。”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就当是我难得尽一次做父亲的义务吧·”·轻快的歌声远远地响起,萧祈甜美又青涩的声音仿佛一块蜜糖含在喉间,像是和风飞扬起青翠欲滴的枝叶,带走了高空中展翅飞翔的白鸽。
通话界面对面的男人稳重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傲气的声音,和小时候他受重伤后在病房中醒来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十年光- yin -转瞬即逝,母亲惨死噩梦般的惨状早已在流逝的岁月中被时光冲刷得模糊,唯有那句话永恒反复缠绕在他的灵魂深处。
在他尚且幼小的时候刚从病床上苏醒,从死神的- yin -影下挣扎回来,还未消化母亲逝世这件事所带来的冲击之时,马上另一个消息又把他的周身的血管震得血液停止流动。
——他的手再也用不了了··医生按照萧律行的要求,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这个噩耗,隐藏不住的目光透露出些许同情··然而还未等年幼的萧子期或嚎啕大哭或乱砸东西或平静面对来发泄自己内心澎湃的情绪时,萧律行就来了。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弱小得仿佛一只嗷嗷待哺的幼犬的儿子,随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只有两个字,简单的话语下又仿佛含着某种剧烈的情感。
——“废物·”·幼小的萧子期愣愣地躺在床上,瞳孔倒映出萧律行高昂的下颌,像钉子把他钉在那里无法动弹··那两个字如同噩梦般贯穿萧子期从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到十年后的今天,犹如循环不断的梦中- yin -影交叉出现迭替在他的生活中。
他救不了母亲,还因此断送了一双手··当年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萧家小少爷也曾为众人所艳羡过,才华横溢,出类拔萃,见过的人必要称赞声必非池中物··可如今连一把枪都握不稳。
那两个简单到仿佛不包含任何主观迁怒的话语和现在萧律行冷酷的外表下如同昙花一现般难得透露的关怀渐渐交叠融合,明明是不同的语境下不一样的话语,却让萧子期有种仿佛一切都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传来萧律行温和的催促声,仿佛一把锤子敲击他蠢蠢欲动的心,促使他早点做出选择··“考虑得如何”萧律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出国留学,你研究的那一块领悟毕竟还是M国做得最好,以你的水平,申请的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萧子期握着手机的手指霎那间抓得指腹青白··“你觉得呢”·……·在他们两人还在互相试探的时候,离他们五公里的地方外一幢豪华独立别墅里,有人通过精铁铸造的铁门,穿过层层繁复华丽的屋梯,走下- yin -森漆黑的地下室中。
这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唯一可见的光是用三把锁头锁紧的铁门底下缝隙漏出来的,微弱的光将从黑暗深处中延伸的锁链的- yin -影投- she -到光影斑驳的墙壁上。
沿着这条粗长生锈的锁链往里铐着一个昏迷的人,此人身材中等,干枯的皮肤从颧骨高高凸出,浑身毛发脱落稀疏,被锁链束缚住的手上指甲裂开,里面还塞满许多脏物,似乎像是剧烈争斗中粘上的痕迹。
看起来就是扔进马路都能立刻被纷涌的人群冲散的大众脸··如果萧子期在这,一定会惊讶于这人的长相··他的身材和那天的车祸中出现的那个带鸭嘴帽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此时没人看得到这个场景,也无从说谁又会认出谁了··突然从外面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铁门外响起钥匙和铁锁撞击哐啷的声音,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震响在黑暗中。
受到这突然的巨响的打扰,原本还在昏迷中的那个人被拷住的手条件反- she -般动了动··那双手上处处是被殴打的皮肉塌陷痕迹,龟裂的指甲缝血已凝干,像是红铁锈的刺进肉里,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最后一把锁头的打开,伸手一推,铁门缓缓开启··白光汹涌地照进来的一瞬间,那个人也艰难地张开了眼睛,盯着门口背着光伫立着的人影,冷笑道:“这就是陆家的待客之道吗”·站立着的黑色人影没有停在原地讽刺回去,而是提步向那个被锁在墙角里、毫无尊严地趴在脏污地面的那人走过去,擦得黑亮的皮鞋撞到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趴在地上的那人梗起脖子,脸上汗水和泥污混合,丑陋非凡:“母亲刚过世就见血,可真是讽刺,你说是吗陆少爷”·陆承则不为所动地继续往前走,那个见激怒不到他就开始愤怒地吼道:“陆承则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莫名其妙把我打倒再绑来这里是什么用意”·那双珵光瓦亮的鞋子停在喋喋不休说话的人的鼻尖,听他随意诋毁自己诅咒自己都不为所动,直到他愤怒到怒吼辱骂刚过世的陆夫人死有余辜的时候,那双鞋才毫不留情地朝那张丑陋狼狈的脸狠狠踩下去。
“啊啊啊啊啊”·疼痛感铺天盖地袭来,红色血液顺着额头流下,那人痛得在地上来回打滚,本就肮脏狼狈的衣服更加像块烂破布,他尖叫怒吼道:“陆承则非法拘禁是犯罪我要去告你告到你家破人亡”·“犯罪”陆承则讥嘲地笑起来:“嗯,那的确是犯罪——杀人放火,意图谋杀未遂,也不知道陈付恒给了你多少钱让你不惜犯罪也要这么为他卖命。”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桎梏·“”那人神情强揣着不安,连眼白都沾染了污黑脏物的眼睛四下漂移,语气极速冲得很,怒喊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和董事长没有任何关系”·闻言陆承则却仿佛听到了个笑话,不敢相信般地嘲讽道:“董事长他让你们这么称呼他吗陈老爷子当年涉黑洗白上岸,砸了多少金钱精力才把陈家打造成现在这个样子,陈付恒一个从外面不知哪来的野种都好意思抢走所有功劳荣誉称自己是董事长”·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那人立马愤怒反驳道:“你懂什么,都是董事长的英明带领才让能陈氏发展蒸蒸日上才有陈氏的今天的地位”·陆承则却听着觉得很荒谬可笑,嘲讽道:“我总算是知道陈付恒那样是怎么收服陈老爷子的旧部了,难不成还是找心理医生给你们洗脑催眠了这手段可真是让我惊讶。”
“陈家现在只剩董事长一个人,董事长是陈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不是你三言两句就能辩驳的”·“合法继承人”陆承则听到这就忍不住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他沉下心想了想,语气高深莫测道:“陈家的一切本都该归于萧夫人,就算她去世了还留下两个孩子,该继承那笔巨大财富的本就该是那两个孩子而不是陈付恒。”
然而就在他这么说后,原本还在愤怒暴吼的那人闻言,满是脏污的嘴唇却突然打开出一个笑容,在满脸血的情形下更显得诡异:“不,不对,那些已经全都是董事长的囊中之物了。”
心下顿时涌上奇怪的预感,陆承则不动声色地道:“哦”·“你怎么为陈易薇给萧家生的那两个孩子辩白都没用·本来钱确实都被陈易薇藏了起来,要是想拿回来还得多费几番功夫,原本董事长还为此很烦恼的——结果却没想到那个萧家的小少爷这么好骗,几句话就主动应承把东西全上交董事长了,哈哈哈哈”·一下子没想起来他口中的陈易薇是谁,在脑子转过几个弯后,陆承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萧子期的母亲的闺名好像确实是这个名字。
这让他的脸色立马- yin -沉了下来:“你们做了什么”·“做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做啊·”那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嘴角像被撕裂般地大大咧开,血水顺着龟裂的唇一下子流了下来:“要怪就怪他们从小没母亲教,连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吧”·那个趴躺在地上,全身骨骼散架,满头全是血,他的脖子朝后折呈一个可怕的弧度,仰头大笑,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的血水滚动的声音。
在这间- yin -森森的地下室里有种荒诞可怖的恐惧感··似乎觉得一切十拿九稳,刚才一时情绪激动,现在也想明白了自己被抓来自然是因为陆承则需要从他这里知道点什么,那个毫不在意地躺倒在地上,双手双脚大开呈一个“大”字型,带血的目光讥嘲地看着陆承则:“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吗有什么招呼全都过来吧,反正输到最后的一定是你们”·陆承则背对着光,目光- yin -沉地看着他不说话。
“不过说起来,你对萧家那少爷还真是尽心尽力,”那人躺在污水横流的地面:“说起来上次的葬礼也是,连自己父亲说什么都不管,人家一叫你名字就主动把枪放下了……还听说你们住在一起”·陆承则皱起眉头,就看到底下的人丑陋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暧昧的表情,深深陷下去的皮肤上不停抖动,看起来显得格外令人作呕。
“莫不是——”那人心照不宣地忽然大笑出声,笑声如同诡魅的鬼影起伏回响,说出口的话语言粗俗不堪入耳··“……自己能力不够什么都抵抗不了,就干脆然后躲在你背后,靠牺牲自己的身体换来别人对他的一点庇护,这还真是他母亲的风格。
陆少爷,你说说那萧小少爷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陆承则俯身直接抓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拎起来,手臂肌肉用力绷起力量,将那个人很狠压到墙皮碎裂的墙壁上。
“嘭”的一声,那人身体被撞到坚硬的墙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忘了告诉你了,我脾气其实不太好·”陆承则慢慢地说出这句话,黑到幽深的瞳孔最深处仿佛泛起血光,倒映出手底下的人因痛苦而狰狞扭曲的面孔:“再让我听到一句说他不好的话,我就杀了你。”
- yin -森的话语隐含的明显杀意和狠劲在被黑暗笼罩的幽静狭小的空间中响起恍若地狱而来的魔鬼··陆承则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仿佛凌空就能将这人血肉皮肤割碎成块。
“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就死无对证,最终输的还是你们”那个人被死死按在龟裂的墙壁上,脖子像折断一样歪在一边,胸膛噗嗤噗嗤地剧烈抖动。
陆承则却没理会他这句话,更加- yin -狠地瞪着他,眼底泛红放出几乎能将人彻底贯穿的凶狠视线,看着那人哈哈大笑,胸腔剧烈起伏,手臂大腿胡乱拍打抖动,震得墙灰唰唰地掉。
“萧家的小少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狂笑:“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那个萧子期没让你爽到这可不对啊,有求于人的不该是他吗怎么反而是你满脸欲求不满的模样,对人家各种有求必应,说什么就做什么”·似乎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xing -,脸上露出看不清的戏谑表情,笑声变得更加放肆,目光挑衅般毫无顾忌地横扫陆承则- yin -沉至极的脸:“难道说整天追着人家跑的居然是你啧啧,有天见到萧少爷可我一定要问问,他是怎么做到让别人对他死心塌地的,连他母亲当年都没做到的事……”·“你没有机会见到他了,”松开手让他身体重重从墙壁上掉下来,化成一滩烂泥倒在地上,然后陆承则拽起他的衣领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去,地下室内屋角震起骨头摔断到地面的脆响,紧接着他- yin -森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在死静的漆黑室内有种无法述说的压迫感:“你不配。”
那人挣了挣断裂的手骨,咧开嘴角嘲笑:“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面无表情地看那人躺在地面,无所顾忌的笑声阵阵刺痛耳膜,陆承则突然说道:“听说你有一个女儿还是被送去国外了”·狂笑声陡然落下停止,那人的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礼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我很好奇,”陆承则将一个一个字分得很开,仔细而缓慢地道:“你一个只会开车的司机,平常也是在陈家别墅中深居简出,连陈子柯都不用你开专车接送,是怎么有这个金钱和人脉把女儿送去国外读书定居的”·“你对我女儿做什么了”那人眼睛似乎要炸开般怒瞪陆承则,冲他吼道:“你要是敢伤到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看清楚了,现在是谁不放过谁。”
