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奴 by 炼心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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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奴 by 炼心者(下)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第38章 第 38 章·次日,左海洋给蓝沛的伤腿做了个简单的夹板,又给他做了一副拐杖,这样蓝沛就能慢慢往前走了··他们不能守在这儿等人来救,如此一望无际的苍莽群山,他们就窝在这个小小的点,一动不动,这太难被发觉了。
按照蓝沛的意见,他们最好继续往目标方向前进,因为出发前,大家已经达成协议,就算中途遇到意外,落了单,也尽量按照方位仪的指点,往集合地点赶··一路上,左海洋始终尽心照顾着蓝沛,蓝沛的腿上还有伤,顶多走半天就支撑不下去了,剩下的半天,左海洋就背着他前进。
遇上路况非常差,泥泞或者水洼什么的,左海洋也不许他下地··蓝沛非常羞愧,他坚持要自己走,但是左海洋不让··“万一愈合不当,骨头长歪了,那你的腿就瘸了。”
左海洋说,“我带个瘸子在路上,不是更吃亏吗”·这一路,蓝沛因为身上有伤,大小事情几乎都是左海洋在做,他知道蓝沛怕脏,所以每天都把蓝沛换下的衣服拿去洗干净,再在火上烤干,蓝沛的日常行李包,在落羽下坠的途中早不知飞哪儿去了,他只有身上带着的一点口粮和一把军刀。
左海洋的行李包也摔得稀烂,好多东西都摔得找不着了·他只捡回来少量医药用品、一个净水器和一个方位仪,剩下的就是一套换洗衣服··因此这期间,蓝沛就穿左海洋的衣服,而左海洋自己,则罩着- shi -衣服在身上,他总说他的灵魂力强,轻易不会生病,蓝沛如果穿得不暖和,更容易病倒,“到时候蓝医生你又病又瘸的,我可惨了。”
包括他们吃的东西也都是左海洋沿途猎捕来的小动物,他劝蓝沛把军用口粮留着,因为实在也不知道他们得在这蛮荒世界跋涉多久··“这倒好,我干脆别当什么狗屁议长了,就当个自给自足的猎户算了。”
左海洋开玩笑道,“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他们绝口不提希望渺茫的未来,更不去仔细思考,如果一个月过去了,沈霆还找不到他们,蓝沛又该怎么活下去。
蓝沛问:“议长不想呆在国会里吗”·左海洋低着头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其实我自己,没什么意愿从政。”
他淡淡地说,“但是身为陆离之子,从政是我逃不过的命运·”·蓝沛觉得左海洋这番话里,藏着一些难以察觉的无奈··他只好说:“那是因为陆离总统太伟大了。
我记得上次评选建国以来最出色的总统,他是第二位,票数仅次于开国总统金子岳·陆离总统在民众心中地位非常高,是一座丰碑·”·左海洋笑了笑:“什么丰碑不过是以死相拼出的名。
我宁可他排到最后一位,平平安安退下来·这样还能多陪我两年·”·天鹫副星建国至今,一共有二十三个总统,开国总统金子岳在任期间突然病逝,还有三个也是病死在任上,另外有两名是被刺身亡,一名死于太空事故。
剩下的,就是任期满了,平平安安退的休··唯独陆离,是因为魂主暴毙,自己灵魂力耗竭而死··之所以民众如此推崇他,很大原因是他最后的那场宣战演讲,深深震撼了大家的心。
蓝沛想了想,问:“所以议长不愿呆在国会,是还想留在医院里”·左海洋飞快地笑了一下,他摇摇头:“其实医院我也呆不下去了。”
“怎么呢”·有好一会儿,左海洋没说话,正当蓝沛心有惴惴,担心自己问错了问题,他这才听见左海洋说:“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阿远死了以后,我染上酒瘾……这你知道的,是被岑悦那些人给逼着戒掉的,比脱层皮还痛苦·”·蓝沛默默听着,他忽然察觉到,左海洋把“小惠她爸”这个称呼,换成了“阿远”。
“……酒虽然戒了,我还是打不起精神来,我一直想离职,但是离职之后做什么,我也没什么概念,我和小惠还有小俊他们商量,我说我打算离职·两个孩子都反对,小惠说我要是真的离了职,那就彻底废了。”
山林里很安静,树梢偶尔有鸟鸣,刚刚落了大雨,地上非常泥泞,左海洋背着蓝沛,慢慢往前走··“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一个人,那人的侧脸像极了阿远。
我着了魔似的跟着人家,盯着人家看个不停·但是人家有伴儿,俩人进餐厅,我也跟着进餐厅,俩人进商店,我也跟着进商店·”左海洋说到这儿,笑了笑,“人家吓坏了,以为我要行凶,就报了警。”
蓝沛哭笑不得:“真送警局去了”·左海洋点点头:“警方通知了小惠,当时她在出差,也吓坏了,只好请岑悦去捞我·那天刚好承乾也在警局里,总统和警察局长这一露面,把报警的两口子给吓得不轻,可想而知,人家哪儿还敢追究只能撤案走人。”
左海洋抬起头来,望了望远处蓝汪汪的天空,那天空澄澈透明,辽远得像个梦··“那天,岑悦把我从警局接出来,回家的路上,他把我大骂了一顿。
后来岑悦就说,既然我不想呆在医院,那就出来·别留在那种救命的地方害人·他说他和校长都商量好了,让我进国会来,他看着我·这也是很多大臣的意见,大家都想让我进国会。”
背了一路,左海洋也有点累了,他找了棵高大茂盛的黄桷兰,在树下一块干燥的地上,把蓝沛放下来,又从背着的水壶里,倒了水给蓝沛喝··俩人歇了一阵,蓝沛忍不住又问:“议长,如果不呆在国会,你想干什么呢”·左海洋抬头,望了望头顶那高大的树冠,黄桷兰正在花季,洁白的花蕾在绿叶从中悄悄绽放,那柔软莹洁的细长白花瓣,散发着迷人的芳香,精致美丽的花瓣边缘,抹着一层淡淡暖暖的可爱柔光。
这让左海洋想起死去的天麟落羽··“我想周游宇宙,然后……写写诗·”·蓝沛很吃惊:“议长还会写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左海洋鬼鬼祟祟冲着他笑:“这个秘密告诉你,蓝医生,你可别告诉人家。
我从小就喜欢写诗,上学那会儿每天尽琢磨这个,左军爸爸的室友,那个邱叶,不是个著名的诗人吗我超级崇拜他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像他那样,当个诗人。”
蓝沛被他说得也来了劲儿,他赶紧坐起身:“议长写的诗,发表在什么刊物上我能看看吗”·左海洋哈哈一笑:“你看不着。
我写的诗全都很蹩脚,一篇都发表不出去,退稿信快把我的邮箱给塞爆了·”·蓝沛愕然··“从一开始,我爸就和我说了,他说傻儿子,你天生就在诗歌这方面缺根弦,别费那脑细胞了,你写的那些烂诗,我听着晚上都要做噩梦。”
蓝沛无言,他喃喃道:“陆离总统怎么能这么说你呢”·左海洋感慨道:“就是啊所以后来我不找他了,我去找左军爸爸,我把我的诗念给他听,他每次都说好。
我爸讽刺他,说左军爸爸一点儿文艺细胞都没有,问他李白是谁,他说李白是翠钻星的首任总督——人家总督明明叫黎白好不好就这种水平,居然有胆子评价诗歌,我爸说我这是让色盲评价水彩画。”
蓝沛忍笑不已··“后来我也知道我爸说的是真的了·”左海洋叹了口气,“有一次我写了篇好长好长的诗,是讲古地球时代第一次太空战争的,我自己得意得要命。
我特意把那篇长诗念给左军爸爸听,结果念到一半,他就睡着了·”·蓝沛终于笑出来:“真的有那么糟吗”·左海洋也笑了笑:“可不是嘛,那次真把我气哭了。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把我写的诗给人看了·除了阿远……他总是鼓励我,说,也许下一篇就能发表·”·左海洋停了停,才哑声道:“他到死,也没看见我的诗歌发表。”
左海洋是个出色的医生,念书的时候,蓝沛就听说过,左海洋是他们那一届的年级第一——这是难以想象的困难,因为医科生的科目难度很大,分数扣得比其它专业都更狠,医科院老师的口头禅是:现在扣得狠一点,到时候病人就少死一个在你们手里。
当年蓝沛就是医科生里的第一名,但在年级总分排名里,他却只能排到第三·而像沈霆这样的,真的是特别刻苦,把所有社交时间都挤出来念书……然而左海洋根本没怎么刻苦,据说是拿大把的时间在校园里当社交明星。
后来左海洋进了星域附属医院,因为能力卓绝,不到三十岁就当了副院长,四十一岁又升任总院长·这也是星域附属医院历史上极罕见的,通常都是年过五旬,资历深厚,才有资格做总院长。
即便后来离开医院,去了国会,蓝沛也听沈霆说,左海洋这个议长是众望所归,大家都希望他能在这个位置上,长长久久地坐下去··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好,却偏偏要在他最不擅长的诗歌方面较劲。
……大概一帆风顺的人,总喜欢找点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让自己碰碰壁,借此感受一下现实··俩人在深谷里穿行了四五天,沿途左海洋做了各种记号,只要搜寻人员看见,一定会认出来,继而知道他们去往的方向。
然而他们走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搜救的迹象··第四天,他们走出了峡谷,一条略宽的河流挡在了他们面前·再往前,则是小片的平原,过去之后又是茫茫群山和森林。
左海洋花了半天功夫,做了个木筏,他让蓝沛坐在木筏上面,自己则牵着木筏的绳子,徒步跋涉下水··过程十分惊险,水流湍急,差不多到了左海洋的胸口·有好几次他被水冲得差点松了手,被浪给卷走。
蓝沛急得要命,好几次都想从木筏上下来,但是左海洋厉声喝止他:“不许下来听见没有我没让你下来,你就给我老实呆在上面”·最后,左海洋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把木筏拖到了对岸。
上岸之后,他倒在地上,像濒死之人那样大口喘气··蓝沛不敢让断腿用力,他慢慢爬到左海洋跟前,低头看看他··左海洋仰面呈大字型躺着,他闭着眼睛,喃喃道:“当初,可没人和我说过当议长还得做这种事啊……”·蓝沛本来满心的不安,听他这句话,却不由笑起来。
左海洋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笑得揉眼睛的蓝沛,心里竟然涌出一种久违了的,少年般的快活··没人和他说过,当议长还得饿着肚子、拖着木筏过大河,要是早知道会这样,那他……·他还是会来当这个议长。
要是不当议长,他和蓝沛就只能维持在二十年前,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点头之交”上,除了简单的寒暄和礼貌- xing -的恭维,蓝沛甚至连笑都不会对他多笑一下。
左海洋一想到,曾经有那种可能- xing -,心里就不由难过··还好,他当了议长··俩人休息够了,继续向前方的平原进发,没走多久,一大片红艳艳的野生花田出现在他们面前。
俩人不由停下来··花田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无数鲜红的花朵在微风里摇曳,红得近乎刺目··美得令人屏息··“怎么办”蓝沛看看左海洋。
左海洋皱起眉头:“这可有点麻烦了,没法绕路,我们只能从花田穿过去·”·“能穿过去吗”蓝沛有些担忧,面前的花田泛滥无边,放眼望去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它们占领了。
左海洋却干脆往花田里走:“不穿过去也不行了吧没关系,大河都过了,这只是很多花而已·”·是的,很多花··那是无数鲜红的罂粟花。
蓝沛只得跟着左海洋,一瘸一拐往花田里面走··等到走进去了,俩人不由暗暗叫苦·原来花一旦多起来,比河水泛滥还吓人·不管你从哪个方向看,都是花,无数鲜红的罂粟铺展在他们面前,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花的海洋几乎把他们俩人给淹没在里面。
“我怎么有一种窒息感”蓝沛喃喃道,“花也能淹死人吗”·左海洋眉头紧锁:“这不是好事情。
蓝医生,这些是罂粟,它们有毒·”·很快,蓝沛也察觉到了,花田正散发着一种甜腻腻的芬芳,并不刺鼻,但却久久缭绕不去··“议长,要不要把军用薄膜打开”蓝沛说,“这味儿不大对。”
左海洋也紧张起来:“军用薄膜只能维持五分钟,咱们在五分钟之内走不出花田的·这儿确实不大对劲,咱们得尽快出去·”·蓝沛瘸着腿,被左海洋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跑,后来左海洋索- xing -把蓝沛背在背上。
·跑了一阵子,蓝沛抬头四顾,突然他大叫:“议长停下”·左海洋停下来,他放下蓝沛,晕头转向地问:“怎……怎么了”·“你在绕圈”蓝沛无比紧张地指着地上,果不其然,左海洋这才发现,自己踩踏出的花田小径,是一个完整的圆形·“可我确实按照方位仪在往前跑啊”·蓝沛的额头渗出冷汗:“……咱们被骗了,如果不是方位仪出了问题,那就是……”·他没说下去,看了看脚下,蓝沛的鞋底踩到了花根的一点点凸起。
那是雪白的兽骨··俩人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花海,顿时不寒而栗·荒原极安静,连风都听不见,火红花瓣无声摇动,看上去美丽又安详,毫无危险。
是啊,这样脆弱而微小的植物,一脚就能踩烂为泥,又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呢就如同假日公园里,那些令游客们赏心悦目的鲜花——然而不是花圃里那十几朵花,而是成千上万,一望无垠的花。
它们甜蜜地簇拥着花田里的两个人,每一朵花都在散发着无声的呢喃:睡吧,睡吧,就此睡过去……·如果一直出不去,会怎样这个恐惧的念头陡然冒出来,蓝沛打了个寒噤·汗水顺着睫毛滴入左海洋的眼睛,他胡乱擦了擦汗,一屁股坐下来,用手扇着风,喘着粗气道:“先歇一会儿吧。”
蓝沛却惊慌道:“不行的议长,这花田有毒,在这儿睡过去了,咱们就全完了”·左海洋一个激灵,他一下子跳起来·“蓝医生,把刀给我”他大声道,伸手拿过蓝沛背上的军刀。
左海洋拔出刀鞘,用刀刃狠狠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是接下来,左海洋半点不敢耽搁,他背起蓝沛,继续朝着前方奔跑·也许疼痛刺激了脑神经,这一次他们没再跑圈,笔直的小路被左海洋毫不留情踏了出来,途中他只要感到犯困,就让蓝沛在他胳膊上划一刀。
“再来一刀……用力一点蓝医生,划得狠一点”·蓝沛被左海洋弄得身上也是斑斑血迹,他十分不忍,下刀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蓝沛知道必须这么做,不然他们俩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丧失行动力,最终睡死在这片花田里··跑到后来,左海洋实在上不来气了,他噗通跪倒在地上,差点把蓝沛从背上摔下来·蓝沛赶紧跪地扶着他:“议长,咱们先休息一会儿。”
左海洋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他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每喘一口气,他都觉得格外费劲,就好像浑身上下,每个汗毛孔都受到了催眠··糟糕,越来越困了……·蓝沛忽然松开他。
“议长,你一个人往前跑吧·我留在这儿·”·左海洋挣扎着,摇摇晃晃站起身,他嘶声大骂:“我是那种人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你等死吗再敢说这种话,我大耳光抽你”·他说完,也顾不上蓝沛的反应,再度背起蓝沛,跌跌撞撞往前跑。
跑着跑着,左海洋忽然觉得不大对劲,背后的蓝沛一声都不响··他正疑惑,却听见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海洋……”·左海洋的心脏,咚的一下剧烈跳动·他停下来,转过身来,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是他死去的魂奴··“阿远”·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自己死去的魂奴左海洋在脑子里凌乱地想,刚刚他背着的不是蓝沛吗不是灵魂治疗中心的蓝医生吗·什么时候,蓝沛变成了阿远……·左海洋呆呆看着面前,死了多年的魂奴。
阿远还是出事那天,那张惨白无血的灰扑扑的脸,他蹙着细细的眉毛,望向左海洋的双眼,充满了忧伤和哀怨··“……不认得我了”他轻声道,“还是说,有了新欢,就忘记了旧爱”·左海洋的指尖都在发抖·“阿远,阿远……”他哑声念着,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自己的魂奴。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拼命挣扎,仿佛要挣脱他的怀抱·这让左海洋一时间,心如死灰··“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跪在地上,大声责问,同时止不住泪流满面,“你当时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怎么这么狠心”·阿远仿佛是被他给说得怔住了,他不再挣扎,左海洋趁机一把抱住他,他浑身发着抖,不断亲吻抚摸着怀里的人,同时激烈喘息着,左海洋埋下头来,疯狂地吻着阿远,仿佛要把这几年自己饱受的相思之苦全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甚至恨不得将他揉搓进自己的身体里。
