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奴 by 炼心者(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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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奴 by 炼心者(下)(3)
·太奇怪了,沈霆想,蓝沛分明就存在于他的过去,为什么他会看不见他·到底是什么挡住了他的视线·……释放之后,沈霆急促地喘息着,他紧紧抱住蓝沛,把脸埋在他身上,用力嗅着蓝沛身上的味道,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幸福极了,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安稳过,他是如此想念这个男人,分开不过短短两个月,竟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等等他和蓝沛……·“啊”·沈霆突然大叫··蓝沛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小霆你怎么了”·沈霆赤/裸着坐在床上,他呆呆看着蓝沛,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就仿佛各种奇怪的思维在冲击着他,他脸上的肌肉被扭曲得极为怪异·“金子岳……还有,那棵树……”·蓝沛耳畔,轰然一声·“你想起来了”他试探着问。
沈霆拼命点头:“想起来了我……被炸伤了,脸和肩膀都疼得要死,简南方挡着我,我看见他身上的血喷出来……”·他说不下去了,一把紧紧抱住蓝沛·蓝沛也紧紧抱住了他·沈霆竟然想起来了蓝沛心底一阵狂喜,他竟然唤醒了沈霆的记忆·他们突破了金子岳的惩罚。
“对不起,对不起……”沈霆不断颤声道,“蓝沛,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他把脸埋在蓝沛怀里,不敢去看他,沈霆止不住啜泣出声。
“我没怪过你·”蓝沛的嘴唇贴着沈霆的脸颊,他轻声道,“小霆,这不是你的错·”·那晚,等沈霆情绪稍许平静,蓝沛这才和他慢慢说起这两个月的事。
“只有你受了影响,我们六个记忆倒是没有损失,”蓝沛笑了笑,“就是我和苏湛他们惨了点,钱没了,住的地方也没了·”·沈霆仔细听着,蓝沛抚摸着他银色的长发,低低讲述分别之后的种种。
“蓝沛,我和纯熙没什么·”沈霆忽然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我只带他出去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我连亲都没亲过他。”
蓝沛笑起来:“我也觉得纯熙不像你喜欢的类型,要是江欢,我还要担心一下·”·沈霆看着他:“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不生气。”
蓝沛凑过去,吻了吻沈霆的额头,“我的小霆是个成熟的男人,不会喜欢小孩子·”·沈霆得意起来,他咯咯笑道:“你看你魅力多大呀,我连总督的位置都不要了,只想要你。”
“是谁说让你当总督的”蓝沛觉得好笑,“你真信啊”·沈霆把和左海洋的谈判,给蓝沛讲了一遍。
他说他看得出来,左海洋是认真的,对一个利欲熏心的人,不下点儿狠药来钓鱼,他是不会上钩的··蓝沛听他说的时候,脸上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沈霆见他这样子,赶紧道:“你别怪议长他们,我先前那个顽固的样子你也不是没见过,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
蓝沛点点头:“我知道·”·沈霆看着他,试探着问:“真的不觉得可惜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先把我骗上床呢……”·“我做不到。”
蓝沛抱着沈霆,缓缓抚摸着他光滑如柚木的脊背,那形状美好的肩骨,像脆弱的蝶翅,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诱人的气息,让人渴望不断亲吻它··“但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弃。
我本打算过两天再去和你谈·”·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谈什么”·“把一切摊开了谈·”蓝沛低下头,柔柔吻着沈霆,又看着他的眼睛,“我给不了你什么好处,我也不想充当交易的砝码。
可是我爱你,小霆,我可以给你我的心·我猜,你或许会接受它,要是你仍旧不肯要我,那我……再想别的办法·”·“我要的,我会要你的。”
沈霆的胳膊缠住他,在他耳畔低哑呢喃,“我抗拒不了你,我自己知道……”·“勾搭男人联盟”第三次会议就在左海洋家里举行。
蓝沛把沈霆也带去了··起初,沈霆死活不肯去,他怕被那群人嘲笑,他说他落了那么多笑柄在这些知情者的眼里,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没那种事。”
蓝沛耐心劝他,“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小霆你也是受害人·”·“他们一定会笑话我”他红着脸叫道,“那些家伙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果不其然,一见沈霆进来,贺承乾哈哈笑了两声:“看看这是谁来了沈秘书,还想做我家的女婿吗”·苏湛也笑道:“还想要总督之位吗”·沈霆顿时脸红到了脖子他一把抱住蓝沛,把脸藏在他怀里大叫:“都说了他们会笑话我我要回家蓝沛我要回家”·蓝沛一面宽慰他,一面对那几个道:“饶了他吧,你们就别笑了。”
简南方笑道:“你们真的别再笑沈秘书了,咱们联盟能多一个人,多不容易这可是生力军”·左海洋点了点头:“清醒过来就好,咱们也给人家留点面子,别再提过去的事情了。”
左海洋发了话,大家这才止住笑声,沈霆仍旧羞愧难当,他紧挨着蓝沛坐下来,缩着脖子,一脸的怂相,手还紧紧抓着蓝沛的胳膊,仿佛谁要是再笑话他一句,他就要拉着蓝沛起身逃跑。
大家坐下来,简南方在一旁给他们泡茶,他的动作依然不够灵活,但是大家都不急,就算他把水泼出来,也没人去拿抹布擦··他们已经说好了,任何忙都不帮,就让简南方自己负责。
“说说吧·”贺承乾忍住笑,伸手指敲了敲桌子,“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沈霆的脸还是有些红,他握着蓝沛的手,低着头不出声。
蓝沛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没关系,说给他们听,大家需要相关的信息·”·沈霆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在……呃,是在和蓝沛上了床……之后,才清醒过来的。
清醒得也很突然,就像脑子被谁狠狠敲了一下·”·按照沈霆的描述,那种记忆被屏蔽的感觉,就像好好的一间屋子被隔开了一半··“剩下的空间虽然少了很多东西,但也不是不能生活。”
沈霆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因为人很难去质疑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但是那晚和蓝沛发生关系之后,忽然间,就好像中间隔开的那堵墙被敲碎了,房间的原貌出现在沈霆面前,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群人听得若有所思··左海洋忽然道:“我很好奇,你对蓝医生,是怎么突然就从厌恶转变过来的看上去非常不合理·”·沈霆点了点头,愈发不好意思:“确实很不合理,但是这事儿原本就很荒谬,我现在才察觉,其实我心里对蓝沛,一直就有莫名其妙的好感,我只是没选择好表达的方式。”
蓝沛扬了扬眉毛,故作诧异:“你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下三滥吗”·大家都笑起来··沈霆窘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了·“还说你不生气你分明就是在生我的气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一开始不管不顾冲过来,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我的记忆少了一多半,我根本理解不了呀”·贺承乾严肃道:“这是个教训,说明咱们不能太直接,欲速则不达。”
犰鸟在一边低着头,像只鸟一样咔吧咔吧吃着一钵子坚果,他点点头:“没错·所以你们还是得学习苏湛买的恋爱宝典”·大家一起发出“切”的一声。
左海洋却把话题拉回来:“就是说,好感是很容易培养的”·沈霆定了定神:“不是说很容易培养,而是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遗忘了。
比起两个陌生人从零开始建立感情,重提旧情要容易很多·所以我建议各位,一个好的开头非常重要,别再学蓝沛这样·”·他狠狠瞪了蓝沛一眼,却依然抓着蓝沛的手没松开。
“只需要创造一个好的开头吗”简南方问··“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让对方产生好感·”沈霆认真道,“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尽量增加和对方相处的时间,相处得越久,好感越多,对方想起来的可能就越大。
各位,他们不是真正的陌生人,是和你们相处了多年的亲人,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驱散的,你们得有信心才行”·他又笑了笑,低头不好意思道:“换个聪明一点的,早就在自己的履历中推敲出不合理的地方了,可是我笨嘛,没脑子,就没往这方面想。”
蓝沛抱住沈霆,在他的头发上吻了一下··“我的小霆才不笨·”他柔声道,“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沈霆被他夸得脸发红,用脑门在蓝沛下巴那儿蹭了蹭。
蓝沛以前很少在外人面前和沈霆亲密,或许是失而复得,今天俩人从进门开始,一直黏在一起,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左海洋静静看着他俩,他已经看见了,那对戒指,再度出现在那两个人的手上。
左海洋觉得,自己的心脏那儿,像被谁无声插入了一把刀,疼痛从腹腔慢慢往外扩散,疼得他死去活来··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但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那疼痛与他无关,仿佛内心那个悄然死去的部分,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那天依然是蓝沛下厨,做七个人的饭菜,沈霆也钻进厨房给他帮忙,蓝沛把一些简单的打下手的活,分配给简南方,又叫犰鸟帮他打鸡蛋,准备做甜点··“你不准再生我的气了。”
沈霆嘟嘟囔囔在旁边说,“回去我让你揍我一顿,先说好,不许打脸但是不准你再生我的气了·”·“我没生你的气呀。”
蓝沛一边忙,一边慢条斯理道,“我就是老树发芽,心痒难耐,有点话想说呗·”·犰鸟笑得咯咯的,像个坏小孩,简南方也嗤嗤直笑··沈霆气得跳脚·“还说你没生气我说的话你全都记着了小心眼”沈霆郁闷坏了,“而且这次又是我追求你,明明应该是你来追求我呀为什么倒过来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追求你不公平你一次都没有追求过我”·蓝沛仍旧慢条斯理道,“那好吧,下次换我来追求你。”
“不准有下次那棵丑八怪树要是再敢分开咱们,我就把它全部变成劈柴”·厨房里一片欢声笑语,远远的,左海洋独自站在客厅,他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眉间微微一蹙,终于低下头,带着一身落寞离开。
那天蓝沛做了非常丰盛的一大桌,这是他们从白蘅星回来之后,在重重的打击下,第一次获得的成功·这让大家有了点信心··“接下来,就轮到阿湛你了。”
贺承乾放下咖啡杯,指了指苏湛··犰鸟往嘴里大口塞着蓝沛做的蛋挞,一面吃一面点头:“阿湛你买的恋爱宝典呢要认真上课呀”·大家一阵哄笑。
苏湛没好气道:“那玩意儿你们都不信,我还看个屁呀”·左海洋问:“有没有什么打算做好计划了吗”·苏湛只低着头,转着手里的白瓷茶杯,不出声。
简南方见状,安慰他道:“乔桐到现在还是单身,每天就和儿子两个人过日子,阿湛,你是有机会的·”·苏湛的神色有几分怪异,他用力握着那枚茶杯,仿佛是有什么很难启齿的话。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他轻声说,“小桐他……不爱我·”·他忽然来这么一句,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蓝沛试探着问:“不可能吧,苏湛,乔桐是你的魂奴,他怎么会不爱你呢”·苏湛抬起脸来,他的笑容很难看:“他有心上人·可是那个人,不是我。”
第53章 第 53 章·苏湛的魂奴乔桐,是现任通商大臣的次子·这是一桩典型的政治婚姻:从乡下星球考出来的土凤凰,攀附上世家公子·通商大臣乔勋家里,世代公卿,他千挑万选才在一众卓越的青年里,挑中了前途远大的苏湛。
乔勋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介绍给对方,苏湛也因为搭上了这门好亲事,在等级最高的星域附属医院当上了副院长,如今更是下一届总院长的热门人选……·这是一桩锦上添花的婚姻,双方各取所需,结局皆大欢喜——外人都这么看。
但其实,不是这么回事,苏湛是平民出身没错,他和岳丈有着仕途上的互益也没错,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苏湛家并不在首都星上,他的故乡是殖民星球海极星。
海极星人口不到三十万,在天鹫副星七十八颗殖民星球里,综合实力偏中下游,海极星是天鹫副星的“粮仓”,几乎全星域的星壤水稻都是从海极星产出··苏湛的父亲是海极星一所农机公司的小商员,他母亲是家庭妇女,苏湛从小成绩就很出色,是父母的骄傲,后来他考上首都星的高等学院,那家农机公司还特意发了一笔奖学金给他,因为海极星迄今为止,只有七个考上高等学院的学生,苏湛这可是一颗星球的精英。
然而乡下精英进了城里,就只能立墙角·苏湛刚进高等学院那两年非常不起眼,连前一百名都进不去·首都星的精英太多,那是真正的精英,像他这样的“海极星精英”,连精英的边都够不着。
苏湛的自尊心,头一次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就像沈霆当年那样,他也遭了不少欺负,要不是后来结交的贺承乾和沈枞等人维护他,苏湛肯定被欺负得更惨··好在到了第三年,苏湛就进入爆发期,一跃成为年级前十,不光是成绩,灵魂力也增长得奇快。
临到毕业,苏湛的灵魂力是年级第二,唯一超过他的人,就是众人嘴里那个“妖怪一样”永远第一的贺承乾··作为当年最好的医科生,苏湛毫无悬念地进了星域附属医院,他的上司就是时任外科主任的左海洋。
其实苏湛的首选是灵魂治疗中心,因为他的灵魂医学成绩最好·但苏湛从心底不认同好友沈枞和蓝沛的婚姻,就为了这么一点膈应,他转而选择了星域附属医院··苏湛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心里会藏着很多事情,这男人又敏感又固执,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随和。
而且苏湛表面也不随和,他那张天生的“乌云盖顶”脸让人一看就没有了交往的欲望,巴不得敬而远之·他自己- xing -格也不热情,不管男生女生,都是点到为止。
高等学院七年,苏湛没谈过一场恋爱·沈枞甚至笑他,是不是打算把童贞保持到坟墓里去··自由恋爱虽然没机会,相亲却接踵而至,有些是师兄师姐们牵的线,有些则是上司的意思。
通商大臣的这个相亲机会,就是左海洋给他介绍的··当时左海洋告诉他,通商大臣乔勋想把自己的小儿子介绍给苏湛··“其实是转了好几个弯·”左海洋笑道,“大臣找了我爹,我爹找了我,我想来想去,手底下也就阿湛你还是单身,所以把你的资料给大臣了。”
乔勋对苏湛很满意,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左海洋告诉苏湛,通商大臣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手握实权,作风犀利,乔家好几代在国会任要职,百年间出过五个星球总督,这是个有底蕴的家族”。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但同时左海洋也说,让他不要有负担··“去喝个茶,但别太投入了,我手头还有更好的资源呢·”左海洋停了停,微微一皱眉,这才又笑道,“虽然是通商大臣,你也用不着勉强自己,婚姻是一辈子的事。”
苏湛从左海洋的话语里捕捉到了隐藏的东西,因为左海洋完全没提相亲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他都会大加描述,什么“长得漂亮”啦,什么“- xing -格很好很容易相处”啦,什么“多才多艺,和他在一块儿你永远都不会觉得闷”啦,就算各方面都不怎么样,左海洋也能努力找出对方的优势,“喂他家可是很有钱的你不是超喜欢‘锆月亮和电气兔子’的菜品吗他家能把‘锆月亮和电气兔子’买下来”……·以至于苏湛常常感慨,左海洋不去做广告真是广告界的一大损失。