陆承则摇了摇头,在那人还没有任何身体上或者心理上的反应时,再走上前一步重重踩下去,听他凄厉尖叫暴怒出声,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女儿我现在还没对她做什么。
我不屑于对女人动手,可也只是在不违反我原则的条件下·而这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得不到我满意的答案——你知道后果的·”·“陆承则我艹你妈啊啊啊啊啊啊”·陆承则将踩着他的手的那只鞋再往下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鞋底慢悠悠地像拧螺丝一样转了转,望着底下的人间或痛苦万分地惨叫,间或喘到没力气了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尖锐的叫喊还没有停歇地在他耳边爆炸般地响起。
陆承则突然叹了口气,将脚移开,鲜血淋漓的手掌没了遮挡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道:“既然你这么有骨气,对陈付恒衷心耿耿,别的代价都不看在眼里,那我只能——”·说着他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正要准备离开这里的趋势。
“等等我我我……”那人挣扎扑过去抓住陆承则的脚,大幅度的动作带得铁锁链唰啦作响,身体因剧痛像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地颤抖。
陆承则垂眸,冷酷无情的瞳孔倒映出那人狂妄后惊慌失措的脸,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一样冰冷:“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他抬起脚,轻而易举就脱离了那人无力的束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保证你的女儿一点事都不会有。”
那人牙齿剧烈颤动,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嘴唇下上极速频率地翻抖,可最后还是说不出一个字··然而这已经足够了··“别着急,”陆承则蹲下身,门外- she -进来的光线融合在他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庞,- yin -影和亮光完美叠合让他看起来仿佛像是个引诱人犯罪的魔鬼:“我可以等你慢慢说。”
萧祈忙活了半天,总算大包小包地跟着萧子期坐上了他的车··车里放着舒缓优美的曲子,正好是萧祈喜欢的调调,她高兴地边哼歌边凑到窗边,又圆又大的眼睛神采飞扬,探头就朝外面的景色望去。
只见窗外飞驰撤退的商店的卷帘门一扇扇全都卷起来,从车里的方位还能看到里面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货架上··每当汽车闪过一家店门口前时,萧祈都要瞪大眼睛仔细观察门里的场景。
·萧子期开的车速度就像老奶奶过马路扶的拐杖一样又稳又结实,不用多费眼力就能把屋里摆放的物品看得一清二楚·萧祈望着窗外像水般流过的一家家商店,突然不经意间看到了某样东西,像是想起什么东西似的,坐在后座上就叫了起来。
“哥哥哥哥”·萧祈的头随着快速流动的风往后看去,头也没回地伸过手拍拍驾驶座的后椅··“怎么了”萧子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道路。
萧祈瘪瘪嘴,义正言辞地提醒他道:“哥哥,你忘了之前说好的给我的礼物呢都过了这么久了,你都还没给我”·“……”萧子期沉默地开着车。
“哥”·“……”·在答应了萧祈之后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导致了萧子期不用多费力气就顺利地将礼物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在好不容易地处理完和陆承则发生的莫名其妙的关系后,紧接着又有各种麻烦的事情纷至沓来。
接踵而来的麻烦把萧子期急得手忙脚乱,至于当初答应萧祈帮她买双高跟鞋做礼物的事情就被他抛在脑后·他在答应她的那天之后就去联系了一个以前认识的毕业后做了独立设计师的朋友,委托那个朋友帮忙设计一双符合萧祈少女梦幻般的梦想的鞋子。
那个朋友也曾经催他过去看图样,但由于萧子期事情太忙就一直没去成··于是一直拖到现在……·“哥哥”萧祈龇牙咧嘴地不满威胁道:“你是不是忘记这件事情了”·打开转向灯,控制方向盘让汽车左拐弯,萧子期目光盯着路况,口是心非地对萧祈说:“没忘,不过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看图样,等之后有点空余了再去看看。”
萧祈才终于立马重新换上高兴的笑容,得意忘形地向他提要求:“我想要粉红色的”·“好·”·“鞋后跟还要系着超大的蝴蝶结。”
“知道了·”·“唔……图案最好是小碎花蕾丝之类的·”·“……嗯·”·扭着脑袋努力想了想,萧祈又想起来某样东西突然兴奋道:“对了还有珍珠整个鞋面都要粉红色的小珍珠装饰”·“……”差点撞上前面因红灯减速下来的车尾,萧子期急忙踩下刹车,方才能无语转过头看向萧祈道:“……你确定那样的鞋子还会好看”·萧祈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不好看”·无法就审美观的问题同这个沉浸于青春期粉红公主少女梦的小女孩有什么共鸣,萧子期余光瞥见绿灯亮了,转回头缓缓驶动汽车,自暴自弃地说:“好吧,既然你喜欢……那就这样吧。”
汽车突然拐上高架桥,车速逐渐加快,周边飞速划过一道道车影,瞬间把萧子期的车落在后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离开·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陆续驶过,像是相互追赶着你超我赶地竞赛般陆续飞驰过去。
然而他们两人坐的车依旧开很慢,无数次被旁边的汽车超过去,萧祈的注意力就先被路旁边的风景吸引住了:“这是哪这不是回陆哥哥家的路吧”·“……不是。”
萧祈又不解地问道:“那你要带我去哪不是要搬出家去住吗”·萧子期却没回话,沉默地盯着前头白色汽车的车屁股,跟着人家后头开。
萧子期自己开车很少放歌,因为他觉得有没有音乐都一样,长时间驾驶带来的疲惫不会因为听了几首歌就能舒缓,还可能打扰自己开车的注意力·但是此时他却后悔没有多买几张碟来掩盖一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话语。
“嗯……阿祈·”气氛寂静了半晌,连萧祈都没有再次提出什么疑问,想了片刻,萧子期才开口叫她的名字,斟酌着语气说道:“如果没有得选择的话,你愿不愿意住别人的家里”·萧祈有点愣住,歪着头不明白什么意思:“住在别人家里什么意思那不是陆哥哥吗”·“不是,是去到不认识的人家里面住一段时间,你愿意吗”·萧祈却更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住别人家里自己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或者还有陆哥哥家,不都很好吗”·奇怪于萧子期的不吭声,萧祈又来了一句:“而且还有爸爸在呢。”
萧子期静了一会,回答道:“我们都没有时间·”·“你们很忙吗”·萧子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白才能让萧祈听懂,而且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最终还是选择沉默着点点头。
“诶,好吧·”萧祈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轻松道:“那你们先去忙吧,等不忙了再来接我回家·”·萧子期一声不吭地将汽车驶下高架桥,想了一会正准备要对她解释的时候,左边突然冒出来一辆汽车直直横插进萧子期前进正前方的车道。
”·萧子期猛地避让开让那辆车先过去,突然改变的方向让车子剧烈地颠簸一下,震得车里的人齐齐晃动不止··身体被牢牢抵住车门才能稳住,萧祈看着前面那辆忽然变更车道的汽车丝毫没有做错事的意识,毫不在意地径自向前飞驰而去,顿时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愤愤然地道:“那辆车太过分了突然就变更车道也不注意看看后视镜吗”·萧子期皱眉:“这里的车太多了。”
萧祈气呼呼地抱起双臂,不嫌事多地抬手指向前面大声命令道:“哥哥超过去让他们看看你的车技,别看我们车开得慢就随便欺负我们”·“……”·无语地打了个转向灯变道行驶,萧子期只当做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依旧维持着慢悠悠的老年人车速,后视镜中能看到身后无数车辆打起灯转而呼啸着加速越过他们。
“追啊追啊”萧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大呼小叫:“小时候妈妈不是经常教我们一旦找到猎物就要穷追不舍,免得人家又躲起来找不见了吗所以快追上去,追上去”·萧子期:“……你以为这是在玩捉迷藏吗”·“不然呢反正道理都一样。”
大概是这么多年一直在家里被要求这里不得动那里又不能动的,枯燥贫乏的生活把萧祈憋坏了,难得有一次机会让她终于能出门放松心情,难免使得她有些得意忘形。
“捉迷藏不是这么玩的,马路上禁止玩游戏·”·萧祈扁扁嘴,失望地“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车里气氛变得沉静起来··“阿祈,”萧子期突然叫起萧祈的名字,问她:“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萧祈理所当然地点头,但是很快接着又摇摇头,萧子期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听见她说:“其实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重要的事情还是有些印象的。”
“重要的事是指”·萧祈的眼中透露出熟悉寂寞之情,这让她高昂清脆的声音显出一丝明显的怀念:“小时候妈妈最喜欢带我们玩捉迷藏了,我记得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起来,还是只能让哥哥一起带着我,否则肯定游戏开始的第一秒我就傻愣愣地被妈妈找出来了……”·啰啰嗦嗦了半天,萧祈却一直没听到旁边的萧子期有回应她一句话。·萧祈突然感觉到奇怪,扭头看过去,只见窗外阳光直- she -进来把身边的萧子期半面侧脸笼罩在金色的光线中,空气渲染出的光影让他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
“哥哥”萧祈小声地叫他,萧子期却似乎像是听不清般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见状萧祈立马收声,悄悄地侧直身体坐回来,没有惊动沉思中的萧子期一丝一毫。
她又重新扭头看向窗外向后纷飞撤退的景象,车窗玻璃上投影出她认真的模样·萧祈静静望着化作色彩斑斓的线条飞速后退的景色,整个世界融为光芒点缀在她的瞳孔中。
汽车的速度逐渐加快了些,仿佛感觉到驾驶员心情稍微有些急切,隐隐能听到引擎加速的声音,唰的一声就超过两侧车道上开得慢悠悠的车子··萧子期把握住方向盘,前所未有地在市中心就将车速提到五十码,惹得萧祈反复回头看了看他,再扭头看看窗外很快飞过的景象,表□□言又止。
汽车不知道开往哪里,周围这些远离市中心的建筑不再高得仿佛能直伸云端般的雄伟壮阔,而是一栋栋低矮的平房连在一起,间或夹杂几幢反- she -着银光的写字楼·再往前行驶个十多分钟,连栋像样的高大建筑物地标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野,和轮胎底下坑坑洼洼的泥土山路。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这是去哪里萧祈疑惑不解地想着,想着想着突然她就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是曾经她闲时无聊的胡思乱想,此时此刻突兀地冒出来挡也挡不住。
即使觉得这样不可能,然而想法一起来就怎么也压不住,萧祈满脸不可置信扭头看向萧子期,震惊问道:“哥哥,你这是要把我扔去小山村里自生自灭吗”·“……”·对于这前言不答后语的异想天开的想法,萧子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离开·当年萧子期出生时作为萧家长孙可谓异常轰动,张灯结彩宴请宾客,更别说还有陈家这个舅家在他身后站着,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说他是在众星拱月中长大成人的都不为过。
而这种众人吹捧阿谀奉承的现象直到他母亲被杀后才终于得以停止··然而比起他,作为女孩子的萧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出生就是小公主的待遇,不单说下面的人油嘴滑舌的吹捧奉承,就连萧子期这些少数几个能制住她的人都在惯养她,养得她不谙世事,所以才就连当初下楼买个早餐都能把自己的腿给摔断。
连萧祈自己都很清楚自己根本吃不了一丁点苦··一想到万一事实果真如此,她从此就要每天自己挑水洗衣服做饭,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十五岁要过上五十岁的生活。