要是就这样死去,那该多好,左海洋模模糊糊地想,就这样,慢慢睡过去,幸福地死在这儿,就他和阿远两个人,骨头挨着骨头,肉堆着肉,慢慢腐烂,分解,消失,最后再从深黑的泥土里钻出来,变成两株相依相偎,永生永世都在一起的罂粟花……·情有独钟年下科幻·然而就在这时,怀中的阿远一把推开他,他一脸凶狠,朝着左海洋举起了刀·那一刀,狠狠划在左海洋的肩头·极致的疼痛让左海洋脑子突然停顿·他捂着肩头的伤口,怔怔看着面前的人。
那不是他的魂奴阿远··那是蓝沛··蓝沛手里依然举着刀,他虚弱地喘息着,面如死灰··“议长……”·刚说完这两个字,军刀从蓝沛的手里跌落,他晕了过去。
第39章 第 39 章·左海洋背着蓝沛,不要命地朝着花田外面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花朵渐渐变少,红色变得稀疏,绿色的青草和低矮的褐色灌木,重新出现在左海洋的眼前。
然而左海洋不敢停下来,他冲出了花田,依然向前狂命奔跑,一直跑得再也动不了,肺部像有火在灼烧,疼痛难忍,左海洋这才停下来··花田在他的视角内,微缩成了一小片红红的远景,四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干净,那种甜腻腻的芬芳消失了,左海洋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蓝沛,他依然在昏迷,呼吸微弱,面如金纸··左海洋明白,罂粟花的毒素侵入了蓝沛的身体,蓝沛受伤,又和魂主隔绝,眼下灵魂力比他弱得多,恐怕无力抵挡那么强烈的侵蚀。
左海洋瑟瑟发抖着,他弯下腰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刚才,他被致幻的花香给迷惑了,误将蓝沛当做了自己的魂奴……·要不是蓝沛及时给他那一刀,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禽兽行为来。
他简直不敢想象,等会儿蓝沛醒过来,他该怎么面对人家……·把人家当自己老婆,又亲又抱又摸又揉——蓝沛可能巴不得失忆才好吧·左海洋羞愧得快疯了·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然而过了两个小时,蓝沛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这下左海洋着起急来。
他不敢再耽搁,趁着天还算明亮,再度背起蓝沛往前走··万幸的是,天黑之前他又找到了一个山洞,左海洋把仍旧在昏迷的蓝沛放下来,又生了篝火,烤了点食物自己吃了。
天完全黑了,蓝沛还没醒,左海洋犯愁地守着他,心想蓝沛会不会就这么睡过去呢·白天他又是过大河又是闯花田,累得精疲力竭,现在守着安静的洞- xue -口,被篝火暖烘烘的一烤,左海洋很快支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左海洋朦胧感觉有人推他,他奋力睁开瞌睡的眼睛,却看见,蓝沛正坐在自己面前··左海洋顿时大喜·“蓝医生你醒过来了可把我吓坏了”·他正抒发饱受惊吓之后的感想,却见蓝沛朝着他伸出一只手。
“哦哦饿了是吧”左海洋赶紧跳起来,从篝火底下翻出烤得热乎乎的干粮,他把干粮往蓝沛面前一递,“给还热着呢”·岂料蓝沛一抬手,打掉了干粮·“我不要这个”蓝沛气哼哼地说。
左海洋愕然望着蓝沛:“那你要什么”·“芒果”蓝沛很不高兴地说,“我要吃芒果”·左海洋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蓝沛的状态不大对劲。
但是既然人家要求,他也不能回绝,于是左海洋就把背在身上的三个芒果拿出来,撕掉了保鲜外膜,递了一个给蓝沛··蓝沛抓过来,剥了皮,三下五除二把一个芒果吃光了。
“还要”他又朝左海洋伸出手··“你吃得也太快了·”左海洋嘟囔着,只好又拿了一个··吃完第二个,蓝沛又伸手:“还要”·左海洋愕然:“就剩一个了……”·“还要”蓝沛一脸气恼地盯着他,又把沾着果汁的手往他脸上甩,“给我”·左海洋默默掏出最后一个芒果,递给了蓝沛。
果不其然,风卷残云吃掉了第三个,蓝沛再度向左海洋伸出手:“还要……”·“没有了·”左海洋没好气道,“就只有三个,你都吃了”·蓝沛不错眼地盯着他,忽然扑过来,就往左海洋身上乱扒·左海洋哭笑不得,他索- xing -跳起来,把身上的东西全都解开给他看:“真的没有了都给你了”·他现在明白了,蓝沛因为灵魂力降得太低,再度出现人格解离。
左海洋又是好笑,又是担忧·这才四五天的功夫,蓝沛就出现人格解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然而,此刻容不得他思考这个问题,蓝沛见没有芒果了,他失望地收回手,就在左海洋的注视之下,蓝沛像个小孩儿一样……舔起手指头来·左海洋目瞪口呆,他看着专心致志、一根接着一根舔手指的蓝沛,试探着问:“你不嫌脏啊细菌会进肚子里去的”·蓝沛不理他,仍旧一板一眼地舔着手指头,好像那点儿残留的芒果芬芳,他全部都要舔进肚子里去,才能作罢。
左海洋叹了口气,他真看不下去了,索- xing -找来消毒毛巾,抓过蓝沛的手,给他仔细擦干净··蓝沛仍旧不死心,又问:“真的没有芒果了”·“没有了。”
左海洋拖长声儿道,“我裤子都脱给你看了,你还不相信吗”·蓝沛怀疑地盯着他的裤子:“你刚才没脱裤子·”·“……”·左海洋赶紧后退了一步,他指着跃跃欲试、妄图上前扒他裤子的蓝沛:“呆着你的不许过来”·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蓝沛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
左海洋只好用力前后拍着自己的裤子,拍得屁股啪啪作响··“你自己看看,这像是有芒果的样子吗”·因为白天又是渡河又是奔跑出汗,裤子一直就是半- shi -不干的,此刻贴着左海洋的身体,把曲线也勾勒出来了。
蓝沛直勾勾盯着他的裆部,用手指了指··左海洋气得脸都红了:“瞎看什么这怎么可能是芒果这玩意儿你没有吗”·蓝沛不高兴地撇撇嘴,缩回身体,这才放弃了扒裤子的企图。
左海洋摇了摇头,他又捡起地上的干粮,递给蓝沛,温和劝道:“吃吧,还热着呢·”·蓝沛不太感兴趣地接过干粮,随随便便啃了一口··“我想吃芒果。”
他哼哼唧唧地抱怨,“我不吃这个·”·“没有芒果了·”左海洋耐心劝他,“芒果又不饱肚子,还是吃干粮划算·”·“多吃点芒果,不就饱肚子了”·左海洋笑起来:“最多吃过多少个”·“二十个。”
“我去你拉肚子了吗”·“拉了,”蓝沛伸出手来,“整整拉了三天。”
左海洋一时莞尔··蓝沛一边吃着干粮,一边随口道:“海洋,我的腿很疼·”·左海洋呆了呆,他有点不置信地看着蓝沛:“你刚才叫我什么”·“海洋。
你不是叫左海洋吗”蓝沛又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脸认真道,“我的腿很疼呀·”·左海洋不由心潮起伏··蓝沛对他,永远是议长,要么就是左院长。
·他从来没有直呼其名··忍住胸口翻滚的情绪,左海洋说:“是啊,因为你的腿断了,还没长好,它当然会疼·”·“那你给揉揉。”
蓝沛把干粮塞进嘴里,眼巴巴瞧着左海洋··左海洋:“……”·“给我揉揉·”·“断腿不能揉·”左海洋更无奈,“都断了,一揉不是更疼吗而且还会揉坏的。”
蓝沛被他拒绝,愈发不高兴,他翻着眼睛,想了想··“那你给我唱个歌·”·“唱不了·”左海洋摇头,“累得嗓子都哑了,没劲唱。”
“那你拿个大顶给我看·”·左海洋默默看着他:“拿大顶能治腿吗”·蓝沛点点头:“我一高兴,腿就不疼了。”
左海洋没办法,只好放下干粮,在狭小的山洞里拿了个大顶··翻下身,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现在高兴了吧”·蓝沛咬着干粮,眨着眼睛看着他:“没有小霆拿得好。”
左海洋抱着干粮,欲哭无泪·他今天过了一条大河,差点被淹死,又闯了一片花田,差点被毒死,又跑了这么久的路,差点被累死……·他背着蓝沛走了一路,最后还得给蓝沛拿大顶。
拿完了他还说不如沈霆拿得好·天理何在·“那你念个诗给我听·”蓝沛又说··左海洋断然拒绝:“不念”·“念我想听”蓝沛坚持,“就念个你写的,你不是写了很多诗吗”·左海洋虎着脸道:“不念我从来不念自己的诗给别人听”·蓝沛蛮横地说:“那我就告诉小霆,我的腿是你弄断的你最坏了”·左海洋龇牙咧嘴,头疼欲裂。
“……蓝沛,你几岁”·“五岁·”蓝沛说··左海洋捂住脸··“念个诗给我听。”
蓝沛拖着断腿,又往左海洋这边凑了凑,他几乎是挨着左海洋了,一脸热切地瞅着他,“念个你写的诗·”·蓝沛凑得这么近,他热乎乎的气息都喷到左海洋的脖子上了。
左海洋心里怪怪的,他既觉得不大习惯,同时又很喜欢蓝沛和他这么亲热··他想了想,找了一首自己写的,还算不错的诗··这首诗是描述一个孤独的殖民者妻子的,她独自守在刚刚开拓还没多少人烟的荒漠星球上,日夜期待着丈夫的归来。
之所以挑了这首诗,是因为它是少数几首收到了编辑亲笔退稿信的诗歌·这首诗是被编辑亲眼看过的·虽然评语仍旧是“作者的文笔仍需加强”之类的老调。
其余的都是机器退稿,人家看都不稀罕看一眼··左海洋满怀深情,把自己的这首得意之作念了一遍··等念完了,他看看蓝沛:“怎么样”·蓝沛做了个鬼脸:“烂。
耶……烂死了”·左海洋气晕了·他一把推开蓝沛:“我说不念你非要念念完了你又说烂”·蓝沛特别无辜地看着他:“本来就很烂呀。”
左海洋郁闷极了,他坐下来,耷拉着脑袋:“我知道很烂……往后我再不写了,这总可以了吧”·“那也用不着的。”
蓝沛抓过左海洋的一只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既然喜欢,那你就写,再烂你也要写下去,没人愿意听,你也要写下去·”他慢条斯理地说,“这就像,你喜欢一个人。
别人都说,你不该喜欢他,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但是,难道你就因此不喜欢他了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左海洋被他说得震撼了·他那只放在蓝沛胸口的手,一动也不敢动,他想去抚摸蓝沛,但又怕这么做会引起蓝沛的反感。
“你喜欢,那是你的事,又不关人家的事·就算没有结果,你自己在心里默默喜欢,难道还不行吗”蓝沛抬起眼睛,目光皎洁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东西,就像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这,多好呀”·左海洋目不转睛望着蓝沛,他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蓝沛,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蓝沛点点头:“有。”
左海洋的呼吸有点急促:“是谁呢”·“小霆·”·那一瞬,左海洋无比失落,他失落极了·旋即,他又涌起强烈的自嘲。
这不废话吗魂奴当然是喜欢魂主的··难道他还期待蓝沛说别的名字吗·“那,除了小霆呢”·“爸爸。”
“除了小霆和爸爸呢”·“妈妈·”·左海洋不由苦笑,他到底想问出什么来啊……·“那,除了小霆和爸爸妈妈呢”他忍不住又问,“还喜欢谁”·“阿枞。”
蓝沛眨眨眼睛,“还有阿昶,承乾,简南方,苏湛……”·合着压根就没他左海洋什么事儿啊·左海洋更沮丧了,他苦笑道:“那我呢你不喜欢我吗”·蓝沛摇摇头:“不喜欢。”
这么明确的否定,震惊远远超过了沮丧,左海洋不由正襟危坐:“为什么不喜欢我”·蓝沛看了看他,他忽然凑近左海洋,像咬耳朵似的,和他说:“我喜欢原来那个你。”
左海洋怔住:“原来那个我什么时候的”·“就是把腿翘到桌上,说,‘既然你那么坚持为这个狗屁讲话,那么我就将这个狗屁置换为你的意见好了’——我喜欢那个你。”
二十年前,他随意说的一句话,蓝沛竟然记在心里,一直记到现在·“为什么现在的我,你不喜欢了”他颤声问。
“你变成议长了·”蓝沛摇头,神色极为惋惜,好像左海洋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议长怎么了”·“议长就是,不能说错一句话,不能做错一件事,正儿八经的。
没意思,闷死了,一点都不可爱·”·左海洋万没想到,蓝沛心中对他真正的感想,竟然是这样的·蓝沛看他发呆,他飞快凑过来,在左海洋脸上亲了一下。
“我喜欢原来那个你·”他亲亲热热地把胳膊攀在左海洋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左海洋,小声说,“要不,你变回来吧”·左海洋被他亲了那一下,脑子嗡的一声,变成了热腾腾的蒸汽机车头,烟雾缭绕,一片空白·半晌,他才哑声道:“好,我试试。”
那天晚上蓝沛兴致来了,又唱歌给左海洋听,唱《豌豆骑士队歌》:“我们是豌豆骑士我们拯救了豌豆公主我们是真正的骑士我们打败了豌豆龙哦哦打败了豌豆龙……”·蓝沛唱歌有点跑调,对于音准极佳的左海洋来说无异于折磨,可是左海洋不敢批评他,只能耐着- xing -子听那荒腔走板的歌声,他也不敢笑,左海洋一笑,蓝沛就不肯唱了,就捂着脸啜泣,说左海洋欺负他,要去找沈霆告状。
左海洋只好反复道歉,诚心诚意求他继续唱,唱完了还得让左海洋鼓掌,不鼓掌蓝沛就不高兴,就拿干粮噼里啪啦地扔左海洋··左海洋一边拼命鼓掌一边愁眉不展,蓝沛人格解离越来越严重了。
……照这样下去,明天他还有体力走路吗·果不其然,“个人演唱会”开到半夜,蓝沛终于脱力,他倒在地上昏睡过去··左海洋更是累得要命,但他一肚子心事,睡也睡不着,只好挨着蓝沛躺下来。
明天怎么办呢左海洋忧心忡忡地想,再联系不上沈霆,蓝沛的灵魂力会越来越低,说不定连百分之三十都达不到……·他担心极了,翻过身来看着昏睡不醒的蓝沛。
要是自己是蓝沛的魂主就好了,左海洋突然想,要是他们有系魂关系,那一切都不用愁了,那样一来,他们俩甚至可以在这深山老林子里,过一辈子··夜很深,四周无比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篝火发出轻微的哔哔声响。
蓝沛睡得很沉,好像随便左海洋怎么摆弄,他都不会醒·左海洋低头看着沉睡的蓝沛,他的目光凝在蓝沛的唇尖,蓝沛的嘴唇很薄,淡淡的颜色,线条秀美得不可思议,那种柔婉的弧度,仿佛是用笔画出来的。
左海洋的心中,突然升腾出一股毫无理- xing -的渴望……·他凝视着那张沉静的睡容,良久,慢慢凑过去··嘴唇没有落在蓝沛的嘴唇上,在最后一公分的地方,左海洋停了下来。
我可没那么卑鄙·左海洋突然想··他猛然跳起来,快步走到洞口,这才虚脱一般,咣当倒了下来··静谧的荒野之夜,左海洋不均匀地粗喘着,他听得见,自己那颗心在空空如也的腔膛中,噗通噗通地跳。
他翻了个身,盯着跟前的篝火,忽然小声自言自语:“阿远,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阿远,我该怎么办才好呢·第40章 第 40 章·第二天,蓝沛依然没醒过来。
左海洋咬了咬牙,他打开身上唯一的一个针剂,给蓝沛注- she -进去··情有独钟年下科幻·那本来是他留给自己的保命符,是他留着力竭的时候用的,这种药物能够刺激身体,从潜能里逼迫出更多的灵魂力来。
结果,那枚针剂只让蓝沛睁了睁眼,连话都讲不出来··……蓝沛的灵魂力近乎枯竭,就算用最猛烈的药物压榨,也榨不出多少来了··左海洋心急如焚,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背着蓝沛往前走,留在这儿,别人找不过来,往前不断走,也许还能遇上来救援的部队。
左海洋背着蓝沛,整整走了两天两夜··这期间,蓝沛偶尔睁开眼睛,但是转瞬,又昏睡过去··第三天中午,左海洋彻底走不动了,他停下来,将蓝沛小心翼翼放在一棵大树下,又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蓝沛身上。
体能的衰竭,导致左海洋的心情也跟着一落千丈··再不找到沈霆,再得不到医疗救援,蓝沛恐怕活不了了··左海洋比谁都知道这个事实,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把头在冰冷的树干上磕碰着,干裂的额头撞出血来,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见前路,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血红··那种走投无路的歇斯底里,那种被无情命运给逼得要发疯的崩溃感,再度袭上左海洋的心头。
