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 by 香小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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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 by 香小陌(下)(2)
·强尼吴赶紧踩油门想甩开对方,裴琰冷冷地瞟了一眼后视镜,低头拉住了车子的手刹··车胎沿路发出尖锐的鸣叫,被迫靠到路边··下一刻,裴琰开门就冲出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扒拉,抄出一根金属的撬杠,直奔后面狗仔的车子而来·强尼吴也吓得冲下车子,大事不妙,追着想要拽住人。
那车里的两个不知什么人,眼瞅着裴大爷拎着撬杠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吓得从里面锁住车窗·裴琰上前,一杠子就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前窗玻璃碎出一片很壮观的皲裂纹路,但没有炸开,摇摇欲裂,马上就要炸了。
车里那俩人已吓得从前排座位蹿到后排,憋在车里狂发抖··强尼吴冲上来搂住人:“别,别,算了算了,老裴,你别闹,今天别闹……”·裴琰再抡了一杠子,砸碎对方的前大灯,然后指着车里人:“拍你妈B我今儿就站这儿了,你拍”·狗仔掏出手机打电话,可能是要报警。
“你报警啊我怕你”裴琰骂了一句··撬杠前端都有一个楔形端头,就是撬东西用的,他一楔子凿在对方的前轮上,端头插进去了。
那根撬杠就支棱着扎在车前轮胎上,挺吓人的··“你试试我怕不怕”·裴琰指着车里那俩人··狗仔也知道他不怕报警。
车损而已,又没伤着人,不就是赔钱么··狗仔只能给王姐王苑玲打电话求救·这事可笑极了,你是来偷拍的,前几天刚从王苑玲那里敲诈了一笔钱,今儿又来了。
架不住这凶残的场面,就找裴琰的上司告状,让王苑玲出面调停压服·小学生才这么办事,打架打不过就找班主任告状··强尼吴满头是汗,眼镜在鼻梁上都架不住了,不停往下滑,抱住裴琰一步一步往回拖:“宝贝你别这样,咱们回去啦。
风度和形象还是要的啦宝贝,你不能这样做事……”·还要什么风度形象··他在认识庄啸之前,就是人见人嫌的德- xing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从来不卖傻白甜的人设。
这么些日子以来,突然变好人了,都快不认识自己··庄啸跟他分手了,还顾及什么风度形象,给谁看啊·……·一步踏进公寓大门,裴琰喘着粗气,眼眶发红,恤衫领口扯开着,站在客厅里。
他眼前是他爸他妈··老裴先生和徐女士也望着他,怎么了这是·又要忙着去拍戏了,进剧组就又是两个月见不到面,儿子平时都不着家,就想看一眼呗。
徐绮裳端详裴琰:“欸你没事啊”·裴琰眼神发愣:“您两位有事”·徐绮裳摇头:“我们没事,就过来看看你。
哦,就你一人回来啊”·经纪人明明跟在后面,徐女士眼里自带滤镜,自动忽略强尼叔,问的就不是这个··强尼吴站在门廊下,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胡乱擦一擦镜片,低头想悄悄发一条消息。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徐绮裳的手机铃一响,就暴露了·网上粉丝动作挺迅速的,香港晚会上的献唱立刻就被做成手机铃声,徐女士动作也快,没准也整天在网上搜儿子的各种花絮呢,立即就把这段蹩脚的粤语版歌声下载到手机里,错着好几处发音也不管,每天恨不得听几十遍,就好像儿子时时刻刻都陪伴在身边,给她唱情歌。
“唱得不错啊小猴子,我把你设成提示音了·”徐绮裳爽快一笑··“我唱得很烂,没我啸哥唱得好·”裴琰低头走开了··刚才是强尼吴这家伙手抖,慌得,头都晕了,想发消息结果直接打了Call,赶紧又摁掉。
徐绮裳低头看到Jonny同志发给她的微信:【宝贝刚刚和庄先生分手啦,失恋中,心情不好,把狗仔车子砸了·】·眼影粉噼里啪啦掉落一地,一脸精致的妆都塌了。
徐绮裳默不吭声地拔回视线,原本聆听喜讯等待收割的一番美好心思,又黄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第五十八章 相思·裴琰在他爸妈面前站了一会儿,逐渐适应这另一个世界。
一步跨回来了,回到他原本属于的充满暖意的地方··心情一下子又静了·自己刚才干什么来着砸人家的车了,不应该的··茶几上摆着个烟灰缸,裴琰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
这个烟灰缸还是新的,跟买来时一样,就是给庄啸准备的,虽然庄啸从来都没用过,新的··庄啸在他这里尽量都不抽烟,这人连一丁点余味都没给他留下,离开得很干净。
他把烟灰缸放进柜子抽屉,然后拿过电视柜上的双人剧照相框,还有庄啸送他的故宫锦衣卫玩偶,各种小摆件小玩具,全都放进抽屉·他不会把这些东西扔掉,但是放在房间里摆着看见了难受,就一个个都藏起来。
徐绮裳给她老公打个眼色:不然,咱俩走吧·裴知讯回个眼色:你不问问怎么回事啊·徐绮裳打眼色:你问啊·裴知讯摇头:我不问。
徐绮裳使眼色:那咱们两个老家伙还待着不走,碍眼·裴知讯也摘了眼镜擦,也不知眼镜上哪来那么多水汽,再重新戴上,表情难言,低声说:“我看着他这次挺认真的,我还以为,挺好,不错,靠谱,有戏……”·徐绮裳小声说:“我也看他挺认真的,认真了更难受吧,多难受啊……”·徐绮裳上前一步,说:“不然咱们出去吃个饭宝贝,你想吃什么”·裴琰说:“不吃。”
徐绮裳说:“宝贝,饭还是要吃,不然我给你做虽然我做得你更不爱吃·”·裴琰不想说话,转身进卧室··进了卧室才瞅见,他卧室大床旁边,竟然竖着一个新的双人床垫,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让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就是他前些日子订制的那款,这刚送来,正好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送到。
裴琰盯着那床垫,不知自己脸上能是什么表情,胸口有些发抖,觉着撑不下去··他轻声说:“签收了……还能退货么”·“能让送货的回来再给拉走么不用退钱了,他给拉走就行,送给他了。”
一个床垫,从下单订货,到收货,两个星期,就这么短时间,从天上把他摔到地上·不对,是摔到看不见底的大坑里了··平时浪一浪,不正经,都是跟外人的,他自认为对感情是认真的,长情的,是想要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互相有个伴。
可能平时太随便了,他一贯给人感觉就是不正经的吗是隔三两个月就要换朋友、换床垫的·徐绮裳瞧这脸色,忙说:“哎呀,不好意思啊,我给签收的,我还把包装给撕开了,手欠么这不是……那,那我们再给搬出去,不要了。”
裴知讯瞅他老婆:再搬出去·徐绮裳用眼色下指令:没看明白吗还废话干吗,你快搬啊··老两口撸开袖子,搬床垫,搬出去。
“琰琰,没事,不用你- cao -心,你坐下歇着,我们俩搬”徐绮裳说··“多大个事儿……这都不算个事。”
裴知讯说··两个老家伙,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开始往外挪这只床垫·床垫齐着门框高,高度恰好卡在门框上沿儿,竟然出不去,得侧过来,倾斜出一个角度,一寸一寸地给蹭出去……·徐绮裳以一个优雅的半蹲姿势,从下方架起床垫。
裴知讯在外面拖,很沉,不好拖,拖不动啊·他用半边脸抵住床垫边缘,眼镜就从眼眶蹭到脑门上去了,眯着俩眼,一头汗,那样子无比滑稽·出了这道门也算是一位剧作大家,在外边都是给别人写本子写段子的,在家里,自己就能编成个段子……·裴琰坐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起身,去帮忙推。
“我们不用你·”徐绮裳一摆手,“觉着老娘的基本功不如你是怎么的我还蹲不下去怎么的”·“不会,您最牛了,咱家功夫您是第一牛……”裴琰从后面搂了他亲爱的老妈,下巴靠在妈妈肩上。