萧祈感觉到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了,拧巴拧巴在一起像拧毛巾一样能挤出一滩苦水般的心酸感··一边想着这种不可能发生,另一边这种担心被抛弃的念头如同催生的稻苗一样不可抑制地狂长,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份担忧从何而来,似乎不知不觉间这种直觉就如同种子一般悄然种在心里。
她想着万一果真如此呢万一哥哥真的嫌我烦,我该怎么办·而另一边,萧子期给她的回答却十分简短,他似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曲折难行的山路上。
乌黑的眼珠透过玻璃镜面反- she -出阳光的金辉,落到他的眼中却是如同夜色一般的深沉,仿佛夜风习习吹出来的凉意在混沌的夜里,他简洁地说:“不是·”·可是等他说完这句又不再说话了,让旁边的萧祈愈发心痒难耐,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这莫名生长的忧虑起因何在,无从说起,憋得她脸都红了。
高速行驶的汽车却没感受到萧祈的疑惑,依旧喷发出轰轰的乌烟尾气义无反顾地冲上一座陡峭的小山··这路旁都矗立着许多这种的大碗状的小山,有的山上修好了公路,有的甚至连能走的路都没有,就这么排列得整整齐齐地延伸至遥远无际的地平线,一望无边,山壁间隔中间掺杂着一些田舍房屋,视线向前眺望更远处还能模糊地看到做饭升起的袅袅炊烟。
萧子期选择的这座山道路险峻,山道上随处可见的大块灰白碎石散落满地,大约是从高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碎裂成块,一不小心就有撞上大石的危险··四周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的大树,一边的草木枯疏,凄清荒凉,看起来似乎曾经被大火烧过;而另一边绿意盎然,繁茂的树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堆,从远方看来像是一张绿色的画布。
路面坑坑洼洼,或许是这附近刚下过一场大雨的缘故,地面上凹下去的沟缝和凹陷里积满了积水,往路前方看能看到地面水沟里阳光折- she -出的白光刺到眼睛··萧祈越看越心下疑惑,不安的心绪溢于言表,双手双腿不知道往哪里放,可她并没有问萧子期这是去哪里,不是不敢问,只是觉得就算她问了也不会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的。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萧子期这次居然主动开口解释了,他歉意地告诉萧祈:“虽然走这条路会辛苦点,但只有这是近路,别的大路都太远,我们快没时间了·”·快没时间了·萧祈却更加感到疑窦丛生了,一种莫名升起的不安感窜上她的心头。
她惶惶不安地扭头过去,似乎想寻找些安慰·与她相反的是萧子期面色沉静非常,乌黑的发眼被镜面反- she -的光芒照得异常清晰,眼中仿佛透过崎岖的路面看着某点,又好像在看着某种碎渣般的自我想象和虚无飘渺的疮口,这让萧祈看了半天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这么心不在焉地开车是很危险的,可萧祈却不知怎么搞的竟没有第一时间提醒他,而是呆呆地盯着萧子期的侧面不动,像是被传染般的,思绪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奇妙怪诞的僵局中。
就在这当头,猛然车身一个卡顿颠了一下,高速飞驶的车子突然就这么滑进一条狭长窄小的弯沟里··这块地方正好是在山路拐弯的位置,坡度陡峭,从后面看根本很难注意到前方的路况。
在汽车轰隆陷落的一瞬间高速运转的轮胎悬在空中快速摩擦石岩,岩壁上土黑石灰唰唰地掉落,发出难听刺耳的噪音··车子突如其来的颠簸吓得萧祈尖叫出声,而坐在驾驶座的萧子期马上就反应很快地猛地踩下油门,把剧烈往下倾倒的汽车飞速拉起,即将要陷下去的车胎顿时如流星般迅速从狭长的弯沟中窜出来。
汽车顺利地没顺坡陷下去反而很顺利地安全开出来,然而坐在里面的两个人就苦了,身体因惯- xing -作用跟着汽车剧烈摇晃,萧祈扶着车门把,身体被安全带系紧弯不下腰,只能低下头大口呼气以缓解晕眩带来的呕吐感。
“唔”萧祈猛地捂住嘴,猛吞下几口口水才把突然的恶心感咽下去··萧子期空隙之间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向一个角落道:“那里有水,还有晕车药。”
呼呼地喘了几口气,萧祈摇摇头,慢腾腾地伸手进储物盒拿出一瓶水,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拧开瓶盖,她试了几次也无法后挫败地低着头,额前黑发一撮撮凌乱地翘起,看起来十足垂头丧气的模样。
“等等·”萧子期边对她说道边寻找到不远处前的一个较少落石散布的路面,开到那里去停下车,接过萧祈手中的水瓶,拧开盖子后又递还给她··看着她脸色泛着恶心的青白色,小口小口地把水喝下去,萧子期盯了片刻,在心里斟酌着,问道:“阿祈,你要是得去和陌生人一起,一个人独自生活,你能够习惯吗”·萧祈一听胃里好不容易平息的恶心感又猛然再次全部涌起:“哥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别多想,我只是想问问而已。”
萧子期温柔地摸了摸萧祈的头发,又坐回去,面色毫无变化地重新启动汽车,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兴致起来随口说说的而已··第69章 第69章 离开·萧祈却不觉得这是个随意问问就算了的问题,从刚才起一直隐隐萦绕在心头的思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着她,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铺下,根本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即使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像是个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可萧祈总有种诡异的直觉,冥冥之中总有些事情像警钟般一直在一下一下地敲打她的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
汽车引擎发出加速的响声,遮掩住萧祈翻天覆地动荡的心绪,轮胎高速转动如同龙卷风一般在盘旋而上的崎岖山路上跋涉··呼啸的巨风擦着高速飞驰的汽车,卷起道路两旁落叶石灰飞舞,新长出的细嫩枝桠都被风吹得唰唰晃动,带起一阵树林的波动。
从远处暮色渐晚的天色下,在一片连绵不绝的陡峭山丘中,车子如同反- she -着最后一丝尚未断绝的日光的尘埃般,跨越重重高耸曲折的壮阔山脉,继续向未知的前方踽踽前行。
Z市市区,第一人民综合医院的某间病房内··抬手敲了三下门,直到得到了里面人许可,在外面站着的恭叔这才进入病房,一进去就躬身问道:“老爷,您找我”·恭叔的两手恭恭敬敬地自然垂在两侧,等候病床上的那人的命令。
可是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那人说话,恭叔大着胆子迅速抬眼看过去一眼,又倏地收回视线,眼睛继续直直盯着前方五米处的地面安静地站着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才终于动了动,扭了扭脖子,咔擦一声,响起骨头僵硬太久移位的声音。
恭叔的头愈加往下低,白色瓷砖地面上隐约映出他毕恭毕敬的倒影,他静静地等候萧律行的吩咐··萧律行的目光却还是望向窗外昏暗的天光,远处高楼大厦的顶端日落的橘黄光线恍若火光燃烧整面天际,他头也不回,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恭叔听了心却一惊,也不知道该回答是或者不是,更不敢不回答。
他微微抬起头,也不直视病床上的男人,用余光打量他,欲出口的话在内心转了几圈,才斟酌着问道:“您是指少爷的事吗”·萧律行盯着窗外又看了许久,才开口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恭叔听了却更加震惊了··要知道萧律行二十岁就执掌家族企业,杀伐果决·当年不服他年纪小处处给他下绊子的那群倚老卖老的老家伙被他一个个毫不留情地解决掉。
那些人来头可不小,有的是萧家的亲戚,有的是公司高管,都是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把势力渗透进萧家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网的,被这样一群人联手对付,就算是萧律行天赋异禀也难以与之抗衡。
可他最终还是做到了,丝毫不顾往年情分·所以今天他说的这句话才让跟了他十几年的恭叔如此吃惊··对于萧律行来说,这已经算是很难得的示弱了··“如果您后悔了,可以把少爷叫回来,”恭叔苦口婆心地劝道:“何必对于过去发生的悲剧耿耿于怀呢,过去的毕竟过去了,事情总要向前看的。
若是再加上一个祈小姐,相信少爷不会不听您的劝告的·”·“叫回来叫得回来吗”萧律行却笑了:“他想这么做已经想了很久吧,为此还特地把萧祈托付给别人带走……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虽然不知道那个陈子柯有什么特别的,但能被他如此信任地把事情交出去……”·“罢了。”
萧律行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说的的话语焉不详,听得恭叔心下愈发冰冷,但他并没有资格质疑什么,只得收敛心神不让它流露于表面,脸上更加肃穆恭敬。
窗外的麻雀喳喳直叫,两只细爪紧紧勾住树杈,小小的脑袋摇来摇去,震得树梢上的枝叶也在微微晃动··天空中的落日散发橘色的光芒,映照得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火光色之中,麻雀身上灰黑的羽毛都被这绚丽霞光染上一层闪耀的金黄色,熠熠生光。
萧律行看到它跳了两下,立于树枝上凌空扑腾两下翅膀,才终于奋展长翅向即将落下山头的太阳飞去,纤长灰色的羽翼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照映着光辉化作金色光点在空中盘旋消失。
·“也是时候放出去见见世面了·”·在经历长达快五个多小时的行车时间,跨越了八百二十多公里的土地,穿过重重高山弯道,不眠不休地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中长途跋涉,萧子期他们最终才到达目的地。
下车之前萧祈以为这里会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周遭每个角落都落满破旧房壁上脱落的灰泥与杂草,地上随处可见的家禽排泄物,混合着堵塞的水沟浮起的脏物散发的气味臭气熏天。
忐忑不安地幻想着一出来各种垃圾融合的腐臭味如同洪水铺天盖地地冲来把她熏昏迷··而她未来的生活就即将在日复一日鸡鸣与狗吠的嘈杂声中度过··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一下车眼前居然是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大树散落着伫立在道路两边,粗大繁密的枝叶还伸出远远的,遮住一部分日光。
道路的另一边上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漆黑的车盖上落下了一些从树梢掉下来的残叶碎石,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丢弃的,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停靠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她并不知道萧子期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萧祈好奇地往前面走了两步,跺跺脚,踩起尘土飞扬,带着地面的落叶飞起打了个圈儿··突然,她的脚步放慢,然后很快地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那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第70章 第七十章 离开·“阿期·”那人朝着刚下车的萧子期打了个招呼,然后再转头面向满脸警惕的萧祈,看上去并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就是阿祈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萧祈蓦然睁大眼睛,这时萧子期在旁边介绍道:“阿祈,这是表哥·”·关于上一辈的恩恩怨怨,萧祈既然能从旁人的小道消息中得知陆承则家中境况,自然也听说了不少有关于自己家里和陈家的各种八卦纠纷。
因此得知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柔弱的大男孩竟然是传闻中的表哥,萧祈无法把他和自己臆想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一时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萧祈收回不友好的目光,喃喃道“……表哥”·“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次初次会面得太匆忙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觉得陌生也是正常的。”