又是这样,又是眼睁睁看着,又是什么都做不了……·上次,他就是这样失去了阿远,这次,他又得眼看着蓝沛丧命··无耻的众神,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把同样的命运塞给他呢·他真的受够了·左海洋跪在地上,抚摸着蓝沛的脸,蓝沛的体温很低,脸色苍白,嘴唇几乎看不见一丝血色。
他的灵魂力恐怕已经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了,可能只剩下百分之十几了……·如果蓝沛死了,他一个人活下来,回去之后,他怎么有脸见沈霆呢·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会保护蓝沛。
现在,难道让他背着一具尸体回去吗·如果蓝沛死了……·左海洋终于承受不住,失声呜咽起来,他不断吻着蓝沛的脸颊,眼泪扑簌簌落在蓝沛的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远处树丛里,发出簌簌的轻响··左海洋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他警惕地站起身,往远处望了望··树丛里有影子在动。
难道是野兽左海洋着急起来,他这儿还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蓝沛,万一有大型野兽进攻,他可真的对付不了·然而下一刻,从树丛里走出一个人来·左海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会是幻觉吧他想。
不是幻觉,因为下一刻,那个人就回头叫起来:“没发现什么踪迹呀承乾,你是不是听错了”·那个人是苏湛··左海洋再忍不住,他用尽力气大叫:“苏湛贺承乾”·这一嗓子,树丛那边的人彻底被惊呆了,苏湛撒腿就跑·“议长……”·跑到近前,苏湛傻了。
树底下,坐着一个半裸的汉子,上身没穿衣服,浑身到处伤痕累累,裤子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胡子乱七八糟一大蓬,脸上还有血··他的身边,有一个人躺在那儿。
苏湛瞪着左海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议长是你吗”·总算等来了救援,左海洋最后那一口真气,终于吊不住了。
他歪倒在树旁,哑声道:“不是我,难道是鬼吗”·苏湛一下子扑上来,一把抱住他·“议长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他的声音呜呜的,带着哭腔。
这时,贺承乾和简南方那几个也跑过来了,贺承乾一眼看见树底下的人··“蓝沛怎么回事他死了吗”·“没死,但也快了。”
左海洋无力地晃了晃手臂,“快去找沈霆……叫急救·蓝医生坚持不了多久了·”·左海洋和蓝沛,被苏湛他们用担架抬回了营地。
失踪了整整一周之后,左海洋和蓝沛终于被找到了··事发当日,眼看着他们摔下悬崖,其余人都慌了,他们停下行进,赶紧通知了另一队,以及驻军基地··于是所有人改变目标,一起寻找左海洋和蓝沛。
重重大山,又没有星域全网,想找两个人,谈何容易·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还是贺承乾提议,仍旧往原定目标去,毕竟他们曾经商量过,就算落了单,也还是得往目标前进。
“只要他们两个活着,就一定会继续往前走”贺承乾神情坚定地说,“我了解他们”·被贺承乾给说中了,整整搜寻了一周之后,今天早上,一匹天麟发出报警的信息,李善麟说,这说明它闻到了两个人的味道。
“但是天麟嗅觉很敏锐,虽然闻到了,搞不好还隔着十几公里呢·”李善麟建议,大家撒网分开来寻找··苏湛他们从一早天蒙蒙亮,一直找到中午时分,在那匹天麟的指引之下,总算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左海洋和蓝沛。
蓝沛被迅速送进了营地的微型急救舱,沈霆听说人找到了,第一时间赶了回来··“情况怎么样”他抓着苏湛,哆哆嗦嗦地问。
“不太好·断了一条腿,据说又吸入了过量的有毒花粉·灵魂力已经降到百分之十·”苏湛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幸保住了命·等会儿他从急救舱里出来,你就去陪他。”
沈霆拼命点头,他又哑声道:“议长没事吧”·“也只剩一口气了·”苏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两头天麟全都摔死了,行李包也摔没了。
真不知他俩这一个星期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再晚发现一天,蓝沛就死定了·”·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的嘴唇轻轻哆嗦着,脸色异样苍白,但他没再说什么。
蓝沛在回到营地的第三天,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沈霆,神情犹自困惑,大概是不相信,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沈霆却已抱住他,把脸紧紧贴着他的脸。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也要去陪你了……”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声音嘶哑地哭了起来··他忍了这么多天,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决不能软弱下去。
这股逼迫自己的毅力到此时终于耗光了··蓝沛费力抬起手,他慢慢抚摸着沈霆,手上有了触感,直至此时,他才确信,自己真的获救了··蓝沛这才放下心来,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还想,左海洋怎么样了获救了吗·但是他太累,已经没力气问沈霆了··蓝沛是在五天之后,彻底恢复过来的。
虽然体力仍旧有些虚弱,但他可以下床走动了,那条断腿因为得到急救舱的养护,好得也差不多了,只不能过于用力··这几天,沈霆始终寸步不离陪着他,魂主在身边,能源块接上了,蓝沛的灵魂力也很快恢复过来。
遭了这场罪,蓝沛瘦了很多,带来的衣服套在身上都嫌大了·沈霆也憔悴得厉害,明明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脸上竟有了几分老态··这一个礼拜,蓝沛生死未卜,沈霆的一颗心,如煎熬在万重地狱里。
“如果再找不到你,我也不回去了·”沈霆搂着他,把脸轻轻蹭着蓝沛,他低声道,“我就留在白蘅星,留在南半球·一棵树一棵树地找,一条河一条河地找,一座山一座山地找……哪怕找一辈子,也要把你找回来。”
蓝沛抱着他,轻轻吻他,沈霆的亲吻很甜,充满了爱与依恋,这让他心中无比感动·尤其经过这番生生死死的跋涉,现在他又能和沈霆在一起了,这种强烈的幸福感,远胜过平时无事的相处。
“议长怎么样了”蓝沛小声问··“听说已经恢复过来了·”沈霆笑道,“今天上午还和苏湛他们开过会。
想来身体应该没事了·”·蓝沛点点头:“多亏了他·小霆,议长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议长,我早就死了,死了无数回了·”·沈霆嗯了一声,他的神色难得如此郑重:“我知道。
我会向他道谢的·左海洋救了你,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说完,又有几分好奇:“你们这一个礼拜,是怎么过来的”·蓝沛张了张嘴,却苦笑:“一言难尽。
往后再慢慢说给你听·”·等沈霆出去了,蓝沛拉开被子躺下来,心里颇有几分茫然··他还记得最后那一刻,他神志不清,眼睛都看不见了,那时候,他依稀听见了左海洋的哽咽,似乎还有泪水滴在他的脸上……·以及,左海洋在吻他。
蓝沛烦恼地翻了个身,他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他的记忆,还是幻觉··左海洋真的吻过他吗·蓝沛又想起在花田里的那一幕,左海洋仿佛中了邪一样,死死抱着他,不顾一切地吻他,把他往自己怀里摁,不管蓝沛怎么大声分辩,用力挣扎,左海洋就是不肯放手。
蓝沛恐惧极了,左海洋这样子让他不认识,他觉得左海洋好像是疯了,才做出这种越矩的行动··但是很快,他就听见左海洋的哭声,他喊蓝沛“阿远”,蓝沛这才明白,左海洋是陷入幻觉了。
那次的失态,其实非常短暂,蓝沛咬着牙,砍伤了左海洋,没过多久他就昏过去了··再后来他自己也出现了人格解离,疯疯癫癫有天没日的,神经病的程度不亚于花田里的左海洋,而且还唱什么队歌……·对了,他还亲了人家。
·太尴尬了,蓝沛满心羞愧地想··他们本来是平和相处的朋友,顶多彼此欣赏,这不是挺好的吗·现在搞成这样子,真不知道往后还怎么见面。
沈霆说的左海洋和苏湛他们开会,其实并不是什么开会,是左海洋终于恢复过来,这才将那一周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苏湛他们··他从天麟摔下悬崖说起,说到天麟首领殉情,又说到蓝沛多处受伤,腿又摔断,他不得不背着蓝沛往前走。
左海洋没有详细描绘这一路的艰辛,哪怕是非常可怕的场景,他被巨浪卷入河中心,呛了好几口水,差点看着木筏上无助的蓝沛被激流冲走……就连那样的过程,左海洋也只是轻描淡写,两三句话就跳过去了。
他也说了食人的罂粟花田,但是没说自己神经错乱的那一段,只说蓝沛不断用刀划他,俩人这才挣扎着走出来··蓝沛人格解离的部分,他更是隐而不提··苏湛感慨道:“简直是一部历险记。”
左海洋笑了笑:“可不是,这辈子没遇到过的倒霉事儿全都遇到了·”·贺承乾皱眉道:“为什么那些藤蔓要缠着你和蓝沛的天麟”·“是一种警告。”
左海洋说,“这段时间我也仔细想过了,这是对方给我们的一种警告,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所以先下手杀了天麟首领夫妇·可是这么一来,我们就更不能打退堂鼓接下来,我们必须继续朝目标进发,一定要找到阿昶和小媚”·那天会议结束,大家散去,贺承乾留在最后一个。
等人都走光了,他回头看看左海洋,眼神有些犹豫··“海洋,你还好吧”·左海洋扬起眉毛:“我已经没事了·为什么这么问”·贺承乾的神色有几分迟疑,但他还是说:“蓝沛醒了。”
左海洋点点头:“我知道,苏湛和我说了的·”·“你不去看看人家吗”·“过两天吧,他的伤才刚刚好。”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贺承乾依然站在门口,看着他··左海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吗”·贺承乾忽然道:“海洋,这一周里,你和蓝沛发生了什么吗”·左海洋的心,被这话说得,咯噔一下·这就是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他暗想,而且还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他见过的感觉最敏锐的人,就是贺承乾。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但是这一次,左海洋却不愿和好友讲实话··“为什么要这么问”他的声音虽然平淡,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贺承乾听出来了,但他不打算退让··“这不像你,如果是以往,你听见人家醒过来的消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探望……”·左海洋突然打断他:“蓝沛摔断了腿,而且灵魂力降得非常低,现在只能日夜和魂主黏在一起。
承乾,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贸然过去探望,合适吗人家的腿不方便,我去了,人家得赶紧爬起来迎接我,你觉得这妥当吗”·贺承乾听出左海洋是在怼他了,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问了。”
等到贺承乾出去了,左海洋低下头,用手背撑着额头,疲倦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贺承乾并没有被他说服,不如说,刚才他那一大通,更加重了贺承乾的怀疑。
但是贺承乾没再问下去,只是因为尊重他信任他··左海洋自己也知道不对,他不该这样不露面,连问都不去问候一下蓝沛,明明刚刚同生共死了一个礼拜,有什么要紧的礼节礼貌能够妨碍到他们呢·但是左海洋不愿去见蓝沛。
他不知道该拿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在疯狂中,被他不要命地抱在怀里的男人··那个曾经在绝望中,被他一面亲吻一面哭泣的男人。
然而贺承乾说的终究有道理,一直这样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那天下午左海洋想来想去,终于决定,过去看看蓝沛··他为了避免尴尬,特意找苏湛要了一瓶高能量营养液,拎在手里。
权当是去送礼的吧,他自嘲地想,到时候见了面,问候两句,给蓝沛把营养液打上,他就可以出来了··……就像个家庭医生··拎着营养液到了蓝沛和沈霆住的帐篷,帐篷的门没锁,还敞开了很大一条缝。
左海洋在帐篷外面停了停,他正想开口,却听见了蓝沛的声音:“我自己剥不就好了”·“还是我来吧·”是沈霆的声音,很轻快,带着笑意,“你就老老实实躺着让我来伺候吧。”
透过那条很大的缝隙,左海洋看得见帐篷里面的情景,蓝沛半躺在床上,身上搭着一条毛毯··沈霆坐在床边,他把一个芒果切成小块··年轻的男人用牙签插了一块芒果,喂到蓝沛嘴里。
“好吃吗”他问蓝沛··蓝沛点点头··左海洋看得见,蓝沛在笑,那不是平日面对他时,礼貌恭敬的微笑,也不是面对简南方他们那种友好的微笑,更不是对着贺承乾的那种冷笑。
蓝沛的眼睛又亮又暖,望向沈霆的那种眼神,尽是柔情,爱意多得装不下了,从心底满溢出来,只有幸福到极致的人,才会露出那种笑··下一秒,沈霆咬住一块芒果,凑过去,用嘴喂到蓝沛的嘴里。
蓝沛抱住沈霆,他发出含混黏腻的鼻音……·左海洋仿佛受了剧烈惊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拎着那瓶营养液,他又呆呆站了两秒,忽然无声无息转过身,离开了蓝沛的帐篷。
回到自己的住处,左海洋爬上床,他放平了四肢,只觉伤处隐隐作痛··蓝沛在花田里划的那几刀,又在绽裂流血··是自己不好·他突然想,是自己,踏错了一步。
身为议长,他有那么多选择,无数的人给他说媒拉纤,那么多还没系魂的年轻才俊等着他挑··……他却偏偏爱上了别人的魂奴··他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
第41章 第 41 章·左海洋没去探望蓝沛,次日,沈霆却亲自过来给左海洋道谢了··当时贺承乾他们正在左海洋这儿讨论下一步行动,沈霆说,“有些话想和议长说”。
他进来,向左海洋郑重道了谢,又说,是蓝沛说的,如果不是议长,他早就死了好几次了··左海洋淡然一笑:“没有蓝医生说得那么夸张,他在路上也帮过我不少忙,不然我也早就死了。”
沈霆笑道:“蓝沛和我说了,说议长拽着他和木筏过大河,差点被河水给冲走,后来你们误闯了罂粟花田,议长还中了毒……”·左海洋的心,猛然一跳·他用力稳住自己,却笑道:“蓝医生怎么和你说的他是不是讲了我的糗事”·“这哪里算什么糗事呢”沈霆很大方地说,“蓝沛和我说,议长您背着他不停在花田里转圈,鬼打墙似的出不来,他为了让您清醒,拿刀把您划伤了……到现在你身上还有刀伤未愈。
蓝沛他可抱歉了”·左海洋松了口气,这才笑道:“小小刀伤,比变成花肥强多了·花田真的不算什么,后来蓝医生人格解离,我才是急得要死呢。”
沈霆一听,顿时好奇起来:“蓝沛他发生人格解离了吗他和议长您说了什么”·左海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得意,得意里又夹杂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嫉妒。
“反正不能和你们说·”他故意道,“不过你可以告诉蓝医生,那首歌我已经学会了·”·“什么歌”·“豌豆骑士队歌。”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又气又笑,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把那首歌和议长唱了一晚上·哼,我求他唱给我听他就是不肯,竟然唱给议长听……”·等沈霆走了,苏湛好奇起来:“豌豆骑士队是什么队”·“子弹球队。”
简南方笑道,“是蓝学长在初等学院的子弹球队队歌,我家裁缝也会唱这首歌:我们是豌豆骑士我们拯救了豌豆公主我们是真正的骑士我们打败了豌豆龙哦哦打败了豌豆龙……”·苏湛和贺承乾目瞪口呆望着和简南方合唱的左海洋·左海洋得意极了,还用手在桌上敲着打拍子,等唱完了,他还和简南方击了个掌。