左海洋十分热衷给人做媒,医院里好几个医生的婚事都是他给说成的,他也给苏湛介绍过,虽然都没成,但是左海洋始终不气馁,一有空就给苏湛安排相亲,他把相亲时间表夹在工作任务单里,下发给苏湛。
沈枞把这事儿当笑话,说左海洋好像憋着一股劲,非要把苏湛嫁出去不可··所以,为什么这次左海洋不肯给对方打广告了呢苏湛暗自好奇,而且听左海洋那种语气,他分明是不想给苏湛说这门亲事,只是碍于父亲陆离和通商大臣的关系,才勉强一提……·难道对方是个非常不堪的人吗·和通商大臣的二公子见面,就约在了苏湛喜欢的“锆月亮和电气兔子”,苏湛自尊心强,他不愿让大臣家的公子笑自己没见过世面,花钱太小气,所以特意挑了这么贵的餐厅。
约的是晚上七点半,快八点了,乔桐才匆匆出现,他向苏湛道歉说因为母亲身体突然不适,他送母亲去医院耽误了时间··苏湛没生气,就算等待的那半个小时生了气,等见到乔桐时,这气也顿时没了。
乔桐生得非常俊俏,细瘦的鼻子,清炯明亮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带着自然卷,那蜷曲的发尾,给这男人平添了几分天真稚嫩的意味··只是脸上,左颧骨这儿,有一块青。
苏湛问他是怎么伤到的,乔桐只捂着脸,十分羞愧地低声喃喃:“出门太急了,没当心……”·但究竟是怎么伤的,他不肯讲··苏湛将之理解为他因母亲的病而着急,不小心撞在了什么地方,乔桐不肯和他细谈,是因为他们还不熟,二来,乔桐又是这样一个容易羞怯的人。
苏湛喜欢上了乔桐,就像字典上对“一见钟情”这个词的诠释,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爱慕之情··他喜欢乔桐的脸,非常好看,他也喜欢乔桐说话的方式,细细的很温和,他觉得乔桐的- xing -格也很好,尽管他们只交往了一餐饭的功夫。
就连乔桐偶尔的走神,苏湛都觉得憨憨的,可爱死了··只是,当苏湛提出要去探望乔桐生病的母亲时,乔桐慌忙拒绝了··“没什么要紧的,是小毛病……”·相亲结束当晚,苏湛难得失眠了。
他开始担心,对方看不上他··苏湛并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只是爱情这种东西对所有人都足够公平,它能让每一个掉进去的人产生可笑的自卑,这一刻,不管你是天神元帅还是人间大能,你都会担心对方看不上你。
苏湛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个乡下星球出身的小子,没有背景没有钱,长得又不帅,人家大臣的公子凭什么要看上他·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 xing -爬起来,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因为怕深夜打搅,他没发语音图像,只发了文字信息:“到家了吗晚上的菜还合胃口吗”·十几个字,他删了改,改了删,足足写了半个小时。
没过多久,乔桐回了消息:“已经到家了,晚上的菜很好吃,谢谢·”·谢谢这是什么意思苏湛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紧张得头皮都发麻了难道乔桐是在发好人卡吗他说谢谢,是“谢谢款待不过咱还是到此为止吧”的意思吗·苏湛觉得呼吸都上不来气了,他从没这么慌过,也顾不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赶紧在信息端上呼叫沈枞。
沈枞那时候都睡了,一脸不乐意的被苏湛叫起来,苏湛也顾不上他一张臭脸,噼里啪啦把今晚相亲的事给沈枞一说,又将乔桐发来的回信念给沈枞听··“他说谢谢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谢谢我”·沈枞傻子一样看着苏湛,半晌,才叹了口气:“阿湛,你就不能从字面的意思去理解吗”·苏湛张口结舌:“可是……”·“就是谢谢的意思啦你乱猜什么呀”沈枞没好气道,“如果不放心,你再发一条”·“再发一条……你让我说什么呢”·“就说你喜欢他,问他喜欢不喜欢你”沈枞打了个哈欠,“或者直接给他两个选项:Yes or No.一目了然,速战速决,放过你,放过我,放过所有被你吵醒的瞌睡虫们。”
“滚蛋”苏湛咬着牙关掉了信息端··依然觉得心有不甘,苏湛绞尽脑汁,又给乔桐发了条文字信息:“咱们还能见面吗”·发出去的那一刻,苏湛就好像当年等待高等学院录取分数线,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十分钟后,乔桐给了回信:“不行。”
苏湛正被那两个字打击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乔桐又发来第二条:“抱歉,刚才没写完就发出去了,这周恐怕不行,下周吧·”·苏湛嗷嗷大叫,高兴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临睡前,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乔桐,我喜欢你。”
然而这条信息,没有得到乔桐的回复··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和乔桐就这样开始了感情交往··虽然只是平淡的往来,下班一起去吃个饭啦,周末一起去买东西啦,节假日一起去看场电影,逛逛公园啦……但是苏湛十分满足。
他没谈过恋爱,这是第一次,所以不觉得有不对头,哪怕交往了三个月,俩人还只是牵牵手··苏湛对那种见了没两面就上床的恋情感到好奇,他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到的,在苏湛看来,除非乔桐有那个意愿,否则他绝不可以冒犯对方。
他喜欢乔桐,他爱着对方,所以节奏也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中··乔桐对苏湛很好,那种好是非常礼貌的好,彬彬有礼,教养十足,永远面带微笑,而且很体贴·苏湛提议去高档餐厅吃饭,他会说算了换一家吧,那家太贵了,薪水留下来买更值得的东西。
苏湛给他买礼物,他一定会回赠价值差不多的礼品,并且总是表现得很高兴·苏湛和他说医院里的事,他会听得津津有味,但是他很少提自己,苏湛知道乔桐还有个哥哥,大他好几岁,目前是中央银行首都星分行的支行长,极为优秀的人才。
苏湛觉得乔桐不肯提自己的事,是出于自卑,毕竟乔桐没有考上高等学院··苏湛不太在乎,他喜欢乔桐,如果是别人他会挑剔,但是这点缺憾放在乔桐身上,苏湛就觉得无所谓了。
只有一点,让苏湛心里有些猜测,乔桐和他在一起时,时不时会走神,好像始终有心事·偶尔,他甚至会回避苏湛,比如连续半个月不联系他,苏湛想联系乔桐也联系不上,虽然事后乔桐总会解释,要么说母亲身体不好,自己情绪很糟,怕影响苏湛,要么说工作太忙,想集中精力赶工。
苏湛听得出这些都是借口·他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问,苏湛总觉得如果乔桐自己不肯讲,他就该当做没察觉··只有一次,他知道了乔桐不联系他的原因,这个“揭秘人”却是他的好友沈枞。
那次沈枞突然问他,为什么乔桐受了伤,他这个男朋友连看都不去看一下··“他受了伤什么时候”·“你不知道”沈枞非常惊讶,“乔桐肋骨断了一根。”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去灵魂治疗中心睡康复舱,被蓝沛看见了·”沈枞说,“蓝沛本来也不认识他,是听上司很恭敬地问候那人的父亲,他才知道是乔勋的小儿子。”
苏湛震惊得一塌糊涂·星域附属医院也有康复舱,乔桐肋骨断裂,为什么不来星域附属医院找他放着他这个男朋友不找,特意绕去了灵魂治疗中心,他这是什么意思·沈枞看苏湛脸色变了,他有些后悔,只好安慰道:“乔桐可能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
就连沈枞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很苍白··“他是怎么受的伤”苏湛忍着愤怒,又问,“蓝沛知道吗”·“好像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跌断的。”
沈枞担心地看看苏湛,“要不,你问问乔桐”·苏湛没回答,他心里混乱不堪·乔桐特意跑去灵魂治疗中心,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乔桐不愿说,他还赶着去问,真的能问出个结果来吗·也许,只会得到一个搪塞的回答吧。
那天下午,苏湛独自呆在办公室里,他心乱得什么都不想做··他开始质疑,质疑乔桐对他的感情,苏湛原以为俩人是细水长流,他在乔桐心里留下的好感,应该是像早上的太阳一样蒸蒸日上的。
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事情没他料的那么好··正发愣时,左海洋敲门进来了,苏湛一见上司,赶紧收起情绪,问左海洋有什么事··“周五的下午,我能有什么正经事啊”左海洋笑道,“又有个相亲的资源,你要不要”·苏湛一怔:“相亲”·“对呀,这次是岩鹰财务总监的儿子,有没有兴趣很帅的哦”·苏湛赶紧道:“等等,我有男友了啊,主任您忘了吗”·左海洋也怔住了:“你有男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呀”·“就是通商大臣的儿子乔桐。”
苏湛说,“不是您给我介绍的吗”·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怪怪的:他真的是乔桐的男友吗·左海洋吃了一惊:“这么说,你和乔桐在交往我以为你们没下文了呢”·苏湛无可奈何道:“下文当然是有的,只不过一直没和主任您说。”
“哦,是乔桐啊·”左海洋停了停,仿佛是有什么话想和苏湛说,“阿湛,其实……”·“主任,我在和乔桐交往。”
苏湛打断了他,“我很喜欢他·”·“可是阿湛……”·“是您介绍我和乔桐认识的,我很感谢您·”苏湛不动声色地看着左海洋,“我和乔桐现在一切安好,主任,您就别费心了。”
他已经听出来,左海洋想说的话,自己大概是不会愿意听见的,所以苏湛及时制止了左海洋··左海洋也明白了··他点点头:“好吧·”·那之后,左海洋就再没提让苏湛去相亲的话了。
第54章 第 54 章·接下来的一次约会,乔桐有着明显的心不在焉·苏湛看出来了,他没追问原因,只说自己医院也有些事情,就匆匆结束了会面··他看得出,乔桐在告别的那一刻,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如释重负。
所以和我在一起,只是某种负担吗苏湛心里难受极了,回去的路上他觉得腹中饥饿难忍,昨晚他在医院值夜班,一早也没吃东西,到现在只喝了两杯咖啡,他本来是想约会的时候和乔桐撒个娇,抱怨一下,按照乔桐以往的作风,肯定立即拉着他去馆子里吃饭,顺带数落他两句不爱惜身体……但是今天苏湛什么也没和乔桐说。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他随便找了家餐厅,叫了一客饭,食物很快上来了,但是他一口都吃不下·苏湛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难以下咽·原来,人的心事堆积到一定程度,是能够不给胃袋留下一丝一毫空间的。
饿着肚子回到家,苏湛倒头就睡,他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乔桐和一个他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在一起,举止亲密,苏湛发疯似的追赶,却怎么都追不上他们……·从糟心的梦里醒来,苏湛抬头看了看窗户,已经是夕阳时分了。
难道要继续这么下去吗他想,是自己主动提分手,还是等着乔桐开口呢苏湛不愿自欺欺人,他明白,他和乔桐走不下去了··爬起来,在屋里胡乱转了一圈,苏湛的胃饿得隐隐作痛,但他依然什么都不想吃。
他还是想见乔桐,虽然那个人让他无比痛苦,可他还是想见他··苏湛洗了把脸,又换了套衣服,稍微把自己捯饬捯饬,就出了门。·他想去找乔桐,想和他好好谈谈,不管谈成什么样都好··他受不了了,就算死,他也要死个明白··乔桐没有自己的住处,他从翠钻星的职业院校毕业回来没多久,依然住在父母那儿··苏湛找去的就是通商大臣的宅邸。
那是一处颇大的地面宅院,雕栏玉砌,十分的豪阔,乔勋家里相当有钱,这处宅子是他曾祖父盖的,往后,也很可能会由乔桐那个在银行界飞黄腾达的哥哥来继承··原本苏湛计划得很好,虽然眼下俩人都没什么钱,开始这几年只能住在高层公寓里,但是往后他一步步升迁,有了资本,还是要在地面买一座宅子,哪怕面积并不大。
他早晚都要把“住在地面”的权利还给乔桐··这是苏湛头一次来到通商大臣的家,他站在花园外围的铁栏杆边上,趁着夜色往里看·房子很大,比他去过的那个超有钱的贺承乾家里还要大,但也许是夜色深重,那座仿古的南欧风格二层建筑,看上去有点- yin -森森的,叫人心头莫名生惧。
怎么开口才好呢苏湛心里犯愁,如果大臣就在家里,他要怎么和人打招呼呢·他一面琢磨着,一面慢慢往前走,走了不多一会儿,苏湛突然站住了。
就在对面角落里,一棵高大的雪松旁边,有两个紧紧拥抱的人影··苏湛立即认出,其中一个是乔桐·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他紧紧抱着乔桐,一面吻他一面低声说着什么,男人的声音非常低,苏湛听不清字句。
·但是他听得见,乔桐在哭··那是压抑的啜泣,是用尽全力抑制住了放声痛哭的渴望,才从嗓子里泄露出的一点点泣不成声··苏湛呆呆站在那儿,脑子成了空白。
就在这时,宅子的大门突然打开,有人箭一样冲了出来那人在苏湛的视野里一晃而过,苏湛还没看明白,那人就和那个抱着乔桐的中年男人打在了一起。
尘土顿时扬起来,院子里响起高声咒骂,尖叫声还有惨呼……·不,算不上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单方面的施暴,年轻男人重重把对方掀倒在尘土里,他狠狠踢打着那个中年人的脸,中年人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惨叫翻滚……·乔桐在一旁声嘶力竭地狂喊,求那个人停下来,他冲上去想阻拦,但是那个年轻人一掌就把他抡到了一边。
然后年轻人又弯下腰来,抓起中年人的头发把他拎起来,照着他的脸和胸口狠狠踢打·苏湛看见,中年人嘴里喷出了鲜血··乔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噗通跪倒在地上,疯了一样给那个年轻人磕头:“别打了哥哥求你别打他了我求求你……”·大宅的门开着,里面明亮的光芒洒在院子里,一切清晰得纤尘可见,那场面可怕极了,生动到让人浑身战栗,但是苏湛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院子里,年轻人狂殴着半死不活的中年人,旁边地上,乔桐匍匐着,全身贴在泥土里,他嘶哑地哭喊着,不停地砰砰磕着头,灯光打在他脸上,乔桐的额头磕破了,有鲜血流出来……·直至打累了,那年轻人才停下,他往中年人身上又踢了一脚,像踢一只拦路死狗,把他踢得远远的,中年人在地上翻滚着,但是年轻人没再看他,他走到乔桐跟前,毫不客气伸手一把揪住他,像拖一个物件那样,骂骂咧咧把乔桐往屋里拖……·而乔桐,就真的像个失去了生命力的物件,被那年轻人跌跌撞撞拖进了屋里。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光芒没有了,喧嚣没有了,夜色重归平静,只剩下躺在泥泞地上的中年人,发出微弱的呻/吟··苏湛茫茫然转身,步伐机械,往来时的路上走,他浑浑噩噩走了十多分钟,这才停住,他匿名给报警台发了个信息,告诉他们,在某处路口有个受伤很重的男人……·“好的,我们这就去处理,请问先生贵姓您现在什么地方”·苏湛一言不发,关掉了信息端。
一直走到再也走不动了,苏湛这才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夜已经非常深了,四周围只能听见微弱的虫鸣,连车都看不到一辆·苏湛呆呆坐在长椅上,他的脑子转不动了,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化作了烟,从身体里一点点流淌出去了··天完全亮了,苏湛才回到自己家里,他向医院请了一天假,又打开语音信息端,找到了沈枞··沈枞刚到市政大厅,还没开始上班,突然接到苏湛的这个语音信息,他也吓了一跳,赶紧打开信息端:“阿湛,怎么了”·“拜托你一件事。”
苏湛一字一顿地说,“帮我查所有有关乔桐的消息,我要所有的,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沈枞更慌:“阿湛,你的嗓子怎么这么嘶哑出什么事了你把图像打开你到底怎么了”·苏湛不肯打开图像,他现在这样子看上去太糟糕,沈枞看见了肯定又没完没了。
“……我没事·”他停了停,“阿枞,乔桐那边,你帮我查清楚,越快越好·”·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信任沈枞,因为沈枞的专业就是政务信息处理,他现在在市政大厅也是做的信息处理工作。
沈枞特别擅长收集信息,他的天赋就是这个,只要你说一声,他能把调查对象的祖宗八辈儿都给刨出来,连人家曾祖母的第一任情人穿几号鞋都能知道··一周之后,沈枞通知苏湛,说他已经调查清楚了。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他和苏湛说,“没法在信息端上谈,周末你过来,我把东西给你看·”·周末,苏湛去了沈枞和蓝沛的家,正好那天蓝沛在医院加班。
一见苏湛,沈枞吃了一惊,苏湛暴瘦,脸色憔悴得像大病了一场·但同时,沈枞又不觉得有多吃惊,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点点头,叹了口气:“都怪我。”
苏湛苦笑:“什么就怪你我还没开口呢,你就把错全揽过去了”·“当然怪我啊,我应该在你去相亲的第一时间,就把乔桐仔仔细细调查清楚。”