陈子柯很善解人意地为萧祈解围,微笑着说道··“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萧祈问··陈子柯的笑容变得苦涩,他整理一下表情才重新挂起微笑,对萧祈解释道:“是我的缘故,我这里有些不好被人看到的东西,正好我最近有事情要办需要离开Z市一段时间,就和你哥哥约好了一起在这里见面,于是只能委屈你长途跋涉才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萧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了,”萧子期出声打断他们,拉住萧祈的手往陈子柯那边走过去··萧子期攥着她细嫩的手腕的力气异常用力,白嫩的肌肤上被压出微微的红痕,可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莫名其妙被拖着走,萧祈只觉得手腕被握得有点痛,小声地“嘶”了一声,她轻轻挣了挣手也无济于事,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小了,导致萧子期丝毫没有觉察,抓着她的力度也没有减轻,可萧祈总有种直觉,觉得萧子期此刻根本没在注意她这里,而是想着别的事情。
他在想什么·就在萧祈胡思乱想地脑补的时候,萧子期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阿祈·”·“嗯”闻言萧祈抬头看着他。
在一旁孤零零站立着的陈子柯垂下眼皮,静静地等候着他们把话说完··萧子期停顿了两秒,又好像在脑海中思虑了许久,像往常一样的语气对萧祈说道:“你先过去上车吧。”
萧祈下意识地就听话真的往停靠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走了两步才察觉到不对劲··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草木稀疏的旷野里回荡的只有自己的步伐声,她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往来路看去。
只见夕阳落幕的残光聚拢的光晕形成满天橙红的背景,萧子期挺拔的身影伫立于漫天幻影般的红光之下,光与影从后面投- she -过来,照得那张清俊的面孔既清晰又陌生,目光黑沉如夜,深得仿佛将这漫天光辉都吸入进去。
突然间萧祈好像反应过来了点什么,她的语气变得不可置信起来:“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走了吗”·回答她的只是一片单纯在呼啸的风声,在寂静的旷野里听得异常清楚。
陈子柯觉得有点尴尬,他忙安慰快要哭出来的萧祈道:“别……别急,只是你哥哥要我带你离开一段时间而已,以后我们总有机会回来的·”·他不说话还好,一说出口的话就漏洞百出。
听到那句“总有机会回来的”时候,萧祈的手脚忽然刺骨般的寒冷,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片段和回忆··待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腿就要朝萧子期飞奔回去。
“别过来·”萧子期隔着一段距离冲着她说道,温和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容置喙的威严:“站在那别动·”·接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萧子期平时积累下来的威压对于萧祈来说还是很足的,于是她不受控制地听话地收回前倾的姿势,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可是她也不敢悖逆萧子期的意思,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大声问他道:“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走了”她高扬清脆的声音阵阵回响在平野中。
萧子期目光平静地望着她,对她说:“你和表哥先走,我过段时间才能有空·”·“你没骗我”·“真的,”萧子期又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萧祈:“说谎的不是人,是小狗”·“……”陈子柯一直在旁边干站着,尴尬得迫切希望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然而这周围也就只有几棵大树昂扬矗立,零零散散地像个棋盘一样分布在四周方圆五十米的方位,根本无处躲藏,陈子柯只能继续僵着身体听他们说下去··当听到萧祈这幼稚到极点的要求,就像小学生赌气发下的约定一样,陈子柯听着觉得自己牙齿都有点泛酸了,他无法想象平时自制冷静的萧子期要如何以同样娇气的语气回她的这句话。
萧子期瞥了陈子柯那别扭的站姿一眼,立刻又转回来,语气毫无波动地对萧祈说道:“知道了·”·虽然很顺利地得到了保证,可萧祈还是满脸警醒地上下左右来回扫视萧子期,就连离他比较近的陈子柯也不免被那洞察力犹如伽马- she -线的目光波及到。
看到萧子期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萧祈撇了撇嘴,不甘心却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平静下来··“哥哥·”·即将湮灭的天光在平野和天际交接的地平线化作一条闪烁着银光的细线,萧子期的身影仿佛被光晕渲染得边缘变得黯淡朦胧,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又很快睁开。
萧祈只看到他的眸光中似乎流动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如黑暗的潮涌般隐蔽地沉浮流转,那沉寂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她自己,夹杂着深不可测的感情,如同从悬崖的边缘往下看进黑洞的深渊一般。
她抿起嘴,没有高楼大厦遮挡的狂风猛吹,长发被吹得向一边倾扬飞散,几缕头发吹拂到脸上,看不清表情:“我不是小孩子了·”·萧子期简明地点头表示明白:“知道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可这却仿佛按下了某个敏感的开关,萧祈忽然像是被他这声简单的回答刺激到了,生气一般冲他大声喊道:“不对,你根本就不知道”·突然而来的愤怒让萧子期和陈子柯两人都愣在原地。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离开·“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狂风剧烈地吹动树枝繁叶,叶子唰啦啦地飘落在萧祈被风扬起的长发上,她的眼底透露出有点受伤的意味,大声冲着面前的萧子期喊道:“该知道的东西我也知道,该做的我也能做到哥哥你总是这样,把我送得远远的什么都不让我知道,然后事情落定以后才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对我说没关系告诉我什么都事都没有发生”·每一声的控诉如同鸦鹊厉啼,萧祈双手握紧拳头控制住内心的激动,脖子朝前仰对着萧子期的位置,眼神像把刚炼出的刀闪着莫名的光芒,黑棕色的瞳孔倒映出萧子期惊愕哑然的面容。
萧子期脸上满是愕然:“阿祈,你……”·“哥哥,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不问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走而不是一个人武断地为我、为你自己的后路做下决断”在萧子期卡顿着嗓子才说了一个字后,萧祈立刻打断他把积压已久的话语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萧祈一直憋在心口的怒气,在这关口的临界点终于全部爆发出来,充满了对自己无名的满腔怒火,仿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让萧子期接下来说不出一句话。
风吹树梢刷刷作响,落幕的夕阳在地平线闪出最后一丝光辉,随后是黑暗如影子般逐渐覆盖住苍茫无边的大地·狂风吹乱了三个人的头发,谁也没有接下去发声··所有人都在沉默着,三个人分别呈直线站立,萧子期站在另外两个人的中心位置,夕阳散去留下的黑影在他身上似乎形成了分界,一半的面容还在残弱的微光中模糊可见,另外半张脸已全然没入黑暗中。
摸摸胳膊上不知道是因为刺骨的寒风激起的鸡皮疙瘩,抑或者是别的缘故,陈子柯向后退了一步,希望借此能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可他又发现气氛变得极度紧张,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场尴尬的对话。
陈子柯想了半晌,见那两个人还是没人说话,他方才下定决心,嗫嚅道:“那……那个……”·“你觉得你能做到什么”萧子期突然开口了,不顾骤然变色的萧祈和拼命想要阻拦他继续说下去的陈子柯,“打架、斗殴、谈判、收集情报还是破解信息甚至若是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四面危机埋伏,千钧一发之刻,不是你起就是我活,在这种情况下——”·萧祈屏住呼吸,微微张了张口,嘴唇颤抖,强烈的情绪堵塞在胸口,想要奋力驳斥,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强有力的理由证明自己。
狂风如同巨刃呼啸着穿越无边的平野,吹得大树摇摇晃晃,枝叶间簌簌吹落下无数细碎轻小的碎石灰泥··萧子期看进萧祈的眼睛里,仿佛从那双带着强烈不甘心的情绪的瞳孔里看到昏暗的黑夜化作背景下自己的身影,如同吸血蝙蝠般张开大翅遮挡住夜空中乍现的月辉。
迷乱的思绪渐渐升起回到那血光飞舞下的- yin -暗破碎的车厢里,男人讥嘲带血的笑容如同冒着绿光的毒蛇般紧紧缠缚着他,犹如诅咒般无法挣脱··无力的挫败化作- yin -郁累积在他的心里,萧子期垂下眼后再抬起,目光- she -向在远处呆呆站着的萧祈,问她:·“——那你会杀人吗”·“……”萧祈猛然愣住了,然后是双手双脚突然窜起的寒冷贯穿四肢内脏。
“我也想问你,在最危急的时刻你是否能够勇敢地拿起武器,做好最坏的准备甚至于你若是不主动去杀人,别人就要来结束你的生命——和与你有关系的人的- xing -命,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吗”萧子期无视掉陈子柯的惊慌失措和萧祈骤然惨白的脸,淡淡地接下去:“如果有人伤害了你的珍视的人,你有这个觉悟要为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仇夺回吗就算你不打算报仇,若是麻烦自己找上了你,你又会怎么做如果这上面所说的你都没有,那你也没有资格知道这所有的事情。”
萧子期眼神表情淡淡的,说出口的话却如同利剑当头击穿别人所有的心存侥幸·萧祈的脑子这一瞬间充掺进许许多多的信息,曾经听过的,后来猜测出来的,像挤棉花一样快要把她的脑袋挤爆了。
她拼命想把思路从这堆繁琐的事物中抽取出来,又倏然地全部放空,不自觉地小声喃喃,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讲什么:“……不是这样·”·话语刚一出口就湮没在风声中,也不知道隔着这么远距离的萧子期有没有听到,反正陈子柯隐隐约约似乎顺着风声听到了些什么,但又很快消散开,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悄悄地扭头看向萧子期,只看见他脸上平常如初,俊雅的面容透出像白纸一样的苍白色。
然后他听见萧子期古井无波的声音一板一眼地,用毫无升降的音调隔着远远对瞪大眼睛的萧祈说道:“如果连这点决心都没有,你也别总想着什么为什么了,你的软弱只毫无用处,甚至还会成为其他人的负担。”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瞳孔眼底的黑色也随之逐渐变深,与背景中被黑暗完全覆盖的天幕颜色一模一样··“哥哥……”萧祈攥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实实的,平时娇嫩得一点皮皱都没有的双手顿时握得手骨凸起,说得话分外小心,她问:“……你是认真的吗”·陈子柯心下立刻感到不好,他看看瞪红眼的萧祈,又扭头看看身形挺拔直立在她对面的萧子期,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做什么都不对劲,还是得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劝道:“那个……有话好好说……”·可惜他的劝解并没有对眼前紧张的氛围起到舒缓作用,只见狂风中萧子期脸色毫无异常,只有眼白角落布起丝丝红血丝,然而在这- yin -暗的地方却没有人能看得清。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他说:“是的·”·萧祈的眼眶立马红了··看到萧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浑身在不规律地颤抖,陈子柯又急忙往前走两步,却被萧子期横手拦了下来。