现在就想抱着谁,找一个能接纳他的怀抱··“那当然了,我现在下腰还利索着呢,我学生都夸我保养得好·《贵妃醉酒》,《穆桂英挂帅》,在台上唱念做打都是全套,也没比你差。”
徐绮裳说··强尼吴从门框外面试图帮忙拽床垫,床垫在这人手里就是纹丝都不动·裴知讯冷哼了一声:“就你这胳膊,这个腿儿,算了吧,一看年轻时就没干过活儿。
我们这些人,小时候还是吃过苦的、搬过砖的”·巨大的床垫终于被拖到大门口··徐绮裳仔细瞧了瞧,哎呀,这么高级,这么奢华,质量相当好,小猴子你这次买东西品位不错,选的人不靠谱但选的床垫靠谱啊。
退了干吗不退,我们两个老家伙回家睡这个床垫·我腰疼,我睡硬的这边,老家伙你腰不疼,你睡软的那边呗·很好,非常好·两口子喘着气,用手帕抹汗,站在门廊下。
心里都不是滋味,又不能抱怨快递、抱怨床垫或者抱怨庄先生,怕惹儿子伤心··王苑玲打电话过来问,强尼吴低声讲电话:“啊,是啊……砸得确实比较严重……大宝贝心情不好,他们也追得太紧了不厚道嘛……那就赔一点啦,哎呀你还怪我没有拦住他没有砸我就不错啦……”·徐绮裳听见了,慈母的脸说变就变,哼了一声:“赔,不用你们公司掏钱,让他爸掏钱。
嘛玩意儿,换成我我也砸……·“那谁,你下楼再替我砸一遍,玻璃和轮胎都算我的,让他爸赔·”·徐绮裳给强尼吴抬手吩咐,你去,砸,后轮胎不是还好的吗,凿他后轮胎。
老娘扛床垫扛得腰疼了,让老娘先喘口气歇会儿··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徐绮裳往沙发上一坐,掸自己长裙子上蹭出的皱巴和灰尘,然后发呆,确实失望·琰琰身边又没人照顾了,没人疼了。
还是老妈可靠,当妈的永远最疼大宝贝了··……·裴琰蹲在卧室的电视小柜前,扒拉开那些珍藏版的庄啸主演的影碟以及海报周边,还有私下拷贝的一些小电影、小黄片儿。
注释了片名、演员以及影片类别什么的,都是别人演的··那些故意隐匿信息、没有注释任何文字的,里面拍的就是庄啸··他把抽屉关严,拿了一卷封快递的宽胶带,把抽屉封了,抽屉边缘的缝隙全部糊上。
他啸哥气场太强,气息都会从抽屉缝里流出来吧··……·裴琰随后就进组拍戏了·他一天都没耽误,生活还要继续,合同总要履行的··不就是被甩了么,没个大事,能让外人看他笑话·每进到一个新的剧组,在剧本中入了戏,再结交一群新的朋友,也好像走入一段新的人生经历。
大家都是年轻人,同吃同住,玩儿得不亦乐乎·之前的事都可以暂时抛在脑后,就当没发生过··上一段感情,属于《龙战天关》剧组,那个剧是彻彻底底结束了、散伙了,剧组里- cao -出来的感情,从来都不会长久。
出了剧组各奔东西,下次再见面就是熟悉的陌生人,都是这样的··强尼吴还是悄悄地打听了,打听到的,那时庄啸坐当晚的飞机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单程票,回洛杉矶了。
庄啸的经纪人包鹏志和其他团队成员,甚至坐更早一班航班就走了,都回美国开工去了··强尼吴在片场搂过他的大宝贝,揉着安慰:“没事啦,情侣之间,分分合合都正常的。
你看,我和我爱人,在一起快二十年,你猜我们分手过几次”·“四次·”裴琰脱口而出,还猜个屁,你个话痨,说过多少回了,分分合合玩儿得很开心吧·“就是嘛,四次,每次他受不了了又跑回来找我,很留恋我喽”强尼吴说。
“真贱·”裴琰轻声评价··“呵呵,反正他现在还是跟我在一起,换来换去,还是觉着对方最好,兜兜转转,最后那个人命中注定还是你的。”
强尼吴拍一拍裴琰肩膀··“那是你们俩,他会跟你们俩似的,后悔了再跑回来跟我求复合”裴琰说··强尼大叔耸肩,谁知道呢,不好说。
“庄啸会跟谁求复合么他不会·”裴琰说,“他说了分开,不会再回头找我·”·“唉……算啦。”
强尼叔真心心疼傻小孩,在裴琰额头上亲了一下··……·这部影片又是一部男人戏,一群糙汉每天混在片场,对戏,开拍,拳脚,飞车……要不就是跑步,健身。
再不然就捧着盒饭磕牙打屁闲扯淡,或者找同组的女演员撩贱逗贫··这是嘉煌与香港方面的合资合拍片,组里有好几位那边过来的一线和二线大牌,吃住的档次就都抬上去了。
酒店要住五星,合同里写明对房间楼层和平米面积有最低要求·片场厕所直接为他们重新装修了一遍,厕所不能有味道··大伙每天吃的盒饭是一样的,但是从四个菜一下子加到六个菜,全组都沾光了。
大佬们拍戏都很敬业,就好像有一套行业不成文标准约束着,有行规的,不敬业你是要被业内嫌弃杯葛的,要被市场淘汰的·人也都随和,尤其喜欢搂着老裴同志拉家常,“细佬你好能打啦”“你才是真古惑仔下次你来我们中环耍啦”·警匪片有不少打斗镜头。
裴琰饰演一位年轻气盛又桀骜不驯的警员,与匪首以及警界硕鼠内鬼有不少激烈打斗,都是来硬的,拳拳到肉,真打真踢··一场打戏下来,裴琰和那位中环大佬,脸上都是青的、肿的。
只要在镜头之外,两位爷都是葛优瘫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各自手捧一袋冰块,敷自己的大肿脸·导演竟然给他们NG了七八遍,长镜头里要么说他这脚没踹够力道,要么是哪个尸体龙套死错了位置;还有一次,镜头里进来一条狗,尾巴摇了半天,就是不肯走。
监视器里,警方与匪帮双双对峙,持枪比画着,中间夹了一条狗,汪,汪,汪汪汪,然后裴琰就率先笑场了··裴琰叉着腰,指挥那条龙套狗:“冲,冲,去往那边吼,咬他们那边都是犯罪集团的”·狗叫了两嗓子,左右看了两眼,觉着他比较像犯罪集团,往他这边勇猛地冲过来了。
哈哈哈——匪帮众人哄笑··裴琰撒丫子跑走:“卧槽老子以为你是警犬,原来你是坏人一拨的……”·又NG了几次,他腰上也青了一块。
香港导演拍片路数一贯如此,怎么逼真怎么省钱就怎么来,从上到下都敬业得简直不要命,拍动作片尤其不爱用特技动画,就用真人打··反正演员都进组了,特技多贵,真打比较便宜啊。
镜头逼近到裴琰面前,都是实打实的近景,拍他眉骨绽裂出的黑血,拍他睫毛上的一颗一颗血珠,体现暴力美学的残酷美感··对手一脚踹过来,就要求这一脚必须吃进他的肉里,拍出真实的踢断肋骨吐血的效果。
裴琰就这么挨了一脚又一脚,以慢镜头姿态被踹飞好几趟,每天开工都能给剧组省出几十万的后期制作费,也挺有成就感的··匪徒的“黑车”飞速向他撞来。
驾驶员要在撞击的瞬间急刹,而裴琰需要鱼跃翻滚出去,做出被撞飞的效果··那黑车向他冲过来,裴琰盯着那车头……·“哎”动作导演喊了他一句。
他那时就在街道中间站住了,被风吹着,好像突然入定了,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大脑就是一片空白,他看着那辆车……·“邦”的一声巨响,撞击声音非常恐怖。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特技驾驶员很有经验,提前猛踩刹车,还是撞到了·裴琰整个人在空中腾起来,从镜头里看很吓人,好像拦腰被撞凹了一块,飞出去七八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惊,动作导演和工作人员赶紧都围过来了。
裴琰从地上自己爬起来的,扶着腰··他微微弯下去,再直起来,反复做了几次··“没事·”他动了动,“没骨折·”·“上医院弄个检查报告,”制片人立刻吩咐,“可别脑震荡了。”
“没事儿,我刚才走神了·”裴琰跟导演说,“就是走神了不好意思啊,再来,大家再来一遍呗”·……·剧组给裴琰放了一天假,让他去医院检查,然后就在酒店歇着。
他腰部瘀青上面又加了一层瘀肿··躺在宾馆房间,被窝里掖着手机,每一次电话铃响,每一次微信提示音响,他迅速拿起来看,心里仍怀有某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再默默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
真傻啊··他其实给庄啸发过消息··也不算恳求复合吧,就是偶尔问候·就是想让对方知道,他仍然在——只要庄啸肯回头··又不是初中生之间青涩的不成熟的拉个小手,换个学校换个同桌就变心思了换男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想得足够清楚,脑筋足够明白,认定了的人不想轻易就放弃了。