贺承乾没好气道:“小孩子唱的儿歌,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还唱得这么欢”·左海洋得意地冲他挤挤眼睛:“嘿嘿你不会”·“好,你会唱。”
贺承乾淡淡地说,“沈霆都不会的你会唱,好得意呀,是不是”·左海洋听出他话里有话,他哼了一声,没理他··后来,左海洋还是去探望了蓝沛,拎着那瓶营养剂。
他像个周到的家庭医生那样,给蓝沛把营养剂打上,又对旁边的沈霆说,打这种营养剂会让人轻微脱水,让他注意蓝沛的饮水··沈霆更加感激,他知道这次路上一共就只带了十瓶营养剂,是给垂死的病人救急用的,现在左海洋拿来给蓝沛用,可见左海洋多么重视蓝沛的伤势。
打上了针,左海洋又冲着蓝沛笑了笑:“蓝医生,这次咱俩大难不死,可以说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了·”·“可不是,”沈霆在一旁不无嫉妒地说,“队歌不肯唱给我听,却肯唱给议长听。”
蓝沛愈发尴尬,他赶紧坐直身体:“议长,那天晚上,我真的……太不像话了,换了旁人,肯定会觉得无比冒犯·”·左海洋安详地打断他的话:“你也说了,换了旁人会觉得冒犯,我不会的。
蓝医生,我们连生死都一同闯过来了,细枝末节一些小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他又淡然一笑:“你要是太耿耿于怀,那让我又如何自处呢”·左海洋的态度如此坦然,蓝沛不禁有些惭愧,他听懂了左海洋的意思,这一路上,他们俩各自都有极为失态的一面,如果总记在心里,那就连朋友都做不来了。
于是蓝沛也点头道:“我明白的·议长放心·”·左海洋的心里一阵阵的失落,一颗心没着没落的难受··蓝沛又开始叫他“议长”了。
那天左海洋没在蓝沛这儿耽搁太久,嘱咐了沈霆两句,他就告辞了·沈霆送走了左海洋,他回到蓝沛身边,扑在他身上嘟囔:“你看,你和议长都这么好了,下一步,总统都得和你拜把子了吧”·蓝沛摇摇头。
“人家是议长,咱们算什么·”他轻描淡写道,“人家是礼貌客套,咱们可别把礼貌客套当了真·”·沈霆有点惊讶,蓝沛语气里的冷淡和极力撇清,让他很意外。
到底是蓝沛生- xing -冷清,不愿结交,还是他这一路,和左海洋有了不为人知的龃龉这一点,就连沈霆也不能确定··但是至少,左海洋是“人家”,他和蓝沛是“咱们”。
这让沈霆非常安心,也不再为队歌的事闹别扭了··搜寻到现在,可以说毫无进展,他们没发现江昶留下的任何踪迹,还差点损失了两个重要成员,至于那两头枉死的天麟,更是让李善麟好几天唉声叹气。
那些余下来的天麟,似乎已经知道首领夫妇遇难,它们夜夜嘶鸣,好像是在做集体的哀悼·而且只要蓝沛和左海洋从它们身边经过,天麟们就会把头够过去,细细地嗅他们身上的味道:首领夫妇已死,但是左海洋和蓝沛身上会残留它们的气息,这就仿佛人死了以后,亲属们会忍不住去探望遗孤——·“也可能是遗孀。”
贺承乾故意说··“你给我滚·”蓝沛冷冷道·他现在又恢复过来了,能够参与讨论行动计划··“打个比方·”贺承乾淡淡地说,“其实我不建议你参与这种讨论。
接下来蓝沛你最好就留在大本营·如果你肯回驻军基地去那更好,李善麟会和林上校联系的·”·蓝沛扬了扬眉毛:“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你是这儿唯一的一个魂奴,和魂主隔绝不到一个礼拜就陷入昏迷,行动力虚弱忍耐力差,我不知道你非要留在这儿干什么。”
蓝沛睁大眼睛:“我是唯一的一个难道你不是魂奴”·“我是失踪者家属·我别无选择·”贺承乾平静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留在家里做饭看孩子我是来求生的,你来干什么找死”·这番话之后,蓝沛罕见地没有回嘴。
到现在为止,贺承乾已经和江昶隔绝二十多天了·超过一个月,他的情况就会恶化,再找不到江昶,等着贺承乾的就只有死路一条··虽然眼下贺承乾的状况看上去还好,但是只有左海洋这少数的几个知道,他在服用抗衰弱的药物。
这是拯救丧偶魂奴的唯一办法,灵魂治疗中心用此类药物给那些寡妇魂奴延长生命,但它不是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恰恰相反,这是饮鸩止渴的办法:它会透支魂奴的健康,活虽然是能多活一阵子,但身体会受损,骨质疏松、皮肤老化、肝肾功能降低……这些毛病会在日后慢慢找上魂奴。
很多魂奴就是因为受不了此类后遗症,才拒绝用药,宁可干干脆脆地死去··然而从这周起,贺承乾主动开始服药,他和苏湛说,他想活着见到江昶,为此,他宁可付出一点健康的代价。
严重的无力感在众人心中弥漫开来··他们谁都帮不了贺承乾,因为他们谁都不是江昶··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非常困惑,他和简南方说,为什么江昶死活就是不肯露面呢他明明还活着呀·“他可能……有他的考虑。
毕竟大局为重·”一向替别人考虑的简南方,艰难地得出这个结论··“什么大局比承乾的命还要重”苏湛激动得鼻子发红,“承乾都快要死了啊”·朋友们的这些议论,贺承乾不是不知道。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江昶死活就是不肯露面,但是他相信江昶··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江昶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江昶不来找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难处。
然而贺承乾日渐沉默,服药的时候,他也尽量背着人,药物的副作用很厉害,服下去不久,胃就翻江倒海,贺承乾呕吐到最后,几乎跪地不起……这一切,他都把自己锁在帐篷里悄悄进行,就连左海洋也不让看见。
呕吐完毕,贺承乾把垃圾袋扔掉·然后他起身漱口,洗脸,再把帐篷的帘子掀开通风透气··夜色已经很深了,大部分人都入睡了,只有两三个帐篷还亮着灯。
在这荒郊野外的星球上,原始森林的偏僻一角,夜风又清又凉,带着都市没有的粗野植物芬芳和腥腥的土味儿··贺承乾躺在靠近帐篷口的地方,胃还是有点难受,这让他睡不着。
他开着帐篷帘,让风吹进来·虽然军用帐篷有过滤和换气功能,但是贺承乾不想使用··这不是他闻惯了的味道,在首都星,室内的送风系统都是带着味道的,基本款有玫瑰、栀子、桂花和腊梅这四款,另外还有锯木的味道,以及青草香。
但是如果你想要更好闻更独特的味道,那就得付款了·比如简南方家里,是那种霉霉的旧书味道,给人感觉是地道的书香门第,但贺承乾不喜欢那种味道,每次去做客,他总觉得这家人仿佛住在下水道里。
苏湛家就好多了,是雪后森林的清新,左海洋家更直接,干脆就是海洋的咸风味道··贺承乾家用的也是付款的味道,曾经有一阵子是很淡的麝香味儿,江昶特别喜欢那种味道。
“你知道吗这东西能让人生不出孩子来·”贺承乾偶尔会这样和江昶开玩笑··“就算一辈子不碰麝香,我看你也生不出孩子。”
江昶每次都故意挤兑他··“说得好像你能生出个一男半女似的·”贺承乾按着江昶,一边在他身上没轻没重地揉捏,一边嘿嘿道,“我都给你那么多种子了,你怎么没给我炮制出一两个来”·江昶哧哧轻笑:“你给错了地方……”·那是床笫之间的对话,要多没遮拦有多没遮拦。
后来有了孩子们,味道也发生了改变,江昶担心幼儿受不了麝香,又希望他们能多吃点饭,长得壮实些,于是家用味道就改成了蒜香面包,害得贺承乾那段时间饭量大增。
再后来孩子们大了,学会了调皮捣蛋,有一次家里的味道被贺纯熙改成了臭袜子味,呛得刚下班的贺承乾和江昶相携狂呕,那俩小子就在一边捂着肚子,没心没肺的笑··后果就是,贺纯熙的屁股直接被贺承乾给打肿了。
“简直没天理,闻臭袜子居然还得收费·”想起十多年前的旧事,贺承乾仍旧郁闷不平·既然有卖,肯定是有人买,到底谁会花钱闻臭袜子呢·这人是得有多变态啊·贺承乾吹着夜风,脑子不断想着这些旧事。
这个家带给他太多的温暖回忆,比他早年和冷淡沉默的父母在一起时,多得多了,那两口子大概是过于的“高知”,愣是把居家日子给过成了乏味的第二职业,也因此让贺承乾误以为婚姻就是一起掏钱养孩子的混居宿舍。
真正像个家的家庭生活,是江昶带给他的·是和江昶在一起之后,他的人生才变得丰富多姿起来··困意涌上来,贺承乾轻轻叹了口气,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正打算锁上帐篷门,然而一抬头,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贺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夜色那么黑沉,但他依然认出来了,那人是江昶·贺承乾几乎要跳起来·只见江昶身形轻快,像一条影子那样闪身进来帐篷,又飞快锁上了帐篷门。
贺承乾刚要开口喊,江昶迅速捂住他的嘴··“嘘……”·贺承乾不敢动了·他一声不敢出,只是瑟瑟发着抖·帐篷里面很黑,贺承乾刚才没有打开照明设置,他只能借着顶棚渗进来的一点点星光,大致看清了江昶的轮廓。
是他,没有错,甚至不需要看清脸孔,只凭着灵魂力的吸引,他也知道这是江昶··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露面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你的下落……·一连串的问题,堵在贺承乾的嘴里。
他没有问出来,因为江昶开始脱他的衣服,他自己也在脱衣服,然后扑在贺承乾身上吻他··贺承乾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是魂主让魂奴恢复灵魂力的最佳办法··他们直至凌晨才停下来。
贺承乾紧紧抱住江昶··江昶没死·江昶也没眼睁睁看着他死··他终于回来了··在体质虚弱的状况下做激烈的床上运动,贺承乾累极了,虽然有一肚子疑问,但他一个也没问出来。
没关系,他想,反正阿昶回来了··搂着江昶,贺承乾放松下来,他就此睡了过去··天光大亮时,贺承乾是被苏湛的喊叫声给惊醒的·他睁开眼睛,猛然坐起身来。
帐篷里空空如也··江昶不在··贺承乾呆了呆,他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看四周围··确实不在,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难道说昨晚是一场梦贺承乾忍不住想,江昶没有回来,是他太渴望,于是做梦,梦见江昶回来,和他欢爱了一个晚上……·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当然不是梦。
贺承乾低头看了看,他身上是全/裸的,到处都是吻痕,腹部和胯间残留的黏腻感也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苏湛在帐篷外头的声音更着急了:“承乾承乾你怎么了糟糕,肯定出事了得撬门”·贺承乾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打开了帐篷的门锁。
帘子一掀,苏湛一见他,气得大叫,“你吓死我了这都十点半了叫了你半天你都不醒睡迷糊了”·说完,他往帐篷里瞧了瞧,又疑惑地嗅了嗅:“我- cao -这什么味儿啊”·贺承乾有点尴尬,他没回答苏湛,却赶紧把帐篷的两道门全部打开,让它大面积通风。
苏湛此刻,已经想起来这是什么味了,他无奈地看着贺承乾:“你撸管撸了一夜吗”·“阿昶昨晚回来了·”贺承乾说。
苏湛愕然瞪着他·“谁”·“阿昶·”贺承乾简单地说,“但是凌晨的时候他又走了·”·江昶出现的消息,无疑给了山穷水复的人们一剂强心针。
“他什么时候来的几点他说了什么”蓝沛抓着贺承乾,一个劲儿问。
“几点我真不记得了,反正很晚了,”贺承乾说,“他是突然出现的,当时吓了我一跳,可是我还没开口,他就钻进帐篷,把门锁上了·我想通知你们,他也不让,他让我别出声。”
“让你别出声”左海洋困惑地问,“然后呢”·贺承乾有点尴尬,但还是说:“然后他就和我做/爱,做了好几次,一直到我们俩都不太行了才停下来。”
“……”·左海洋咳了一声:“他一个字也没说”·贺承乾摇摇头··“那他回来干什么”苏湛困惑地说,“就为了和承乾上床”·简南方尴尬地看了贺承乾一眼:“也算是……咳,也算是救急了。”
“所以他为什么不肯露面呢”左海洋皱眉道,“为什么不肯和我们见面”·没人知道原因··但是江昶还活着,全须全尾地活着,这就够了。
“既然他还活着,我们早晚会找到他的·”左海洋下了结论··距离上次考古队员们出事的地点,还有不到一周的行程,左海洋让队员们做好准备,次日,他们就继续出发。
江昶突然出现的事,引起小范围的讨论·按照沈霆的想法,江昶这么做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个人觉得他在被威胁·生命方面·”沈霆说,“他应该是冒着生死风险回来见贺承乾的。”
蓝沛扬了扬眉毛:“谁在威胁他”·“这我可不知道了·”沈霆摊了摊手,“到现在咱们除了抓住变成树木的蔡锦,别的一无所知。”
他说着,又猴儿似的趴在蓝沛背上:“刚才我可都瞧见了·”·“瞧见什么了”·“开会的时候,左海洋一个劲儿看你。”
沈霆哼哼唧唧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嘛”·其实蓝沛自己也感觉到了,自从他恢复健康,左海洋在人前的态度恢复如常,对待蓝沛和对待苏湛他们没什么区别,但是目光这种东西,通常是不受控的。
蓝沛内心,早就有了不好的猜测,但是面对沈霆,他依然道:“你神经过敏·”·“真的有”沈霆不满地叫起来,“我都看见好几次了”·“议长是担心我的健康。”
蓝沛只好说,“大概是上个礼拜的后遗症,毕竟我差点死在他跟前好几次,他那是受了惊吓的应激反应·”·沈霆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多想,毕竟很少有人会看上人家的魂奴,因为都知道那是毫无希望的事情。
况且左海洋对死去魂奴的忠贞是有目共睹的··“议长也是的,干嘛不再找一个呢”沈霆随口道,“他的条件那么出众,未来可能像他父亲那样做总统,总统一般都是有伴侣的,到时候他怎么办”·“那不大可能。”
蓝沛摇摇头,“他根本就不想呆在国会里·”·沈霆一怔:“他和你说过啊”·蓝沛点点头:“说过一点。
当初他进国会就是因为他父亲,是碍于那些老前辈们的期待·但人不能总是顶着父亲的光环生活·”·沈霆歪着脑袋想了想:“左海洋也挺难的,有那样一个颇负盛名的父亲,很难不落下一点儿- yin -影。
尤其他和他父亲长得那么像……恐怕陆离总统也不愿儿子被自己的盛名所累·”·蓝沛随口道:“没办法,毕竟不能都像金子岳那样,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死得干干脆脆。”
关于开国总统金子岳的情况,其实如今的天鹫副星人知道得极少·大家所知的最多就是,他领导灾难过后的天鹫副星人重建了家园,并且签署了第一部 宪法。
 ·在金子岳的传记里,这位伟大的总统被描绘为一个大公无私、心怀国家的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可以说他为了这个国家,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据说他曾经有青梅竹马的男友,但是男友在那次彗星撞击首都星的灾难中丧生,于是金子岳铭刻不忘,终生独身,没有系魂,他将痛苦深深埋在心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公事上。
因此积劳成疾,任总统的第三年,金子岳就病逝了,恰恰死在火曜节的当晚··火曜节,是天鹫副星的传统节日,时间是每年的七月十日·仲夏夜,无数相爱的男男女女从家里出来,到达国会所在的山峦下,点燃火把,后来又增加了燃放烟花的习惯。
火曜节当晚,在万千火把和灼眼的璀璨烟花下,和相爱的人告白……这几乎是天鹫副星情侣们的传统项目了,届时还有大型转播,其它殖民星球也能目睹这一年度盛况。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据说当年的火曜节,金子岳其实已经感到身体不适,连辞职的新闻通告都写好了,但他为了民众的请求,还是露了面,并且为十对情侣证婚·然而,也许是热烈的气氛感染了金子岳,让这位孤独的总统想起自己死去的恋人,也许是太过疲劳加重了病情,当晚,他就一病不起,还没等天亮就病逝了。
·这些内容,全都来自于那本权威的金子岳传记,撰写的人正是当时的议长章旭,因此三百年来,天鹫副星的百姓对这本传记里的内容笃信不疑··“可我觉得很假。”
沈霆和蓝沛嘀嘀咕咕地说,“首先,彗星灾难如今就证明是个大谎言啊我们明明是从母星逃过来的魂奴后代……”·“就算彗星没有撞击首都星,刚刚逃到这儿的先民们,生活也一定非常艰苦。”