沈枞难过地看看苏湛,“如果我提早调查清楚了,你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苏湛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沈枞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把自己搜索到的各种资料,一样样摆在苏湛面前,他告诉苏湛,整件事情不光只是乔桐自己,还得从通商大臣乔勋开始说起。
按照沈枞各方面搜集到的信息,他把乔勋定义为一个典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xing -格非常冷酷,暴虐,行事手段犀利,作风甚至有点出格——在工作上固然无可挑剔,但是这种人在家中,就是个典型的暴君。”
乔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乔斌,天赋出众,自小灵魂力就很强,考入高等学院学金融,毕业之后直接进入中央银行,刚刚三十岁,就成了首都星的支行长··相比之下,小儿子乔桐却差了太多。
乔桐自小身体孱弱,灵魂力低,在初等学院的成绩就不好,考高等学院考了两年也没考上,最后只好去了翠钻星的一所职业院校,学习档案管理,这个专业也是乔勋给他挑的,他希望儿子从翠钻星回来,要么进国会要么进市政大厅,这些地方都需要档案管理的文职人员。
就在乔桐去翠钻星的第二年,他有了一个恋人··“何煦,翠钻星信息职业学院的教师,今年四十二岁·”沈枞点开一张全息影像图,“他是个魂主,但是魂奴在十年前去世了。”
看到那个人的样子时,苏湛瞳孔猛然一缩·这就是那天那个挨打的中年人·乔桐和自己的老师何煦的地下恋情,维持了七年。
毕业后,为了能够留在何煦身边,乔桐不顾父亲的要求,执意要留在翠钻星上,他甚至连工作都找好了··“他想和何煦结婚,”沈枞轻轻叹了口气,“乔桐原本是想先斩后奏,但是他没来得及和何煦系魂,就被抓了回来。
据说当时的场面……很不堪,乔桐跪在地上,抓着乔勋的裤腿哭求,通商大臣暴怒,差点把乔桐打成重伤·”·沈枞没解释通商大臣为什么暴怒,他不用解释苏湛也明白。
乔勋的儿子,竟然要给一个中年丧偶的魂主当继任魂奴——当魂奴就已经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了,继任魂奴那简直可以说丢脸丢到了家·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走这条路,苏湛的同窗也有两三个是继任魂奴,但那也是因为对方特别优秀,要么是高官,要么是著名的财阀。
而何煦没钱没势,只是殖民星球上的一个穷教师··这简直是啪啪打通商大臣的脸··苏湛神情麻木地听着,当他听见沈枞说那俩的恋情维持了七年,他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那天晚上,当他亲眼看见乔桐抱着那个人哭泣时,他就明白了·那个男人才是乔桐的真爱,那才是乔桐一心渴望的归宿··乔桐在他面前,永远彬彬有礼,永远微笑客气,苏湛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张假面,乔桐只是在应付他,他不喜欢他,好姿态也不过是教养维持出来的习惯。
通商大臣一心要拆散乔桐和何煦,他暗中威胁何煦所在的学校,逼着校方开除了何煦,同时他也控制了乔桐的个人支出,以至于乔桐甚至买不起一张离开首都星的船票··“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是通商大臣极力隐瞒的,外头没多少人知道。”
沈枞脸色严肃,甚至带着点冷冷的愤怒,“乔桐从小就在遭受家暴·”·“家暴”苏湛一怔,“谁”·“他爸,还有他哥。”
沈枞说,“他从懂事起,就不断遭受殴打,最早是乔勋动手,后来乔勋就不动手了,完全交给了大儿子·那些年,乔桐受伤的次数多得可怕,光是骨折就有好几次,这是他早年的入院记录。”
沈枞点开一张单子,苏湛的呼吸顿时滞住他被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伤情记录给震住了·“所以他在初级学院的成绩一直不好,我个人认为并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乔桐一直在遭受暴力,他甚至没法好好的去上学。”
沈枞的声音里藏着愤恨,这种事情实在很难让听者平静,“乔勋也罢了,乔斌那就是个天生的施虐狂,他明明已经有了魂奴,也有自己的住处,但是弟弟回首都星后,他经常找借口回父母那儿,目的很明显,就是虐待弟弟。”
“乔勋两口子为什么不制止”苏湛叫起来,“他们疯了吗”·“乔勋的妻子非常懦弱,根本制止不了。
至于乔勋本人,哼,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他根本不觉得大儿子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灵魂力低的,就该被灵魂力高的打死,他就是这么想·”·苏湛现在明白过来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乔桐的脸上就有淤青。
那就是被打出来的·他一定不肯来相亲,所以才被暴打,所以才弄得迟到了半个小时··后来乔桐时常闹失踪,不和他联系,那一定也是因为被打得太惨,起不来床。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所以阿湛你明白了吗通商大臣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他想把乔桐塞给你做魂奴,如果你们系魂成功,你就成了他手中的棋子,未来也会任由他摆布,如果乔桐在系魂中死了,你变成了噬魂者,那更好了,乔家了却心头大患可这是拿你的命换来的”·沈枞说到这儿,气得脸发红:“乔家- yin -毒得像一窝毒蛇专门做了笼子害你他们故意找没有背景、甚至家人都不在首都星的你,把一个劣等品以次充好卖给你……”·“别这么说”苏湛一下子叫起来,“乔桐不是劣等品”·“他不是劣等品是什么他就是被乔勋卖出去的一件货乔桐灵魂力低,身体素质差,还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自杀就闹过两三次这些就不提了,他还不爱你。
左海洋竟然把这么一个人介绍给你……阿湛,你被利用了被乔勋给利用了”·苏湛看着气得满面通红的沈枞,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张了张嘴:“可我……喜欢他·”·“阿湛”·“我喜欢小桐……虽然他不喜欢我。”
苏湛垂下头来,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了·”·沈枞难过地望着好友,他头一次觉得如此无力··得知真相后,苏湛在信息端上找了乔桐,说,有些事情想和他谈谈。
“最近……有点不太方便·”乔桐没打开影像,他只用语音,苏湛不用看,也猜得出乔桐在那边鼻青脸肿的样子··“没关系,只是有点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
苏湛在那边,语气非常柔和··乔桐迟疑了片刻,这才答应了他··两天后,俩人在一家清净的咖啡馆见面·苏湛特意挑了个人少的下午,背街的地方。
乔桐戴着墨镜进来咖啡馆,看见苏湛,他才把墨镜摘了下来,左眼,一大块青··“对不起,”他小声喃喃,“是我不小心……”·“没关系,坐吧。”
苏湛的语气依然柔和,他极力忍住心痛,不去看乔桐那只受伤的眼睛,只吩咐机器人侍者端上咖啡··“找我有什么事呢”乔桐惴惴不安地看着苏湛。
苏湛垂着眼帘,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小桐,我知道你和何煦的事了·”·苏湛感觉到,手掌按着的那张咖啡桌,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乔桐的脸都白了·他往后退了退,瑟缩在高大的卡座里,好半天,才哑声道:“是么。”
苏湛抬起头来,他望着乔桐,只觉得一颗心就像是被绞碎了那样的疼·他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活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他终于明白,原来心痛这个词是真的,人的心脏在没有病症的情况下,竟然真的会疼成这样,疼得他几乎上不来气。
“你还在爱他,是么”·乔桐凄惶惶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盈着泪水,他看着苏湛,嘴唇发抖,却出不来声··“还想回翠钻星去找他吗”·“阿湛……”·苏湛深吸了口气,他点开自己的个人星域网。
“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后天晚上的·到那天你就说是出来和我见面,我把你送到太空港·”苏湛一口气直往下说,他不敢停,他怕一停自己就说不下去了,“到时候你也别带东西,你爸爸会发觉。
生活用品我帮你买·这儿还有五十万星币,不好意思我就这么点积蓄,你先拿去,找到何煦以后,我劝你们别留在翠钻星,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你爸爸的势力能够控制首都星还有这四颗直辖星球,但是太远的地方,他鞭长莫及……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去海极星,那是我的老家,我妈虽然不在了,可是还有我爸,我叔叔,我妈的一帮姐妹也还在,还有我念初等学院认识的狐朋狗友……”·苏湛意识到自己说跑题了,他赶紧扯回来:“那儿挺不错的,非常美,虽然没有首都星这么繁华,你要是……要是想去,我就和我爸那边说一声。”
乔桐却摇头:“不行,这会拖累你·”·“这算个什么拖累”苏湛故意说,“你放心,我有数的·我是那种打无准备之战的人吗”·乔桐仍旧摇头。
苏湛看着他,忽然问:“你想见何煦吗我查过了,他回翠钻星了·”·乔桐怔怔看着他··“小桐,你还爱他吗”·苏湛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桐的脸,他看见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强烈的痛苦和渴望,还有快乐和悲伤共同交织着。
苏湛只见过乔桐微笑的眼睛,现在他才意识到,那微笑距离他有多远——他从来没有在乔桐的眼睛里,看见过这种复杂的光彩··他听见乔桐很轻的“嗯”了一声。
那一瞬,剧烈的酸楚从苏湛的胸口往上涌,就仿佛他的胃里溢满了硫酸,它们在升腾,翻滚,要把他的肉体蚀出可怕的血洞··苏湛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这不就得了。
你该回去,回翠钻星去找他·”·乔桐看着他,试探着问:“阿湛,那你……怎么办”·苏湛茫茫然看着窗外街头,熙攘如织的人流,他像是有点头昏一样,费力地眨了眨眼。
“我不怎么办·”他轻声说,语气像是说给乔桐听,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两天后,苏湛把乔桐送上了太空船。
他将准备好的行李塞给乔桐,里面有日常用品,还有他给乔桐买的一堆吃的,苏湛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有的没的塞了一大堆·反正都是有营养的,可以当饭吃··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他甚至还给乔桐买了好些游戏,储存在乔桐的个人终端上,让他在漫漫星途中拿来解闷。
钱,他也给乔桐了,苏湛偷偷给乔桐开了个秘密的个人账户,将自己所有积蓄五十万星币转进去,那本来是他买房子的本钱··上飞船之前,乔桐拥抱了苏湛··这是苏湛得到的乔桐的第一个拥抱,只可惜,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苏湛并不怕乔勋知道,乔勋早晚都得知道,如果乔勋敢报复他,他就把乔勋父子家暴的新闻爆料出去·他拿准了乔勋不敢让此事曝光··按照道理,他应该把通商大臣和他长子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乔勋和那个禽兽一样的乔斌进监狱。
但他做不到,苏湛只是个小小的医生,一己之力去对抗家底雄厚的大臣,那是以卵击石··他们只能像这样怀揣着不可言说的敌意,和对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乔桐走后,沈枞骂苏湛傻,说他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恋人没得到,还赔了五十万,是个十足的蠢蛋。
苏湛任由他骂,连反驳都没有一声··他爱乔桐,他为乔桐做什么都可以·外人是理解不了的··左海洋大概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他找了苏湛,充满歉意地对他说,自己会再找一些优质的相亲资源来补偿苏湛。
“不用了·”苏湛微笑了一下,“主任,我最近不太想见人·”·左海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点头:“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让你去见乔桐。
我家老头子碍于乔勋的面子……唉当初我就该回绝他的面子值个屁呀”·苏湛一笑:“主任,你不用道歉,我没怪过你。”
他真的不怪左海洋··比起素不相识,苏湛宁可乔桐像现在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哪怕只是流星一样短暂,但是至少,他的人生曾经被这颗流星照亮过。
乔桐走后,苏湛也常常猜测他会去哪儿,他觉得乔桐不会留在翠钻星,很可能是和何煦逃去了别的星球,苏湛非常期盼乔桐发来消息,告诉他自己去了海极星,这样一来,苏湛就能和家人联系,继续给予乔桐保护。
但是,没有··乔桐走后,再没给苏湛来过消息,就像石沉大海,这个人悄无声息从苏湛生命里消失··然而苏湛万没想到,他与乔桐的再次会面,竟然会是在那样的场景之下。
乔桐走了半年之后,一个雨夜,乔桐正在急诊室值班,突然接到了一个急诊,救护车还在路上,信息端那边说是24岁男- xing -,从楼梯上摔下来,多处骨折,颅内受伤,昏迷不醒。
那个晚上急诊还算清闲,因此苏湛一早就在门口等候伤者的车·急救车不多时就从黑暗的雨幕中疾驰而来,车停住,护士和急救人员匆忙把伤者抬下车··苏湛快步走到跟前,他首先看见被单上淋漓的鲜血,再等他把目光落在伤患的脸上,整个人就如被雷劈了一样·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是乔桐。
第55章 第 55 章·苏湛在病房门外停了停,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苏湛推门进去·乔桐躺在窗边的病床上,他没有睡,睁着眼睛··“今天觉得怎么样”苏湛轻声道,“身上还疼吗”·没有回答。
从乔桐醒过来,就是这样子,他的目光毫无神采,看见苏湛也没什么反应,就像是不认识·乔桐的动作迟钝,语言也变得极少··有经验的医生说,他这是心理上遭受了重创。
但是问到他是怎么受的伤,将乔桐送到医院的黑衣男人只冷冷道:“不是说了吗大臣的公子在家不慎摔下楼梯……”·“还想拿这一套来骗人”苏湛冷笑道,“以为我是傻子吗每次都是摔下楼梯,换个新鲜借口好吗他浑身多处骨折,有鞭痕,颅内有淤血,身上有烫伤……请你告诉我,哪家的楼梯花样这么多,能把一个人伤到如此地步”·黑衣男人仿佛不耐烦似的看着苏湛:“你是个医生,你不是侦探更不是法官。
请不要做多余的事·”·后来,从左海洋那儿苏湛才听到了一点消息,乔桐是被通商大臣从翠钻星抓回来的·回来之后就囚禁在家,至于他身上的伤,不消说,都是拜他那位人中龙凤的大哥乔斌所赐。
难道他没找到何煦苏湛很疑惑,还是何煦那边也出了什么事他想不通,虽然通商大臣视自己儿子和穷教师的爱情为家耻,但应该还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来,毕竟那后患太大了。
苏湛从乔桐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乔桐根本不开口,他那张重伤之下的脸,瘦得枯黄,像蒙上了一层死气,眼睛里毫无生机··这个人,已经不想活了··更让苏湛愤怒的是,乔桐的伤势稍微好转,乔家就想把他带回去。
“他现在还不能出院”苏湛冷冷地说,“伤这么重,他得继续留在医院里”·黑衣人,应该是乔勋的手下,他也冷冷道:“你们副院长都批准了,苏医生,你是在违抗你们副院长的命令吗”·苏湛毫不畏惧,他扬起脸来:“那好,我正式通知你,乔桐现在不能出院,即便出院,他也不会再回乔家”·黑衣人扬了扬眉毛:“你想把他带哪儿去”·“我会把他带回我家。”
苏湛淡淡地说,“请转告大臣,乔桐是我的男友,我要把他带回家照顾·”·黑衣人诧异地看着苏湛:“苏医生,你以为你是谁你帮助乔桐潜逃至翠钻星的事,大臣还没追究……”·“潜逃”苏湛哈哈大笑,“你的意思,乔桐是个逃犯”·黑衣人一时语塞。
“回去告诉大臣,我和乔桐相亲之后彼此很有好感,已经成为伴侣了·既然是大臣一手促成的相亲,那这应该符合大臣的期待·往后,小桐将和我在一起,请大臣不要再插手儿女的感情生活了。”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理直气壮··黑衣人盯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苏湛旁若无人地把乔桐带回了家··乔勋那边暂时偃旗息鼓,带着一种以观后效的谨慎态度,黑衣人也从乔桐周围消失了。
苏湛让乔桐进来自己的住处,他帮乔桐摘下围巾和外套,又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卧室,让他躺下来,给他拉上被子盖好··乔桐看着他,终于艰涩地开口:“你……睡哪儿”·“客厅沙发。”