他不会向对方隐瞒他的热情和思念··他靠在被窝里,又发了一条:【拍戏把腰撞了,青了一大片,也没人给我揉·我腰也快完蛋了,跟你的腰似的·】·很久,没有回复。
他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最近还好么,怎么不回我报个平安,我想知道你还好·】·过了一会儿,庄啸终于回复了:【挺好,放心吧·】·裴琰盯着那条短信,心里在想着,这条是庄啸回的·庄啸就是故意忽略他说“腰撞了”的那条,就当没看见。
就是想绝他的希望吧,真的挺绝情的··之后几天,拍摄进程过半,剧组晚间歇工,制片方开车载着几位主演出来放风,进城消遣··几位中环大佬要吃正宗的北京烤鸭,制片人在大董烤鸭店开了一个大包间,宴请晚餐,说这是美国总统吃烤鸭的地方,嫩嫩的小乳鸭,入口即化。
·鸭子一上桌,裴琰说:“这忒么哪是鸭子啊这就是鹌鹑吧”·中环大佬们笑,说北京这里养的鸭子好袖珍啦,都不舍得吃啦。
乳鸭很小很嫩,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于是每个人点一只,每人面前都是片好的一只乳鸭·裴琰用荷叶饼卷了鸭肉,这肉果然入口即化,他基本上是一口一个饼,直接吞进肚里。
还要点一些别的菜,裴琰跟服务生说:“来个辣子鸡·”·掏钱请客的人笑他:“琰宝儿,这家店的口味是京菜和鲁菜,不做辣子鸡·”·“哦,”裴琰说,“湖南小炒肉有吗”·“京菜鲁菜”大佬说,“不然给你来一盘鲍汁海参 ……九转大肠……都是好菜,高级菜,人家就不卖那种便宜菜。”
裴琰把菜单合上:“我就吃湖南小炒肉,有什么难做的让大师傅单给我炒一盘·”·席间交杯换盏,眼前人影憧憧,裴琰跟每个人干酒,一直都是笑着的。
有他在,从来不会冷场,他很能聊的··这盘湖南小炒肉就摆在他一人面前·别人顾不上吃这道便宜菜,别人都吃松露鹅肝酱和鲍汁海参呢··他埋头工作,把这盘菜里的肉丁、肉末、肉星,一粒一粒认认真真地拣出来,拣到一只干净碗里,看着,不吃。
他只吃盘子里剩下的葱姜和辣椒,慢慢咀嚼这滋味··以后我也懂事了,也学着照顾人疼人··该活泼的时候活泼,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离你远点就远点呗,不惹你烦。
肉都给你吃,我吃辣椒·你爱吃的都给你吃,你不爱吃的我都包圆儿··啸哥,你能回来吗·……·第五十九章 领悟·叮——叮——·庄啸轻轻敲着手里两枚25美分的硬币,把两枚硬币对在一起,捏在手心里摩挲。
稍微一走神,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硬币都从手里崩出去了,撒欢儿似的满地乱滚,沿着各自不同的轨迹,完全不着边际地滚跑了··一枚硬币滚向墙边,撞到沾满灰尘污垢的- yin -- shi -角落,不动了。
另一枚硬币滚了很远,眼瞅着就要奔向自由的人生不再回头了,却迂回地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竟然也绕到那个角落·两枚硬币殊途同归,在角落轻轻撞到一起,让那黑黢黢的墙角仿佛显现出一道光明。
庄啸盯着角落里那两枚硬币,着魔似的,盯了很久……·直到旁边一个流浪汉也开始往这边瞅,他赶紧两大步过去,从墙角把那五毛钱的两个币拣回来,跟流浪汉抢着捡金子似的……·他把两枚硬币用衣服擦干净,放进上衣内兜,留着。
从兜里掏出手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习惯- xing -地刷新闻,他在微博上搜关于裴琰的所有照片和消息··《暗战III》剧组顺利开拍,前一个月在京郊片场,后一个月转战香港和泰国几处外景地,基本就快拍完了。
老裴还是很红的,微博粉丝一路狂涨,两个月就又涨了百万的粉,其中不少是香港和泰国那边过来的迷弟迷妹··庄啸自己对点击率、粉丝数和“红不红”这类事从不关心,但对于裴琰的粉丝数点击率,他是关心的。
每天瞅瞅热搜和热门话题上都有谁啊,如果都是别人的破事,就直接点叉了;哪天瞅见裴琰的名字,点进去能看很久……·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不注册就看不到帖子啊,他被迫平生头一次注册了个账号。
《裴少侠片场不慎撞车受伤,去医院检查遇粉丝围堵》,各个娱乐号都在刷这条,他都看了·裴琰给他发短信之前,他在网上就看到了··章欢的宣传团队可逮着这种机会,轻而易举又让自家艺人上了头条。
他们就是把裴琰在片场撞车的那个镜头,截取成一段视频,发上来了··车头撞腰,一声巨响,裴琰飞出去七八米……·有粉丝吓得都伤心落泪了,有粉丝在医院送上手办玩偶和毛绒玩具,向爱豆献上情谊,还有路人拍到裴琰戴棒球帽和口罩在医院走廊匆匆走过的样子。
医院内部有卧底迷妹,把裴琰拍的那张X光片发到朋友圈,然后就被转到网上··庄啸把那张X光片存了··他自己瞎琢磨,辗转难眠,又把照片私下发给为他做理疗的西医专家,帮忙瞧一眼。
对方回复他,片子里没有看出脏器或者骨头的明显损伤,应该无大碍,就是外皮肿痛、肌肉硬伤··……·他们此时是在纽约的一处地铁站里··导演招呼人了,导演助理过来喊他,开拍了老伙计们·庄啸扔下手机,造型师过来再整一下头发,把整齐的发型弄乱。
这次不是警匪,不是武侠,不是功夫片,他接演的这部戏,是一部低成本的婚姻家庭伦理片·一对年轻的亚裔夫妻,在繁华的纽约大都市里,在三教九流结构混杂的移民社会最底层,历经工作、生活和婚姻上的磨难和挣扎,以及与原生家庭的种种矛盾,陷入循环式的争吵、拷问,随后分居、离婚……这是个虐心又具有现实意义的故事,风格平实而压抑。
庄啸就是前一段突然跟他经纪人说,拍打戏拍腻味了,老子想换个口味,想接一部生活片,感情戏可以有,没有床戏过分裸露镜头就成,包小胖于是就给他谈了这么一部。
他看过本子就觉着非常好,导演团队也不错,片酬不高也接了··纽约的地铁,车站老旧,站台就没有安装屏蔽门,地下通道散发不良气味,流浪汉裹在毯子下面驻扎在墙角,组成镜头里最真实的画面。
Action·女人精神崩溃痛哭着跑下通道楼梯,中途扑倒,在恍惚中踉跄爬起来,冲下站台··庄啸进了镜头··两缕头发和着汗水裹在脸上,他狼狈地粗喘,奔跑在深邃的地下通道里,这条通道在他眼前晃动,颠簸,好像永远都跑不到头……前方出现一片宽阔的楼梯,横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他翻过栏杆。
功夫演员还要假装废柴,踉跄着让自己崴一下脚,七零八落地滚过栏杆,他扑向站台,发抖,喊妻子的名字,最终在飞驰而来的列车前方拽住就要撞下站台的女子··在水泥做成的牢笼中几乎窒息,迷失了方向,绝望中找到亲人,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两人抱在一起颤抖、流泪,慢慢平复呼吸……·很久,很久,下一趟列车都快来了,导演终于喊停。
·七嘴八舌的声音倏地爆发,所有人神态都转为轻松,面带笑容·导演说“不错,好,这条可以了”·庄啸缓缓放开他的搭档。
这次出戏有点慢,脸上还是- shi -的··跟他对手戏饰演夫妻的是一位日裔女演员,相貌清丽脱俗,气质温柔娴静·每一条拍完,都要礼貌地颔首,互相一鞠躬,然后才能转身走开,特别客气。
两人每天在片场对着鞠躬五十次,庄啸觉着时间长了他腰的负担有点儿重·太客气了他也不习惯……·导演过来拍拍他肩,庄先生,很不错··导演英语也不咋地,都是移民口音,双方用电影语言和镜头语言交流,拍摄过程竟难得的流畅。
大家对于镜头里要怎么演,需要表现什么样的悲伤、压抑、纠结情绪,似乎有种无声的默契··导演接受专访谈及拍摄感受时,说,这位华裔的男演员,我第一次同他合作,之前听说是个功夫片演员,觉得可能不行,这类演员的表演通常会比较夸张,流于肤浅。
试过镜之后,我发现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偏见,庄先生身上有种压抑和忧郁气质,多年在他乡的生活经历,在他身上留下很多痕迹,这让他的表演富有层次感和深度……我非常看好他演绎这个边缘人的角色。
导演对庄啸说,你又瘦啦减肥效果已经很好,真的不用再减了··庄啸面带他一贯的笑容,点点头,是,本来也没有再减了··这是影片剧情的需要,男主角需要从前半段的正常人生过度到抑郁、酗酒、吵架甚至分居离婚的状态,面貌外形大变,从前期到后期大约需要减掉十斤体重。