“阿期……”陈子柯嗫嚅道··萧子期转头对萧祈命令道:“我有事要和表哥说,你先上车吧·”·语气铿锵有力,不容人拒绝的余地,萧祈第一次在自己哥哥的脸上看到如此陌生强硬的表情。
——尤其是在对着她的时候··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回程·萧祈生硬地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喉咙间尽是如同被烙铁烧灼的热烈的痛感··她眼睛瞬间失去光彩,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被允许,她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萧子期的面色坚硬不容反驳,她如同逃脱困境一样地转身就躲进车子里。
萧子期一直盯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轿车里··“阿期……”·萧子期闻言转头:“什么”·陈子柯想说什么,想要说的千言万语全堵在嘴口,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那声叹息很轻微,只有他们两人之间听得到,那里面包含的意味也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明白。
萧子期又转过头看往那辆停驻在路边的轿车,黑色低调的车皮让整辆车在黑夜中也看不清轮廓,仿佛能看到躲在里面的人支楞着脑袋偷偷透过车窗往外瞧着他们··萧子期开口了,他的声音由风中传递过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不这样的话,她只会更不舍得离开……”·陈子柯却突然道歉:“对不起……”·萧子期没意料到般地顿住,缓缓转头看向他,眸光闪动着不解的光芒,然后他垂下睫毛,将那道流动的光被遮掩不见,他摇摇头说:“不对,应该是我要对你说谢谢。”
“不,”陈子柯马上打断他:“明明是我知道了一切,却还是恬不知耻地来见你·我爸他……他当年真的……”话说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停住了,因为他看到萧子期的侧影在黑暗中变得僵硬。
陈子柯咬咬牙,还是接着下去小心翼翼地说:“我明明知道我爸当年……害死你妈妈,在你长大后还试图对你下手争夺爷爷留下的最后隐藏的遗产……”·“……够了,”萧子期抬手阻挡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不让我说完”陈子柯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我明明听到了,躲在门外听他们承认了犯下当年的罪行,还听到了他们商讨要怎么从你手里夺走爷爷当年留给你母亲的遗产,我得知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只是因为我不愿意破坏现在的看似完美的生活,妄想隐瞒一切来维持这虚幻的假象·”·陈子柯蹲下身,抓起地上一抔泥土,五指成爪状紧紧握在手中,看着指缝间细沙簌簌掉落。
长风萧然,四面寒寂,声音在狂风中格外苍凉··“我早该注意到的,那个司机,在第一次出门接我的时候看到了你,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反应很不对劲,可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多想。”
他猛地松开握成拳的手,细沙泥土受重力像水流一般纷纷掉落在地面上,手心纹路留有少许的细微砂石,他抬起手捂住脸,粗糙的磨砺感磨得他的皮肤有点痛,可他却毫无知觉。
“知道了那么多事情,我总算明白了你当年为什么得知了我们的关系,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是称呼我学长……也知道了为什么每次一提到我家你的脸色就变得莫名异常。”
陈子柯咬着下唇,牙齿在唇上压出一片白色的印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再次面对你·”·- yin -冷潮- shi -的空气逐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四周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吹树梢沙沙作响的声音。
“学长,我说过了,”萧子期道:“不要把别人犯下的错误加在自己身上,那只会拖累你·”·“可是你呢,你就不怕被我拖累吗”·风声如哭嚎层层汹涌传递过来,吹得树枝剧烈晃动,也给那灰暗的夜色增添一分危机感。
萧子期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仿佛下一秒就能消散褪去:“我没什么地方值得别人拖累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并不存在·”·没有值得的·即使他说的话意味很淡,可陈子柯却捕捉到了这个突兀的词眼。
不知道为什么,陈子柯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想到了陆承则·他看了看萧子期,又想起陆承则这么多年对他的死追烂打势在必得,不禁打了个寒战··仿佛透过内心看到了他的疑惑,萧子期转头看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只见昏暗的夜幕下车身都似乎和黑暗融合一起,更别说看清坐在里面的人了。
即使里面的人影都看不清,萧子期还是盯着那一点看,神情格外专注,像是看着一件再也见不到的宝物的眼神,对陈子柯轻声说:“萧祈……就拜托你了。”
“阿期,”陈子柯将思虑许久的问题终于说出来,嗫嚅着问道:“你是想要向我爸报仇吗”·“……”幽暗的月光从高空中投- she -下来,在这片黯淡的光辉中萧子期缓缓转身,问他:“如果我说是呢”·“你不行的,”陈子柯慌忙地往前抓住他的手想要阻拦他,情急之下将自己的真心话全部和盘托出:“虽然在这个尴尬的位置我不好说太多,可是单凭你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你难道想因此丧命吗”·在陈子柯的眼中,萧子期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做任何事都仔细思量过后果并权衡多次才会下决断,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一时兴起头脑发晕而去以鹅卵击石,妄图打败自己不可能战胜的人,这么一想陈子柯就稍微安下心来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如果最后发生了什么……”·“嗯”陈子柯自己在脑里胡思乱想,突然像是听不明白的模样,反问了一声:“你说什么”·萧子期却说:“没什么。”
苍穹之上繁星万点,苍茫的漆黑夜幕中须臾间闪过几道流光,璀璨非常··萧子期他们没有在此处停留太长时间··陈子柯是隐瞒所有人独自驾车来这个荒无人烟鸟不拉稀的地方帮他把萧祈一起带走的,为了避免事情暴露他不宜离开太久,于是他们很快就要启程返回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通话·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无论如何陈付恒坑谁都不可能狠心去坑亲儿子,即使这个儿子有些地方确实不尽如他意,可陈付恒还是必须要保护好陈子柯,把他送出国远离中心纠纷。
于是在咖啡厅的那天晚上,萧子期最后拜托陈子柯,请求他能够带着萧祈离开这里··“其他人的纠纷与她无关,我只希望她能好好地生活,不要被过往的恩怨蒙蔽了双眼。”
咖啡厅黯淡的灯光中萧子期的脸色淡淡,- yin -影笼在他的身后恍若张牙舞爪的蜘蛛黑压压地趴着,虎视眈眈地俯视着一切··“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而面对自己生父的所作所为一直心怀愧疚的陈子柯自然急忙接下这个任务··萧子期返身走回自己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进去,重新启动汽车,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中他再一次往另一边的车窗看出去,从那狭窄的视野中勉强能看见陈子柯开来的汽车里漆黑的后座窗户,里面看不清任何一点情景。
随后他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毫无迟疑地踩下油门飞驰而去,车影瞬间仿佛化作子弹消失在无穷的黑夜尽头··临近深夜十二点的城市格外寂寥,路灯摇曳放出昏黄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投- she -出飞蛾环绕路灯起伏飞舞的影子。
街道两旁商店皆尽关闭,一路看过去的防盗卷帘门齐刷刷被拉下,宛如固若金汤的城池··屋檐下无家可归的流浪人卷起破布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蜷成一团·聚集在垃圾桶旁的野狗翻腾着桶里的残渣剩饭,露出尖牙利爪虎视眈眈地互相争夺地盘,咀嚼散发臭气的过期隔夜食物。
这时马路中央闪过一辆黑色汽车,通黑的车体仿佛能彻底藏匿在黑夜中,车尾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车后盖在月光的照- she -下反出白光,唰的一瞬间就转进拐角后巷,卷起的重重气流刺激到争夺食物的野狗。
野狗们瞪大如铜铃般的污黑眼珠,冲着奔驰着的车尾大声嚎叫起来··狗吠声此起彼伏震响在空旷无人的街巷中··在沸腾的狗吠声中黑色汽车风驰电掣地飞驰而去,只留下空中弥漫喷薄的黑色烟雾。
萧子期在驾驶座上拨通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这么晚的时间正常人早就睡着了,我希望能有个说服我的理由,让我对被你吵醒起来接电话的这件事不再那么抗拒。”
手机那头传出来萧律行隐含压迫感的声音,如果是一般的人早就被吓得腿软手抽筋,然而萧子期一点也不怕他,镇定自若地开着车,通知告诉他:“阿祈已经被送走了。”
萧律行顿住:“你确定”·“当然,”被那声疑问句问到,心里隐约不太舒服,萧子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于是说:“我亲眼看着她上车的。”
想想这件事情也没什么难度,萧律行挑眉问道:“她就乖乖地跟着别人走了居然没哭着求你留下来”·“……没有。”
“那真是可惜,我还以为能看到一场亲兄妹生死哭别的大戏·”·“……”萧子期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和他汇报一下情况的,见萧律行根本没打算好好配合他,自己也懒得继续说下去了,就准备就要挂电话。
就在他准备把耳机摘掉时,萧律行突然问他道:“那你现在要准备回家吗”·“……”萧子期停了下来:“回家”·“事情办完结束,萧祈也暂时被托付给那个谁,短时间也不会回来了,接下来万一出什么事也危及不到她,”萧律行说:“既然如此你也可以回家住了,上次不是说好给你申请的M国的一所知名大学吗,我帮你往那边打了个招呼,联系的教授说……”·萧子期打断他:“我上次不是说拒绝了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萧律行完全不听他在说什么,直接自说自话:“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拒绝,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都迫切地想要摆脱我的- yin -影,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果然还是……”·“你想得太多了,”萧子期没让他把话说完,生硬地截断他。
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微到似乎不过是微风流动的声音,没等到萧子期仔细听清楚,很快的那道深邃低沉的声音就重新响起:“罢了……”·语气多有些说不清的纵容意味,恍若错觉般令人陌生。
萧子期蹙起眉头,然后听到他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住在那个陆承则那里”·“……”萧子期总有种错觉,他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流露出些微的落寞,但随即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下去了。
那个振臂一呼杀伐果决的男人,自从十八岁执掌萧家以来无数大小危难风险决策在他手中迎刃而解,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类似于软弱的模样··萧子期把这当做是自己被风声打乱而听差的幻觉。
然后又再次被萧律行嫌弃般地挑刺嘲弄了几句话后,萧子期面不改色地当做完全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发觉萧子期已经完全不受他挑拨,一句话都没有回他,萧律行方才无趣地啧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通话挂断前的萧律行突然冒出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这语境下显得异常诡异:“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的话,那就大胆去做吧·”·萧子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他开始怀疑这诡谲的错觉究竟是不是他听错了,然而他还没重新听清楚,萧律行的声音就又变回以往的高深莫测,沉稳平静。