蓝沛淡淡地说,“所以是不是彗星造成的,其实不重要,金子岳仍旧是位伟大的总统·”·“你怎么知道他真有那么伟大”沈霆狡辩道,“传记里把他写得活像个机器人,成天就是工作工作,私下里和人喝点儿小酒聊聊天,也是谈的殖民星球的发展——我的天他累不累啊天底下真的有这么高尚无私的人吗”·蓝沛无可奈何,他狠狠瞪了沈霆一眼:“你自己是个百毒俱全的大俗人,就觉得天底下没有高尚的人。
如果金子岳品- xing -很糟糕,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歌颂他”·沈霆仍旧不服气:“哼,好人还是坏人,还不是凭着传记作者一张嘴要是我给你写传记,照样把你夸到天上去”·也难怪沈霆会有这种揣测,因为留下的资料太少了,据说金子岳过世不久,天鹫副星刚刚建立起来的网络就遭遇了一次大崩溃,别说金子岳的个人影像,就连国会的重要文件也一并被摧毁。
虚拟网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纸张还不可靠,烧掉亚历山大图书馆需要一晚上,可是毁掉网络,只需要不到一秒钟··据说,天鹫副星当时的科技水平还非常脆弱,外星域随意的攻击就能让整个网络瘫痪。
如今的星域全网就是那次大崩溃之后建立起来的··金子岳的个人影音,只留下极少一部分·这是个容貌清癯,颇有威仪感的金发男人,他在就职演说上的嗓音低沉有力,只可惜就连这就职演说,也只剩了中间不到五分钟的内容——残缺的就职演说,已经成了初等学院入学时必听的课程。
“……我们的自由来之不易,它是一种奢侈品,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我们失去了习以为常的照顾,踏上了生死未卜的道路,可是我们宁愿付出这份代价。
因为自由的意志,是永远也不能被摧毁的”·这份关于自由的演讲碎片,是每一个初等学院学生都会背的句子·虽然是没头没尾的这么几句,但是其中也包含了强有力的人类精神。
一直以来,史学界对“我们失去了习以为常的照顾”这句话的解读,通常认为是彗星的突然降临,摧毁了天鹫副星居民对众神的信任,所以失去的是“众神的照顾”。
但是江昶一行人从母星回来之后,大家就明白过来了,金子岳所言的失去“照顾”,很可能是说,这群逃亡的魂奴,失去了母星魂主们的照顾··虽然这二十年来,对历史的挖掘不断深入,但是史学界有一个不成文的禁忌,那就是不去挖掘金子岳个人的状况。
他太伟大,太完美了,身为开国总统,金子岳已经成了一个标志,一个象征,他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有着七情六欲的人,而是集世间所有美好品格于一身的神,尤其他的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以及死后遗产归公,更是让人没地方挑错。
如果考古学家们最后考据出,其实金子岳是个被抛弃的魂奴,是个因为品行不良或者能力低下,而被魂主扔进人傀场的 “废物点心”,对天鹫副星百姓们三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而言,这打击就太大了。
第42章 第 42 章·继续进发的命令,在一开始就遇到难题··天麟少了两匹··本来天麟和人是匹配的,但是蓝沛和左海洋的天麟死了··一匹天麟负重两个人,这本来也不是多难的事情,然而麻烦在于,阿橘不愿意让蓝沛骑上它。
蓝沛一靠近,它就狂暴嘶鸣,把蹄子刨得咣咣响,身体也一个劲儿往后倒退·沈霆以为它不习惯,于是硬按着阿橘的头,让蓝沛骑上去,这下把阿橘惹得大怒,发了疯似的前后蹦跳,说什么也要把蓝沛给晃下来·沈霆也大怒·“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蓝沛上去”·他知道阿橘听得懂他的话,天麟是很灵的生物。
但是这次,阿橘蛮横地把脑袋对着他,就是不肯让蓝沛上身··李善麟走过来,他哑声道:“阿橘是记恨蓝医生·它认为首领的死,蓝医生有责任·”·沈霆一听,更火了:“怎么是蓝沛的责任这不是迁怒吗”·李善麟叹了口气:“是迁怒,这不是……阿橘还年轻么它这么犟,蓝医生勉强骑上去,它也不会好好往前走的。
蓝医生还是换一匹吧·”·沈霆一听,把手里的缰绳一扔:“那行,我也换一匹·我和蓝沛骑别的天麟”·岂料阿橘一听这话,定定站住,眼睛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顿时泪汪汪的,像是要哭。
李善麟马上说:“沈秘书,这不行·你是阿橘挑中的,你无缘无故就不要它了,阿橘会非常痛苦……”·“我当然有缘故它不接纳蓝沛,我就不接纳它”·李善麟皱了皱眉,又尽量和气地说:“沈秘书,蓝医生可以乘坐别人的天麟,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怎么是大不了的事呢对我而言这很严重”·蓝沛沉下脸色:“小霆,现在容不得我们挑三拣四,再说阿橘这些天在你身边一直好好的,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天麟和人一样,都有个脾- xing -,就算是咱们人类自己,不也有看着顺眼和不顺眼的吗更何况一匹天麟。”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虽然心中老大的不愿意,但是他从蓝沛的语气里也听出了轻重,他不敢再闹,只好嘟囔道:“那你打算和谁骑一匹天麟”·蓝沛望向李善麟,李善麟说:“这得让天麟自己来挑。”
他说完,又怕蓝沛误会,赶紧解释:“蓝医生,天麟如果驮上自己不喜欢的,它是不肯往前走的·所以咱们只能让天麟们自己来决定·”·蓝沛点点头表示理解。
没有天麟的人有两个,以示尊重,蓝沛让左海洋先挑··李善麟先把情况和天麟们沟通了一下,接下来,天麟们聚在一起,鼻子挨着鼻子,头摩擦着头,仿佛是在互相商量。
·左海洋站在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等着天麟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来··不多时,天麟们停止了商量,一起望向左海洋··左海洋有点紧张,万一谁也不愿来驮他,那可怎么办·就在这时,一匹天麟从群体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左海洋面前。
大家一看,松了口气,是苏湛的那匹阿炎——就是耳朵最大最圆也是最丑的天麟··苏湛感慨道:“别看咱丑,咱心眼最好唉,就是心眼太好了,所以才找不着女朋友。”
这话把大家逗得直乐··左海洋也笑道:“那好吧,我和阿湛骑一匹天麟·”·这事儿定下来,接着就轮到了蓝沛··蓝沛也学着左海洋的样子,走到天麟们面前站定。
天麟依然是一片低低的鼻音,但是这一次,半天没有一个肯站出来··蓝沛苦涩地想,看来迁怒于他的,不只是阿橘一个……恐怕他已经成了所有天麟的公敌。
等了半天没有天麟出来,不光蓝沛,李善麟也很难堪,他正想走过去再和天麟们沟通一下,谁知就在这时,一匹天麟从群体里走出来··大家都愕然了·又是阿炎·“噗哈哈哈哈哈”贺承乾第一个忍不住笑出来。
一片哄堂大笑··苏湛额头青筋跳得欢:“混蛋老子白天晚上到处给你找好吃的,为了你喜欢吃知了,老子爬到树上去给你捉你倒好见一个爱一个怎么你想一个驮三个吗”·李善麟赶紧道:“那它肯定不行的。
苏院长,不如这样吧·我和胭脂商量一下,你和我骑同一匹天麟吧·”·苏湛气晕了,揪着阿炎的大圆耳朵大骂,可是阿炎才不鸟他,直接把脑袋在蓝沛身上蹭来蹭去,蹭完了又回头来蹭苏湛,那意思是你别生气嘛,我喜欢他们,我也喜欢你呀·“走开我不稀罕你喜欢”苏湛还是气鼓鼓的。
简南方意味深长道:“看来找不着女朋友不是因为心眼太好,而是因为水- xing -杨花·”·左海洋却很有些不安,他对李善麟道:“李少校,要不……我和你骑同一匹天麟。”
李善麟诧异道:“议长,阿炎选了你和蓝医生,这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再换呢”·左海洋也知道,自己这种要求听上去没道理,但他还是很尴尬。
蓝沛在一旁淡淡道:“议长,天麟既然选好了,就这么定了吧·”·蓝沛这番话,让左海洋不由羞愧,他这才觉得自己刚才是“越描越黑”。
至于苏湛那边,李善麟的那匹胭脂和他合作了十几年,彼此了解很深,然而即便如此,李善麟和胭脂打了半天的商量,它才同意再驮一个苏湛··苏湛气得不轻,本来就乌云罩脸,这下直接上演黑云压城。
他甚至把自己这一路攒的糖块、豆子和玉米干粮,全都喂给了胭脂··阿炎看见了,不高兴地咴儿咴儿轻叫,还想凑过来吃上两口,苏湛把食物往旁边一挪:“没你的事儿我他妈一路上还这么照顾你,你摸摸自己肚子对得起你肚子里的良心吗”·旁边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说:“苏院长你这可强人所难了”·“就是啊天麟怎么摸肚子拿蹄子摸吗”·苏湛更怒:“难道我说错了吗阿炎这混蛋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货色你瞧上人家,人家瞧得上你吗”·苏湛这话是在说天麟,其余人都瞅着他们哈哈笑,当闹剧看。
左海洋在一边,不知怎么,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听不下去了,走过去,牵了天麟阿炎过来,又找李善麟要了一包零食,拆开来喂给阿炎··他淡淡地说:“喜欢上别的人,又不是它的错,你骂它做什么”·苏湛有点尴尬,他听出左海洋是不高兴了。
贺承乾在旁边似笑非笑道:“苏湛你别生气了,不管是忠贞如一还是水- xing -杨花,也就这短短一路的缘分·等事儿办完,还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左海洋抬起脸看着贺承乾:“你最近话真有点多。”
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天左海洋让蓝沛先上天麟,阿炎身材高大,两个人骑在上面也并不拥挤·但是左海洋却尽量让自己坐直,他的手也抓着缰绳,这么一来,他和蓝沛之间,就有了细细的一条缝隙。
其实山路崎岖,骑在天麟上难免颠簸磕碰,比如和李善麟共乘的苏湛,一边往前走还一边不老实,他磨着牙,把怀里捡来的一把锃亮的橡果,一颗颗扔阿炎的耳朵··阿炎真是个好脾气,耳朵被橡果砸个没完,它也不生气,转头看看苏湛,宽和的神色里是一种薄幸儿的唾面自干,它又朝着苏湛轻轻叫了一声,那意思,虽然你发我的脾气,但我知道你是因为爱着我……·“这厚脸皮的”苏湛气到抓狂,在天麟身上乱动,害得李善麟不得不抓紧他,“苏院长不要晃了别拿橡果砸阿炎呀小心它走神摔下去”·“哈哈哈苏院长被甩了被阿炎抛弃了”·情有独钟年下科幻·那些年轻人都在拿苏湛开玩笑,左海洋的心里却塞满了其它的念头。
其实这种共骑一匹天麟的姿势,真的非常尴尬,虽然他自己知道并没有触碰蓝沛,但是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他始终在抱着蓝沛……·左海洋终于还是轻声说:“蓝医生……对不起。”
蓝沛没有回头,过了片刻,他才道:“议长您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左海洋盯着蓝沛那一小片侧脸,他这才发现,蓝沛脖颈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那是一种力图将身体坐到最笔直的姿态。
左海洋的心头,轰的一声··他知道了··这个念头陡然涌上心头,左海洋就觉得仿佛是一脚踩上了浮冰,整颗心不停的下坠,下坠……·也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蓝沛不是没恋爱过的毛头小子,沈霆看不出来,是因为他还太嫩,而经历过两次婚姻的蓝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左海洋的心思·左海洋看不见蓝沛的脸孔,但是他听得见蓝沛的声音,那种冷淡疏离,充满了礼貌,但却好像是要一掌将他推到数丈开外·这疏离,让左海洋从心底翻起激烈的痛楚。
·他从来没觉得这样无措,进退维谷·他没追求过别人,当初也是他的魂奴追求他,因为他太优秀,爱慕者众多,他只懂得如何从各种变着花样的追求里,辨明对方的真心。
他从没追求过别人,更遑论这种毫无希望的爱慕··左海洋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只会令彼此愈发难堪··于是他只好缄默,一整天都没再讲一句话。
直至那天抵达休息点,左海洋和蓝沛从天麟上下来,左海洋突然说:“虽然答应过你的,但我办不到·”·蓝沛一怔:“什么”·“你让我变回去的那个要求。”
左海洋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抱歉……我办不到·”·蓝沛一瞬就听懂了··左海洋的脸色苍白得近乎可怕,蓝眼睛里却有火焰焚焚。
“议长不必在意·”蓝沛望着他,平静地说,“那只是症状,如您所言·所以您忘记它就好了·”·那时已近午后,猛烈的日光,被头顶繁茂的树叶给切割得细细碎碎,有一些金闪闪的光点落在蓝沛的脸上,明明灭灭。
左海洋怔怔看着他,蓝沛的脸是一种秀致温婉的美,和左海洋在国会里看惯了的线条粗犷的脸型不大一样,他记得二十年前,这种细致里还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固执,那是年轻人的雄心,它太强烈了,以至于看见蓝沛的人,自动就把这冰冷固执当成了他的本- xing -,从而忽略了他的美。
如今蓝沛早就没有了那份雄心,然而此刻,那种早已消失的冰冷和固执,却再度浮现了出来·那冰冷,好像慢慢流进了左海洋的心里··他忽然觉得,心中痛极了。
那晚休息的时候,沈霆问蓝沛,白天他和左海洋说了什么··“他怎么是那个神气脸也煞白煞白的,看着好吓人……”·“没说什么。”
蓝沛淡淡地说,“我就是和他说,做好准备,江昶很可能找不回来了·”·沈霆哭笑不得:“难怪呢蓝沛你也是,都走到这儿来了你又说这种话,这不是大家都在尽力找嘛。”
蓝沛坐在他身边,他低着头,仿佛自语似的,说:“有时候,努力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沈霆望着他,还想等他把这句话再解释解释,但蓝沛却伸手抱住他。
蓝沛好像最近变得黏人起来了呢,沈霆在陷入缱绻之前,脑子里突然这么想··就这么走了将近一个礼拜,就在即将抵达目标的时候,江昶再度出现··这一次,他还是像上次那样,夤夜而来,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贺承乾做/爱,完了又悄悄溜走,贺承乾虽明知很可能留不住江昶,但他依然抱着他追问:“为什么要走”·江昶只是低着头,眼神悲哀地望着他。
贺承乾忍不住了,他哽咽道:“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不会……让你死的·”江昶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口齿仿佛不太灵活,这让贺承乾深深吃惊。
除此之外,他再没问出什么来··另外,他们在行进途中还得到了一个由白蘅星警局方面发来的消息··“有树人商旅在白蘅星失踪”左海洋一怔,“是什么时候的事”·白蘅星警方没法使用星域全网和左海洋建立联系,只能通过驻军基地的通讯器,传达语音信息。
“……警方发来的消息称,最早的一起是二十年前·”驻军基地的林上校和左海洋说··左海洋愕然:“什么叫最早的一起难道还有多起吗”·“没错。”
林上校说,“迄今为止,树人商旅已经有五起明确的失踪报案·最晚的一起是五年前·”·左海洋一时动容:“怎么会有这么多”·“这还是报案了的。
报案的原因是这些树人在交易途中失踪,供货商或者买家发现它们没有按时抵达,才着急报的案·这五起失踪案,货物全部留在了我们白蘅星,都是临时寄存,但是树人却不知去向。”
林上校顿了顿,“议长,您也知道树人这种生物,容易在某处扎根,只要水土合适,它们很可能就会安顿下来,有时候过个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想到离开·树人一向是小集体团结,小集体之外的交情就很淡,亲属关系更是无从谈起,要不是货物丢了,那些供货商也不会来报案。
所以究竟有多少树人在白蘅星失踪,警局方面认为,很可能比报案的数量更多·”·“那么为什么警方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警局方面称,他们是最近才碰巧发现,那些树人最后的行踪,全都在南半球……就是你们目前所处的地方。”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左海洋想了想,又问:“林上校,你手上有树人的失踪名单吗”·“有的,我从最后一起报案开始念,第一起,银河通用商务ID为……”·林上校用了好长时间,才把五起失踪案的树人名单念完,苏湛光顾着捉弄阿炎,前面的都没听见,现在凑过来听见林上校念什么“黄水仙白蔷薇绿萝和红石榴”,他莫名其妙道:“这是念什么呢议长,您打算种花啊”·“别打岔。”
左海洋皱眉打断他,“这是失踪名单·”·林上校把所有的名单念完,又简单交代了一下警方的调查信息,就关掉了通讯器··左海洋看了看旁边凝神听着的贺承乾:“有什么感觉”·“有藤类植物。