于是导演从开拍就吩咐他了,一边拍,一边减,拍到结尾,你也减得差不多了,就可以了··片场午餐又是人见人嫌的热狗··纽约城气温骤降后的一片凄风冷雨中,热狗迅速就冻成冷狗。
庄啸站在餐车前,夹了六份香肠冷狗,面前是十几瓶五花八门的酱料··他不用琢磨应该加什么酱,他记得很清楚曾经吃过哪几种酱,就一瓶一瓶地拿过来,挤在热狗上,做成不同的口味。
番茄酱,蜂蜜芥末酱,桃子烧烤酱,还有墨西哥小尖椒酱··“庄Sir,你一人能吃这么多”旁边有人问他··“不多,都能吃下去。”
庄啸说··“你吃这么多你还能减重”剧组人都觉着不可思议·庄啸身体里就好像住着另外一个人,每天在替他吃掉这些热狗和汉堡、消耗掉这些热量。
庄啸就坐在纽约公园的长凳上,端着这些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一大盘六个冷狗……说实话,真不好吃,凉了吧唧的,也就是吃一份回忆吧··每天开工很累,饭量很大,他吃这么多还是瘦了。
幸亏接了个需要减肥的戏,万一接的是《摔跤吧爸爸》那一类需要增肥的电影,他就完蛋了没法演··两个月大概瘦了十五斤,就是无法控制地迅速消瘦。
剧情非常呼应他此时的心情,他现在,蹲在片场角落里,就能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从脚底下长出根来,再从头顶上开枝散烟,默默地长成一棵大树……·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导演后来又跑来说他,不要再减了影片是开放式的暗示团圆的结尾,你最终决定戒酒,进行治疗,夫妻俩人又复婚了,生活还是有希望的、是光明的人生经历挫折之后才能成长,万物度过寒冬依然复苏,你这样儿看着像要下一场戏就领便当啊·包小胖过来探班,在片场里转了一圈,欸,人呢·转到第二圈,才发现正在不远处蹲着抽烟的庄啸。
包小胖瞪着眼睛,以很夸张的表情跑过来:“呦……哥”·“转悠什么呢你”庄啸冷笑,“我都瞅见你晃悠老半天了,就离我三米远,晃得像个陀螺似的,还原地带自转儿的”·包小胖走近了,弯腰仔细端详,确认这位是自家老大:“哎我说,老大,我最近忙着处理小萨和他们谁的剧组合约的事呢,我就一个月没过来见您啊”·庄啸说:“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包小胖说:“老大,上回见您还是个全乎人,现在好像就剩半拉人了·”·庄啸说:“没那么严重吧”·包小胖顿了一下:“真的,挺严重的。”
……·包小胖接过一根烟,点上火·两人都把脖子缩在竖起的衣领里,蹲在公园里抽烟,看烟头在风中闪烁星星点点的红光··包小胖开口了:“您要是觉着,特别舍不得裴先生,离不开对方,就回去看看呗。”
庄啸扭头瞅一眼对方,他从来没对任何人交代过这段感情·包小胖回了他一个大号真人版的“挖鼻”“斜眼瞪”表情,老子也混娱乐圈这碗饭的谁看不出来·庄啸很不习惯跟别人分享私生活,他都无法想象裴琰把什么破事儿都跟身边人分享,经纪人,朋友,父母,什么都说……他从来不与任何人分享,也无法理解裴琰为什么喜欢到处跟别人说,见这个见那个。
“这种事儿还死要面子的换作是我,我就没皮没脸地糊上去,”包小胖说,“反正裴琰那人,也就那样,他也没皮没脸的,您跟他玩儿什么矜持清高”·“没有,跟面子无关。
我也没资本玩儿清高·”庄啸说··包小胖又说:“或者联系一下,让裴先生有时间过来一趟在这边比较方便见面说清楚。”
庄啸不说话··包小胖掏出电话:“那不然我帮您联系呗”·庄啸按住他手··“太明显了”包小胖说,“那我不联系裴先生,我联系他经纪人委婉地暗示一下……成不成”·“分都分了,还没完没了藕断丝连,吊着人家,太渣了吧然后两地分居,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庄啸摇头,“看他发展很好了,过一阵可能就有别的对象,我干吗耽误他”·包小胖默默地把手机揣了回去。
“那我就问一句吧,”包小胖把烟头戳灭在地上,“您是不是特喜欢他是不是舍不得”·庄啸点头:“特喜欢。
舍不得·”·“您这样人,也有这么一天·”包小胖感慨,“还是裴先生有魅力,吸引人,对您就是跟屁虫、大甜心”·庄啸自己都乐了,又点了一根烟,心里非常认同这句话。
琰琰最好最甜了··包小胖说:“《醉拳》在大陆上映的宣传,就下个月,去不去”·庄啸摇头:“不去,你就跟他们说我在片场请不到假……我不跟他见面。”
……·一个多星期之后,这个剧组也快要杀青,正好梁有晖从加州过来办事,找他啸哥消遣··庄啸问:“你快来吧,你们家是不是都烧光了”·梁有晖说:“哥您原来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去了纽约已经不打算回我们乡下了”·庄啸说:“我当然知道,新闻铺天盖地,纳帕烧成什么样了你们家那个别墅还在吗”·梁有晖在电话里沮丧地说:“烧啦,我爸爸留给我的那个大房子,一片瓦一根木头都没有完整的,山坡上整个社区都烧没了”·他们讲的是前几天北加州发生的惨烈的山火。
梁有晖那位很有钱的爹犯下了经济案件,出事坐牢之前,给他留了一些房产,主要就是纳帕谷附近的房子和酒庄··世事就是这般无常,山谷中万顷庄园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天堂般的美景被夷为平地损失惨重,美景不知何时才能重现。
梁有晖可怜巴巴地说:“之前还说葡萄熟了就带我薛哥哥去纳帕玩儿呢,一直都没等到他放年假,他就没有假期么……结果这回,都烧光了,没戏了·”·庄啸哼了一句:“你不是还有尔湾这边的酒庄带你对象来南加州不就行了。”
“也对啊……”梁有晖说,“虽然没有纳帕那边风景美,好歹也是个酒庄,也有几棵葡萄,下次带我的薛哥哥来咱们那里·”·庄啸脑子里突然闪过俩字,“别来”,别在老子面前秀恩爱,我不想看。
平生头一回的,他会产生这种小气的想法·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以前从来没觉着,做单身狗是一件痛苦难熬的事情··不是喜欢自由自在么·不是一个人过挺好的么·好个屁。
……·见面之后,梁有晖反而没看出任何忧郁悲伤神色·这人一贯就没心没肺,乐天派,家里烧了一栋别墅和一个酒庄,屁大个事反正还有房子凑合住,反正他老公还好着呢。
只要他薛哥哥没变心,没甩他,人都还在,房子有什么重要所以梁有晖仍然很开心,做人最重要就是嗨森啦··梁有晖见面也夸张地惊呼:“啸哥,你怎么瘦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摇头,不想解释。
梁有晖说:“哥你怎么减的,给我开个减肥的方子,我现在也很需要减肥啊·”·家里房子烧了,还能胖出几斤肉来的,也就是梁有晖这种人了·这人撩起自己衣服,拍了拍小肚子,竟然拍出西瓜熟了的“啪啪啪”的声音。
梁有晖说:“你们看我的肚子,哎呀我漂亮的腹肌都没有了,回头我薛哥哥该嫌弃我太胖了,怎么办啸哥你快给我提供个减肥食谱,再来个配套健身菜单更好啊。”
包小胖给这小子打眼色:你丫快闭嘴,这么多废话··庄啸转身就走,你小子也失恋一回呗,你就知道怎么减肥了……·老友见面,一起去城里的酒吧坐坐,那两人喝酒,庄啸一人喝矿泉水。
窗外的人流穿行不息,每人都行色匆匆·庄啸每次低下头,然后再抬起头,窗外的视野里就换了一群人,换一幅画面·每个人都在快步地很有目标地往前走,没人会停住脚步回头等谁。
人生也就是这样··陪在身边的能有谁呢··走在路途中,身边就没有人的,难道这条路的终点能碰巧遇见个人在那里等你,愿意跟你画一个故事结尾的休止符么·一直没离开的,只有街角的黑人流浪汉,靠在墙边,吹着悠扬的萨克斯风,从往来的过客手中挣一些零钱。
流浪汉抬起头,隔窗对庄啸笑了一下,很开心的,庄啸也跟对方笑笑··梁有晖瞅了庄啸一眼:“啸哥·”·庄啸下意识回应:“嗯·”·梁有晖说:“你在想念大琰琰吗。”
周围蓦然安静,仨人都不说话了··梁有晖把大双眼皮翻出三层褶子了:“又把我当傻子,我没有那么傻吧”·“- cao -,”庄啸自嘲地说,“我有那么明显么”·“你有。”
梁有晖与包小胖同时对他用力点了点头,都已经忍他很久了··他是所有人里最冷淡、最迟钝、最没感情的一个··“哎呦卧槽憋坏我了”梁有晖开始了一段气贯长虹的演讲,“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都不承认,那我也不承认呗,反正你们都觉着我傻呗。