苏湛指了指外头,他笑了笑,“我一直都想睡沙发试试,我总觉得沙发比床舒服·”·乔桐张着嘴,他看着苏湛,仿佛是想说谢谢,但并没有说出来。
“我去煮东西,你先睡一会儿,好了我就叫你起来吃饭·”苏湛说着,轻轻按了按被子,他强忍住想去抚摸乔桐脸颊的念头,他知道他不能随便触碰乔桐,至少现在还不行。
乔桐就这样在苏湛家里住了下来,白天苏湛去上班,临走时他教乔桐怎么锁门,并且告诉他,除非自己回来,否则谁来也不要开门··“要是有人硬闯,就报警,同时也告诉我。
知道了吗”·乔桐看着苏湛的眼睛,点了点头··晚上,苏湛回来,做饭给乔桐吃,给他身上还未全好的伤口换药,又絮絮叨叨讲医院的八卦给乔桐听,哪个病房又出现医闹,欺负护士的混蛋被左海洋一脚踹出医院;哪个科室的主任有婚外情,被妻子找上医院大哭大闹;哪个吝啬的医生从来不出同事的份子钱,轮到他结婚,竟然厚着脸皮发了N多请柬……·他绝口不提乔家、翠钻星和何煦。
就仿佛那一切没有发生过··从医院出来,乔桐的状况稍微有了起色,他肯开口讲几句简单的话,眼睛里也有了点活人的气息,苏湛发觉,他非常依恋自己,苏湛去厨房烧饭,乔桐也要跟去厨房,他做不了什么,就找个板凳坐在苏湛身后看着。
苏湛洗衣服,清理房间,他也跟着笨拙地帮点倒忙,有时候还把家里弄得更乱·但是苏湛从来不说他,他就让乔桐跟着,苏湛感觉得出来,乔桐非常害怕一个人,他仍旧处在惊恐中,所以要时刻跟着苏湛在一起。
只可惜不能带着他去医院,苏湛有些惋惜地想,他自己也巴不得一天到晚和乔桐黏在一起··这段时间,苏湛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他把唯一的卧室让给了乔桐·但是偶尔,深夜苏湛从睡梦中醒过来,察觉乔桐蹲在他身边,看着他。
第一次发觉,苏湛毛骨悚然,他不知道乔桐大半夜的蹲在沙发跟前,直勾勾盯着他是想干嘛,但他不敢睁眼,他假装熟睡,还故意发出几声鼾声··“阿湛阿湛”他听见乔桐在小声叫他。
苏湛故意当做没听见··乔桐放下心,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湛的头发,然后,就在沙发跟前的地上躺了下来··苏湛困惑了··乔桐这是在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卧室大床不睡,干什么睡在客厅地板上早知道苏湛就去睡卧室的床了,沙发又窄又小,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苏湛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他一边打着呼噜,一边胡思乱想··他的呼噜忽然停住了··他听见乔桐在哭,很小声很小声的哭,弱得像受伤小鸟的凄鸣,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苏湛心疼极了,他混乱起来:到底是该醒过来去安慰乔桐,还是该继续装睡、当没听见·乔桐就这么哭了一会儿,慢慢声音止住,再后来像是睡着了,再没声息。
苏湛侧过脸来,他望着沙发旁边地板上的乔桐·乔桐把身体用力蜷着,蜷成一团,他紧贴着沙发,像是要和苏湛挨在一起那样··苏湛的鼻子发酸,他刚想动,乔桐一翻身,自己醒过来了。
苏湛赶紧闭上眼睛·乔桐慢慢爬起来,又在沙发跟前坐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回了卧室··那晚剩下的时间,苏湛再没睡着·他一直想着刚才乔桐的样子。
苏湛有点明白了,乔桐心里有很多痛苦,他其实很想和苏湛哭诉,但是他无法办到,所以只有趁着深夜,苏湛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来··苏湛很难受,其实他也清楚,只要俩人跨过那条线,就都好解决了,但是现在他们各自站在界线的两边,谁也不知该怎么跨过去。
何煦的存在,像一条不可逾越的河流,横亘在他们之间··第二天下班回家,苏湛有些吃惊:家里非常干净,地板擦的闪闪亮,窗帘也好像被洗过了,新崭崭的,连沙发套都是洁白如雪。
乔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骄傲,旋即,他又端出来两三个菜,摆在苏湛面前··“是你做的吗”苏湛又惊又喜,他低头看看,笑道:“挺不错嘛。
这个鸡蛋做得有水平,居然做出溏心来·这可不容易·”·乔桐红着一张脸,他小声说:“那……你明天记得再买些鸡蛋回来·”·苏湛一怔:“昨天不是才买了一打吗”·“都用了。”
乔桐的脸更红了,“那十几个都被我炒糊了·”·苏湛不由笑喷,原来乔桐做了一天的菜,把冰箱里的材料都用完了,做坏了的全都被他扔了,只有两三个勉强拿得出手,他才端上来给苏湛。
那天晚上,临睡前,乔桐忽然走到客厅门口,看着沙发上的苏湛,迟疑道:“天冷了,要不……你也来卧室睡,好不好”·苏湛一怔,他坐起身:“你不介意”·乔桐赶紧摇头:“不介意反正床那么大,咱们睡得开。”
苏湛心里砰砰跳起来,但他只点点头,抓着枕头跟着乔桐走进卧室··两个人躺下来,有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苏湛胸口燥热,他有点忍不住了,他想去抓乔桐的手。
谁知乔桐像是吓了一跳,手猛烈往回一缩·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心中懊悔,他赶紧道:“对不起……”·他知道乔桐被关在家里,遭受毒打,对肢体接触有了严重的戒心。
然而,过了一会儿,乔桐却慢慢伸过手来,悄悄握住苏湛的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小声说,眼睛看着苏湛··苏湛的气息有点不稳,好半天,他把乔桐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怀里,贴着胸口。
“睡吧·”他柔声道,“有我在,你不会做噩梦的·”·乔桐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然而次日清晨,乔桐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把苏湛搂得紧紧的,他赶紧松开手,满面通红坐起身来。
其实苏湛早就醒了,他睡觉一向警觉·乔桐不知不觉翻过身来搂住他,苏湛被他弄醒,却一动也不敢动··“我……我从小睡觉都要抱着玩具熊……”乔桐红着脸解释道,“我习惯了……”·苏湛怔了怔,笑起来。
原来是玩具熊,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乔桐无意识中把他当成了何煦··乔桐见他笑,更不好意思,他喃喃道:“我刚还在想,怎么这个熊身上光溜溜的都没有毛……”·苏湛不由放声大笑,他觉得畅快极了。
“你别笑了行不行”乔桐被他笑得崩溃,他抱着头,“我也不是故意把你当成熊的”·苏湛好容易止住笑意:“那我今天去买个玩具熊给你抱。”
“不用啦”乔桐赶紧说,“床就这么大,再加一个熊,咱俩都没睡觉的地方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上去充满了歧义,不由脸更红。
苏湛心花怒放,他用力抱住乔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小桐你真是太可爱了”·五月国庆节,苏湛利用长假带着乔桐回了海极星··他早就想带着乔桐回来看看,这次正好以散心的名义回乡探亲。
苏湛的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从农机公司退休后,一直在他叔叔的农场里帮忙··苏湛的父亲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着一张和苏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乌云盖顶脸,再加上他的急脾气,大嗓门,是个远近闻名的不好惹的角色。
这次回来,苏湛特别怕父亲的凶模样吓着乔桐,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父亲收敛脾气,尽量和蔼一点,又和乔桐打预防针,说自己的爸爸是个大老粗,不过心是好的,所以他千万别怕。
乔桐听了,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怕的·”·他停了停,才又道:“我见过更可怕的·”·苏湛被他这句话点醒·是的,自己的父亲不管有多粗鲁嗓门多大,那也比冷酷暴君乔勋父子强。
苏湛的父亲大概是把儿子的叮嘱听进了心里,在儿子和他的小男友面前,表现得无比温和,他甚至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把儿子带回来的这个漂亮小瓷人给震碎了··苏湛被父亲的改变给弄得哭笑不得,一个天生的大老粗,突然把亮嗓门压得低低的,像淑女一样温温和和地讲话,句尾还加上了一堆“哇”和“呀”,比如“小桐你说是不是呀”或者“阿湛没有和你说哇”……苏湛听得鸡皮疙瘩能铺地毯,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但是乔桐却很高兴,他和苏湛说,他很喜欢他父亲,因为一看就知道心眼很好·苏湛觉得好笑,他问乔桐,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父亲心眼很好的··乔桐想了想,神色认真地说:“他懂得控制自己,不炫耀自己的力量,尽管他明明有这个实力。”
苏湛把这个评价告诉了父亲,苏湛的父亲得意极了··回来的次日,苏湛就带着乔桐去参观叔父管理的水稻农场··说是参观,其实就是去玩,苏湛告诉乔桐,叔父的水稻农场是他从小的乐园,也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最喜欢的地方。
“为什么”·苏湛挤挤眼睛:“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那是一个极大的,辽阔无际的空间,仿佛在天地之间,填充了无数个巨大无朋的水泡。
是的,水泡,每一个大圆水泡里都种着水稻·水泡里的水把水稻没在里面,这些大水泡层层叠叠,一直上升到看不见的天空……·这就是星壤水稻培育方法,它里面用着特殊的星壤,而且整体来说占不了太多的地方,主要利用了上升空间。
水泡荡荡漾漾的飘在半空,一个接着一个,水泡里的水稻绿得动人,浓翠欲滴,放眼望去,像一座立体的绿色森林··进入水稻农场的苏湛和乔桐,也在一个水泡里,但这个圆球里面没有水分和土壤,只有一个简单的- cao -作台,人们可以利用这个失重的圆球上下左右的漂浮,还可以钻进水泡里查看水稻的情况,如果哪个水泡里的稻子出了问题,就能及时通知监控部门,届时被定位的水泡就会迎来农业专家。
·苏湛从小就跟着叔父在水稻农场到处转悠,此刻,他熟练地- cao -作着圆球,在半空飘飘荡荡,慢悠悠浮过一个又一个碧绿的大水泡··“我小时候,总觉得这些水泡像超级大的鼻涕泡。”
乔桐噗嗤笑起来··“啊,下雨了·”他抬头看看,“为什么雨水是碧绿色的”·“那不是雨,”苏湛慢条斯理地说,“那是增- shi -和防虫的药物,每个小时都要喷一次。”
眼前确实是个美丽又奇妙的世界,放眼望去,是透亮的碧绿细雨,头顶却有着蔚蓝的晴空,阳光温柔撒下来,晶莹的空气里,到处长满了绿葱葱的水稻……他们好像身处可爱的童话之中。
“你也来试试·”苏湛把控制台交给乔桐··乔桐好奇地接过控制杆,学着苏湛的样子轻轻晃动,他的手法不太稳,圆球向一边倾斜,俩人嘻嘻哈哈在圆球里东倒西歪。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小心·”·乔桐一时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在苏湛的怀里·他回头望着苏湛,忽然悄声问:“会有人看见咱们吗”·他那双眼睛,明亮极了。
“不会·”苏湛低下头,含混地说,“我把监控关掉了,把我叔叔给锁仓库里了·老头儿正在里面跳脚呢·”·乔桐想笑,但没能笑出来,他的嘴被堵上了。
监控圆球并不大,只有那些大水泡的十分之一大小,就像钻进水稻丛中的一粒珍珠··没有人控制指挥台,监控圆球就开始做布朗运动,它带着两个激烈拥吻的年轻人,在一片又一片的水稻丛林里,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
那是苏湛所经历过的最奇妙,也是最初的- xing -/爱··乔桐的身体非常温暖,他紧紧搂住苏湛时,那绵长的呻/吟几乎让苏湛发疯·他深深吻着乔桐,同时在他身体里疯狂律动……·大片大片的水稻从他们眼前飘过去,乔桐被快感冲击得脖子用力向后仰。
他觉得自己就像巨浪中的小鱼·海是碧绿的海,天是碧绿的天,绚丽的烟花在他眼前不断炸开,但是奇怪得很,那烟花竟然也是绿色的,像砸碎了的祖母绿,从透明天际倾泻而下……·烟花散去,剔透水泡里的绿色稻苗再度出现在他们眼前,乔桐的眼角噙着泪,他把全身贴合在苏湛身上,连膝盖都是酸软的。
他听见苏湛在他耳畔咻咻地喘息着,用低哑的嗓音说:“小桐,往后……就和我在一起,好么”·乔桐闭上眼睛,他的鼻子发酸,很想哭。
但是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用力点点头:“好·”·他觉得苏湛将他抱得更紧,那双无比有力的臂膀,用力箍着他,几乎要把他勒到窒息·但是很快,苏湛又把胳膊松开一点。
“你放心,往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那一刻,乔桐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所有强有力的男人都会伤害自己,面前的这一个,是会保护自己的。
苏湛和乔桐很快就订了婚,乔桐把那五十万还给了他,苏湛又换了一处大点的房子··搬家的时候,他充满歉意地和乔桐说,往后,这辈子,他一定要让乔桐住上地面的豪宅。
乔桐听了,只垂下眼眸,温柔地笑了笑:“我不想住地面豪宅·我就喜欢高层·”·岳父那边,苏湛是自己去交涉的,他没让乔桐露面,他不想让乔桐接触乔家一丝一毫。
乔家对乔桐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对这桩婚事,乔勋礼貌而矜持地点了头,这本来就是他的希望,现在希望达成,虽然小儿子似乎和家里翻了脸,但他并没放在心上,反正他想利用的也不是无能的小儿子本身。
他只要乔桐和那个穷教师断绝来往,然后和他指定的青年才俊系魂,这就行了··乔桐从此再没回过乔家,不过乔勋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一向认为,魂奴是魂主的私人财产,既然魂主不愿让自己的“私人财产”亮相别处,魂奴当然得听魂主的。
但是乔家家大势大,规矩也大,身为乔家的家主,他还是慷慨地给了一笔彩礼··苏湛一分钱也没要··不仅如此,他也拒绝了乔勋举办盛大婚礼的提议,而只办了个很小的婚礼,请了左海洋和沈枞那几个亲朋好友,没有邀请乔桐的任何一个家人。
乔勋没在意,他原本就不打算在小儿子身上投入过多的精力··他连注意力都懒得给乔桐一瞥,要不是乔桐闹出事、丢了他的脸,他甚至不会去管乔桐的死活··但乔勋仍旧很得意,小儿子终究还是走上了他规划好的道路,没有让乔家贻笑大方,儿子的丈夫虽然出身贫寒(在乔勋看来只要不是当官那就算贫寒),但好在没有污点,潜力也不错。
也许会不好控制,然而,谁没有弱点呢·他觉得这是个劣等品卖出市面均价的结果·如果可能,通商大臣真想把这个出色的案例写进他那本伟大的回忆录里。
苏湛和乔桐系魂的前一晚,俩人都有点睡不着··苏湛在发觉乔桐翻第三次身时,索- xing -就坐起来,伸手抱住他··“害怕”他小声问。
乔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黑暗中,他忽然轻声道:“阿湛,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系魂”·苏湛没有松开他,他用力点了点头:“是的。”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过去”·“只要你不在乎,那我就不在乎·”·乔桐轻轻抽了抽鼻子,他哑声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都想把自己的过去一剪子给剪断,扔得远远的。”
苏湛低头吻了吻他:“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就算一时剪不断,但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他说完,又笑嘻嘻道:“要对大熊有信心才行啊”·乔桐也笑起来,他扑在苏湛身上,用力咬了一口。
苏湛假意嗷嗷叫:“熊咬人了”·“你才是熊大毛熊”乔桐又咬了一口,咬到第三口,他停下来。
乔桐抱住苏湛,他轻轻啜泣起来··“……阿湛,我会对你好的·往后,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原本苏湛心中,也有着挥之不去的微微担忧,然而在听见乔桐这句话之后,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
·次日,苏湛和乔桐在星域附属医院系魂,乔桐将百分之三十五的灵魂力给了苏湛··第56章 第 56 章·沈枞在苏湛夫妇系魂后,一直表现得有那么点儿嫉妒以及郁闷。
因为乔桐给了苏湛自身百分之三十五的灵魂力,而他只给了蓝沛百分之十··“小桐本打算给我百分之四十的灵魂力·”苏湛不无得意,又装作不在意似的说,“是我不同意。
高比例系魂风险太大,我舍不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百分之三十五已经很高了好不好”沈枞叫起来,“咱们子弹球队里,就只有你的魂奴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乔桐真是太爱你了”·苏湛笑了笑,他垂下眼帘,忽然轻声道:“爱……也许是有吧,但我觉得他在害怕·”·沈枞一怔:“害怕怕什么”·“怕我抛弃他。”