紫藤·”·蓝沛突然说:“还有孢子植物,不光是地衣之类的,好像还有细菌门·”·左海洋淡淡地说:“这让我想起变成树的蔡锦。
我怀疑,这些树人失踪,恐怕和我们的敌人有关·”·“看来这个狡猾的敌人,利用了树人的特- xing -……”·贺承乾说到这儿,忽然停住嘴,脸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有声音·”贺承乾急促地说,“是小孩儿的声音……哭声”·贺承乾的五感是这所有人里最为敏锐的,没过多久,左海洋他们也听见了。
那是很微弱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所有人都飞快从天麟上下来,一个个神色紧张,连天麟们也明白状况不妙,它们把蹄子放到最轻,呼吸声也变得轻不可闻。
深山野林子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他们循着声音往前走,不到五分钟,所有人都停下来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惊呆了·一棵极高大繁茂的杉树,粗粗的枝头,悬着一个绿色的蚕茧似的东西,哭声就是从那绿蚕茧里发出的,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个被藤蔓缠住的婴孩·就在婴儿下方,杉树周围,成片的巨型食虫草,张着邪恶的“嘴”,正等着那个婴儿掉下来·杉树的另一侧,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他用捆住的双手死死扒着树枝根部,嘴里还在破口大骂:“……想弄死我就说个痛快话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抓来陪葬算他妈什么英雄好汉”·左海洋大惊:“阿昶是阿昶”·那声音惊动了树上的男人,他艰难地侧过脸来看了看远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贺承乾。
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贺承乾你这个混蛋白痴都他妈的怨你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碍事老子今天不会被绑在这儿当人肉干”·他这一骂,所有人都愣住了,贺承乾将身边的墨团儿往后拽了拽,他淡淡地说:“这不是阿昶,是犰鸟。”
“不管是不是阿昶,先救下来再说啊”苏湛着急,想往前走,但是李善麟一把拉住他:“苏院长危险”·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食虫草忽地扑过来,差点咬住苏湛的脚·天麟胭脂受到惊吓,恢恢叫着直往后退。
这种变异的食虫草,光是叶片就有一两米长,在微风中张着深红的大嘴,轻轻摇曳·他们都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厉害,左海洋曾经亲眼看见一只两三斤重的野兔,被这种食虫草捕食,顷刻间只剩了白骨。
变异成这样,它们早就不吃虫子,改吃小型哺乳动物了··天麟害怕这种巨型的食虫草,因为它能咬住天麟的蹄子·之前一匹天麟的蹄子就曾被它给咬伤,跛了好几天。
树上的犰鸟又在叫:“先把孩子救下来别管我……- cao -藤蔓爬到我脖子上了……”·他最后半句,声儿都变了,众人定睛一看,俱是变色·捆绑犰鸟的藤蔓在缓慢无声地生长,它们爬上犰鸟的肩膀,一圈圈绕着他的脖子,这架势明显是打算勒死他·而犰鸟之所以死死抓着树干不放,一方面他是不想掉下去,另一方面,捆绑他的那根藤蔓另一头,正拴着那个婴儿。
……只要犰鸟松手,他掉下树去不算,婴儿也会被急速收紧的藤蔓给勒得飞起、一头撞在树上——这么大的力道,孩子肯定活不了··“混蛋放开我……”犰鸟还在声嘶力竭地骂,但是声音已经哑了很多。
贺承乾飞身上马:“墨团儿咱们得去救他”·话音一落,墨团儿天麟立时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先去救那个孩子”贺承乾对着墨团儿的耳朵低声说完,又冲着绑在树上的犰鸟大喊:“犰鸟你先给老子挺住听见没有”·犰鸟被藤蔓勒着脖子,声音已然哑了,却还不依不饶:“让老子挺住你他妈怎么不来试……咳,试试这滋味老子快被勒死了要是让老子抓到谁是幕后黑手,老子要- cao -得他连爹妈都不认识”·左海洋他们又是骇然又是好笑。
在大家的印象里,江昶是个言语上十分克制的人,虽然嘴毒,但从不骂人,这么多年,他一个脏字都没吐过,就算气得发疯,也不会骂脏话泄愤··现在这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男人,满嘴污言秽语,咒骂不休,都快被勒得要窒息了,还不肯停嘴。
贺承乾骑着墨团儿,一直飞到婴儿跟前,他刚想伸手去拽婴儿身上的藤蔓,就见藤蔓忽然像长了眼睛,齐刷刷向他飞过来·墨团儿发出一声惨叫,它的一扇翅膀顷刻间就被藤蔓给爬上来了·少了一只翅膀,墨团儿无法保持平衡,在空中翻了个狼狈的跟头,贺承乾差点从它背上摔下来·“搞什么你”贺承乾气坏了,然而墨团儿再不敢停留,顾不上呵斥,驮着贺承乾迅速飞离了杉树。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一落在地上,墨团儿就拼命扑棱那只沾着藤蔓的翅膀,左海洋和李善麟慌忙冲过来,拿匕首划断了那些藤蔓,这才把墨团儿的翅膀解救出来··接下来,无论贺承乾怎么劝说,墨团儿竟是说什么都不肯再接近那棵杉树了。
“它们有了心理- yin -影·”李善麟说,“毕竟首领夫妇就是这么被缠住翅膀,活活摔死的·余下的天麟会牢牢记住首领的死因,避免重蹈覆辙。”
“但是那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贺承乾急得脸色发白,“犰鸟快不行了,你们听,孩子也哭不出声儿了·”·沈霆却突然蹲下身,用胳膊搂住天麟阿橘的脖子:“阿橘,咱们去”·阿橘用力摇着头,蹄子直往后缩。
沈霆的胳膊又用了点力,他的眼睛坚定地盯着阿橘的眼睛:“阿橘不要躲我知道你很勇敢咱们不碰那些藤蔓,只要砍断它就行”·贺承乾顿时醒悟,他也一把抓住墨团儿的鬃毛:“再试试墨团儿,咱们再试一把有阿橘和咱们一起去,只要接住孩子,咱们就飞回来”·这确实是个办法,一人负责斩断藤蔓,一人则负责接住摔下来的婴儿。
“如果孩子身上的藤蔓缠住天麟,怎么办”苏湛问··左海洋沉吟片刻,拿出一件军用薄膜扔给贺承乾:“用这个·以最快速度裹住孩子,薄膜会裹得非常紧,藤蔓甚至没有空间生长——另外,启动密封程序,然后打开氧气。
五分钟,足够咱们救人了·”·“那一个怎么办”简南方指了指吊在树上的犰鸟··那家伙已经被藤蔓给勒得半死不活、脸色发青了,可是他依然察觉到这伙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于是犰鸟松开右手,冲他们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众人扶额··他都已经骂不出来了,还不肯放弃骂人··“那边恐怕需要更多的人手·”左海洋谨慎地说,“一个人接不住他,而且我们也没法像裹婴儿那样,用薄膜裹住犰鸟。
他身上的藤蔓太多,搞不好能绞杀一匹天麟·我建议这次所有人一块儿上·”·匆忙商议出的办法是,沈霆和贺承乾负责婴儿,其余人负责营救犰鸟。
接下来,大家各自劝说自己的天麟,按照李善麟的指点,他们诚心诚意地恳求天麟,请它们再试一次··第一个起身的是墨团儿,有它带头,其余的天麟也一匹接着一匹站起身来,张开了翅膀。
大家都很感动,天麟们肯帮他们,是顶着强烈的恐惧,和自己的本能作战——要不是为了人类伙伴的要求,它们怎么可能冒这个风险、置首领夫妇的死亡教训于不顾呢·就算是人类自己,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贺承乾跟沈霆俩人率先出发,朝着高悬的婴儿飞过去·其余人也在左海洋的带领下,飞到接近犰鸟的地方··沈霆让阿橘飞到婴儿近旁,婴儿身上冒出的藤蔓细条,还在空中摆荡,仿佛试探着想再次攀上天麟的身体。
贺承乾则飞到婴儿的下方,严阵以待··沈霆看准备妥当,他拔出匕首,照着藤蔓上方,狠狠一掷·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斩断了藤蔓,婴儿发出细嫩的叫声,直直跌进下方贺承乾的怀中·贺承乾眼疾手快,第一时间用军用薄膜裹住婴儿的身体那些藤蔓被薄膜给压着,努力蠕动着却飞不出来,贺承乾这才松了口气。
同一时间,大杉树的另一边,简南方冲着犰鸟喊:“松手”·在犰鸟的下方,好几个人骑着飞翔的天麟,扯出一张军用安全网,藤蔓断裂,犰鸟从杉树上摔下来,重重跌进安全网里·他那一下子非常沉,狠狠坠在网中,几个负责抓住网沿的人,差点没被他拽脱了手。
“成功了”苏湛叫道,“大家赶紧往安全地带飞”·然而就在这时,那棵杉树的树杈忽如洒了一盆墨,顷刻间变得无比浓密茂盛它们交错着纠结着,变成了一个深绿色的大罩子·硕大无朋的罩子像一口从天而降的锅,将这伙人牢牢扣在了里面·第43章 第 43 章·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天麟的恢恢鸣叫声,混成震耳欲聋的嘈杂,从树冠上落下来的是藤蔓,还有无数蹭蹭冒出来的绿叶,它们飞快编织成了一个笼子,将这伙人连同天麟兜在一起,落在了地上。
那原本连成一片的食虫草,顷刻间升高,像一只只巨手,接住了大笼子,将它放在地上,然后仿佛演员谢幕,它们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纷纷退去,地底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藤蔓编织成的那个笼子,裹着这一大群人,轰隆隆往地底的洞- xue -深处滚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海洋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围的地上,全都是晕倒不醒的人,天麟们有的挣扎着站起来,也有的试了两次,还是撑不住,噗通倒在地上。
左海洋忍着天旋地转,他晃悠着站起身来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地- xue -里·地- xue -不明亮,只有他们头顶,有一个很小的洞口,天光从那洞口里照进来,这是唯一的光源。
左海洋跌跌撞撞走到贺承乾跟前,用力推了推他:“承乾醒醒你们都醒醒”·他的声音惊醒了不少人,他们支撑着坐起身来,不少人摔得七荤八素的,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左海洋又走到那个孩子跟前,他抱起孩子,打开军用薄膜,又用力扯断孩子身上残留的藤蔓··孩子缓过劲来,嗓音细细地哭了起来:“妈……妈妈……”·是个女孩儿,身上是粉红的小褂,头上还有俩小辫儿。
左海洋心里一阵难过,又庆幸不已:这就是他们找了一路的小媚,蔡锦和岑倩的孩子··贺承乾此刻也醒过来,他跌绊着走到犰鸟跟前,那个倒霉蛋依然被裹在军用网里,用了几次力气也没能钻出来。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给老子罩上这么一张破渔网”他喃喃地骂,“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贺承乾一边替他解开打了结的安全网,一边黑着锅底一样的脸,恨恨道:“闭嘴吧你”·左海洋抱着小媚,他头也不回,淡淡道:“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就是我。
怎么,有意见”·犰鸟看看左海洋,他笑起来:“哦,原来是议长大人·您别生气,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左海洋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更淡:“和我有交情的是阿昶,我和阁下应该是互不相识的。”
“怎么能说互不相识呢”犰鸟笑了笑,“您真的不记得我了上次我见到议长,您才五岁,把辣椒末放进您父亲的茶杯里,害得他咳了一个晚上。”
左海洋如坠梦中·“你怎么知道那件事”·“……而且我还看见,陆离总统把您糖果匣子里的糖果全部倒进了马桶。”
犰鸟摸了摸鼻子,他抬头又看了看头顶的小小洞口,“当时我是什么身份来着依稀记得是中央银行的一个干部·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那个人的名字了。”
所有人望着犰鸟,震惊无比·犰鸟又看看其他人,他点了点头:“苏湛,简南方,哦,还有蓝沛……旁边这是你儿子吗长得真像沈枞。”
蓝沛呆了呆,这才回过神:“沈霆是我的魂主·”·犰鸟做了个鬼脸:“这关系可够乱的·”·贺承乾冷冷道:“先别急着套近乎犰鸟,阿昶呢”·犰鸟冷笑:“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因为你老子现在已经把罪魁给揪出来了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老子都赶到这儿来了,还差一步就能找到罪魁的老巢可是阿昶不放心你,他非要出来,我说不行,你一出来就会被发现,马上就会被那些坏树杈们给逮住可是他不依,他生怕你死了,贺承乾,他连续两次冒出来,深夜去找你,就是为了给你续命”·贺承乾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上次他刚从你的帐篷里出来,就被树杈给盯上了,我还没来得及冒出来,树杈们就把阿昶给抓走了·”犰鸟翻了个白眼,“等我再从这个身体里醒过来,就是你们刚刚看见的样子。”
左海洋抱着孩子,他平静地说:“这不是承乾的错·”·犰鸟懒懒打了个哈欠:“谁的错都无所谓了·反正现在咱们全都被关起来了。”
·本来趴在左海洋怀里的小媚,这时看见了犰鸟,她忽然拧着小身子,探出手去,啊啊的叫,那意思是不要左海洋抱,她要犰鸟··“给我吧。”
犰鸟支撑着爬起来,伸手抱过小媚··“哒哒……”小媚搂住犰鸟的脖子,牙牙学语··“都教了你这么多遍了,怎么还是记不住”犰鸟叹了口气,“我不叫哒哒,我叫犰鸟。”
“哒哒……”·“好吧,叫叔叔,叔——叔·”·贺承乾在一边没好气道:“你一把年纪了,我叫你叔叔都绰绰有余。
让一个短你三辈儿的娃娃喊你叔叔”·“那好吧,哥哥·”犰鸟亲了一下小媚,“叫哥哥·”·“哥……哒哒。”
小媚说着,又把小脑袋钻进犰鸟的怀里,“妈妈……”·“嗯嗯,小媚想妈妈了,是么”犰鸟轻拍着她,又抬头看看周围的人,“你们谁带了牛奶”·众人面面相觑,沈霆迟疑地说:“只有营养干奶片,不然……拿水泡一片给她喝”·“是军需品”·“对。”
犰鸟无可奈何道:“那不行的·军需品的干奶片里有增强灵魂力的药剂在里面,小媚太小了,承受不住·倒杯水给我吧·”·沈霆取了杯子,倒了一杯水递给犰鸟,他暗自称奇,犰鸟是个臭名昭著的噬魂狂魔,大众并不知道他还留在江昶身体里,都以为他死了。
……如今一见,却像个超级奶爸··苏湛咳了一声,站起身来:“现在咱们怎么办”·左海洋沿着四壁慢慢的边摸边往前走,洞- xue -大约近百平米,空间不算高,他们头顶除了那个小小的洞口,再没有别的通气地方。
洞- xue -四壁光滑而且结实,有个军人拿了把军用小锤,狠狠砸了一下墙壁,只砸下零星一点碎土渣··“对方把我们关在这种地方,必定是有诉求的·”左海洋还算镇定,“如果他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
贺承乾却看看犰鸟:“对方到底什么来头我见那些树杈都不敢攻击你·”·“大概是和我差不多的来头·”犰鸟一边喂婴孩喝水,一边打了个哈欠,“我只知道是母星来的,应该是个魂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母星早没人了”·“那就是以前逃过来的呗·”犰鸟耸耸肩,“而且肯定变异了,反正我没听说过天鹫星的人能变树杈。
那家伙一直想抓住我,现在我自投罗网,这下好了,那个混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偷着乐呢·”·贺承乾脸色更难看,他忽然轻声说:“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犰鸟哼了一声:“ 一句不知道就完了每次都是阿昶豁出命来救你·每次都是他来替你收拾烂摊子·贺承乾,你能不能有点儿自觉”·沈霆在一旁,不由为贺承乾打抱不平。