我傻吗,就你们俩那么明显,哎呀吃个烧烤都吃成那样,你一只小羊排,他一只小羊排,你一串小蘑菇,他一串小蘑菇,你不爱吃烤鱿鱼,他替你吃两串烤鱿鱼,你爱吃柿子椒,他就专门给你烤柿子椒……啧啧,你们俩怎么不互相喂着吃啊就当我根本不存在是吧”·包小胖把啤酒喷出来了,当桌狂笑哈哈哈哈——·庄啸耳根发红,眼角也发红,笑出声:“有吗我什么时候那么肉麻”·“有,”梁有晖很肯定地说,“就是那次在你家后院吃烧烤”·“没有,不可能,那时候绝对没有那种想法。”
庄啸坚决否认··“啸哥,你绝对有·”梁有晖指着自己脑顶,“你看我头顶上,我这是什么……我告诉你吧,这是基佬的雷达。”
这回庄啸自己把矿泉水喷了一桌,喷梁少爷脸上··梁有晖抹一把脸,继续说:“就那天晚上,你们俩就特想睡一起吧我就当了一晚上电灯泡么,你们早说啊,早说我就滚蛋了你们尽情地- cao -起来啊我当时喝多了懒得动,我就睡你客厅沙发上,琰琰他也睡沙发上,然后半夜里,啸哥你就偷偷摸摸出来,给我们俩盖毯子。
“我懒得动弹,但我的雷达还是在工作的·你其实就是想体贴关怀琰琰,我是那个顺便的·你给我盖毯子,就大手一挥,‘啪’的一下,毯子整个儿糊我脸上了,我当时都快窒息了有没有……你给琰琰盖毯子,你就先把毯子打开一折,再打开一折,最后全部打开,还抖一抖,然后从脚底下,轻轻地一点一点盖上去,一直盖到脖子,盖严实了,还帮着掖一掖缝儿理一理边儿,啧,盖个被子简直要在他身上绣花似的……”·包小胖笑得喘不上气了,说:“咱们写个剧本吧,说真的。”
庄啸绷住脸,爆出半颗酒窝,不想承认··有这回事绝对没有,早就不记得了··“我当时头顶的基佬雷达就biu biu biu地叫了”梁有晖总结陈词道,“男人给男人盖被子,都是啪得一下掀过去了。
你给琰琰盖被子,是男人给媳妇盖被子的方式,懂了吗哥谈恋爱有不懂的你问我啊,我给你开一学期的课,从初级、中级最后到高级慢慢地教给你,好吗哥”·是么,这就是男人给媳妇盖被子的方式。
懂了··只是懂得有点儿晚了,以前都没有活明白过,真像个傻子··庄啸眼底聚集两块红斑,望向窗外·他竟然已经喜欢裴先生很久、很久了··他一直习惯于在感情上隔膜和冷淡,自己给自己设置一道错觉,化身为一堵高墙,拒人于三丈之外。
他其实喜欢裴琰已经那么久了,如此愚蠢、迟钝而不自知··……·第六十章 天涯·晚间,街上灯火阑珊··擦肩而过的行人中,许多人都是成双成对,在寒风中把身体互相靠拢,手挽着手,或者把自己的手放进对方大衣兜里暖着……庄啸站在街边看着,以前都没发现,这世上那么多人都是有伴儿的。
街角的黑哥们儿今晚也收摊了,正在把萨克斯收进盒子,零钱硬币搓成一堆儿,装到塑料袋里拿走··庄啸特意转个弯走过去,给对方那塑料袋里放了几张零钱,点点头。
黑哥们儿一笑:“谢谢,祝你好运啊伙计·”·庄啸也一笑:“谢谢,我很需要·”·黑哥们儿说:“我们都很需要哈哈你会交好运的,你会遇到你的天使。”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黑哥们儿热情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两人同时伸手一碰拳,道别··三个暂时都耍单的男人,手挽着手走在寒风里·梁有晖和包小胖把庄啸夹在中间,仨人都瑟缩着,把半张脸挡在大衣领子下面发抖,一路走一路喝着风。
庄啸和包小胖一起嘲笑梁有晖这蠢货穿得太少,在纽约的冬天穿个薄羊毛大衣来的你不会冻死自己吗·梁有晖牙齿磕嘴唇发出“得得得”的声音:“我……这样……比较……帅啊啊啊……”·庄啸现在再看梁有晖这位少爷,脑海里闪过的就是裴琰。
梁有晖穿着时髦的烟色羊毛大衣,他想象的,就是裴琰穿着这样一件烟色大衣,站在他身边··梁有晖脖子上围着格子羊绒围巾,口里不停呼出白气,他想象的就是裴琰围着格子围巾,对他的脸呼出白气。
气息是热的,人也是热乎的,笑容都是暖的··路过一家店铺,庄啸一抬眼,立刻停住脚步··“怎么着”包小胖说··“进去看看,买个蛋糕。”
庄啸说··“这是甜品店”包小胖的意思很明确··“甜品,我爱吃啊·”梁有晖说··那俩人同时扭过头看庄啸:你什么时候改吃甜品了你不是天底下最嫌弃甜食的人吗·庄啸看到的就是那家蛋糕店,在几个城市都开设了专卖店,都让他碰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进店,在柜台里轻松地扫到他想要的经典口味,“榛仁摩卡”两磅装的方形蛋糕,就认识那一款··他本来就是比较顽固和迟钝的人,吃习惯的味道就不换了,每次都买同一种口味就对了。
另外两人站在身后,面面相觑,然后互相打眼色··梁有晖:以前在酒庄我做的黑莓巧克力起司蛋糕,这人舔都不会舔一下,完全瞧不上眼··包小胖:你说啸哥是不是中邪着魔了·梁有晖:我的基佬雷达向我传达了信息,这一定是他跟大琰琰一起吃过的蛋糕。
包小胖:不然咱俩也来一块尝尝好吃么·梁有晖:我不·我要找我亲爱的薛哥哥一起吃蛋糕,一边吃一边“啵啵啵”。
包小胖:- cao -,这日子他妈的没法过了老子赶紧找个媳妇娶回家,真受不了你们·蛋糕店里有一些散座,灯光和空气都很暖,与屋外的寒风冷雨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进来都不想出去。
当值的亚裔店员,没准儿就是哪位的迷妹,用遥控给电视调了个台,墙上的屏幕开始播放香港电视台的综艺··粤语的,听不太懂,但画面上人都认识,都是那一群熟脸的明星。
节目嘉宾行列里,造型醒目扎眼的裴先生一晃而过··庄啸立刻站住了,盯着那屏幕··裴琰以前很少接娱乐节目,现在- xing -格随和了,不再跟他公司总监争执这些事。
综艺么,观众茶余饭后作为消遣,粉丝们吃到粮感到满足,那就上呗··当然,装疯卖傻耍嘴皮子搞笑的他不擅长,公司给他接的节目都是卖体力活儿,适合他形象路线,也能吸粉。
这个节目像是队友接力跑酷,过关斩将掐表冲刺,场景设置很像美版的冲关节目,比赛看起来相当激烈··有一个男演员直接掉水里了··又一个男演员双腿撑墙前进时很遗憾滑下去了。
《暗战III》剧组的明星都来了,为了给新片做前期宣传,几位中环大佬都在场上卖力耍宝呢··下一个要出场的就是裴琰,主持人神气活现地与观众互动,调动现场情绪,观众席上爆发欢呼,疯狂挥舞荧光棒。
新一代古惑仔出场亮相,九龙湾的迷弟迷妹人数相当可观啊·裴先生还是那么酷,一身黑色紧身衣裤·一排顶灯照耀之下,脑瓢锃亮,耳朵上戴了好几枚耳钉。
最新装饰是在下唇边缘扎了个洞,好像镶了一颗钻·庄啸上前两步,盯着屏幕,想要看清楚裴琰下巴上镶了什么东西··包小胖眼明手快,从后面拽他衣服:差不多行了,哥您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庄啸戳在小店正中,很不讲理地挡了别人路。
店员都往他这边看,欲言又止,快要认出他··被人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庄啸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的人·发令装置响了,裴琰从出发平台上跃出,飞快地前进闯关……·每一关都是很有难度的障碍,步步都是坑,都是精心设置的陷阱。
有个大斜坡很容易掉下去,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水坑,等着他们掉下去·裴琰四脚着地掌握平衡,瞄准了,跃起来一蹬,再一扒,上去了,然后靠臂力攀上高台··场面很惊险的,店里顾客都被大屏幕吸引了,都在看节目。
后面还有个大吊网似的陷阱,在空中晃来晃去,裴琰跳上去,跟着网子一起疯狂地晃,很难掌握平衡,却要掐着时间继续跑·被老妈整天在家里喊着“小猴子”,就像只猴子似的,裴琰手脚并用,又攀过了那个吊网,然后以人猿泰山的姿势抓住一根绳索,在空中荡起来,荡过很宽的一道壕沟。
随后,就是摔过无数英雄好汉的最艰难的陷阱··这是一条狭窄而悬空的隧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用双手双脚撑住两侧的墙壁,这样撑过去··裴琰已经上去了,两只脚往侧面撑着,就完全悬空了梁有晖惊呼,“哇”,这隧道好长好长好可怕啊。