苏湛神色怅然,“他在讨好我,我感觉得到·就是弱者习惯- xing -的对强者的讨好·”·苏湛竟然说得这么直白,沈枞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了好半天,才道:“你得考虑到他的过去,阿湛,乔桐的过去太可怜了,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苏湛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早就定下了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包容小桐·”·沈枞思忖了半晌,终于还是问:“他和何煦……到底是怎么结束的”·苏湛摇摇头:“他没提过。
他不提,我也不想问·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吧·”·但其实,他提过··俩人系魂之后,苏湛还是忍不住问了乔桐,当初他为什么会被乔家给抓回来,为什么没能和何煦一起逃走。
苏湛觉得现在问这件事应该算是安全了,应该不会刺激得乔桐崩溃了·但他仍旧不敢追问得太细··“是他提的分手·”乔桐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却不肯再做详细的解释。
苏湛看着乔桐,他看见乔桐的眼睛瞬时就红了,眼泪涌出来··乔桐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努力笑了笑,哑声道:“你别误会,我这不是为了他,我是为我自己,现在回想起当初,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苏湛在心里琢磨出了大致经过·何煦主动提分手,一定是他受不了乔家的逼迫,好好的工作丢了,又被暴打了一顿,差点把命丢在首都星……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慎爱上了一个有背景的小孩子。
何煦很弱,苏湛早就看出来了,会被人像那样虐打,灵魂力肯定高不到哪里去,看来他的- xing -格也很脆弱,压力一大就承受不住了··苏湛没觉得何煦罪大恶极。
自保是天- xing -,总不能让人拿命相拼吧·然而这么一来,凄惨的就是乔桐了,他断绝了后路,深夜逃离首都星,不顾一切投奔心上人,却被心上人告知要分手。
七年感情,竟然这样收场……·乔桐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也难怪当初他不想活了··苏湛甚至能理解,乔桐为什么会爱上何煦,对乔桐而言,高灵魂力、强壮的男人,那就等同于他恶魔一样的父兄,只会引起他强烈的恐惧。
他只能找何煦这种男人:有充足的感情经验,灵魂力却很弱·这种人能给乔桐心理上的安慰,却无力保护他··乔桐害怕高灵魂力的男- xing -,他怕他父亲,怕他哥哥,很可能,他也怕苏湛。
只不过苏湛努力表现出来的善意,让他暂时放下了惊恐··想明白这些以后,苏湛更加难过,他也更加暗下决心,要包容乔桐的一切失当举止,要做个值得信任的好丈夫。
苏湛猜得没错,乔桐根本就没有好,肉体伤痕痊愈容易,心理上的伤痕却始终在流血··乔桐会毫无缘由的情绪低落,谁也不肯见,连苏湛也不见,他把自己蜷进橱柜底下的一个空格里,苏湛简直难以想象,人竟然可以把身体挤进那么狭窄的地方。
乔桐第一次那么做时,苏湛吓坏了,他蹲在橱柜跟前,苦口婆心劝乔桐出来,又伸手去拉乔桐,但乔桐却发出疯狂的尖叫,他把橱柜的门给关上,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直到半夜,苏湛熬不住睡着了,他才从里面爬出来。
这是乔桐幼年逃避殴打的唯一办法,一旦被拉出来,他就会被打个半死··苏湛去咨询心理医生,医生告诉他,不能强拉硬拽,更不能像苏湛打算的那样,找东西把那个空给堵上,一旦躲藏的地方没有了,乔桐失控起来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只能等着,等着乔桐主动放下戒心,自己从里面出来··于是下一次,乔桐再钻进橱柜,苏湛就不去拉他了,他也不苦口婆心地劝了,因为乔桐的妈妈就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出来继续挨打。
苏湛就当没事一样,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时不时还和乔桐说两句家常话,就仿佛乔桐不是犯了神经病,而只是钻进橱柜修理东西··“有颜色的衣服不能和白色的放在一起洗,上次那件红外套褪色得厉害,小桐你还记不记得把我的白大褂都给染红了,人家都是白大褂医生,就我是粉红大褂,活脱脱的鹤立鸡群。
不,是火烈鸟立鸡群·”·没有声音··“左海洋说,下个礼拜请咱们吃饭,他家闺女过五岁生日,咱们得送礼呢·钱包又得大出血了·小桐,咱们也要个孩子,怎么样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依然没有声音。
“排骨快好了,小桐,你是喜欢往里加芋头块呢,还是往里加土豆块呢”苏湛站在灶边,用勺子翻着锅里的乳酪排骨汤,一面慢言细语道,“我喜欢芋头,芋头的味儿比土豆细腻,小桐你喜欢土豆吗你要往里加土豆吗”·好半天,他才听见橱柜里发出细细的声音:“我也要……芋头。”
苏湛心中暗笑,他也不催促乔桐,只慢条斯理煮着汤:“汤已经开了,我要盛出来了哦你要是玩够了就出来吃饭吧,汤冷了味道就没那么香了。”
他还故意把锅盖敞着,把浓郁的香味往橱柜那边扇··吃饭了,苏湛把汤盛出来,又把菜端上来,自己盛了米饭,坐在饭桌前开吃··过了好一会儿,苏湛听见橱柜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竭力忍住想起身探看的念头,只埋头吃自己的。
又过了一会儿,乔桐从橱柜里爬出来·他慢慢走到饭桌跟前,垂着手,眼睛红红地看着苏湛··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去把手洗洗干净。”
苏湛柔声道,“柜子里都是灰·”·然后他给乔桐舀了一碗汤··没有责骂,也没有追问,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在橱柜里藏了一上午··渐渐的,乔桐往橱柜里钻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年之后,他再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乔桐的情况趋于稳定后,苏湛就和他提了要孩子的事·苏湛对小孩子没有太多感觉,但是左海洋那些人都劝他赶紧生育,说,这有助于改善乔桐的心理··“有了小孩子,一哭一闹的,他就能从过去的泥潭里拔/出来,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左海洋说,“这比你独自努力可要有效的多·”·苏湛也觉得左海洋说得很有道理··他回来和乔桐说了想要孩子的事,乔桐倒是没反对,只说,孩子必须是苏湛的。
他自己不想要后代··苏湛很苦恼,他想要的就是乔桐的孩子··乔桐的理由是,他的灵魂力太低了,孩子的先天遗传会很差··但苏湛却不同意他的说法。
“说到先天遗传,那就更不能是我的孩子了呀·”苏湛说,他父亲和叔父包括他母亲那边,灵魂力都只是普通水准,只是普通人里面的强壮,谈不上特别出色。
“我这是意外情况,明白吗你和我正相反,虽然你的灵魂力不够高,但这是因为你早年受到的抚育水平不佳,不是先天因素·你父亲和你哥哥,包括你祖父,灵魂力都那么高……”·“那是一群恶魔”乔桐突然叫起来,“你想我再生一个恶魔出来吗”·苏湛一下呆住了,他看着乔桐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人心底藏着这么深的恨意。
他抱住乔桐,静待他平静下来·“那孩子不会是恶魔的·咱们的孩子,我会好好教育他,不让他走上那条路·”苏湛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乔桐肩膀,“小桐,那孩子甚至不姓乔,他姓苏。
我不会让他和乔勋那群人走到一路去·”·乔桐愣住,他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风俗习惯··苏湛说到这儿,又苦笑起来:“而且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一张乌云盖顶脸了,我已经受够了你也见过我妈的照片对不对我妈那么一个绝世的大美女,都扛不住我爸那强大的基因,当年我刚生下来,我妈去妊娠中心申请复查基因申请了三次为什么呀就因为我连一根头发都不像她”·乔桐被他说得噗嗤笑起来。
“小桐,你也得替咱孩子想想,顶着一张我这样的丑脸,你让他长大了上哪儿找女朋友就算是男朋友也没人看得上呀”·“瞎说,你才不丑。”
乔桐赶紧抱住苏湛,亲了一下他,“我就觉得你最英俊了·”·苏湛哈哈笑起来:“睁眼说瞎话,嗯,今年电影节要颁你一个勇气可嘉奖·”·苏湛大概是在容貌上有一个心结,所以特意选了个容貌出众的卵细胞提供者,哪怕那个女- xing -的灵魂力并不是特别高,苏湛仔细调查过了,对方的父母乃至于祖父母都长得很漂亮,因此这位女- xing -的卵细胞也是重金难求。
天鹫副星因为科技进步,早就摈弃了自然分娩,法律规定,任何健康的成年公民,至少得向国家生育机构贡献一次- sheng -殖细胞,当然,你贡献得越多,获得的减免税机会也就越多,又因为女- xing -生理结构和男- xing -不一样,获取卵细胞的难度更大,因此女- xing -捐赠者还能拿到国家给予的丰厚补贴。
同- xing -夫妇或者那些不愿以及不能使用自己- sheng -殖细胞的夫妇,能够从妊娠中心获取捐赠人的- sheng -殖细胞,如果你不挑剔,那么国家提供的细胞近乎免费,保证健康,没有遗传病,不是近亲。
但也只是这样了——国家是不会保障你儿子的发际线,或者你女儿的体脂比的··如果想在容貌或者- xing -格乃至于家族方面有特殊要求,这就得花钱了,哪怕只是调查一下对方的家世,也得给出不菲的代价。
这也是天鹫副星百姓生育意愿普遍不太强的原因之一:想要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孩子,就得从胚胎开始花大钱·然而这笔钱苏湛却花得心甘情愿,那几个月里,苏湛成天泡在妊娠中心的网站上,搜索那些大美女们的个人情况,恨不得连对方有没有狐臭,腿毛会不会太浓都查得一清二楚。
左海洋对苏湛孜孜不倦追求细腰大波美女的热情感到极为不解··苏湛愤怒道:“谁说我追求美女我追求的是她们的卵细胞”·“所以你是怎么堕落到这一步的”左海洋连连摇头,“我真后悔,不该给你介绍乔桐——上次那位病毒所的精英,人家到底哪里不好”·“他太丑了”苏湛怒视左海洋,“两个丑八怪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你看上乔桐,就为了人家的一张脸”·“当然不止是脸,小桐皮肤很好,屁股又弹又翘。”
苏湛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我一定要找个绝色美女来配合他的基因”·左海洋十分的惊愕·他一向认为苏湛是个有内涵的人,是个懂得灵魂重量的成熟的人,谁知一结了婚,竟也变得如此肤浅。
捐献者脸上有点雀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智商,人格,灵魂力这些更要紧吗·“你不怕孩子往后不够聪明吗”左海洋还是忍不住说,“你也知道的,那些美女……胸大无脑啊搞不好连微积分都不会做”·苏湛听了他这话,忽然把脸凑过来,冷冷盯着他:“主任,我算聪明吗”·左海洋一愣,点点头:“当然。”
“那如果小惠她爸不存在,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左海洋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聪明有个屁用啊会做微积分有个屁用啊长这么丑,男人都找不到啊难道你想让我儿子和微积分一起住进孤魂所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左海洋扶额哀叹:“太夸张了吧”·“这不是夸张,是您无法感同身受。
主任您从来没吃过容貌方面的亏,因此我原谅您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态度·”苏湛哼哼道,“但我已经受不了了我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有一张迷死人的天使脸孔”·苏湛梦想成真,孩子诞生,是个男孩,是乔桐的亲生子。
·苏湛给他取名叫苏歆,男孩很像乔桐,肤白貌美,自小就生得漂亮,人见人爱是个万人迷,后来进了学校,外号就叫“酥心糖”··孩子从小灵魂力就很高,这一点让苏湛说着了,苏歆完全没有生父的孱弱,根据同年龄的对比,他比当年的苏湛还要优秀。
儿子的灵魂力很高,苏湛很高兴,乔桐也高兴,但他心里却有另一层担忧,他和苏湛说,未来儿子会不会变成一个小恶魔呢他非常怕乔家祖传的恶劣- xing -格在儿子身上重现。
苏湛安慰他说不会的,苏歆可是他苏湛的孩子,怎么会是恶魔呢·其实,苏歆是另一种恶魔:这位同学五岁就有了两个女朋友,他非常擅长用自己的脸骗小姑娘的巧克力吃,还编瞎话说自己得了一种“不吃巧克力就会七窍流血而死”的绝症,把人小姑娘骗得哇哇哭……·听见这个八卦的左海洋,迅速打消了让苏歆做自己女婿的念头。
但是在家里,苏歆就又乖又可爱,每次他用软软的小嘴唇亲乔桐的脸,那带着奶香的热乎乎的气息,能把乔桐的一颗心都给融化了·苏歆自己,其实最喜欢的是苏湛,他对生父乔桐反而有点惧怕,因为乔桐管他管得很严,他是生怕孩子步入歧途,变成哥哥乔斌那种恶徒。
苏湛虽然万般宠着孩子,但如果孩子惹乔桐发火或者落泪,苏湛的火气会比乔桐更大··苏湛在苏歆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往后长大了要和我一起保护你爸爸”,他把这个认知根深蒂固地放在苏歆的意识里。
苏歆从小就牢记了这一点,阿湛爸爸很强大,自己的生父却很弱,因为以前有坏人欺负过生父,生父吃了大亏才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他必须也变得很强大,然后和养父一起保护生父,这是他作为儿子的天职。
“那些坏人现在还活着吗”小苏歆问苏湛··苏湛点点头:“还活着,不过我把他们打跑了,他们再也不敢来了·”·苏湛没有直接表明“那些坏人”就是苏歆的亲伯父和祖父。
但他也懒得替乔家粉饰,他打算等苏歆长大懂事了,再把真相告诉孩子·他相信孩子自己会有判断··婚后,乔桐和家里彻底断绝了来往,反而和苏湛家来往密切,他和苏湛每年都要回海极星探亲,每次都给苏湛的父亲买好多礼物,把苏湛的父亲乐坏了,他这等于多了一个儿子。
但是乔家那边,乔桐却仿佛他们不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装聋作哑,连他母亲病逝,都只有苏湛一个人去吊唁,他自己说什么都不肯回去·苏湛本想着父母过世是大事,乔桐这么做,面子上总过不去,他试探着劝了一下,乔桐只给了苏湛三个字,“会挨打”,苏湛立即就打消了让乔桐回去吊唁的念头。
乔桐小心翼翼避开自己的家人,就仿佛他们是邪恶的魔鬼··苏湛倒是不怎么在意,虽然和通商大臣家里结亲,他照样不卑不亢,在苏湛看来,礼节方面做到位就行了,如果乔勋有事让他帮忙,他能帮则帮,过了线就委婉拒绝,竟是一点都不肯往前凑。
然而有一些场合,他和乔桐仍旧免不了要和乔家的人碰面··那是在苏湛结婚的第三年,简南方和恋人陈缌将近二十年的恋爱长跑终于画上了句号,双方家长都是知名人士,婚礼办得大张旗鼓,身为简南方室友兼好友的苏湛,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内。
苏湛没想到的是,乔桐主动要求和他同去··以往只要这种场面上的社交活动,乔桐是能回避则回避,实在回避不了也会硬找个理由不去·这两年他只在苏湛的好友圈子里露面,乔桐连左海洋的家宴都不肯参加,理由是,陆离和乔勋非常熟,他不想见到和他父亲有关的任何人。
苏湛拗不过他,只好和左海洋说了实话,左海洋得知原因,不由苦笑,“这明明是迁怒啊”·然而乔桐憎恨乔家,就到这个地步··苏湛一度担心,乔桐的这种刻意回避,会从乔家逐渐扩大到外界所有人。
他万没想到,乔桐会主动要求去赴婚宴··“小桐,这次的婚礼,你爸爸和你哥哥肯定会露面……”苏湛小心翼翼提醒他··陈缌的父亲是刚刚上任的新开罗市市长,母亲是著名影星。
而简南方的父亲则是教育部首席长官,级别仅次于教育大臣,简南方的母亲更是高等学院的教授·双方全都是名流,这场婚礼,别说国会的那些大臣,就连总统都得到场。
乔桐点了点头:“我知道·没关系,我要去·”·他笑了笑,又说:“简南方是你的好哥们,陈缌你也认识,他俩最后能成功,你们这帮狐朋狗友费了不少力气。
如今他们要结婚了,请柬也下了,我不去不礼貌·”·苏湛察觉到了乔桐的变化,这变化,和他们的孩子苏歆诞生有关··好像自从苏歆呱呱落地,乔桐就有了些莫名的勇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惊恐,平时遇到事情,也渐渐的敢表达自己的愤怒了,而在那之前乔桐就只会忍气吞声。
也许是因为,毕竟做了父亲,有一个更小的生命要仰仗他,靠他庇护··如果他不变得勇敢一点,都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孩子··既然乔桐主动要求去,苏湛当然高兴,到了那天俩人换了礼服,驱车去了酒店。
一路上,乔桐始终很沉默,苏湛抓着他的手,他发觉乔桐的手心- shi -漉漉的,都是冷汗··看来,还是害怕,苏湛无奈地想,到时候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在开席之前离开得了。