“不,没什么,”这次萧律行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笑着说道:“那么晚安·”·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原因·把萧律行的电话挂断了,萧子期犹疑了许久,后视镜反光倒映出他乌黑透亮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指才动了动,按下一长串的数字··让人奇怪的是那个号码并没有存进在他的通讯录里,却- cao -作熟练得仿佛曾经在心里这么做过成千上百次一般。
“我等你很久了·”那边刚接起来就是一道含有明显笑意的声音:“你会打电话过来的意思应该就是想清楚了,说好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吗”·萧子期握着方向盘的手被寒冷的夜风冻得血液流动缓慢,惨白的皮肤在黑暗中异常显眼:“是的。”
“你在哪找到的”陈付恒好奇问:“当然我并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真的觉得惊讶,毕竟我这么多年来花费了众多的人力物力都没找到的东西,你只用了区区这么点时间就把它找出来了,这让我有些震惊。”
“我突然记起来,小时候母亲曾跟我说过一个线索·”·“哦线索”·“是的,母亲说过的,”前方路段在深夜暮色中能见度很低,萧子期眉眼映照在闪着微光的后视镜中,比寒风更冷漠:“她说,倘若我不会照顾萧祈的话,就带着她一起玩小时候我们玩过的游戏就好了。”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疑惑问:“于是你回到家里就把它找出来了”·萧子期换了只手控制方向,右手伸至储物盒里,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看了它一眼,就扔到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是的。”
这么说着,他的思绪渐渐回忆起小时候在那栋空旷的大房子里,他拉着萧祈小小的手躲在房间的床底下,警惕地盯着门外的情况··还是个小孩子的萧祈并不知道在他们做什么,只是知道哥哥在带她玩耍,于是扭着身子在他怀里咯咯笑,而他当时为了防止她的乱动而暴露了他们隐藏的位置,就伸手捂住她的嘴悄声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在制住萧祈乱动的动作时他手肘不经意撞到红木床底板上某块地方,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听起来没有通常来说敲击实木的厚重感,反而更像是空心的木板,他当时就愣住了,然而还没等尚且年幼的萧子期反应出来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就突然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嗒嗒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他立即抛却刚才心里顿起的一丝不安感,身体尽可能地朝里缩,手里捂着萧祈的嘴,担心她在这当口突然说话导致功亏一篑,然后他全神贯注地屏住呼吸,将整个人隐藏在漆黑无光的床底下。
门框哐当一声沙哑的开启声,有人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了进来··嗒——·嗒——·嗒——·最终高跟鞋的声音还是停了下来,就在他面前咫尺之距。
下一秒他就看见被掀起的床单后面,母亲染着红唇对他微笑着的脸··黑色汽车如同流星般高速地飞驰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夜晚凌晨的寒风呼啸吹过··“那真是太巧了,”陈付恒朗笑着拿着手机对萧子期说道:“那我们还该约个时间见个面,你把东西带来,我非得好好感谢你不可。”
“这就不必了·”·“这可不行,这是你应得的,你可以当做作为你帮我做事的辛苦费·”陈付恒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想吃什么尽管随便说,舅舅请客,不用跟我客气”·电话里的男人哈哈朗笑,即使看不到面也能明显感受出他此刻的心情及其好,萧子期指腹用力微微抓紧方向盘,问道:“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换另外一个酬劳”·陈付恒大方豪气地许下承诺:“你说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一定帮你办成”·“那你告诉我,”萧子期乌黑的瞳孔倒映出清冷的月色,语气平静地问道:“我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瞬间高昂的声音陡然落下,耳机突然里一片静默,只有浅浅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半晌,电话那头重新响起陈付恒镇定自若的声音:“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你母亲的死和我有关”·萧子期很快地接上:“我从来没说过和你有关。”
耳机里那头似乎突然被他这一句话被呛得卡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陈付恒状似恼羞成怒的声音:“你这是在试探我”·“别装了,”萧子期趁着间隙用余光瞄了一眼被扔在副驾驶座上的用袋子包好的一个黑色文件夹,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只有那抓住方向盘的手指几乎用力到青筋凸起才能些许暴露出他此刻内心心情的波涛汹涌:“你难道以为你让我去找的那份文件里就没有记录下那些你想要隐瞒的、妄图遮掩在谎言之外的真相吗”·“你不是说你没有钥匙……”·萧子期嗤笑一声,黑暗的- yin -影笼罩在他大半张面容上,与萧律行三分相似的脸上尽是嘲讽神情:“我说你就信吗”·那头沉默了许久,耳机中响起的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透露出那边的人强掩着激动的情绪。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想如何”隔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陈付恒才问道··夜晚冷风肆虐,与白天烤得大地炙热发烫的太阳正好相反,即将入秋的寒风呼啸迎着直面而来汽车狂吹,卷起路边阵阵落叶飞尘。
“你先告诉我,”萧子期被寒风冻得快僵的手死死抓紧方向盘,指骨用力到青筋血管全凸起:“我的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陈付恒慢慢地品味咀嚼这四个字,重复道:“……怎么死的”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骤然升起的狂妄的笑声凝聚了满满的恶意。
“怎么死的,你当年不是亲眼看到了吗”·第75章 第七十五章·——你当年不是看到了吗·呼吸被那声嘲讽骤然湮灭,手掌心被方向盘勒出深白的痕迹,深深浅浅地像是刻痕般嵌在他的手心上。
萧子期好半会时间才平复下来的愤怒,用旁人无法察觉异样的声音反问道:“你这是自己承认了”·“呵呵……”陈付恒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十分- yin -森诡异,如同童年噩梦般的影子穿过虚空的边界牢牢缠缚着萧子期,他的手指愈加用力地握紧,甚至把指甲都给掐进掌心里渗出血丝··紧接而来陈付恒说的话让萧子期顿时僵住。
“那么,你是不想要你母亲的骨灰了吗”·坐在驾驶座上,萧子期额头后背冷汗冒出,他机械而苍白地- cao -作着汽车前进的方向··电话里的声音忽然静谧,就像猎人在捕获前玩味挑弄着猎物无意义地挣扎,陈付恒也在安静欣赏着电话那头隐忍而急促的呼吸声。
“……你想如何”好半天萧子期略带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各自试探的情势便突然反转颠倒,这次换成萧子期不得已地向他低头了。
欣赏了好一会这不甘心的声音,陈付恒边幻想着对话另一头的那张脸上露出的会是怎样凄惨脆弱的神情,心情不由得舒畅痛快起来··“明晚八点,在五塘区绿林大道天桥外有个废弃机械工厂,我想你应该知道在哪的。”
陈付恒威胁说:“过去并带上你找到的文件,别给我耍花招·”·面前道路- yin -森不清,月色被- yin -霾遮盖投不下来一丝光线,萧子期面色- yin -寒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字。
他听见陈付恒诡异地微笑着,- yin -沉的笑声如同十八层地狱下- yin -森可憎的恶鬼··“我会在那里等着你·”·话语带恶意与讥讽,如同扭曲尖锐的利剑刺得萧子期心脏血水横流,恍若亘古不变的地狱深渊。
那是一片他心中没有宽恕,无法挣脱的荒凉之地··——就是这样一个伴随着他、如同鬼影般的噩梦··夜月低垂,凉风弥漫··寂寥空旷的树林响起人的急喘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踩碎落木枝条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哈……哈……”·喘气声在黑暗中急速响起,奔跑行进中的人不小心肩膀撞到粗壮的树木抖落一身泥水灰尘,落得满头的污泥脏物,模样狼狈非常。
这是哪里·黑夜里快速移动模糊可见的身影蹒跚奔跑,人影身高不过林立的大树一半高,极速在重重高耸的树林中穿梭··我跑到了哪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四周静寂的夜色向后撤退,奔跑所致的晃动视野中,他看到眼前十米远处林丛间有段光秃秃的间隙,周围只有丛草群生滋长,月光投下来- she -到空旷的地面上,宛若一道界限把黑暗与光明划分得泾渭分明。
脚下速度极快地飞奔,在穿过那道被月色打下光线的界限点时,光影同时投- she -到那人的脸上,顿时处在黑森- yin -影中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了··只见那张稚嫩的面孔如年幼版的萧子期一模一样。
“……哈……哈……”少年萧子期费劲地喘着气··突然脚下被一根横截在路面弯曲的树枝绊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接跌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重物打破平静的声音,静谧的树林蓦地被惊扰,栖息在黑影深处的鸟禽受惊鸣叫着齐齐从树枝上展翅飞身向夜空而去。
树林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穿过重重遮挡而来,如同惊雷声震响在萧子期的耳畔,他听到了类似于“在那”、“看到了”的成年男人雄厚的声音。
扑倒在地被尖锐的树枝刺伤得满脸血的萧子期奋力抬起脸,挣扎着踉跄起身,脚踝被划破皮肤,血如泉涌般流出,很快就染红脚下一片- shi -润草地··可他没有心力去想那么多,全神贯注地望着眼前尽头漆黑无边的路,宛若通往地狱深渊之门。
他咬咬牙,牙齿崩得脸颊有点僵硬,漆黑目光中隐隐露出不像是普通少年所有的坚毅执着,这副表情在稍显天真稚嫩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他扶着大树站了起来,树皮流出的液体散发出欲呕的腥味,粘得他满手都是颜色诡异的黏液。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在那里”·远方晃动的手电筒照出的光扫到他身上,他目光一凝,咬得嘴唇破开尽是鲜血淋漓,撒开大步拼命向树林深处奔去。
“站住”·他对于后面凶悍的叫喊恍若不闻,咬着牙奋力向前奔逃而去··然而幼年萧子期的力量总是拼不过一个魁梧精壮的成年人,两者奔跑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很快他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人影瞬间就扑倒在地。
“咳咳……”撞到地面的一瞬间泥草碎石涌进鼻腔,空气在肺部极速堵塞抽尽让他情不自禁下意识蜷起身体剧烈咳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刚要挣脱抬起的头又被人很狠按进粘腻的深达两寸的泥土里,大脑被头上的人压制得严重缺氧,泥土里带着浑水味的腥气萦绕在鼻端,萧子期哇的吐出一口血沫,血水混进嘴边的脏泥里。
他年幼无力的身板毫无意义地挣扎着,妄图推翻压制,又立刻被上头的人骂骂咧咧地揪起他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头重重地撞击地面··瞬间血液噗的一声飞溅四- she -,年幼的萧子期眼前立刻幻化出死黑颜色,大脑像停止运行般一片白茫茫,紧随其后的是从头部沿着骨髓蔓延至四肢的剧痛。