庄啸一下子想起裴琰曾经干过的事,在换衣间里两手两脚撑着挡板蹭上来,伸出头来向他索吻·回忆都是这么有趣··他低声念着:“脚使力,要快,别磨蹭,快走……”·裴琰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冥冥中听到他的临场指挥,快速向前移动。
脚掌摩擦墙壁的地方很滑,这个项目就是靠腿部力量和惯- xing -往前蹿··庄啸轻声说:“好,就这样……过去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果然就过去了,从隧道终点处一跃而出,全场疯狂地欢呼和晃动灯牌。
庄啸轻轻一闭眼,呼出一口气··裴琰紧接着以最快速度完成后面几处关卡,有惊无险地通关·通关用时是全场最快,又逞牛逼了··包小胖给梁有晖打了个眼色。
梁有晖在庄啸身后,悄悄拿出手机,后退两步,从后面拍了一张照片·庄啸端着蛋糕盒,在小店中央站得笔直盯着大屏幕;屏幕里,裴先生很潇洒地跳下高台,露出招牌笑容。
……·剧组在临近新年时刻,纷飞的大雪中,杀青了·纽约此时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色··剧本里最后一幕,历经心灵挣扎和磨难的夫妻二人,在新年钟声即将响起的一刻,不约而同来到纪念日约会地点,踩着雪,每人都买了一只毛绒小熊。
在回家的路上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全组在城里一家日式海鲜餐厅里吃散伙饭·导演嘱咐庄啸,回去好好休息呀,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那些减掉的体重都长回来了。
对手戏的女主演,临别时在餐厅门口,再次深深一鞠躬,递给庄先生一份包装精致的小礼物··庄啸回酒店后打开礼物,里面是巧克力和那姑娘手绘的水彩明信片,画的都是纽约城市风景,很有才华。
巧克力盒里夹了一张纽约时代广场某家酒店新年庆祝活动的邀请卡,被谁特意用笔圈出了时间地点,还写了一个手机号码··表达挺含蓄的,也是用心了··那姑娘一看就是兰心蕙质,温柔娴静,又礼貌谦恭,应当是许多男人心目中理想的伴侣人选吧。
不联系对方就是婉拒好意了·庄啸把邀请卡、明信片以及从剧组收到的各种纪念品,连同剧本一起,收纳在一个箱子里,都保存着,但不会频繁地打开欣赏·每拍完一部戏,他都会存下这样一个箱子。
家里专门有个储藏间,全是这些箱子··他在纽约拍了一份商业广告,是之前签下的代言,酬劳颇丰·这是一个奢华品牌男装即将发布的春夏新款硬照,他是亚太区的代言人。
品牌为他设计的广告词就是:这个全亚洲脱了衣服最- xing -感的男人,他穿上我们某某品牌的衣服,也同样- xing -感··结果,一脱衣服发现瘦了,瘦太多了吧·胸部和臀部肌肉薄了,腰都细了。
造型师给他在衬衫下面粘了塑胶假胸,才能让胸部撑起来像从前那样丰满··橱窗里一片红彤彤的,充满新年气氛的音乐在整条街上飘荡,人的心都变得欢乐和幼稚了。
庄啸弯下腰,隔着橱窗,看店里卖的小熊玩具··这是一个系列,各种表情和衣着的小熊,他于是开始观察,哪一只熊长得比较像裴琰·有一只熊竟然是穿空手道练功服的,瞪俩大眼,傻萌傻萌的。
就这只了,蠢的程度比较像·庄啸买了这只小熊,又觉得熊宝宝穿得太少,于是指着另一个熊,问:“那个帽子和羽绒服能单买吗”·店员说,衣服不单卖,一个熊一身衣服,配套卖的啊。
庄啸说,我不要那个熊我就要那套羽绒服,我的熊出门冷着·他就结账买了两个熊,把第二个熊的帽子和羽绒服扒了,穿在第一个熊身上,再把那倒霉的裸体熊还给店家。
他揣着他的“琰琰熊”,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去了时代广场··广场上的人都是成双成对,或者成群结队,许多情侣都会选择在这里度过新年之夜。
庄啸和琰琰熊也是成双成对,两人即便做不成伴侣,心里仍然把对方当作最珍贵的人··他和小熊在冰天雪地里玩儿了好几个自拍,十分欢乐幼稚·在过去很多年间,他基本都是一个人过新年,今年有琰琰熊陪他,所以,已经挺开心的。
广场上,新年倒数了,周围所有人都齐声高喊倒数的数字··望着广场上的大钟,想象着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应该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全家围炉而坐欢聚团圆吧。
平生头一次明白什么是“天涯共此时”的愿望·钟声敲响,耳畔欢呼,庄啸低头捏了琰琰熊的脸和鼻子,对遥远彼岸的裴先生说:“新年快乐·”·……·大洋的另一边,天涯此时共享一场瑞雪。
大雪覆盖了广场的石板路,明黄的瓦与朱红色宫墙在雪中美得不像实景·脚踩在雪里,“咯吱咯吱”地响,生动而惬意··裴琰破天荒地在新年第一天跑去故宫,买了张门票,逛园子。
平时非常忙,他就难得有几天时间在北京闲逛·他焐着厚羽绒服,戴个滑雪帽把眉毛耳朵都遮住,在雪地里走·站在大殿前,循着回忆的脚步,拍一些照片。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甬路上,游客不多,周围就是踩雪的声音,以及回忆里点点滴滴的声响··他一路就逛到某一座后妃寝宫,小院在雪中依然幽静,雪中隐约看得出旧貌,新草在晶莹的冰霜下面顽强地抽出绿芽。
裴琰站在那个房檐下,靠在墙边,没事儿就刷个手机,看看庄啸的新闻呗··庄啸拍完那部家庭文艺片了,网上泄露了不少剧照·庄啸饰演那个酗酒抑郁多疑又神经质的丈夫,在镜头里头发凌乱胡子啦喳挂着大黑眼圈,真不在意颠覆大侠的英武形象。
·新代言的男装硬照也很好看,完全又是另一个风格,一秒就从屌丝回归男神,不愧是影帝啊……裴琰每次对着庄啸舔屏,手机相册里又要多出几十张照片。
他的朋友在故宫门口找他汇合,袁潮惊呼道:“呦,你怎么穿得像一头狗熊似的就来了”·裴琰缩着脖子走过来:“我冷啊”·王爵说他:“你不怕被粉丝认出来你就打扮成这熊样”·裴琰说:“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我现在就这样儿。”
两个损友一左一右夹着他:“有这么冷么可怜的熊宝宝·”·“冷·”裴琰说,“早上一睁眼,被窝里就是冷的,没人陪,没人抱,心都是凉的。”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轻而易举就把天聊死了,仨人都说不出话来··后来,王爵提议,为了你这头失恋的大狗熊,哥儿几个找个好地方消遣··几人在外面耍了一天,当晚,去了五道口附近一家有名的基佬会所。
裴琰用帽子和羽绒服挡脸,他俩哥们夹着他就进门了··这种会所也没什么稀奇,就是喝酒聊天和看表演,后台可能有更过分的服务项目,裴琰没有进到后面,他就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喝酒。
酒卖得很贵·来这里的客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来看漂亮的男人··跳钢管舞那几个男生,相貌身材确实不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毕竟靠卖肉挣钱的,这是专门练过,身上都涂了一层很亮的油,肌肉在灯下浮出一层光。
俩哥们儿不停地问他,好歹评价一下,怎么样啊,酒钱没白花·裴琰哼着说:“评价什么”·“我们俩都看不懂啊,”袁潮说,“没研究过男人身材,怎么样的身材算是吸引你的”·裴琰毫不客气地说:“吸引我的,得是绝色。
胸,小腹,腰,后背,屁股,腿,各个部位都要好看……脱了衣服,肌肉要特别漂亮,穿上衣服要帅、有型·”·要求太高了,这要求纯粹是为某人量身定做的。
“就这个,现在跳舞的这帅哥,”王爵附耳问他,“身材比你喜欢那位如何”·裴琰上下瞟了一眼:“身材还成,但是上了钢管就露馅儿,力量动作也太差了,支撑都不直,腰无力,腿无力,臀部肌肉也无力,差远了”·差远了,他脑子里想象庄啸穿成这样子给他跳钢管舞,简直是做梦呢……·钢管舞跳完,那几个男的下舞台了,开始挑客人陪,给小费就跳大腿舞。
王爵掏出几张大票子递过去,那穿着兜裆布露着屁股的肌肉男径直就过来了,要骑他··王先生这位宇宙骨灰级的铁棍直男吓一跳差点儿坐空了从沙发出溜下去,手往旁边一指,给他点的,你去坐他·肌肉男一脸魅惑笑容,表情很浮夸,就上了裴先生的大腿。