他语气硬邦邦地说:“魂主救魂奴,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犰鸟很不屑地瞥了一眼沈霆,又对蓝沛说:“管管你儿子,就算他爹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蓝沛淡淡地说:“沈霆是我的魂主·我管不了他·”·犰鸟扬了扬一边眉毛,脸上又是不屑,又是鄙夷:“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管不了蓝沛,你真是越活越倒退”·左海洋一时火大,厉声道:“都给我闭嘴”·犰鸟扬起下巴,挑衅似的看着左海洋:“你想干什么”·苏湛忍不下去了,他走过来:“犰鸟,你对议长放尊重点”·犰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尊重他当年我踏上天鹫副星的领土时,你们议长屁股里还裹着尿布呢”·“你给我闭嘴行不行”贺承乾吼住犰鸟,“都什么时候了还这儿打嘴仗你他妈闲得发慌吗”·犰鸟似笑非笑,伸出手指点了点贺承乾的脑门:“我可不是你那个千依百顺的夫君。
贺承乾,你最好放清醒一点,咱们的过去可不怎么友好,你连续杀了我两次,你忘了那些事,我可没忘·今天我看在阿昶的份上,暂时不和你计较,你别把我惹毛了。”
贺承乾气得牙齿咯咯响,但是他不敢反驳,这儿是地牢,江昶的灵魂力还在犰鸟的身体里,他确实不敢得罪犰鸟··“那,阿昶呢”他咬着牙说,“你不能让他出来吗我想见他。”
“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他出不来·”犰鸟放下小媚,伸出双臂,撸起袖子··“看见没这些伤口·”他将血淋淋的胳膊给贺承乾看,“树杈在阿昶身上下了毒,他的灵魂力萎缩得很厉害,现在全靠我支撑着,就连我也是强弩之末,不然不会被那些藤蔓给捆成粽子。
如果强行把他换出来,肯定是昏迷不醒·”·贺承乾闻言面如土色:“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犰鸟悻悻放下袖子:“知足吧,至少我还能打,把他叫出来能做什么半死不活躺地上翻白眼儿”·蓝沛在一旁暗自吃惊,犰鸟和江昶简直是全然相反的两个人格,一个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一个出言不逊跋扈无礼,一个从来就不喜欢小孩,另一个却是万年保姆命。
虽然使用着同一张脸孔,但谁也不会错把犰鸟当成江昶··蓝沛想到这儿,在心里思忖了一番,这才开口道:“犰鸟前辈,依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他故意把语气放得极尊重,他早看出来了,犰鸟好大喜功,- xing -格幼稚,偏偏又喜欢倚老卖老,这种人,最愿让人家捧着他。
果然,他这样恭恭敬敬,犰鸟的脸色也有所缓和:“都请君入瓮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身上是什么武器都没有的,你们总不会也和我一样吧”·犰鸟这番话,提醒了众人,本来大家都没精打采靠在天麟身边,沮丧得不行,这下,都翻找起自己的行李包来。
刀具军用锤什么的都拿出来了,但这些没什么用处,最后,从简南方身上翻出两枚微型炸/弹··每一颗大小如同核桃,能放在手心里,然而一旦爆炸,威力极为可观。
“最后的绝密武器·”左海洋举起一枚,示意众人,“只有这个了·”·“这太危险了·”苏湛皱眉,“万一波及到咱们,那更惨。”
“总比束手无策强·”贺承乾- yin -沉着脸道,“实在不行,同归于尽也不放过那混蛋”·犰鸟一听,顿时大怒,抬腿踢了贺承乾一脚·“同归于尽你疯了我他妈抱着孩子辛辛苦苦追到这儿,就是给你同归于尽的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小媚还不到一岁,你要她跟你一起同归于尽”·贺承乾也不反驳,他冷冷看着犰鸟:“关在这种地方,吃没得吃,喝没得喝,再这样下去小媚不是照样活不了”·左海洋却突然想起:“犰鸟前辈,这一路,小媚吃的什么”·“沿途抓哺乳期的动物呗。”
犰鸟悻悻道,“鹿啊熊啊什么的……总是能找到一两头,小媚喝它们的奶·”·“……”·犰鸟抬头又看了一圈众人,他哀叹道:“你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一个个竖在这儿有什么用一个能喂奶的都没有”·苏湛听不下去,他怒道:“你有能耐你来喂啊”·犰鸟不屑地看看他:“至少我把小媚喂得白白胖胖,你们谁干得来”·那些人臊眉耷眼互相看看,都不敢回嘴。
这时候小媚嘤嘤哭起来,犰鸟摸了摸她的裤子:“又尿了·”·他坐下来,解开小媚的裤子,拿过一片绑在小媚背后的尿片,熟练地给她换尿布··“可得省着点儿尿,听见没”他慢条斯理地和孩子说,“就剩下两片了。”
听他说“省着点儿尿”,所有人都笑起来··“……等把这两片用完,咱们就把这些傻大个的衣服都撕下来给你当尿布·”·大家笑不出来了。
换了尿布,小媚还是哭个不停,犰鸟没好气地抬起头:“有没有吃的拿点儿过来”·沈霆赶紧取了一块干粮递过来;“这个行不行”·犰鸟瞪眼:“你傻逼啊想让她就这么啃拿水泡”·蓝沛皱眉:“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携带的都是军用口粮,里面有药物或者营养添加,这些东西不利于婴儿生长……”·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忽然微变。
沈霆立即发觉:“怎么了”·“看那儿”·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循着蓝沛的手看过去,他吃了一惊,就见从头顶唯一的洞口处,缓缓爬下来一条细细的藤蔓·众人皆惊·很多人跳起来,还有人拔出刀,要去砍那根藤蔓·犰鸟却抬手拦住他们·“等一下”·众人屏息不动,所有的眼睛牢牢盯着那根藤蔓。
那是一根非常细嫩的枝条,还是嫩绿色的,柔嫩可爱,仿佛一掐就断··只见它在空中打了个转,慢慢朝着犰鸟怀里的婴孩伸过去··犰鸟伸手,用手指绕住那根藤蔓。
“想干嘛嗯……你保证那好·”·接下来,犰鸟竟然把那根藤蔓绕在了小媚身上。
贺承乾一见大惊·“你干什么怎么把这种东西放在孩子身上”·“藤蔓说,它要带着小媚去吃东西。”
犰鸟说,“放心,它说的是真的·”·众人愕然看着那根藤蔓,只见它细细柔柔地生长着,攀爬着,又迅速分出无数条,很快就把小媚给裹了起来,像一个襁褓。
然后藤蔓把婴儿吊起来,顺着头顶的那个洞,拽了出去·那洞口不大不小,刚好容纳小媚出入··苏湛颤颤道:“它不会趁机加害小媚吧”·“没那个必要。”
犰鸟说,“想杀小媚它早就动手了·何必这么麻烦”·贺承乾恨恨道:“所以它只是想把我们全都抓起来”·左海洋想了想,忽然道:“犰鸟前辈,你能和藤蔓沟通”·“谈不上多具体的沟通,只是能感知它们的善恶。”
犰鸟哼了一声,“刚才来带走小媚的藤蔓,和把我捆在树上的,不是同一根·”·“这是什么意思藤蔓还有不同的”·“它们属于不同的- cao -作者。”
犰鸟停了停,“刚才那根,我感觉很陌生,气息不同,非常友善·”·苏湛好奇:“为什么你能和藤蔓建立沟通”·“因为我是圣树也就是大囚莲树的一部分。”
犰鸟撇撇嘴,“大囚莲树掌控母星的一切,每一个诞生在母星的人,都和大囚莲树有着永不分隔的联系·这些藤蔓的- cao -纵者一定是母星人,当然了,我不是完整的大囚莲树,只是它的一小部分,对方也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变异,我们之间的沟通就没有理论上那么完美了。”
贺承乾慢慢道:“也就是说,对方至少是分为两个阵营的,一善一恶·现在看来,恶的一方势力更大·”·一个小时不到,小媚又被藤蔓给送了回来,婴儿一看就是吃饱了的样子,还打着饱嗝儿,犰鸟把孩子抱起来,凑近了仔细闻了闻:“番薯,还有……果汁。
嗯,看来吃得还不错·”·众人更觉奇异·左海洋忍不住问:“到底是谁在喂小媚”·犰鸟不在意地说:“想知道的话,跟过去看看不就行了”·他这近乎瞎扯的一句,却一下子点醒了左海洋他们·“对呀”苏湛叫起来,“既然想弄明白,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简南方点点头:“既然对方真的是为了孩子好,那肯定不可能只喂一餐,”·他抬头看看天:“现在刚过午,晚上少说还有一餐……”·贺承乾没好声气地打断他:“洞口这么小,半岁的婴儿能过去,你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怎么跟过去脑袋都塞不出去吧”·“凿开它”一直没吭声的沈霆,这时插嘴道,“想办法把洞口凿开哪怕只能爬出去一个人也好”·左海洋凝神,他的目光微动:“……你觉得把我们塞进洞里的那个人,会那么轻易让我们爬出去吗”·“不试试总不知道吧”沈霆坚持道,“既然对方肯给小媚喂食物,好吧,哪怕对方是善恶两派,我们也可以在其中撬动一点缝隙,万一能让它们发生纷争呢”·蓝沛抬头遥望着顶端的那个洞口,他皱了皱眉:“这么高,得一个扛着另一个,才能够得着。”
那些年轻的医生和军人们早就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着,一个军人攀着另一个的肩膀,跳上他肩头,伸着手想去触碰洞口·就在这时,洞口伸进来一根粗长的藤蔓它狠狠缠上那个年轻军官的脖子·军官惨叫一声,从同伴肩头摔了下来·大家手忙脚乱冲上去,好几个人一起接住了他,还是简南方眼尖手快,一刀砍断了勒着他脖子的那根藤蔓,军官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骂着,他的脖子上涌出细细的鲜血,原来藤蔓长着一溜儿尖刺·“都说了,不可能那么容易。”
贺承乾哼了一声,“既然是陷阱,肯定会有防止我们逃出去的办法·”·“要不然,把微型炸/弹扔出去炸开空地”苏湛又说。
“万一炸塌了这一片,把我们活埋了怎么办”贺承乾瞪他··一群人正乱纷纷议论着,抱着婴儿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讲话的犰鸟,忽然出声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第44章 第 44 章·所有的人,转头齐齐望着他·贺承乾哼了一声:“你有那么好啊”·犰鸟摆摆手:“别误会。
番薯和果汁只能救急,小媚需要正规的婴儿食品,而且她没有换洗的衣服,你看,屁股上都起尿疹子了·啧啧,可怜孩子·”·众人:“……”·就知道不是为了我们·苏湛怀疑地看着他:“犰鸟前辈,刚才的藤蔓难道就不会攻击你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不。
但是我怎么都比你们有办法·”犰鸟站起身来,他把孩子递给左海洋,“沈枞说得对……”·“沈枞是我爸·”沈霆有点愤怒地打断他,“我叫沈霆”·犰鸟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活得太久了,一时记不清,你也别介意。
各位,沈霆刚才说得对,这是咱们唯一可以钻的空子·”·他伸手敲了敲洞的墙壁:“这些土质被植物的粘液加强过,比混凝土还硬·如果不用特别强悍的攻击武器比如小型等离子炮之类的,咱们就用两只肉手,拿些个锤子钳子的,根本不可能突破它,至于那两枚微型炸/弹,那是同归于尽的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使用。”
之前,犰鸟一开口就是脏话,怼起别人来也是有恃无恐,毫无尊敬之意,这种肆无忌惮的态度,引起了在场很多人的强烈反感,要不是他还披着江昶的皮,那些年轻气盛的,早就动上手了。
但是此刻,他这么认真一分析,众人不由收起了轻慢之心··“你打算怎么办”贺承乾怀疑地看着他··“我想跟着小媚从那个洞钻出去看看。”
犰鸟拍了拍胳膊,“但是在那之前,得想办法去掉我身上的毒素,我现在是重伤,灵魂力相当低,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行动,要和藤蔓沟通,甚至压制住它们,必须让我的灵魂力有所恢复,哪怕不是全部恢复。”
苏湛不禁问:“我们该怎么做”·犰鸟瞪了他一眼:“一群医生问我这个病人该怎么做”·苏湛顿时醒悟过来:“哦哦恢复灵魂力你们谁还带着药物的”·那些医生们顿时开始翻找自己身上携带的药品,简南方从小背包里翻出一个袖珍检验仪,他将犰鸟的手指按在上面,简南方看了一眼数值,不禁低声惊呼:“犰鸟前辈你的灵魂力只剩百分之30了”·众医生顿时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犰鸟·苏湛愕然:“你怎么还没倒下呢”·犰鸟哼了一声:“大概我比你们这群废物多少强点儿吧。”
左海洋无言,这个人,真是一丁点儿都不肯饶人,非要在口舌上占点便宜,不知该说他是个老不要脸呢,还是真的- xing -格幼稚,始终成熟不起来··医生们找出来的药物和治疗仪器不多,为了给参与营救犰鸟和小媚的天麟减轻负担,绝大部分都留在刚才歇脚的地方了。
他们又对犰鸟身上中的毒素进行了联合诊断··“是一种能够侵入神经的毒素,消耗灵魂力·”简南方对病毒的研究最深,他皱眉道,“而且毒素能够让伤口流血不止。”
他指了指犰鸟的胳膊,那些伤口到现在还在流血,刚才贺承乾帮犰鸟贴上了止血胶,但是此刻,血都浸透出来了··简南方很担心,犰鸟的灵魂力仍旧在不断下降,过了今晚,搞不好他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唯一的一瓶营养液·”苏湛把那一小瓶药物放在犰鸟面前,“救命的玩意儿,先给你用上吧·”·左海洋却举起一枚小小的针剂:“你们谁,身上还有这个的”·这就是之前,他给昏迷的蓝沛注- she -进去的“保命符”,能够刺激身体产生灵魂力的东西。
左海洋一提,几个人找来找去,总共找出来五枚针剂··“都给他打上吗”贺承乾紧张地问,“不会把犰鸟弄死吧”·“不,不是打进去。”
左海洋麻利地把五枚针剂收集起来,“我们从伤口敷上去·这种药物能够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高机体免疫力·以前我们医院做过类似的尝试,用这种东西救活过一个中了剧毒的工人。”
他都已经是议长了,提起星域附属医院,还是一口一个“我们医院”··苏湛也醒悟过来:“对的我也记得那次的实验”转头,他又用非常怜悯的脸对着犰鸟:“……老兄,这下你可有罪受了。”
犰鸟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这药物会让你非常疼·”左海洋飞快地说,“因为是刺激机体产生超出寻常的免疫力,疼痛在所难免。”
·犰鸟顿时变色:“什么那么疼我不干”·他说着就要往后躲,贺承乾一把抓住他:“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怕疼你是小孩吗”·“一把年纪怎么了”犰鸟愤怒大叫,“活得再久我也不是石头”·左海洋指间捏着那几包针剂,无可奈何看着他:“难道前辈你想让毒素一直停留在体内吗过了今晚,再不处理,你可能连站起来都办不到了。”
这一句话,犰鸟不响了··贺承乾趁机按住他,给他撸起袖子,撕掉伤口上的止血胶··蓝沛走过来,他拿过左海洋手上的针剂:“议长,我来吧。”
没人反对,他们都是医院的高层管理者,不像蓝沛,这么多年一直奔波在急救的第一线··贺承乾好笑地看着脸色发青的犰鸟,他忍不住道:“放心,等你疼得满地打滚时,我们会努力按住你的。”
“给老子滚”犰鸟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贺承乾你就没安好心给我等着等阿昶回来我让他另觅新欢”·贺承乾冷笑,也不回嘴,反正等会儿疼痛会替他惩罚犰鸟的。
果不其然,蓝沛刚刚把一袋针剂撕开,细细涂抹在犰鸟胳膊的伤口上,犰鸟就疼得额头全是冷汗,他惨烈大叫,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生怕他乱动,把药物污染了,苏湛简南方几个也扑过来,用力按住犰鸟不许他翻滚。
蓝沛一面听着犰鸟嘶声大叫,一面把五袋针剂的药液,全都涂抹在犰鸟的两条胳膊上……·到后来,犰鸟的惨叫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而更像是某种兽嚎·围观众人,无不面露恻隐之色。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贺承乾离着犰鸟最近,他其实心里也有不忍,尤其眼看着犰鸟脸孔扭曲,眼睛红得像个鬼,因为惨叫,下颚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惨叫中途,贺承乾忽然听见犰鸟嗓子发出沙哑的一声:“承乾……”·贺承乾一时惊悚·但是很快那一声短暂的呼唤就又被惨叫给压过去了。