耳边嗡嗡的耳鸣声就快要把他的头骨痛到断裂,脑髓强烈的震荡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对着身边的同伴说:“仔细看看……这小子长得还挺不错……”·“收起你肮脏的思想——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想也没用,反正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然后他仿佛朦胧地听到一声“真可惜……”随后思维即刻就陷入黑暗··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威慑·萧子期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眼皮像是被黏住一样睁不开,他深吸几口气就立刻像是胸腔喉间被气流卡住般猛地狂咳嗽,喉间冲起一股锈腥气,他捂住嘴剧烈蜷起身体咳出一大口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耳边疯狂震荡的耳鸣声终于愈加小声,能让他逐渐听清楚屋角传来的嘈杂声。
他的眼皮用力动了动,缓缓睁开,像是一时接受不了猛地涌进视网膜里的强光,他又下意识自动阖上眼··漆黑的视线让其它感官更加敏感,周围所有响起的细微声音都分明可辨。
他隐约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可身体如注般流出的血液让他失血过多,以至于没有这个脑力去思索辨别的事情··那喧闹声时高时低,像隔着面窗纱般,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他以为的发生在墙角的声音其实离他仅隔一道门咫尺距离。
他捂住脑袋痛苦唔了一声,睁开苦涩酸痛的眼睛,即刻映入眼帘的是陈旧到发黑的天花板,每处都布满一团团脏兮兮的棉花状的蛛网,像钟乳石一样丝丝缕缕地垂下来··他费劲地坐起身,身体尤其是头部酸痛难忍,他捂着额头难受地眯着眼睛四下搜寻,只见四周全是被胡乱丢弃的杂物,杂七杂八地扔成一堆,他最终把目光凝在这个房间堆积脏乱的角落。
萧子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双腿慢慢走过去,走到角落,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开始在一堆脏乱的废品中翻找,翻了好半天才终于被他找出一根生锈的废铁棍··这根铁棍长约二十厘米,直径甚至还不到半个指节宽,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渗透进干涸的黑血痕迹,萧子期摸在手里有种心理错觉,似乎那血迹还能黏糊糊地粘在手上,感觉尤其令人作呕。
他没有胆量去想这根铁棍被用来做过什么,没有仔细看就拎起铁棍,走到这间房间唯一的出口前··出口是墙角的一扇门,这门被用一把锁头锁着,锁头很旧,和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物品一样,上面也布满黑棕色的铁锈。
破旧的门板和门框之间空出些许间距,萧子期用手比划着,在心里计算一下大概的长度,这才拎起手中的细铁棍用力插进狭窄的门缝间··他把铁棍卡住门缝,然后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下一秒年幼青涩的面庞晃现成年般的狠劲和坚定,瘦弱的手臂蓦地发起力量,竟将厚重坚硬的铁门板翘开一条可见的间隙·门外的光瞬间随着打开的狭窄的缝隙涌进来,门外吵闹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因为怕动静太大从而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萧子期没敢继续下去,于是先暂时停手观察外面情况··躲在门板后面,萧子期侧头从细缝中望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 shi -泥碎木的黑色高帮靴。
他的眼神一凛,接下来那人说话的声音响起,那曾经听过的语调也逐渐唤醒了他在漆黑的小树林里被打倒的记忆··“那小子还在睡·”·那个在树林中一把将萧子期扑倒的男人说话了,语气中含着满满的幸灾乐祸。
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个伙伴约莫- xing -格比较沉默寡言,闻言也没把他的话接下去··那个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完全没有注意到隔墙有耳,不怀好意地说道:“如果那小子醒来看到他妈——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也算了,他接下来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毕竟董事长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的——我们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事情进展得怎样了”·“”萧子期瞳孔骤然缩紧,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人前半句透露出来的意味,细细品味已毛骨悚然,在他想仔细听接下来的话语时,两人的说话声与脚步已经渐行渐远。
屋外是一间正方形的大厅,角落堆满废钢铁,红锈斑斑的铁块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地上,上面落满灰尘和蜘蛛网,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那两人说着就准备动身往外走,似乎是认为屋里的少年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于是放心大胆地抛下看管他的任务跑去别的地方凑热闹。
“他不会是死了吧,”那人说:“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醒过来”·另外一个同伙才终于说话了,顺便白了他一眼,说话的音色相较一开始那个声音浑厚的人更加清晰透亮,他毫不留面子地拆台说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你下的手有多重,那力度打晕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成年人都没问题,更别说那个小少爷年纪还这么小,睡一整天都未必醒得过来。”
“管他”一开始那人朗朗大笑:“反正干完这票我们也能休息了·以后领工资住别墅当个清闲的小司机每天开开车就好了……咦”·这时他们两人的面前地上,光照在地面的黑影骤然聚集变大,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迅速转身,还没愤怒吼出声就立刻被当空一棍打晕。
“你”目睹伙伴被打晕,另一个人原本清淡的嗓音猛地拔高几度,愤怒地立刻抬手伸进外套里就要掏出某样东西,接着下一秒就被那根沾染同伴鲜血和腐烂的红锈的铁棍无法抵挡地直直指向脖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那人震惊地松开手,条件反- she -地迅速偏开头,耳垂正好擦过铁棍尖端,锐利的铁皮反- she -着光刺进他的眼里,瞳孔瞬间放大。
“你是那个……”那人如遭雷殛地惊声大叫,然而他还没有说完的话语就被再递往前一寸的铁棍震慑得说不下去··“在哪里”低着头的少年被围在黑影中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完全懵住,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搞得措手不及,根本听不懂少年在说什么,愣愣地反问道:“……什么”·“在哪”萧子期缓缓抬起头,暗沉如深渊的瞳孔倒映出一张仓惶呆愣的脸,- yin -森的灯光混合黑暗交替打在他青涩的面容上,语气狠决坚厉如同从熊熊烈火地狱而来的恶魔。
“他刚刚说的地方,是在哪里”·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工厂·远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放眼望去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在星河的映衬下黯然淡去,星辰稀少地点缀着苍凉天宇,分外孤凉萧瑟。
狂风声渐起渐息,如同厉鬼哭喊穿过重重扭曲诡异空间尖叫而来,又骤然熄灭,继而风声再起反复无穷··稀少的树影倒- she -在地面上摇晃,陈子柯的身影也随之起伏交叠。
他凝视着无边无际的地平线,看了许久才似终于缓过神来,流连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道人烟车影绝尘离开的方向,才收回目光,失魂落寞地往自己停靠在路边旁的黑色轿车走去。
夜空云层流动隐盖住光芒黯淡的弯月,陈子柯眯起眼睛四处找了半天,才终于确定自己的车的方向··只见- yin -云笼罩的天空下,黑色低调的车身也反- she -不出一丝银光,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难以分清。
眼前连脚下的路也看不甚清,还要小心不能踩中铺盖在路面上锐利的尖石,陈子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边走边回忆起和萧子期相识相处的经过,陈子柯只觉得内心逐渐柔和起来,然后下一秒瞬间联想起父母那一辈的恩恩怨怨,他的心又立刻像沉入冰水中凉彻心扉。
他说要我帮着照顾萧祈,陈子柯低头想着·萧祈和所有的恩怨与仇恨无关,就算萧子期不说陈子柯也无法放着萧祈坐视不管··打开驾驶座车门,陈子柯弯腰坐进去,系上安全带,打开车灯,走之前他往外面望去,只见天地间苍茫无分割界限,浩瀚天宇犹如幕布笼罩在世间万物之上。
身后坐在后座的萧祈似乎还在憋闷生气,直到现在也一句话不吭声,陈子柯尴尬地想着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这路真难走啊·”想了半天陈子柯才终于憋出这句话。
然而他也知道用这句话做话题开端十分愚蠢,因为坐在后座的萧祈甚至都无语到懒得回他一个字··陈子柯启动车子,打起远光灯让面前的路能看得更加清楚,方便行驶,一边没话找话地试图寻找出一个能让萧祈感兴趣的话题。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开心起来:“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好好玩一玩,可以暂时忘记别的烦心事,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等过段时间我就带你回来看看……”·说话间隙中他余光不经意瞥到后视镜,随即他猛然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汽车没有预兆地突然停下来,猛地颠簸一下,陈子柯震惊地扭过头望过去,瞬间跃入眼帘的只有周围漆黑到- yin -森的夜色··——和空无一人的后座。
即将入秋的Z城傍晚的太阳总是早早离开,巨大的- yin -云从四周聚拢汇集,天光尚未完全消散,繁星与月亮早已能从天空中看出些许朦胧晦涩的影子了··人行道上扁桃树落叶纷飞,空中的气流逐渐汇聚成巨大的狂风,吹得绿化带上种植成排的大树摇摇欲坠,周围弥漫强烈的低压昭示着即将到来的糟糕天气,催促路上的行人纷纷捂紧衣领快速奔走回家。
马路上喇叭声和引擎马达声此起彼伏交替奏响,没过一会,在低得快要压垮下来的天色下,大街小巷的路上终于只剩稀稀疏疏的几辆车了··一道黑色的车影如同流星划过天际般倏地就掠过去,毫无阻碍地径直冲向下一个路口,猛地转弯就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如同鬼魅般的车影穿过棋盘般错综复杂的交通道路,离开灯火通明的市区中心,驶上蜿蜒耸立的高架桥,化作苍茫天幕背景下的光点极速消失在视线尽头··绿林大道是横跨市区与郊区的交通道路,位于人烟稀少的地带,因四周绿树丛林环绕而得名,再往东行驶两千米就能到达高速公路。
那道飞速如鬼影的黑色汽车穿越大半个城市,驶过绿林大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废弃工厂前面··“我等你好久了·”陈付恒坐在手下搬来的椅子上,抬起眼迎着敞开的大门口缓步而来的黑色身影。
“你还记得这里吗”·陈付恒目光如利剑般几乎要穿透那个瘦削的人影,直到那个人走近他,在离他五米远的方位站定,他的眼神才变得锐利中又掺杂些嘲意。
“这个地方,埋葬着你的童年与记忆,你被废的双手和你母亲的惨死的过去,”猩红渐起在陈付恒黑色的眼底,双眼映出面前的青年高而瘦的身影,逐渐与回忆里那个被推压在地绝望惨叫的少年重合:“在这些发生了许多事改变了你的一生,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还有在你的心里留下丝毫的- yin -影吗”·萧子期- yin -沉冷静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两道不友善的目光仿佛能在空中化为刀剑相撞放出嘶嘶白光闪电。
陈付恒扔了手中未燃尽的烟头,抬起下巴,仿佛认为自己此刻人多势众大有胜算,挑起的眉头露出不可一世的嘲弄姿态,指挥他问道:“那份文件呢带来了吗”·萧子期沉着脸抬眸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男人,黑色的瞳孔仿佛触碰不到亮光的黑渊:“我的母亲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陈付恒嗤笑一声,挥挥手,旁边的手下立刻得到指令退下几步,几秒后又恭敬地躬身走上来,手里却多端着某样东西。