想必简南方夫妇也不会怪他们··简南方特意在酒店门口迎接他们,本来他不必这么做,但是听说乔桐也来了,简南方十分意外,专程跑出来迎接··“乔桐,你能来我太高兴了”简南方满面笑容,又拥抱了一下乔桐。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乔桐的脸色有些苍白,然而态度还算自然,他甚至和简南方开了个玩笑,说他往后每天都可以穿高定男装了··简南方哈哈一笑:“我的白大褂就被阿缌亲手改过,阿缌嫌领子袖口不好看,非得改成他设计的模样,蓝学长还说,你这件白大褂是不是残次品怎么和我身上的不一样”·苏湛放下心来,乔桐还能开玩笑,看来情况没他想的那么糟。
趁着乔桐和迎出来的陈缌寒暄时,简南方凑到苏湛耳畔,轻声说:“乔勋父子已经到了,就在里面和总统说话呢·今天客人多,阿湛,你和小桐留点神·”·苏湛点点头:“没事,有我在呢,应该不会有问题。”
·然而苏湛预料错了··他万没想到,今晚的婚宴竟然被他和乔桐闹出了那么大的风波··第57章 第 57 章·进来酒店的婚宴大厅,苏湛很快就发现了左海洋夫妇,他牵着乔桐过去打招呼。
左海洋看见乔桐,他也吃惊不小··“哦,这可真是大驾光临了·”他带着点调侃说··“主任,晚上好·”乔桐恭恭敬敬和左海洋打招呼,“上次总统寿辰我没到场,真是不好意思。”
左海洋笑道:“这点小事你还记挂在心上你和阿湛送了那么好的一份礼物,把我家老头子乐得心里开了花呢”·那份送给陆离的寿礼是乔桐想出来的,因为陆离爱看马戏,所以礼盒是一份星域马戏团的无限次年票。
几个人正在说笑,突然有一个尖锐的、带着浓重金属感的嗓音插进来:“唷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我那亲爱的弟弟吗”·苏湛觉得,乔桐握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他刚想替乔桐遮挡一下,却听见乔桐平静的声音:“大哥,好久不见了。”
乔斌长得和乔桐并不像,他更像他父亲乔勋,个头高大,相貌堂堂中又带着一股冷酷的味道,肤色也偏黑,兄弟俩明显是各自继承了父母容貌的优点··乔斌虽然是微笑着的,但是眼神非常冰冷。
“真意外,竟然在这儿遇见小桐你,这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我一度听信谣言,以为你和你那位心上人,日子过得太凄惨,卧病不起生命垂危了呢要不然怎么母亲过世,你都不肯回家来看一眼”·左海洋皱了皱眉,这话太难听了。
苏湛倒是神色如常,乔斌这点冷嘲热讽,他才不放在心上··他正想替乔桐辩解,乔桐却抢先开了口:“我和阿湛的日子过得非常好,从未有过的好·这一点大哥你多虑了。
至于母亲过世,那两天我受了伤,没法行动,所以才没能回家·”·乔斌扬了扬眉毛:“哦是怎么受的伤”·“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乔桐不动声色地说··苏湛差点笑出来·不了解的人,无法听出乔桐这句话里饱含的讥讽之意··乔斌哈哈一笑:“就你家那两间小破屋子哪里来的楼梯”·乔桐静静看着他:“大哥不知道吗楼梯这种东西可是无处不在的。
只要你想让它出来,它就能出来·”·左海洋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苏湛却不由在心里诧异··通常来说,乔桐并不是个舌尖嘴利的人,他的- xing -格温和厚道,还容易怯懦,结婚以后俩人也会拌拌嘴,苏湛比乔桐能说会道得多,每次都把乔桐说得没词。
可如果把乔桐气急了,他就会大哭,有时候还冲上来连打带咬,像疯子一样……·他说不过人家,话语短,憋急了就容易失控··这种时候苏湛从来不还手,就忍着给乔桐打,打完了他还得给乔桐道歉,不然乔桐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枞对好友两口子的这种“情趣互动”极为不解,尤其他有次看见苏湛脸上明显的伤痕·“他打你,你不知道回手啊”沈枞不以为然道,“哪能任由他打”·“小桐已经给我道歉了。”
苏湛摸摸脸上的伤,嘿嘿一笑,“再说本来就是我嘴贱·我已经在口头上占了便宜,手头自然就得让着他一点·”·他停了停,才又道:“我不会动小桐一根指头。
这是我一开始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苏湛没想到,有朝一日,乔桐也能不卑不亢面对他哥哥,话里还暗藏机锋··左海洋再不明白,看见乔斌那张气得发青的脸,他也知道事情要糟,于是他赶紧揽过乔斌的肩膀:“好了好了这是人家的婚礼,你们兄弟俩叙旧也别挡着人家。”
他一阵风似的把乔斌给撮走了,苏湛这才笑起来,他回头看看乔桐:“你今天可真厉害”·乔桐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他握了握潮- shi -的手心,对苏湛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微笑。
天知道他攒了多大的勇气,才对乔斌开的口··见了乔斌,乔勋也无可避免,苏湛想了想,索- xing -主动带着乔桐去见他父亲,免得等乔勋找上门,让旁人说他们做儿子的不礼貌。
找到乔勋时,通商大臣正和新芝加哥的市长岑悦相谈甚欢,苏湛和乔桐趁着他们谈话的间隙,上前问安··一见父亲,乔桐的脸色更加苍白,乔斌那是小鬼,乔勋这可是阎王。
要不是苏湛始终握着他的手,手指给他用力,乔桐可能连“父亲,晚上好”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乔勋倒没有拿腔作态,可能因为周围都是熟人,他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干巴巴地问了两句乔桐的健康状况,就继续和岑悦聊起来。
苏湛带着乔桐走到酒水桌前,又看看他:“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乔桐的呼吸带着轻微的痉挛,他勉强笑了笑··有熟人朝苏湛走过来,是岑悦的助理江昶,以前在学校他和苏湛关系一般般,苏湛一向瞧不起这个灵魂力很低的同学。
然而江昶今晚话有点多,不停和苏湛东扯西拉,问他今晚多少同学过来,最后又问简南方的同寝贺承乾为什么没来……·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有点不耐烦,但碍于面子,仍旧告诉江昶,贺承乾本想从爪哇巨犰星回来参加这场婚礼,但是典狱长本人这个月也要回首都星,贺承乾就只能留在国家监狱。
奇怪,这家伙打听贺承乾干嘛苏湛没好气地想,就是这个烦人的弱鸡缠着他,弄得他只能让乔桐自己去找吃的··好容易打发了江昶,苏湛四下里看看,没有看见乔桐。
他找了好几个人问,才知道乔桐刚才去了后面的小包厢··“好像他哥哥也在·”那人笑嘻嘻地说,“你放心,丢不了的人家哥俩说说体己话,你也要跟着”·苏湛一听乔斌也在,脸色顿时变了,他不好当庭发作,只得僵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赶紧往后面的小包厢赶。
刚刚到小包厢跟前,苏湛就听见了那个金属嗓子:“……你是不是以为结了婚,有人护着你了,你就胆大包天了”·紧接着,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声·苏湛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一推门正要冲进去,却正正看见,乔桐像一枚炮弹,冲向了乔斌·乔斌没防备,被他那一下子撞得后退了好几步,乔桐狂叫着,疯了一样挥拳打在乔斌脸上和身上·苏湛要冲上去的脚步,生生刹住·乔桐不擅长搏击,他的拳法凌乱无章,三拳有两拳都打空了,可是他的气势惊人,就像一头受了惊的野兽,乔斌一开始,竟然被他这架势给吓住,被乔桐好几拳打在脸上·但是很快乔斌就反应过来了,他狠狠一拳打飞了乔桐,嘴里怒骂:“你他妈好大胆子”·然而乔桐仿佛不知疼痛,被乔斌打得满脸是血,竟然再次扑上来,这一回,他连嘴都用上了,抓着乔斌一阵狂撕乱咬·乔斌气疯了,他终于认真起来,这下子,乔桐立即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他很快就被哥哥掀翻在地毯上。
正当乔斌要继续殴打弟弟时,苏湛闪身上前,狠狠一记左勾拳,把乔斌打得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苏湛冷笑着,嘎嘣嘎嘣掰着自己的拳头:“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玩意儿了”·没人知道,苏湛为了等这一天,这两年多么努力地锻炼自己。
从小他在海极星上就是个打架王,几乎每周都有孩子来挑衅他·如今成年了,近身肉搏的能耐一点没退步,反而随着他系魂后灵魂力的提高,变得更加强大··相比之下,这么多年一直高高在上,被众人捧着的乔斌,只会殴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
小包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众人,宾客们全都赶过来了,乔勋跟着简南方他们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了精彩的一幕:他的长子乔斌被苏湛一拳打倒在地上·苏湛不容乔斌缓过劲来,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脸上,还用力碾了几下·这场面太残暴,宾客们发出惊呼,简南方叫起来:“阿湛快住手”·陆离也赶过来了,大家见总统到来,自然让开了位置。
陆离一看这场面,皱眉道:“有人解释一下吗”·因为他在,通商大臣也没开口··苏湛抬起头,他神色淡淡地说:“总统先生,父亲大人,乔斌无故殴打我的魂奴,把他打得满脸是血。
我无法忍耐,所以稍稍给予还击·”·众人议论纷纷,陈缌快步走到乔桐跟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又让人去拿药箱,给乔桐的鼻子止血··陆离看了一眼旁边的乔勋,那老家伙面无表情,竟是一副作壁上观的神色。
陆离没办法,只好说:“你惩戒得也足够了大臣在这里,你不要太放肆”·苏湛这才松开脚,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戳了戳呻/吟不断的乔斌,冷笑道:“以后,再敢动我的魂奴,我就会像今天这样,十倍百倍的奉还你不怕死,就尽管上”·苏湛的声音很低沉,里面含着强大的魄力,竟没人认为他这是在夸大其词。
如果乔斌敢再动乔桐,他是真的会被苏湛打死的··左海洋走过来,他淡淡地说:“阿湛,反击可以,不要太过头了·人家还要办婚礼呢·”·他弯腰单手抓住乔斌,把他拉起来:“走吧,我去帮你敷点药。”
乔斌还想挣扎,左海洋的那只手却十分用力,他淡淡地说:“支行长,血流得太多,可不利于身体哟·”·乔斌脸上都是血,他像只死狗一样被左海洋抓着,大概是太疼了,他不断咒骂哭喊着,竟像个不懂事的孩童。
那样子可怜极了,和旁边那个煞气腾腾、面如镔铁的苏湛相比,真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站在人群里的通商大臣,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那晚苏湛和乔桐提前退场,简南方特意叫了车送他们回去··“抱歉……”苏湛这才有点难堪··简南方却不在意地笑笑:“没什么。”
他停了停,又眼睛亮亮道:“我倒觉得今晚很精彩,大快人心·”·苏湛也笑了··回去的路上,他把乔桐搂得紧紧的,乔桐在苏湛怀里,痛快地哭了一场。
就仿佛把他这二十多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我没有呆着挨打,我还手了”他哽咽着说,“我还咬了他我看见他胳膊出血了……”·苏湛很肯定地说:“嗯,这下他知道我家小桐的厉害了”·“他其实很差就像个……像个……”乔桐的低俗词汇量太贫乏,一时找不出合适的描述。
苏湛说:“像个弱鸡”·“对像个弱鸡”·苏湛忍住笑,他低头吻了吻乔桐的头发:“今天你出人头地了,总统都惊呆了呢。”
乔桐吸了吸鼻子,他满脸是泪地笑起来··情有独钟年下科幻·“阿湛,我再不会怕了·”他小声的,但是极为肯定地说··苏湛听见这句话,心里高兴极了。
“你本来就不该怕·”他用手擦着乔桐脸上的泪,又看着他,认真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婚宴过后,苏湛以为,这下通商大臣要恨死他了,肯定要不断找他的麻烦,然而并没有。
那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久,苏湛和乔勋又在公共场合见了面,乔勋甚至主动来和他寒暄,语气里充满赞许··后来,苏湛就想明白了··如沈枞所言,乔勋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这种人不会偏向某个特定的人,他只偏向强者·以前,乔斌在家里是强者,所以他有权虐待弟弟,就算他把弟弟打得遍体鳞伤,乔勋也觉得理所当然··然而婚宴上那一幕,乔斌在众人面前被苏湛暴打,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像一只癞皮狗。
这时候,乔勋心目中的强者,就转变成了苏湛··想通了这一点,苏湛愈发心冷,也更坚定了不让乔桐再接触乔家人的念头··据说乔斌被苏湛打了之后,大概是心理上遭受了重创,竟然大病了一场。
也有小道消息说乔勋在病房里呵斥自己的长子,说他是个废物,以前的能耐全都是花架子,原来他比苏湛差了这么多,又说自己果然慧眼识人,从那么多青年里挑中了苏湛,他早就看出苏湛是支潜力股,乔斌在高等学院的排名远不如苏湛,进入银行也全靠家中背景,灵魂力指数不如人家高,现在就连打架也不如苏湛……众目睽睽之下,他让人家给打得像条狗,这说明乔斌以往全都是色厉内荏。
·可想而知,乔勋这番话给儿子的伤口撒了多少吨盐··也许是天意,就从那时候起,乔斌的人生开始走下坡路··不久,他的魂奴暴毙,法医尸检认为是虐待所致,乔家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摆平了这件事,但乔斌还是受了影响,他被调去了一个偏远的殖民星球,虽然依旧是支行长,但二者肯定不能同日而语。
消停没两年,乔斌的继任魂奴又死了,这一回就没那么容易摆平了,因为这姑娘的娘家有财团背景··乔斌险些下狱,最后是家里拿了钱把他买出来的,但是银行把他开除了。
因为儿子做出这种不齿的事,乔勋宣布和长子脱离父子关系,把乔斌赶出了家门··乔斌从此一蹶不振,最终因酗酒而亡··很多人说,乔斌的倒霉,就是从他被苏湛暴打开始。
他太骄傲了,骄傲了三十年,没想到一夕之间,就被一个乡下星球来的穷小子给打倒在地··苏湛听了只是冷笑,乔斌的人生和他有什么关系这小子的悲剧命运,从头到尾都是他那个“伟大”的父亲导致的。
这些年,乔勋一直在笼络他,希望把苏湛纳入乔家的势力里,但苏湛始终若即若离,不肯受乔勋的摆布··乔勋在试探了好几次之后,终于明白,苏湛这个人是不可控制的,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苏湛的背后有左海洋,这小子并不是全然孤立。
老东西只好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一点一点和苏湛建立平等互赢的新关系··不久后,乔勋又发现了自己孙子苏歆的出色,通商大臣如获至宝,因为乔斌的儿子灵魂力很低(其实原因和他叔叔一样,都是从小被虐待所致),乔勋一直心有遗憾,如今有了苏歆,这下他不用愁了,乔家再度后继有人。
乔勋以联络亲子感情为由,频繁给苏歆送礼物,又邀请他回来“看看爷爷”·然而这些伎俩都没得逞,苏湛不动声色地给苏歆挡住了乔勋的攻势··他可不想亲手养一头白眼狼。
直到孩子十岁了,苏湛让苏歆和乔勋见了面,他认为自己和乔桐对苏歆的培养已经足够,苏歆的三观也基本形成了,不会再那么容易被乔家给带跑·苏歆也是个人精儿,知道真正爱他的是两个爸爸,而不是有钱有势的爷爷。
苏歆十五岁那年,苏湛终于将乔桐早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儿子··“你现在大了,有了足够成熟的判断,所以我将这些都告诉你·”苏湛说,“你爷爷到现在还想拉拢你,想给你改姓乔,让你继承乔家的家业——那可是好大一份荣华富贵,到时候那座地面豪宅也是你的了,和咱家这个高层小破窝没得比。
你如果真想要,我不会责怪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生父是永远不会原谅乔家的·”·苏歆听完,哈哈一笑:“乔歆你不觉得很难听吗”·苏湛放下心来,儿子这态度,应该不会站到他爷爷那边去。
而且在他告诉苏歆实情后,那段时间苏歆对乔桐特别好,贴心贴肺的,他攒零用钱给生父买礼物,周末从学校回来也总在家陪着乔桐,为此还减少了和同学出去闲逛的次数……·乔桐受宠若惊,他笑着对苏湛说,儿子怎么突然间懂事了像个小大人似的。
苏湛心绪复杂,他只笑道:“儿子对你好,这不是挺好的吗咱家你就是那太阳啊,我和儿子全都围着你转·”·虽然知道了实情,苏歆仍旧和祖父乔勋保持着联系,但是这件事他一直瞒着生父。
乔勋那边也知趣,从不声张··苏湛很诧异,忍不住问苏歆:“对你祖父的印象怎么样喜欢他吗”·苏歆摇摇头:“不喜欢。
每次去,都是听老头子自吹自擂,我再给捧捧臭脚·也就这了·”·苏湛哭笑不得:“那你为什么要去”·“当然是为了捞好处”苏歆故作震惊地看着养父,“没好处,谁干这种事”·每个月,苏歆都会去探望祖父,尤其上了高等学院,每年期末,他都会带着优异的成绩去见乔勋,借此捞回一大笔乔勋发给他的奖学金,数额甚至直抵学费,以至于苏湛特意为儿子攒的学费都没处用。