没过多久,犰鸟疼得晕了过去··大家小心翼翼松开他,贺承乾仍旧不肯起身,他低着头,紧紧盯着地上的犰鸟·过了好一会儿,犰鸟才晕晕乎乎睁开眼睛,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他龇牙咧嘴,支撑着坐起身来:“果然够厉害到现在还这么疼……”·话都还没说完,贺承乾突然抬手,狠狠一个耳光打在犰鸟脸上·众人哗然·苏湛大叫:“你干什么啊”·“他妈的死犰鸟”贺承乾破口大骂,“你把阿昶拉出来替你承受疼痛他都是半个死人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大家全都愕然了·左海洋反应够快,他一把抓住还想扑上去殴打犰鸟的贺承乾·“冷静别打了承乾这也是阿昶的身体”·简南方一脸吃惊:“你怎么知道刚才疼痛的人是阿昶”·“不信你们就问他”贺承乾愤怒得脸颊通红,他咆哮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狼,“混蛋挨千刀的犰鸟你承不承认承不承认”·犰鸟也大怒,他跳起来大叫:“承认又怎么样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江昶那小子的疼痛让他来受,这有什么不对我他妈被你们两口子害得觉也睡不成,关在这么个破土洞里凭什么一切都得让我来承担难道我就不能让他出来,替我担待一点”·“这是替你担待一点的问题吗”贺承乾气得浑身发抖,眼睛溢满泪水,“你明知道他不行了,就剩下一口气了,你还拉他出来替你受这种罪犰鸟你这个混蛋当初就该死在爪哇巨犰星上”·犰鸟顿时被他戳中了死- xue -。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之难看,犰鸟缓缓点头:“好啊,当初是谁说的,不嫌弃阿昶身体里有我存在是谁口口声声说感谢我带着阿昶逃离大囚莲树贺承乾,你男人是我自断后路才救活的如果不是我,你们两口子早他妈变化肥了你在床上随口说的感谢,就跟你两腿中间那玩意儿一样,是随时都可以缩水的对吧”·贺承乾疯了一样扑向犰鸟,狠狠揍了他一拳·犰鸟被打得眼冒金星,他也扑上来,打了贺承乾一巴掌,众人见俩人厮打在一起,赶紧冲上去分开他们两个。
左海洋愤怒极了:“有完没完都被关在这种地方了,还在闹内讧”·犰鸟发疯般地挣扎着,想摆脱简南方和李善麟的钳制,他跳着脚高声怒骂:“少在老子面前摆架子议长又怎么样老子不怕你老子当初和你两个爹谈笑风生的时候,你小子卵蛋上的毛都没长全”·几个军官再也听不下去了,冲上去掐着犰鸟的脖子,逼着他收声。
沈霆看场面着实不堪,他把蓝沛往人群后面拽,让他避开冲突的人群··“这才是真正- xing -格有缺陷的人·”沈霆低声对蓝沛道,“咱们躲着一点儿,别和他太接近。”
蓝沛愕然且无奈,他有点明白了,犰鸟根本就不具备完整的人格,基本上等于一个非常幼稚的孩童,几十年如一日地活在成年人体内·犰鸟不懂退让,不知礼节,更做不到顾全大局,恐怕也从来没人认真教过他这些,就算学了点社交规则,也是伪装出来只为生存。
于是他就以一个幼儿的灵魂在世间游走,学了一大堆成年人的恶劣脾- xing -··这二十年,他躲在江昶的身体里,有兴趣了就出来看两眼,没兴趣了就回归混沌,安然大睡,他根本就没有跟着江昶一同成长。
他那么爱孩子,照顾小媚,不是因为他爱护幼儿,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幼儿··一群人好容易制服了失控的犰鸟,苏湛又用力按着贺承乾,反复劝他忍耐,不要再和犰鸟发生冲突。
左海洋脸色难看到极点,但他没再搭理犰鸟,只走到贺承乾身边,低声探问他的情况··犰鸟那边,一直到看他不再挣扎,几个军官这才放开他,却仍旧虎视眈眈盯着他,其中一个还把拳头捏得嘎嘣响,那意思只要犰鸟再开口骂一句,就要让他尝尝厉害·犰鸟不是个只知莽撞的傻瓜,他也懂得掂量轻重,此刻只好悻悻坐起身,嘴里不清不楚喃喃骂着,低头查看自己胳膊上的伤。
很多人看向犰鸟的眼神都充满憎恶,只有简南方依然蹲在他身边,替他查看胳膊上的伤··“起效果了·”简南方有点高兴,“前辈,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我先帮你把营养液打上·”·也只有简南方这种下水沟里都能看见美好之处的人,还能和犰鸟相处··犰鸟翻了个白眼,重重哼了一声··沈霆叹了口气,凑到蓝沛耳畔,小声说:“这倒好,敌人的情况还不知道,咱们先内斗上了。”
蓝沛听他这么说,他微微皱眉,却向犰鸟走过去,沈霆一把没拉住他,他很不高兴地看着蓝沛一直走到犰鸟跟前··像简南方那样,蓝沛仔细检查了犰鸟胳膊上的伤,他站起身来,转头又对左海洋道:“议长,刚才我们用药用得有些急了,患者在药物的刺激下,情绪很可能会出现不稳定。”
沈霆扬了扬眉毛,心里无奈地笑了一下··蓝沛这是在给犰鸟打圆场,把他的没教养没素质,解释成药物刺激所致·蓝沛这是给在场所有人铺了个台阶。
左海洋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再继续内斗下去也没好处,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都别闹了,准备下一步行动·”他看了一眼歪在角落里,依然吊儿郎当的犰鸟,“既然活得比谁都久,那就应该担当得比谁都更多,否则我们可以找只乌龟来代替你。”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左海洋这句话不轻不重,语气却相当有分量,犰鸟撇撇嘴,竟没有再骂他··贺承乾仍旧在粗重地喘息,他真心不愿再和犰鸟合作,甚至一看见那张脸,就恨不得把它撕碎,他无法容忍自己深爱的人的身体,就这么被一个无赖给占据。
苏湛此时出来打圆场:“先休息一下,等会儿看那根藤蔓还来不来找小媚·大家做好准备,工具锤子什么的也都备在身边·”·他最后这半句是提醒犰鸟,因为要突破洞口的就他一个。
但是犰鸟只是歪在角落,一边让简南方给他注- she -营养液,一边装睡,谁也不理··左海洋也懒得管他,只和其他人说:“就他一个人出去,这不够·天知道藤蔓会把犰鸟和小媚带哪儿去。”
苏湛说:“议长的意思,咱们再多跟出去几个”·“现在都还不能确定犰鸟是否能出去·”蓝沛说,“况且,也许犰鸟有办法逃脱藤蔓的追杀,咱们谁有这个能力”·“总得试试”沈霆的语气里带着怂恿,“犰鸟如果能出去,洞口一定足够一个人通过,我们想办法不让那些藤蔓缠住,不就好了”·左海洋说:“如果能出去,当然是都出去最好。”
接下来,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虽然谁也没说丧气的话,但是担心,仍旧出现在他们的心头:食物和水都不够了··照这种储备状态,他们顶多再支撑一天。
然而,那天一直到日落,来接小媚的藤蔓并未出现··大家心里都是沉甸甸的··犰鸟哼了一声:“或许对方觉得小媚一天吃一餐就够了·”·大家听懂了犰鸟的意思,虽然他讲话不好听,但其实还是让他们别放弃希望。
贺承乾依然很愤怒,但是他也明白,此刻大家身陷囚牢,再和犰鸟斗下去,一点好处都没有··犰鸟这个混蛋,当然是不会主动求和解,也只有他来了··想到这儿,贺承乾压抑下心中的愤怒,他走到洞口的下方,把身体站直。
“不是你说要试一试吗”他面无表情看着犰鸟,“咱们先来试试你够不够得着·”·犰鸟打完了营养液,又喝了简南方递过来的一大杯水,这才晃悠悠站起身来。
他不情不愿走到贺承乾跟前:“你稳得住吗不会半途把我摔下来吧”·贺承乾强忍怒气,他冷冷道:“摔断的也是阿昶的腿,我有那么无聊吗”·犰鸟也觉得此话有理,他扶了扶贺承乾的肩膀,蹭地一下跳上了他的肩。
犰鸟的手一触碰到顶端的洞口,那根又粗又长的藤蔓立即察觉,它呲的伸过来,就想往犰鸟的脖子上卷·“嘘”犰鸟嘴里做驱赶声,他厌恶地用指头弹了弹那根藤蔓。
那藤蔓在即将缠绕上他的一瞬,忽然停住,似乎也发觉到了哪里不对,于是犹疑地在半空摆荡··底下众人眼中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看来,犰鸟又能压制藤蔓了·趁着藤蔓发呆,犰鸟掏出锤子,开始凿洞口周边的土壤。
土壤非常坚硬,但是这里不是底下的洞壁,毕竟抵不过锤子不断的打击,眼看着洞口越来越大,进出一个成年人完全没问题··伴随沙土簌簌往下落,底下众人发出一片低低的欢呼声。
那根犹豫的藤蔓忽然疯狂飞舞起来,几次试图想卷过去,狠狠勒住犰鸟·“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犰鸟冷笑,一手扶着洞壁,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那根藤蔓,将它用力一扯·藤蔓发出古怪的咯吱声植物像是有了人的气息,发出无声的狂怒·犰鸟和藤蔓打架,贺承乾在底下却已经站不住了,他大叫:“能不能别玩了”·犰鸟轻哼了一声,突然他抓住那根藤蔓,另一只手攀住洞口,飞身往上一跃·他从洞里窜了出去·大家发出一阵欢呼·连人带天麟,他们被囚禁了将近一天,总算有一个人逃出去了·苏湛最为迫不及待,还没等贺承乾揉松自己的肩膀,他摁着贺承乾的脑袋,飞快跳上他的双肩·“我- cao -”贺承乾破口大骂,“把我当公共人梯了是不是苏湛你给我下来还轮不到你……”·话没说完,苏湛也扒着那个洞口跳了出去。
左海洋走过来,拍拍贺承乾:“我来吧,你踩着我上去·”·贺承乾还要推辞,左海洋一笑:“你看看这剩下的还有谁比我个头更高高个子不当人梯,难道要矮个子来吗”·贺承乾一听这话,不再谦让,他踩着左海洋的肩膀,也从那个洞口翻了出去。
人群接二连三踩着左海洋的肩头爬出了洞- xue -,有的还特别礼貌,踩上去的时候再三道歉··眼看着洞- xue -里的人数越来越少,左海洋不禁好奇:为什么藤蔓没有再攻击他们了呢同时他也能听见洞外传来一阵阵吃惊的声音:“哇厉害”·到底外面发生了什么左海洋心里像猫抓一样,但是他竭力稳住自己,依旧把人一个接一个地送上去。
·到最后剩下沈霆和蓝沛,左海洋心中微微一动,冲着他们笑道:“你们谁先上”·沈霆却忽然问:“天麟们怎么办”·仨人环顾四周围,天麟们簇拥在一起,睁着大眼睛,静静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类。
蓝沛走过去,抱住赤羽的脖子,轻轻拍了拍它,然后抬头道:“我就不上去了,在这儿陪着它们·等洞口彻底打开,它们能飞了,我跟它们一起上去·”·沈霆听蓝沛这么说,他也走到阿橘身边:“那我也留下来。”
左海洋见他俩都不走,他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于是点头:“好,我也不走了·”·正这时,苏湛在上方探头往下大声道:“议长你和天麟往后退这边要炸开洞口”·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起初不能使用微型炸/弹是因为洞内人太多,又不好定位。
此刻人大部分都出去了,洞内宽敞了很多,从外部使用炸/弹就方便多了··左海洋一听这话,赶紧指挥天麟向后退,让它们尽量贴着洞壁,沈霆还怕阿橘受惊,用两只手捂着阿橘的耳朵。
就听轰然一声巨响·上方的洞口,被炸出一大块空缺,深蓝的夜空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沈霆顿时兴奋起来,他跳上天麟的背:“阿橘飞起来”·阿橘扇了扇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起来,不多时,就从炸开的地方飞了出去·天麟们接二连三飞出了洞口,蓝沛被赤羽给带了上去,最后,剩下贺承乾的墨团儿,左海洋走到它跟前,他看了看墨团儿黝黑明亮的眼睛,笑起来。
“这么说,往后就是你接替首领的位置了”·墨团儿没再摆高冷范,它埋下头,蹭了蹭左海洋的手掌·左海洋跨上墨团儿的背:“走吧,咱们也上去”·墨团儿展翅飞起,它从洞中飞出的一瞬,左海洋心中一松,清澈冷冽的空气迎面而来,顿时化去了洞中的污浊之感。
再低头看一眼地面,只见一群人簇拥在一起,为首一个人,手中舞着一把军刀,在他面前是成排张牙舞爪的藤蔓·那个舞刀的人,正是犰鸟只见他动作如疾风,只要有藤蔓想接近他,或者去触碰他身后的那群人,他就毫不留情一刀砍过去·藤蔓像邪恶的章鱼,无数只绿色触手不断向犰鸟试探,就连盘旋在空中的左海洋都看出来了,那些藤蔓对犰鸟又恨又怕·真有意思,左海洋暗想,人们总是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眼前的这群攻击- xing -“草木”,它们身上蓬勃的愤怒和怨恨,就连旁观的人类都能感觉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有犰鸟,它们要做的事情肯定早就成功了·”左海洋想,“对方应该是在设计一个大局,偏偏没想到,世间会有一个犰鸟存在……”·气疯了。
这就是那些疯狂攻击的藤蔓给人的感觉··墨团儿落在地上,左海洋跳下天麟,走到贺承乾身边··贺承乾抱着小媚,盯着把雪亮军刀舞得呼呼作响的犰鸟:“看来那瓶珍贵的营养液没白费。”
左海洋笑道:“犰鸟这不是挺有责任心的吗有他的气势在,藤蔓眼看着没原先那么嚣张了·”·“哼,什么责任心,不过是人来疯”·就在说话的当口,那数十根藤蔓忽然一同向犰鸟发起了进攻它们好像是一咬牙,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是以死相拼轰然而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藤蔓一根根缠上犰鸟,很快就连成一片片,一层层……就像上次“绑架”蓝沛那样,藤蔓把犰鸟裹成了一个绿色的大茧子·大家都有点慌了,左海洋看看贺承乾:“要不要上去帮忙”·贺承乾没动,他抱着孩子,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海洋,苏湛给犰鸟打的那种营养液,最高能将人的灵魂力提高到什么程度”·左海洋没想他会问这个无关的问题,他想了想:“临床有将车祸重伤昏迷的魂主灵魂力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百分之八十的例子。”
“相当不错的数据了”·“所以贵得要死,再加上刺激- xing -大,一般医院很少使用这玩意儿·至于没有受伤只是虚弱的患者,基本上能达到百分之百,偶尔还能刺激出更多的灵魂力来。”
贺承乾望着被藤蔓束缚的犰鸟,他忽然道:“或许这瓶营养液,真的帮了我们大忙·”·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灼热的气浪扑过来,原本束缚在犰鸟身上的藤蔓,竟齐齐断裂,跌落在地上·犰鸟冷哼了一声:“都告诉你们是找死了。”
断开的藤蔓,像蛇一样在地上抽搐,弹跳着,颜色也从深绿迅速蜕变为灰黑··贺承乾眼神一凝:“犰鸟,你做了什么”·犰鸟一脚踩在死亡的藤蔓上,他冷笑,“小小的警告,让那位受点罪。”
贺承乾眉毛扬了扬:“怎么做到的”·犰鸟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别跟我说你忘了我是个噬魂者·”·“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呗,大囚莲树赋予的能力,化掉原本的灵魂力属- xing -,再趁机吞噬它——当然,我得非常非常强才行,之前劳碌奔波几夜没合眼,身上还带着孩子,又受了伤,就没这个可能了。”
左海洋暗想,果然是那瓶营养液的功劳··大家的赞叹声四下起来,犰鸟不掩满脸得色·就在这时,贺承乾怀里的小媚忽然咿呀叫起来··大家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前面树丛里,伸出一根细细嫩嫩的绿色藤蔓,小心翼翼绕过犰鸟,向小媚探过去。
贺承乾一皱眉,刚想用手拨开它,犰鸟却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友军·”他说··左海洋吃了一惊,他盯着这根藤蔓:“是白天带着小媚去吃东西的那根”·犰鸟点点头:“没错。
它有话要和我们说·”·众人皆屏息凝神·犰鸟走上前来,伸出手指缠住那根柔柔嫩嫩的藤蔓:“……嗯想和我们谈谈”·左海洋和贺承乾对视了一眼·“……向我道歉哼,不用了,你那边也吃了大亏。”
犰鸟皮笑肉不笑,“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才想起谈判”·藤蔓轻轻绕在犰鸟手指,植物当然是不会发声的,所以没人能明白藤蔓和犰鸟说了什么。
大家惊异不定地看着犰鸟,这家伙竟然能凭借灵魂力和植物沟通……好吧,就算是和其幕后主使沟通,这也够可怕的·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左海洋轻声问贺承乾:“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家伙是大囚莲树的化身,说白了,他也是一种植物。”
贺承乾淡淡道,“母星当年的发展,已经抵达天人上界,连重叠空间都办得到了·”·左海洋不再出声,他心里忽然产生疑惑:母星的发展水平与他们天鹫副星相比,如电子时代和石器时代的差异,他们也是母星移民的后代,为什么两者会相差这么多·正捉摸着,忽然见犰鸟抬起头来:“对方说,想要和我们这边的一部分人谈判。”
左海洋赶紧问:“要多少人”·藤蔓在空中,扭曲出一个7字··“它要找七个人过去·”犰鸟解释,“地点在它们那边,它带我们过去。”
贺承乾冷笑:“现在是它们提条件的时候吗它们有这个资格吗”·犰鸟把手碰到藤蔓,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对方说,如果不肯谈判,它就毁掉白蘅星,和我们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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