那是个四方形的小木盒,外面用黑色漆料涂黑,中间一道闭合的缝隙关闭了人们朝里面看过去的视线··萧子期沉着的呼吸蓦地变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手下手中的盒子,跟着看到它被人恭敬地端至陈付恒身边,被他拿在手心里,随后抬起头冲自己傲慢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含有多少恶毒,只有萧子期看得一清二楚··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快搞定了……·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着火·陈付恒轻蔑地笑了一声,手拿骨灰盒,挑眉看向萧子期示意他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手中把弄着黑盒子,把萧子期的命脉抓在手心里,有恃无恐地等待着他的回话。
“文件带来了,”萧子期背脊挺直,黑幽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的手,语气仔细听还能听出来里面压抑着的焦躁与痛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用平稳的声调说:“把骨灰盒还给我。”
“不急,”陈付恒盯着萧子期,像是在看着某件囊中之物的神情一般,即使心里再迫不及待,表面还是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话里气定神闲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拿的这份是不是真的,万一只是你随便伪造出来给我的呢”·“你想如何”·陈付恒却问:“听你说你看过里面的东西了”·萧子期从带来的背包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打开带锁的文件,唰啦啦地翻开好几页,边翻边道:“这里面锁着的是一份二十年前由陈老爷子亲笔写下的自书遗嘱,遗嘱上明确写明在他死后,陈家所拥有的完盛集团旗下所有企业股份及他所拥有的所有财产全由女儿陈易薇继承,而继子陈付恒仅仅分得一套房子供其与他母亲同住罢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如水般蔓延渗透进周遭呼吸的空气中··良久陈付恒才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神却如冰柱般寒冷:“既然你知道了,那——”·话还没说完外面猝然一声爆响,紧接着隐约传进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像是厨房中烤焦的蛋糕味道。
没有人知道外面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面面相觑,陈付恒指挥身边最近的两个手下,眼睛依旧还是紧紧盯着萧子期,头也不回地向手下命令道:“你们两个出去看看。”
围成圈的一众手下虎视眈眈地盯着逆着大门涌进的光站着的萧子期,被指名的两个人得到指令就走出去,与萧子期擦肩而过时,他的眼眸才动了一下,背着光没人看得清,只听见他说:“你让他们全都下去。”
所有手下包括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陈付恒听完都瞬间感到惊愕,继而他们用更警惕的目光瞪着萧子期,好像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怪物··“你想做什么”陈付恒沉下脸- yin -沉地说,摊开握着盒子的左手,大门外投进来的光亮照到黑色的木盒上,让萧子期看得更清楚,也为了让他有所顾忌:“你可别忘了,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我手里,别期待着搬来救兵解救你,这是不可能的。”
气氛顿时僵持,所有人都不依不饶地逼视对方··这时,大门外浓烟逐渐蔓延进来,不仅是手下感到吃惊,连陈付恒都惊愕喊道:“着火了”·所有人震惊地等着大门口,然而逆着光却没有人能够看清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之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分外冷静。
背对着大门投- she -进来的光亮,漫天黑烟浓雾中萧子期独自一人挡在门口,背脊挺拔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对这四周渐起的危机没有感到任何惊慌失措·然而却没有人看到他微微地往门外瞥了一眼,不易察觉的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你搞了什么鬼”陈付恒一下子站了起来,用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你怕什么,我都还没怕·”萧子期勾起一边嘴角,想笑却又充满冷漠的模样:“当年就是在这里你让人废了我的双手,还让我当众目睹了母亲的惨死,若不是中途寻机侥幸逃了一命,你也不需要这么多年都对这份遗嘱耿耿于怀,唯恐有人揭发你所犯下的恶举。
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从此对这件事有所顾忌,手无寸铁之力,也好方便日后再次下手夺走这份遗嘱·”·没想到他竟然首先自揭伤疤,那过往的惨烈凝成腐烂痛楚的创口常年缚在他的身上,这点没有人比陈付恒更明白了。
陈付恒黑着脸问:“外面那黑烟是你弄的”·“你说呢”萧子期镇静自若地回视他:“不过我还得感谢这场火——若是不想所有人都在这里被烧死,就让他们全都出去”·话音刚落,闻言陈付恒倒是冷笑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不单是你有砝码,”萧子期唰啦一声把文件举起给面色铁青的陈付恒看,语气冷淡道:“我也有。”
陈付恒顿住沉思了片刻,抬下颌示意周围的手下离开这里··待众人皆退出视线范围,敞开的铁门缓缓合上,随着“嘭”的一声,就再也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缝中漏进来了。
萧子期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打开开关,天花板上破旧沾满尘灰和缭乱蜘蛛网的灯管静默片刻才艰难地闪着光亮起来,闪一会又断一会,在这间布满陈旧废铁和蛛网黑灰的废弃车间里灯光闪烁明灭,恍若恐怖电影里的诡异场景。
“你想说的是什么”陈付恒将手中的骨灰盒放在手边,将右手覆盖上去,语气带有威胁的含义:“你最好乖乖的,你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别想着搞花招。”
萧子期转身,略显宽大的衬衣被风鼓起来,他径自回走了几步,抬手按下啪嗒一声把大门的电子锁锁上了··电子锁外壳金属漆皮脱落,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元件,按钮上印着干涸多年血迹的黑红指纹,令人深感意外的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还能够使用。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你究竟想做什么”陈付恒皱起眉头,心中疑虑突起··萧子期并没有回答,而是四处遥望后走向角落,弯下腰在一堆废铜烂铁中拾起一根坚硬的铁棒,走回去将这根铁棒卡进大门中央的圆环合金锁扣,牢牢抵住大门不让外面的人轻易进入。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才从铁门上把双手放下来,然后缓缓转身正面陈付恒的方向,迎上他打量的怀疑目光··“三千五百八十二·”他突然说。
陈付恒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也是因为萧子期的声音实在太小,若不是在这封闭寂静的连根针掉了都能听见的废旧车间里,根本就听不到他说什么。
“三千五八百十二天,合在一起就是十年,”萧子期平静地说道:“这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着若是这天到来了,你会怎么做,我又会怎么做·不过现在我倒是懂了。”
陈付恒眉头越皱越紧,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只见萧子期把那份黑色文件夹合上,然后抬头,陈付恒还未做出任何举动,他就直接干脆利落地将文件夹朝陈付恒的方位扔过去。
黑色文件夹被抛至空中甩出一条抛物线的趋势落地,啪的就直直掉在陈付恒的脚边位置,陈付恒低下眼睛看着底下的文件夹,然后才慢慢地抬眼看到萧子期抬起脚步向他走来。
“你不要了吗”萧子期径自朝前走,走到陈付恒身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甚至不惜杀人也要夺走的东西就在你脚下,你怎么不捡起来呢”·梦寐以求的东西得来得异常容易,让陈付恒深感意外。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文件夹,黑色的外壳内敛没有反- she -出一丝光·他慢慢弯腰将它捡起来,像握紧宝物一样把它拿在手里,正要翻开·就在这时,他耳边又再次响起萧子期的声音。
“把骨灰盒给我·”·陈付恒却好一会都没动作,也不翻页,保持着看文件的动作,缓缓地、就像是电影游戏里的慢动作一般抬起看向站在中央的萧子期。
随后他的脸上升起一丝笑容,那笑挤得眼尾的细纹都深了,目光如同嘶嘶的毒蛇般恶毒··他冷冷地反问:“你说可能吗”·萧子期再往前走一步,走到直面陈付恒的面前不到两米处的距离,皱起眉头:“你想反悔”·闻言陈付恒胸腔传出闷闷的笑声,抓紧手中的文件夹,把边角都抓出折痕出来,他的眼神- yin -森又狠辣:“是又如何”·萧子期摇摇头,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他轻声说:“我就知道·”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是在那一瞬间动作极快地将手伸至后背··遇到危险的反- she -作用使陈付恒猛地后退一步,看到了萧子期的举动他下意识震惊大喊道:“等等你的手”与此同时话音刚落就被一只□□顶上眉心处。
立在眼前的枪口黑暗- yin -森,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渊,陈付恒扭曲着脸笑了:“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着走出这里”·滚滚黑烟中从门底门缝中蔓延进来,大门外面不知从哪里突然响起一声异动,紧接着是乒呤乓啷的撞击声,还有嘈杂的人声和纷乱交叠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在漫天浓烟中响起来。
“原本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萧子期盯着他暴怒的眼睛,缓缓说:“大概是上天都在帮着我,感谢这场不知道从哪里起来的火灾正好能省了我最后一步。”
周遭气温越升越高,犹如油脂灌进熊熊烈火的高温,从他的话里品味出他的意思,陈付恒的脸色和反应都极其剧烈愤怒··“你不要命了吗”陈付恒面色难看地朝他怒吼。
萧子期的面色却异常平静:“就算我再惜命,事成以后你难道就会让我平安离去吗”·陈付恒牙齿咬得紧紧的,两颊绷得像铁片一样硬,眼中即将冒出火光般死瞪着萧子期。
无视掉他那想生撕了自己的危险神情,萧子期神情沉着,与身后漫天可怕翻滚的黑烟成鲜明对比,说话的嗓音低沉且压抑:“在来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了,你和我,我们谁都跑不掉。”
这时,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愈发吵闹的声音,像是金属铁块互相猛烈撞击发出的噪音,浓烟从门缝下流进来,周围空气温度明显升高,如同置身在烈火烤炉里··然而待在里面的人却不为所动,各自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带着蚀骨的仇恨的目光。
“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无论用什么办法,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我确实杀不了你,如果现在和你打起来,我百分之九十地可能- xing -不是你的对手。”
萧子期双眉紧蹙,神情愈发沉重,嗓音嘶哑地说:“于是我换了个方法,那我们就干脆一起去死吧·”·陈付恒面色铁青地瞪着他··漫天翻腾的黑烟中,那张与他母亲有五分相似的沉着冷静的面容上,那个美丽骄傲的女人昔年陈旧的映像逐渐从萧子期面上消散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与另外一个男人的脸叠合交融,明明并不是十分相似的仅靠血缘关系维持的两张脸,在这一刻却诡谲地重叠起来。
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带着黑夜般的深不可测与无尽的执着坚持·陈付恒恍惚觉得就是昔年的那个男人站在他对面,用像看脏物的眼神看着他,将自己昏迷中的小儿子带走,只留下一句话。
“我现在不想杀你,以后也是·但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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