坐又不坐实了,若即若离地蹭他裤裆,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地在那儿绕·如果能把客人蹭硬,依规矩客人要给双倍小费,会所还发内部奖金··这人就像起泵一样开始抖臀,身上哪个地方通了电似的,浑身上下眼珠子和腮帮子都在晃,口水都要甩他一脸。
裴琰把脸撤开离得老远,这家伙晃得他眼晕,那人自己都晃晕了吧·一份服务尚未结束,裴琰打了个“暂停”手势,行了,你下去吧··舞男脸上很失望,妈的,白给你抖了半天,啥玩意儿啊你这撒比不能硬啊·裴琰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票子,一把都塞对方的兜裆布里了:“活儿太差了,你这样我能硬”·“油渣发白,缺炼(练)。”
他用眼神示意肌肉男快下去吧,别烦了··肌肉男一秒钟也没停留,心里估计也骂了无数遍“这撒比好烦呦”,踩着高跟鞋扭着肥胯走开了,找下一位客人抖活儿去了。
咳……·寂寞忧伤的氛围从舞池喧嚣的边缘流走,蔓延到裴琰脸上,游走在他眉心··袁潮把他亲密地搂过来,说悄悄话:“老裴,看你这么颓,我们心里也挺难受的。”
王爵说:“我们俩都打不过人家,不然肯定出去替你把这人揍一顿,出出气·”·“干吗啊我还不至于像个怨妇似的”裴琰笑了起来。
“睡完就跑太不负责任了,- cao -蛋·”袁潮低声嘟囔··“负什么责任”舞台灯光在裴琰眼里旋转,“老子又不会怀孕,我需要他负什么责任”·“话不能这么说,你甘心么”袁潮说。
“不甘心,但我觉着也不能怨他·”裴琰说,“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是我追的,他也没勾搭我或者欺骗我啊·在内蒙那晚上,实话实说,就是我强上的。”
“你可真大方……强上,然后把自己破处了,你是疯了么”王爵怔怔地瞅他··“那晚上他喝高了,确实醉了,可是我没醉。”
裴琰说··“我一直都清醒着,特别、特别清醒,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坏事,就是特别喜欢他,管他醒了以后什么反应呢,我先下手把这坑占上,这人以后就归我了……我当时就这么想的,特别傻吧”·杯中啤酒晃动,灯火与人影阑珊,说话时眼底映出一层水光,喉结微抖,但维持着正常声调。
“这种事,能埋怨人家不够那么爱我吗”·……·几人灌酒,买醉通宵,裴琰喝得眼睛鼻子都红了·王爵那傻大个,也触景生情,愣是回忆起初中暗恋他们班上同桌女生的虐心故事。
这人说着说着竟然也哭了,陪着洒了一把青春的眼泪··离开会所之前,袁潮说,狗熊宝宝,来拍个照合个影吧,记录你最伤心的一天··裴琰蜷在沙发里,裹着滑雪帽和羽绒服,眯着红肿的眼,唇边泛出一丝浪笑,留下这张颓废的失恋照。
第六十一章 相处·裴琰在北京也只有一周假期,其间需要到演播间录一档综艺,一档关于中国功夫的文化宣传片,然后就要去外地拍下一部电视剧··准备跟裴琰进同一个剧组拍戏的萨日胜,也过来北京了。
好像也没什么正事,就是出来闲逛度假的··裴琰约莫知道小萨的行程,随口问了一句,用我去机场接吗·小萨回他,不用,有人接了。
裴琰一听有人接就作罢了,对于庄啸之外的人,他没有那么热情和上赶着的,也不会面面俱到··谁去接小王爷啊·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萨日胜没那么多心眼,说“有人接”,就是庄家班的熟人小兄弟接他过来一起玩儿。
邢瑢也给小萨发过微信:【你什么时候到北京有人去机场接你吗你要是找不到车开,我可以接你·】·然后,萨日胜就给他回了仨字:【明天到。
】·碰见这么一个闷包子,真麻烦··邢瑢捧着手机屏幕,盯着这仨字,琢磨了老半天:所以,您这到底是有人接还是没人接您到底是要不要我去接呢最重要的是,您买的是哪一家航空公司的机票,从哪个城市过来,到底是几时几点几分的航班啊您以为我是常年蹲在机场接机的职业粉丝么,我上哪查你航班·每次交流就是这么可笑,邢小哥发过去一条,十八个字,小萨回他两个字。
一来一回的字数凑在一起,一共凑出二十个字··第二天凌晨,帝都又降一场大雪·大雪恐怕都不止,天气预报一贯的掐头去尾只报中间值,就没有播报当日真正的极端峰值,这可能是一场暴雪。
航班延迟了,一延再延,从上午延误到下午,总算机场跑道的除雪机工作效率很高,飞机最终正常降落·然而,大批旅客滞留机场,走不出去··游玩的计划肯定泡汤了,原本约好上午来接萨日胜的那哥们儿,头一天就被剧组拎去摄影棚里加班干活儿,实在脱不开身,只能放他鸽子了,让他自己打车回来。
出租车站点上人山人海,队伍排到明天早上也打不到车··萨日胜背着他的大号野地登山包,在人群中望了望,觉着很无聊,不开心,不喜欢·进到大城市就这一点不好,交通特别不方便……哪有租马的租个骆驼也能顶事儿啊。
他是这时再次收到邢小哥的微信:【你到了没有啊我开到“到达”这个路口,堵车了,是你快还是我快还是我快吧】·小萨回复:【好像我快,我到了。
】·难得一次回了七个字和两个标点,创造了新的个人纪录,邢瑢瞅着这一行字,特想吐槽对方:在路上开了俩小时车,我终于蹭到机场,你回我七个字,也算我没白折腾。
邢瑢说:【开不动了,前面就是铲雪车,飞起来的雪沫已经把我前窗糊住了】·……·雪还在下,漫天鹅毛纷飞,大片大片漂亮的雪花从天而降,打着旋儿地飞到小萨脸上,发辫迅速就白了。
邢瑢下车,在人满为患的站台上,一眼就瞅见目标,赶紧招手·没错,就是个子最高、长手长腿还穿得最少的那位·在一群穿羽绒服移动迟缓的“狗熊”中间,站着这么个穿皮坎肩的“骆驼”,一看就是了。
邢瑢做了完备的伪装工作,童年回忆版的针织脖套都用上了,把下半张脸和脖子严严实实捂住,再戴个帽子,只露出一双眼·这个戴着橘色脖套和浅蓝色绒球帽子的家伙走到眼前了,小萨才认出是熟人。
小萨挺开心的,一笑露个虎牙··然后,这家伙就在等出租车的大队人马嫉妒得发红的目光中,高高兴兴随邢小哥上车去了··邢瑢问:“需要拎行李么就没了”·小萨说:“就没了,就我和一个包。”
“没行李,拎你·”·小萨说着一乐,捏起邢瑢帽子上的绒球,就好像一路提着对方走··他们把车驶离机场·然而,这一天还远没有结束。
机场跑道才是最干净的,有大功率的铲雪机不停地工作·外面已经堵成一片混乱,进城的道路呈现瘫痪状态··很快的,所有车道都被横七竖八地堵死·不停地有车出现状况,这一辆熄火了,那一辆没油了,又有两辆剐蹭了,还有一辆撞隔离墩了……俩人被憋在这条路上走不出去,一开始还烦闷吐槽,朝窗外骂一骂街,骂前面不要脸加塞儿的。
后来,邢瑢趴在方向盘上大笑,这真是有生以来最糟糕的一段车程,我为什么要出来接你啊·对啊,如果不来接人,他现在应当是舒舒服服蜷在家里沙发上,喝一杯热红茶,看看碟。
萨日胜刚才就直接找旅馆住了,或者在机场打个地铺睡觉··萨日胜也笑:“我就说么,来一匹马,早就出去了·”·邢瑢说:“不然你下去吧,你往前溜达溜达,踩踩雪,过半小时再回来,我应该还在这里坚守不动呢。”
中途,小萨下车去解手,往路边隔离带冬青树丛里一站,左右望去,发现一大排男士都在那儿放尿,规模相当壮观··然后换邢瑢下车去解手,他把帽子往下拉一拉,脖套往上拽一拽,平生头一次他在大街边上干这种事,真不文明啊,太过意不去了。
不是故意想这样··他站到树丛里拉开裤链,胆战心惊地左右望一望,发现大家都冻得唧唧缩缩的低头掏鸟,没人顾得上看他·他也低头掏鸟,冷风一吹,他连人带鸟儿得狂哆嗦,鸟儿也冷啊。
回到车里,邢瑢特别想乐,讲:“刚才我尿了一半,一片特别大的雪花飘过来,没防备就落到我上面,给我凉到了,我一哆嗦,差点儿尿到我裤子上了”·“呵呵。”
萨日胜一笑,想象那狼狈可笑的画面,一片雪花调戏了瑢瑢的鸟儿··这样的聊天,随意而猥琐·在外人面前都是装的,戴着偶像的面具,就像个挂在别人手心里- cao -作的无精打采的提线木偶。
邢瑢说:“这么冷在外面撒尿,出去的水柱在半空中就冻住了,有没有”·“有的·”萨日胜一本正经地说,“草原上冬天真的有,出去一道水柱,哗啦,冻上,就把身上鸡儿一起冻住,冻成一道冰柱。”
“然后怎么办”邢瑢瞅着对方··“然后,你就弯腰把那冰柱从地上掰下来,端着冰柱跑回去,回蒙古包里,靠着炉子焐一焐,冰化了,那个啥变软了,你就能收回去了。”
萨日胜说··“你就扯吧”邢瑢大笑,“我是城里人,你继续给我扯·”·“真的,没有逗你们城里人。”