“为什么要他的钱”苏湛非常不满,他怕乔桐生气,这件事都没敢告诉乔桐··“为什么不能要”苏歆不以为然道,“老家伙有钱没处花,我帮他花一花,这有什么不好”·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沉下脸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苏歆,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苏歆却龇着小白牙笑起来:“脸皮太薄的人才会有此种忧虑。
我拿乔家的钱怎么了我又没答应他什么,更没签合同·怎么着往后乔勋还能告我不成”·苏湛竟被他噎得没话说·苏歆又安慰父亲说:“爸,你好生把钱攒着,不是总说要买地面豪宅给小桐爸爸吗那就更应该节省一点啊”·苏湛冷冷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爷爷一门心思要招你入麾下,让你做他的继承人。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给你改姓呢”·“他打消这个念头了·”苏歆说,“我告诉他,我找了一个特别精通星象和姓氏学的专家算过命,三十岁之前我不能改姓名,不然会折寿破财。”
苏湛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信了”·苏歆大言不惭地点点头:“信了。”
“这怎么可能”苏湛叫起来,“乔勋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苏歆笑得前仰后合。
少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他狡黠地冲着养父挤挤眼睛:“一个过分迷信自己力量的人,是不会承认有人敢骗他的·”·苏湛被儿子这话,说得心中微微一动,他忍不住问:“那,等你到三十岁,乔勋要求你履约改姓,怎么办”·苏歆叹了口气:“爸爸,你也傻了吗等我三十岁,乔勋他都八十多了一个老掉牙的老家伙,离开轮椅没法出门,他有什么能耐来胁迫我”·苏湛竟被苏歆说得无法反驳。
苏歆又自言自语道:“不过在毕业前,我还是得和老家伙保持一定的距离,我现在力量还很单薄,太容易被他摆布·等我成了年,在社会上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实力,再去敲打那老东西到时候我要把乔家那套祖传地面大宅送给你们俩让我爸实现梦想,在宅子里面开餐馆让那老家伙在棺材里气得翻跟头”·苏湛目瞪口呆望着儿子,他忽然觉得乔桐说得对,他们很可能,真的生下了一个小恶魔。
……就看小恶魔和老恶魔,到底谁斗得过谁了··第58章 第 58 章·沈霆的记忆恢复后,大家就把关注的目光放在了苏湛身上,苏湛顿时不堪压力,接下来的“勾搭男人联盟”会议,他这个一贯的积极分子竟然缺席,一帮子人只好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把目光转到了简南方身上,害得简南方说如果他们再逼他,下次会议他也不来了。
苏湛的困难在于,乔桐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儿子在保护他··“乔歆,二十三年前由乔桐自己去妊娠中心申请独自生育的男孩,目前被通商大臣乔勋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贺承乾把警方查到的资料摆在苏湛面前,苏湛的心一沉,他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然而这都是假象,只要你像蓝沛那样突破了这层金子岳设下的障碍,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贺承乾弯下腰,盯着好友的眼睛,“阿湛,别被假象给打击了·”·但是苏湛不知道怎么突破那层障碍··他从乔桐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他养大的孩子也不认识他了。
“但是乔桐的潜意识里是爱着你的·”贺承乾继续给他打气,“你看,沈霆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苏湛慢慢抬起头来,他没精打采地看了贺承乾一眼,这才挤出两个字:“难说……”·贺承乾一怔:“什么意思”·苏湛没说话,却点开星域全网,翻了一份东西给贺承乾看。
那是乔桐这二十年来的旅行记录,记录显示,几乎每年,他都要回翠钻星一趟,最长要在那边呆一个月··“何煦还活着·”苏湛轻声说,“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何煦,他回翠钻星是去看谁。”
这下,贺承乾也不知所措了··“沈霆说,要把第一印象搞好,要尽量多接触对方,要像认真谈一场恋爱那样去接近对方·”苏湛说到这儿,嗤地笑了一声,“怎么谈恋爱我不会。”
他低下头:“我就会相亲·”·尽管在贺承乾面前垂头丧气,苏湛仍旧决定,自己得做点什么··他想来想去,竟然就像贺承乾调侃的那样,跑去自己家,不,是乔桐家门口附近坐着。
他们的住处仍旧在高层公寓,只不过苏歆考上高等学院后,苏湛两口子又搬了一次家,这次地方更大一点,更加临街一些··是乔桐提议的搬家,那时候苏湛刚当上副院长,乔桐说副院长不该住在那么小的麻雀窝里。
苏湛其实不想搬家,他和乔桐说,为什么不把钱攒着呢再攒几年,等不用负担儿子了,他们就能在地面买一套房子··但是乔桐不干,他不想要地面的房子。
“我这辈子,不会再回地面去了·”乔桐心平气和、但却语气坚定地说··后来儿子毕业,俩人的经济更宽裕了,苏湛再次提议买地面宅,乔桐仍旧否决。
“钱留着咱俩养老,退休以后去各处旅游·就算全部花在赌场里,我也不想要地面房子·”·乔桐竟然如此坚决,苏湛也就打消了去地面买房子的念头,虽然他内心有点小惋惜,其实苏湛很想住地面,但比起和乔桐在一起,那点念头也就不足为道了。
从白蘅星回来后,苏湛就三五不时到原先的住处转悠,这块地方很好,附近有好几个街区电梯,距离地面也比较近,小区入口不远还有一个不大的室内游乐场,可以说是人来人往的黄金地段。
苏湛一开始不敢离得太近,只在小区电梯口转悠,后来就忍不住,走到住处跟前·毕竟心心念念的家,就在咫尺,他真恨不得能跨过那道门,回自己的家去··情有独钟年下科幻·那天他走到家门口,在斜对面的公共长椅上坐下来,对着自家发呆。
坐了俩钟头,正觉得浑身发酸,想起身去找午饭吃,苏湛一抬头,却看见乔桐从电梯里出来·他像过电一样,通体发麻·回来一个月了,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乔桐·乔桐还是他临走时的样子,利落干净的短发,灰格子的棉外套,身上芥末色的那条棉布长裤苏湛可以向天发誓那是他给乔桐买的。
乔桐的容貌仍旧清秀,除了眼角有了点皱以外,他依然是那个让人看见了,就忍不住再看两眼的漂亮男人·早年眼神中的呆滞和漂浮不定已消失殆尽,如今的乔桐,面容永远是沉静平和的,反而显得比青年时期更有光彩。
被两个爱他的男人呵护了多年,那些曾遭受的风暴已经远离了他··苏湛看见乔桐朝这边走过来,他想躲,已经没处躲了,乔桐早看见家门口坐着一个人,但看面孔并不认识,也许是路过休息的吧,他暗想着,礼貌地冲着对方点头微笑:“中午好。”
“……日安·”苏湛从嗓子里挤出了这点声音··旋即,乔桐打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苏湛这才松了口气,他颓然坐下来,捧着头。
一个月没见了,他日思夜想,到头来见了面,他就只能吐出“日安”这两个字··苏湛在自家门口坐到下午四点,这才极为不舍地起身离去··他没发现,等他进了电梯后,自家门被打开,乔桐困惑又带着点警惕地看了看苏湛刚才坐的地方。
“是不是小偷呀”他喃喃自语,然后仔细锁好了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定- xing -成坏人的苏湛,没过两天,忍不住又回了一趟原来的家。
这一次,他又在门口坐了好几个钟头··其实这次他去白蘅星,心里是颇有愧疚的,最初的名单里没有苏湛,他却主动要求前往,原因很简单,贺承乾和左海洋都去,他觉得自己不能躲在后方。
等递交了申请,回来他期期艾艾和乔桐一说,乔桐竟很痛快地答应了··“这种时候躲在后面,那才是对不起朋友这两个字·”他宽慰苏湛,“不用担心我,我不怕的,而且还有儿子陪着我,家里不会有事。”
苏湛很感动,心里冒出得妻若此夫复何求这八个字·乔桐信任他,这才会放他去白蘅星,魂奴魂主生死相依,他不怕死,乔桐也不怕··就连儿子苏歆,一听他要去白蘅星,竟然也想申请跟着去,最终当然是因为不符合条件被驳回。
他正满脑子又难受又渴望着,乔桐和儿子苏歆……现在名叫乔歆,一起回来了··乔歆即将满二十五,他高等学院毕业之后就留在学校任教,虽然目前仍旧是初级讲师,但成绩斐然,三十岁之前肯定能拿到高级讲师资格证,乔歆有野心,打算在高等学院混到珍贵的终身教职之后再进国会,这是个非常高的起点,比沈霆那种一开始就钻进政界,一步步修建人脉、苦苦打拼要容易。
沈霆没有根基,只能靠自己,而乔歆有祖父乔勋庞大的根基在国会等着他··他有成功的榜样,陆离那些人就是走的这条路··与此同时,因为良好的外貌条件,他还是个模特,这男孩子同时进行着两项毫不搭边的工作,却游刃有余,乐在其中。
苏湛早就通过贺承乾查到乔歆的情况,儿子的履历倒是没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看苏湛的眼神··虽然看见他父子俩回来,苏湛急忙往后退了退,努力显示出自己没有敌意的良好态度,但是乔歆的神色依然不善。
他眼神十分警惕地打量苏湛,如同在看一个贼·苏湛被他看得几乎笑不出来,心里破口大骂,恨不得像很久以前那样,给儿子脑门上狠狠来一下··乔歆侧过脸,小声问父亲乔桐:“是他吗你确定”·乔桐迟疑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人。”
苏湛一听这对话,直觉是要坏事他本想上前解释,却苦于没有借口,苏湛旋即又想起沈霆的叮咛:一开始,千万别把关系给弄拧了,一旦留下恶劣印象,就非常难改了。
想到这儿,苏湛决定今天先不解释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然而他拔腿刚要走,乔歆却快步过来,伸手一把拦住他·“等一下”他面色颇为不善地盯着苏湛,“先生,你最近一直在我家附近转悠,到底有什么事”·苏湛张了张嘴,他艰难地说:“……这是公共区域,没有法律规定我不许经过这里吧”·乔歆不由冷笑:“你只是经过吗”·苏湛的脸都涨红了·“我走累了随便坐一会儿不行吗”他心里堵着一肚子委屈,声音都变了,“明明设置了公共长椅,为什么我不能坐”·看他神色有异,乔歆理解错了,他愈发警惕起来·“你频繁在我家门口长时间滞留,我有理由相信,先生你要对社会对公众做出不安全的事情”乔歆说罢,竟然点开了报警台,他验证了自己的个人芯片,然后盯着苏湛道,“有不明身份人员长时间无故在我家附近滞留,举止怪异,我申请警方尽快处理。”
苏湛顿时慌了·“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报警”·乔桐看他满脸通红,神情激动,也跟着不安起来,他拉了拉乔歆,低声道:“我就是要你过来看看,谁叫你这么快就报警的会不会是误会啊”·乔歆冷笑:“误会爸爸你就是太好心肠了,这种事你早就该通知我的,你现在还在生病,万一让坏人趁虚而入……”·正争论着,两台巡逻的机器警察赶到,苏湛这下真的急了,他冲着那俩喊:“小桐歆歆是我呀你们怎么不认识我了”·他这么一叫,那俩全都呆住了,乔歆脸色更变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爸爸,你认识这个人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乔桐摇摇头。
苏湛急得都要炸了,可是两个机器警察已经一前一后挡住了他们仨,其中一台发出机械的声音:“请问,是谁报的警”·乔歆马上说:“是我”·他验证了DNA,又简单准确地告诉机器警察,苏湛这几天在他家附近徘徊,企图不明,并且打开监控记录,将苏湛出现的部分传输给机器警察的监控系统。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乔歆一口咬定,“一周之内出现了四次,每次都超过两个小时说不定是反政府分子前段时间白蘅星不是刚刚爆出有反政府武装到处施放病毒吗我看这家伙多半也有份”·苏湛欲哭无泪·机器警察确认了乔歆所言属实,团团围住苏湛,其中一个发出机械音:“公民,请解释。”
苏湛解释什么他连大活人都解释不了,怎么解释给两台机器听·苏湛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吃惊的乔桐,以及满脸敌意的乔歆,他面色仓惶,嘴唇发抖,想给自己申辩两句,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我真的不是坏人……”·一分钟的申辩时间很快过去了,因为苏湛没能给出合理有效的解释,机器警察判定他有违法嫌疑,两台高大的机器人逼着他上了微型警车:就是个能快速移动的小方台子,机器警察一前一后夹着苏湛,上方还有一个金属罩子将苏湛的头部罩住,这是为了尊重公民隐私权,以免引起公众围观。
苏湛就这样被送到了警察局··到了地方,头上的罩子被摘下来,苏湛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下来正好站在被抓回来的一群有违法嫌疑的人群里,大部分看上去衣衫褴褛,也有少数和他一样人模狗样的家伙,其中一个还兀自申辩:“……他的真丝领带塞在裤兜里,一半掉在外头,我只想帮他塞进去”·旁边那些流氓就一阵哄笑:“老兄,你都三进宫了,别装了这儿没警察”·并不是没警察,是只有机器警察,每两个监督一人,将他们这批嫌疑人送进指定场所才会离开。
苏湛灰头土脸,跟着人群进了一座楼,楼里每人一个小房间,那是审讯室,里面有机器等着他··如今的警局,早就不是什么都由人力来承担了,真警察只负责严重的刑事案件,比如噬魂者出现,或者有死亡和重伤的犯罪现场。
像小偷小摸,寻衅滋事,或者像苏湛这种被投诉而被抓进来的,基本上见不着真人,等着他们的就是一台台的机器人,验明正身,审讯,分析报告,总结,结案……只有到最末尾,才由活人接手。
苏湛失魂落魄地跟着机器人进了审讯室,首先验明他的身份,然后就要求他解释自己被投诉的行为··苏湛什么也不想说,他看着面前那个方脑袋的审讯机器就来气,恨不得砸烂它的狗头·然而他办不到,连椅子都是固定在地上的,他没东西可砸。
“请解释今天您的行动,今日午后两点到三点四十,您为什么出现在初云社区102栋”·“我……想去见小桐……”·“无有效信息。
请解释今天您的行动,今日午后两点到三点四十,您为什么出现在初云社区102栋”·“都说了我是去见小桐我见我男人怎么了你们凭什么说我违法我要见你们局长我要见贺承乾”·“无有效信息。
请解释今天您的行动,今日午后两点到三点四十,您为什么出现在初云社区102栋”·苏湛终于哽咽起来,他太气馁了··“我没做坏事,真的……我就是想去见乔桐……我很想他……”·“无有效信息。
请解释今天您的行动,今日午后两点到三点四十,您为什么出现在初云社区102栋”·苏湛终于明白,不给出合理的解释,他真的没法离开这儿。
于是他费了好大劲儿,冥思苦想编造了一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理由··“我是星域附属医院副院长苏湛,我……想去看房子,我打算买一套初云社区的房子。”
方头机器人这次不再重复了:“为什么停留那么长时间”·苏湛灵机一动:“我腿疼我上个月刚刚受过伤腿骨动过手术你可以在我的个人医疗记录里查到”·“能提供有效联系人吗”·苏湛振作了一下:“联系人是贺承乾,新芝加哥市警察局长,ID为45935737。
我已经获取了他的熟人通讯认证·”·方头机器人总算不再魔音绕耳地逼问他了,它陷入短暂的安静,应该是在内部网络里证实苏湛的身份,以及他提供的联系人是否能联系上。
十分钟后,贺承乾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我真他妈佩服你”他伸手关掉方头机器人的审讯控制,又低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看沮丧得像一滩烂泥的苏湛,“居然能把自己折腾到这儿来……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苏湛趴在桌上,他抬脸看看贺承乾,可怜巴巴地说:“承乾,我是不是……完了”·贺承乾叹了口气,伸手搀起他来:“你没完。
就是倒霉了点·”·苏湛被贺承乾从警局里带了出来,当晚,“勾搭男人联盟”全体盟友对他表示了深切的同情··“都跟你说了要保护好第一印象,你太天才了,居然能把第一印象败坏到这个程度”犰鸟在信息端那边嘎嘎大笑,“沈霆当初那么厌恶蓝沛,都没做出这种事,你居然被自己的儿子给送警局里了厉害,真厉害”·“你给我闭嘴”苏湛气得脸比锅底还黑,伸手关掉了信息端。
他想想,还不够解气,索- xing -把信息端彻底关闭,这下谁也不能来笑话他了··倒在床上,苏湛气呼呼地抱着被子,他心里还是一阵阵绞着难受,恨不得哭一场。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这样的夜晚,愈发让人觉得孤独无依,苏湛甚至有些后悔去白蘅星的行动,如果当初没交那份申请,现在他肯定还和乔桐在一块儿呢,现在他没法回去,万一乔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等一下·苏湛忽然坐起身,他想起了一点什么。
白天,在苏歆……不,乔歆报警的时候,他听见儿子说了一句“你现在还在生病”——乔桐生病了·苏湛顿时紧张起来,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家医院信息端发信息,要他们帮忙查一个叫乔桐的人,最近有没有来医院就诊。
结果是没有··苏湛皱了皱眉,又去找蓝沛,请他帮忙去灵魂治疗中心的门诊查找,有没有乔桐就诊的记录··很快,蓝沛发来信息,有··灵魂治疗中心虽然主要是针对灵魂力受损的情况,但门诊也是啥病都看的,苏湛知道乔桐一旦不舒服,只会去这两家医院诊断。
“是什么问题”苏湛紧张万分地问··“胰腺肿瘤·”·旋即,他又把体检报告全部发给了苏湛··蓝沛看苏湛默不作声地翻看,他又安慰道:“不是太严重的问题,手术切除就行了。
我估计他会在你们医院动手术·”·苏湛的脸色发白,乔桐虽然体质并不是很好,但是这么多年只有小病没有大病,他出了一趟门,才一个来月,乔桐的腹腔就长了个肿瘤……·“议长的魂奴,当年也是胰腺肿瘤。”
苏湛突然说··蓝沛一怔,赶紧道:“喂你别多想啊他那是意外星域附属医院二十年才有那么一起手术意外……”·“万一乔桐也发生意外呢”·蓝沛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咒他吗苏湛,你冷静一下要以平常的眼光来看……”·“我怎么可能办得到”苏湛叫起来,“不行,我不能让机器人给他做手术”·蓝沛吃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不让机器人给他做手术你要他怎么办他这个病非得切除肿瘤不可呀”·“我要亲自给他动手术。”
苏湛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不信任机器”·至此,蓝沛可以断定苏湛是真的疯了··虽然如今仍旧有少数手术,需要医生亲自动手,但绝大部分手术,都已经实现无医生化了。
机器人做手术,又精准又快捷,现在医院通常的规律是,先考虑机器人手术,如果条件不允许,再让医生上··蓝沛想到这儿,真心生起气来,他冷冷拉下脸:“苏湛,刚才的话你最好收回去。
身为医生,这种无脑言论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要认为乔桐只是你的魂奴,同时他还是个病人他有权获得最靠谱的医疗措施”·“最靠谱的医疗措施”苏湛冷笑,“你见过姚远被切得连都连不起来的惨状吗”·蓝沛陡然一下顿住·“你知道议长在那之后根本就不能从手术室门前经过吗你他妈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要求我冷静”·蓝沛这下怒了,他可以容忍别人指摘他的任何地方,但他不能允许谁当面指责他对医学“什么都不懂”,更何况,对方也是个医生。
“姚远的那次是有原因的好几个因素碰巧凑在一起,才酿成了事故那是千万分之一的意外”·“少和我扯理由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是沈霆,你敢让他上手术台吗你敢把他的命交给机器人吗”·“如果是沈霆,我仍旧会把他交给机器人。”
蓝沛静静地说··“那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明白我的技术在这样一台手术里,比不上机器。
苏湛,你不许乔桐使用机器人做手术,非要把他的生命抓到你自己手里,可你明明知道你的手术准确率比机器人低了一大截你这样做,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不负责”·苏湛青黑着一张雷公脸,大眼珠子死死瞪着蓝沛,半晌,他突然伸手把信息端给关掉了。
蓝沛对着突然消失了图像的客厅空气,好半天,轻轻叹了口气··沈霆走过来,弯腰抱了抱他:“吵什么呢我在厨房都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蓝沛疲惫地苦笑了一下:“简直荒唐·看来人一旦丧失理智,真是多少年的理- xing -训练都没用啊”·沈霆笑起来,低头吻了吻蓝沛:“可不是毕竟,医生也是人啊”·第59章 第 59 章·苏湛坚持要亲自给乔桐做手术的事,简南方也知道了,他和蓝沛一样,在信息端上苦口婆心劝苏湛,让他把乔桐交给机器人。
“你们都别讲了”苏湛懒得听下去,他蛮横地打断简南方,“我的决定已经定了·我不会把小桐交给机器人的”·“你是真的不顾小桐的死活了吗”简南方万分震惊地看着他。
“正因为我万分重视他的生命,才要牢牢把手术过程把握在我自己手里”·简南方沉默片刻,忽然道:“他现在,不认识你·”·“那又怎么样”苏湛恶狠狠道,“我认识他就够了”·“他不认识你,歆歆现在也不认识你。”
简南方苦笑着望着他,“苏湛,你觉得他们会同意一个陌生的医生来给乔桐动手术,而不是使用更合理的机器人吗”·苏湛顿时答不上来了。
“更何况,你刚刚在歆歆那儿留下不良记录……”·苏湛忍无可忍,他在信息端那边,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冷静一点,阿湛,你还是把手术交给机器人……”·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我不决不”·左海洋这次罕见的没发声,其实由他来劝苏湛最合适,但是他真的开不了口。
当初魂奴意外死亡,到现在此事还是他心头的一道疤,这让他怎么劝“虽然我的魂奴被手术机器人给弄死了但你的魂奴不会出事”,让他这么说吗·不过其余的人,都明确反对苏湛这么做,连犰鸟都屁颠儿屁颠儿跑来劝他。
“知道十二指肠长在什么地方吗”苏湛突然问他··犰鸟一怔·“十二指肠”他喃喃道,“应该……长肚子里吧不然呢长腿上”·“你家十二指肠长在腿上”苏湛不客气地吼他,“屁都不懂就来教训我赶紧给我滚”·到后来,谁和他谈这个问题都得崩,谁都劝不了苏湛。
乔桐果然如蓝沛所料,进入星域附属医院,开始走手术流程··苏湛在他入院之初,第一时间掌握了他的资料,就开始积极谋划亲自手术的事·他知道这事儿阻力很大,他这就是拿自己的权势压人。
果不其然,没多久外科主任就找上了门··“苏院长,听说您要亲自给这个病人做手术”外科主任毫不客气地盯着苏湛··苏湛看也不看他,淡淡地说:“没错。”
“我想问一下院长您这么做的理由·”·“理由很简单,此人是我好友,我不信任机器·”·外科主任啼笑皆非·“院长您在开玩笑吗这个病人的病情最适合手术机器人人工手术的风险率非常大根本不能和手术机器人相比”·“是么”苏湛平静地看着他,“这话你拿去给姚远说吧。
看他信不信·”·外科主任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当然知道姚远是谁··“我不信·我也不想冒这个风险·”苏湛低着头,给自己的手仔细戴上薄膜手套,“到现在我每个月还在负责至少一台人工手术,我每天都在练习,所以别和我说我的手指会生疏这种狗屁废话。
虽然不如机器精准,但我比它们强,我知道万一出事该怎么应对,而不会因为极小的可能- xing -变成杀人工具·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几种方案,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我也能知道怎么办,哪怕我在手术中突发脑中卒……”·“院长,您不要这样。”
外科主任也平静下来,“我不知道这个病人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您这么做,不负责任·”·这四个字,相当重··谁也不会说苏湛“不负责任”,在当上副院长前,苏湛一直呆在外科,他手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起责任事故,连高危的事后评估都没有过一次,这么多年,中危也只有两次。
这非常难,需要医生极端细心,考虑周全,并且有强大的责任感,像那些殖民星球的医院,一年都允许有不超过三次“高危评估”··苏湛保持的“高危评估”零记录一直是外科多年来的骄傲,包括面前这个外科主任,可以说是苏湛一手培养起来的,没人比他更信任苏湛的医术医德。
正因为苏湛的负责可靠,左海洋在离开前,才把他提拔到专管医疗器械和技术开发这个副院长的位置·现代医院,器械和技术开发是重中之重,这是个让人眼红的肥缺,如果让一个品行不佳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无异把耗子放在米山里。
所以苏湛是最合适这个位置的人·很多医生调侃,苏湛的岳父是通商大臣,谁都可能利用职权捞钱,唯独苏湛用不着这么做,因为他岳家实在太有钱了——别人没见过大钱,他还没见过吗·所以这位年轻的外科主任更困惑:一个如此负责的医生,怎么会做出不顾病人死活的事情来如果不是习惯的理- xing -在保护他,他几乎要认为面前这个人不是苏湛了。
苏湛看着他,他点点头:“如果你认为我不负责任,请向总院长投诉,向医德监督委员会投诉·”·“苏院长难道你想亲手砸掉自己的零记录招牌吗”·“招牌是死的,人是活的。”
·外科主任被他气得脸一阵阵发青,到最后他竟然说:“就算你想这么做,病人也不会签字同意”·外科主任说中了核心。
手术方案都得征求病人以及家属的同意,稍微了解一下情况,病人就会明白,人工手术远不如机器人手术优越·只要脑子足够清醒,病人绝不会同意苏湛的方案··尤其,这还是在他刚刚得罪了乔歆的情况下,那孩子稍微想深一点,就会误以为他想借手术来报复乔桐。
于是苏湛决定,亲自去和乔桐谈谈··乔桐入院准备手术的当天下午,苏湛找到了病房里··当时,一位护士正在给乔桐检查身体,护士一见他进来,赶紧恭敬道:“苏院长。”
乔桐此刻,已经换了蓝白色的病号服,他抬头仔细一看,顿时认出了苏湛的脸·“啊你是那位……”·他没说出来,神色却顿时慌张了·就是这个人,自己儿子叫来警察把他送去了警局,现在居然在医院碰上了·而且旁边的护士还喊他“院长”·这下麻烦了·苏湛看出乔桐的慌乱,他赶紧摆摆手:“乔先生,不用紧张。”
他把护士打发出去,关上了病房门··乔桐一脸的尴尬:“对不起上次是我儿子太鲁莽……”·“没什么。”
苏湛飞快打断他,“是一场误会,没关系的,乔先生不用放在心上·”·苏湛的语气非常诚恳,这让乔桐在放下心来的同时,更感觉奇怪··一般人,会这么不当回事吗·也许这又是他父亲的金字招牌在发挥作用吧,乔桐想。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苏湛在乔桐的病床跟前坐下来,为了掩饰激烈的情绪,他索- xing -点开医院内部网,翻到了乔桐的病历那一页··“乔先生,我想和你谈谈你的病情。”
乔桐一听,有点紧张:“是不是又查出什么了院长先生,你告诉我就行了,别告诉我儿子,他知道了又有心理负担·”·“不是病情的问题,最初的诊断没问题。”
苏湛说着,沉吟片刻,才又道,“是关于后天的手术……”·“手术怎么了”·“是这样,原本,院方给你安排的是机器人手术,虽然你这种腹腔肿瘤通常采取的都是机器人手术,但是,”苏湛停了停,“我想给你更换成人工手术。”
乔桐睁大眼睛:“更换人工手术为什么”·苏湛的样子,就仿佛极难开口,但他还是说:“几年前,就在我们医院,和你一样的病人,因为手术期间出了意外,死在手术台上。”
乔桐倒抽了口冷气·“那是场完全采用机器人的手术,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苏湛说,“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乔桐听到这儿,心头生出一丝困惑,他试探着问:“机器人手术……真的有那么大的风险吗可是刚进来时,刘医生跟我说……”·苏湛点头:“我知道刘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是的,机器人手术通常来说都是准确快捷的,不发生问题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一旦出问题,结果会非常可怕·”·乔桐觉得自己听懂了,他想了想,又问:“那么,院方是打算让医生亲自给我做手术哪位医生来主刀呢”·“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乔桐心中吃惊不小,但碍于礼貌,他只好微笑道:“您是说,院长先生您亲自主刀,给我动手术”·“是的。”
苏湛深吸了口气,他关掉病历页,转过脸来看着乔桐,“我知道你很困惑,也许不赞成我这么做,这个决定权在你手里,如果你坚决不肯签字授权,我也没办法给你做手术,现在我能告诉你的是,至少我不会在手术中出故障,一点故障都不会出。
也许我的精密度不如机器人,但是我设计的方案更加周全,保险系数更大,我会尽一切力量让你平安度过手术·”·乔桐凝视着他:“我可以问问,院长先生您这么做的原因吗”·苏湛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如果我说,你对我而言很重要,你相信吗”·乔桐的神色愈发吃惊·苏湛抬起头来,他苦笑道:“对不起,好像是交浅言深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同意。”
苏湛愣住·乔桐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同意院长先生您的方案,如果您觉得我该使用人工手术,那么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您吧·”·苏湛万分吃惊地看着乔桐,他没想到乔桐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你真的……信任我”他颤声问。
乔桐笑起来,他柔声细语道:“我实在想不出院长您有什么必要对我不利·医生一定都是为了病人好,最不愿意看见病人出事的肯定是医生本人·我不懂医疗,既然您认为人工手术更好,那就做人工手术吧。”
他说完,又想了想:“这件事,请不要通知我儿子·如果需要签字,我自己来签就行了·”·苏湛站起身来,他望着乔桐,脸颊有几分哆嗦,他想说你放心,我会拿命保护你,但没说出口。
“手术时间定下来,我再通知你·”他轻声说··乔桐看着他,点点头··接下来的一整天,苏湛一直在回想着乔桐当时的态度,真奇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乔桐怎么会同意他如此荒谬的提议呢他真的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一个陌生人吗·次日,乔桐在人工手术的授权书上签了字。
外科主任那张脸几乎可以画油画·下午,蓝沛突然出现在信息端上,他问苏湛,事情进展如何··“他在人工手术授权书上签了字·”苏湛淡淡地说,“小桐同意我给他做手术。”
蓝沛久久凝视着苏湛:“所以,你的任意妄为被许可了”·苏湛懒得和他谈下去,他冷冷道:“我用我认为最好的方式给小桐手术”·“那真的是最好的方式吗”蓝沛继续追问,“如果他不是乔桐,如果是个普通陌生人,你会这么做吗难道你不会苦口婆心劝他就采取机器人手术吗”·苏湛大怒:“你有完没完小桐都同意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乔桐在宠着你。”
蓝沛这一句话,把苏湛说愣了··旋即,他不耐烦道:“胡说什么他甚至不认识我”·“他真的不认识你吗”蓝沛紧追不放,“如果他从心底里不承认你,他不会在明知对自己不利的手术书上签字”·苏湛突然,卡住了。
蓝沛心绪翻飞,他看着苏湛,轻声道:“他在宠着你,包容你,哪怕是手术这么大的事情……是的我知道,你会把手术安排得滴水不漏,但是苏湛你别忘了,机器人手术要比你做手术的时长短得多,术后愈合效果也要比人工手术好得多。
你在让你的小桐为你的焦虑买单,你让他用更多的痛苦,换一堆莫须有的安全感给你·乔桐一定很爱你,否则他做不出这样的让步·而你,苏湛,你自诩强大,身为他的保护者,总觉得婚姻中付出更多的是自己——你不觉得你这种自大的思维很可笑吗”·苏湛伸手关掉了信息端。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他的耳畔嗡嗡乱响,蓝沛完全说中了核心··他知道,如果不是真正对病人负责,设身处地为病患着想,蓝沛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一旦手术机器人真的出了差池,他蓝沛就是罪魁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明哲保身四个字,谁不认识·苏湛不由把头埋在膝盖上··难道他真的错了吗·第二天一早,外科主任正依序安排手术的进程,苏湛忽然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苏院长”外科主任赶紧站起身来··“乔桐那场手术在几点”苏湛问··“下午三点。”
外科主任说··“把它改为机器人手术·”苏湛说··外科主任震惊地看着苏湛,旋即,他会意过来,赶紧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做准备。
院长您放心,这场手术我会全程监控,一秒都不会耽误·”·乔桐的这场手术,苏湛也在监控室监控,他已经做了充分准备,只要手术机器人有一点不对头,他就立即关闭能源闸·上一次,就是因为值班医生经验不足(毕竟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没有及时作出判断,关闭能源闸的速度不够快,姚远才死于非命。
整个手术,苏湛站在镜头跟前,一动不动·外科主任也不敢劝··……但是在乔桐腹部被手术刀切开时,苏湛的脸还是白了··哪怕他明明知道,这是正常程序,不切开怎么做手术呢·过程中,苏湛的胃一个劲儿往上顶,让他始终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竭力遏制住自己,不想让旁边的外科主任发觉·非常可笑对不对当了二十多年的外科医生,他居然看见手术过程会想呕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手术结束,就连旁边的外科主任也莫名擦了把额头的汗,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好像监控室的空气都被苏湛给污染了,充满了紧张的味道。
外科主任出去了,他去处理后续情况,苏湛这才一屁股在监控室地板上坐下来··他觉得眼泪从眼角渗出来··苏湛浑身像虚脱一般,满身是汗,酸软无力。
乔桐的术后情况良好,乔歆几乎每天都过来陪他很长时间·苏湛不想再和儿子碰面,所以没再去病房看乔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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