萨日胜果然一板一眼地继续扯,“马腿上梆了挡风挡雪的腿围子,都不管用,四个蹄子就直接冻在地上,然后我就拿个铲子铲哦,把马蹄子铲起来·冬天清早的时候,我出门去,想宰只羊吃,一刀下去,血还没有喷出来就先冻在脖颈子里,连同我的刀一起,冻成一坨,刀都拔不出来。
要等到中午时候,太阳到顶了,我费力地拔一拔,才把刀拔出来·”·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哈哈哈哈——·邢瑢趴在方向盘上,太能编了,太他妈逗了。
然后车厢里就笑成了二重奏,小萨也笑,笑声闷闷的,笑得得意··邢瑢评价总结道:“萨宝宝,你普通话越说越好了,每次见着都比上次说得好·你下次再来北京,你就可以去德云社说相声了。”
“要拍戏么,有台词的么·”萨日胜说,“我练了啊·”·“你还真的有练过”邢瑢夸对方,“比那些对着摄像机念1234567的敬业多了”·“当然了。”
萨日胜被夸得挺得意··就这么堵在路上吧,其实一点儿都不烦心,挺欢乐的··这一路以龟爬速度往前蹭,天都黑了,他们终于蹭过收费站,进城了。
半个城都瘫痪了,堵成这副德- xing -,就高速收费站的还在冰天雪地中坚守岗位··小萨提议帮瑢瑢开一会儿车,于是俩人就在堵车期间换了一下位置··邢瑢弯着腰起身,往副驾驶方向迈开腿一跨,小萨在下面就挪过去了。
然后,邢瑢发现他再次做出了极端错误的决定,他本来可以把车平安开回家的··他并不介意把自己的车借给小萨开·但是,让萨日胜开车·卧槽,这人开车技术比骑马差远了……卧槽这忒么是城里的公路不是大草原上的天路……卧槽外面还下着雪啊足有半尺厚的积雪……天哪简直疯了。
防滑链都兜不住这人开车的狂野风格,很快的,在城区边缘,小萨同志把邢瑢的车开到路边沟里去了··最后一下非常潇洒,就像跑马调头转弯一样,让车屁股在路当间来了个神龙摆尾,甩着就进沟了。
两人齐齐地下车,大眼瞪小眼瞅着陷在路边的车,又开始狂笑,笑了半天··因为不笑会冷啊,站在雪地里不笑腮帮子很快就会冻住,笑起来才暖洋洋的,浑身都是暖的。
他们的车也并不孤单,路边七扭八歪转着圈儿地停着好多辆,各种原因抛锚的车·萨日胜撸开袖子试了一下,一个人实在无法把车子推出去,他们只能弃车走了··雪花迅速让小萨头发和眉毛都变白了,邢小哥伸手胡噜一把,雪花被他掌心一抚,就化掉了。
小萨的头发就变得- shi -漉漉的,有一缕头发垂下来,- shi -发让面目显得更生动,冻得脸白鼻头红,眼睛却很亮的··雪地里艰难前行,他们在步行距离内随便找了一家宾馆。
进去之前,邢瑢想了一下,说:“你去前台开房间,我从后门悄悄进去·”·小萨点头,邢瑢怕对方误会,又解释:“你不要介意啊,我是怕被人认出来又有麻烦,又连累你,这样不好。
只能你先进去,用你的证件开房,我溜进去·钱我来付啊·”·小萨说:“不用你付·”·宾馆就是个临时的避难收容所,集合了不少拎着行李从机场过来的人。
小萨只定到一个小房间·邢瑢在二十分钟之后蒙着脖套溜进酒店,拎了打包的餐厅外卖,两人在大堂洗手间门口会合,搞地下工作似的,再悄悄摸进楼上房间……·又冻又饿,疲惫不堪,开房间就是吃饭睡觉,别无他念,最大念想就是抱着暖气扑倒在大床上。
萨日胜进去冲澡,出来时换了一件恤衫·邢瑢终于在对方左手腕上发现他做的那根手链··“我以为你已经扔掉了·”邢瑢诧异··“又没有坏,为什么要扔掉”萨日胜很诚实。
之前这一路,他一直就在观察小萨的手腕,看完左手看右手,看不到那根红水晶手链·他也没问·无所谓的,没有就没有了呗,不指望对方拿这小破玩意儿当回事。
原来掖在袖子里了,他就没看到··“谢谢你不嫌弃·”邢瑢一笑··“为什么要嫌弃啊”小萨也不解。
这人脑筋直不愣的,都不会绕弯子,邢瑢一摆手,不解释了,累死了睡觉睡觉·下雪天享受一室温暖,俩人各自钻一个被窝,盖着大被“呼呼”地睡过去了。
邢瑢就没有理会他经纪人和助理查岗的短信和电话,直接关机玩儿消失了·浮生偷来半日闲,鸡鸣狗吠的声音一概不搭理,真好··……·城市的另一边,裴琰给车子轮胎装上雪链,出门。
连续几天不停下雪,他是突然想到,是不是应当过去看望那位脾气不太好的老大爷啊大雪封路,庄啸他爸那样儿,腿脚不方便,身边没人照顾,别是吃不上饭再饿着吧·城里路上有撒盐扫雪的车,道路凑合能走,但十分泥泞拥堵。
他开了一段路,不成,还是改坐地铁吧··到了地铁站一看,我勒个去啊,眼前这人山人海、集体奔向世界末日一般的丧尸潮……他连进站安检都瞅不见,在大街的通道入口就已堵得水泄不通,根本下不去台阶。
裴琰调头就走,老子还是凑合开车吧··他是在临近傍晚天黑时分,开到那一片小区,特意先去附近的超市买菜··超市里也像被丧尸围城洗劫过,很多货架都抢空了。
他抢到一大箱矿泉水,还有面包、半成品和方便面,太精细的东西估摸那老家伙也不会做,就买最容易填饱肚子的··他蹲在地上,从货架最里面往外抠哧那最后一箱矿泉水,旁边还蹲了一位大哥,是准备跟他抢这箱矿泉水的。
那哥们儿盯着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您好,您挺眼熟的,您是……那个谁吧上周末卫视的节目里有您,对吧像啊。”
“像吗”裴琰哼着,继续伸胳膊拽那箱水,拽出来了,“特像吧”·“您就是吧”路人对他一笑,“大雪天的,也出来买菜”·“是啊,买菜,不买菜吃什么”裴琰说。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我以为您这样的,肯定不会出来买菜·点个外卖都是让助理包办吧,还必须是五星酒店的外卖啊”路人说。
裴琰差点儿跟对方说,我是大四出来搞社会实践的,我来这家超市做社会调研·又觉着太扯了,别装嫩了,大学毕业都两年了··“天气不好,我出来做社工,义务劳动,关爱老年人,给孤寡老人献爱心去。”
他说完自己都乐了·多么高尚啊,尽管高尚里面掺杂了某些重要的私人情感··他给几位好感路人签了名,也不知这些人有没有从此对他路转粉。
还有人要对着他拍照,他赶紧说“我穿成这熊样儿影响形象就别拍啦”,推着一车矿泉水方便面跑掉了·结账前,还顺手拎了一袋店里现做现卖的大馒头……·雪花纷飞,小巷子的路堆满厚厚的雪。
这样的天气出来,真的就是心里存着一点动力,还有感情吧··庄大爷家的门没有落锁,他拎着东西,一推门就进去了·东西堆在饭桌上,踩着一地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纸箱子包装物之类,进到卧室,找到人。
老爷子看起来安好,闲着呢··庄大爷独自坐在窗户前,轮廓就是个微微晃动的黑色剪影,口中轻声念念有词,翻拣箱子里的东西··“哎,大爷,给您买了点吃的过来。
您饿么吃饭了没我买吃的了·”裴琰站在房门口··“吃的”庄大爷抬眼瞅见他,确认是姓裴这小子,两眼登时一亮,“蛋糕啊”·“啊”裴琰一愣,“您还惦记蛋糕呢”·“啊。”
庄文龙直瞪着他,点头,“惦记,蛋糕啊·”·“上回您儿子给您买过的,都吃光了”裴琰问··猴年马月事儿了庄大爷提及自己爱吃的,一点也不糊涂,丢给他一个“你小子甭来哄我”的表情。
“我去……”裴琰笑出声,“哎您惦记那蛋糕您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扛别的东西了我就去买那个蛋糕就行了我还扛了一堆,累着我了……先等着吧,我那楼下还一大堆东西还没扛上来呢。”
庄大爷愣在窗前,盯着裴琰转身匆匆出去的背影··绝没想到裴先生会来,没人会来探望他,除了他儿子给他雇的保姆,每周过来三次,其他人谁来啊·那保姆就是附近的一户住家,一位五十多岁大婶,出来做家政,每周过来几次给他打扫卫生,做些吃的。
庄大爷估摸对那保姆大婶态度很不咋地,人家也爱来不来的,也烦着呢,反正保证这老头子没饿死就得了··裴琰又下一趟楼,扛上来成箱的矿泉水和方便面,没地方放,就把东西都堆到饭桌下面。
庄大爷从屋里蹒跚着出来,运转不灵的脑筋好像突然卡到某个位置,想明白了来人是谁··“你,裴……裴什么……你是嘉煌那个谁……” 庄大爷盯着他。
“我是嘉煌哪个啊您怎么着” 裴琰喘着粗气,直起腰··“不要你东西,拿走,拿走……”庄大爷烦躁得一挥手,在吃的面前也要保存老爷们儿的气节。
“拿走我都搬上来了您早说啊”裴琰说··“害我,姓章的让你来害我他让你,让你买的……”庄大爷眼神暗下去。
“算了吧你,章绍池才没让我来,他才不给你买东西吃,你当他那种人做慈善的……他抠门着呢·”裴琰回道,眼瞅着庄大爷跛着脚冲过来,好像要扔东西,要跟他撸袖子开仗。
“你给我站住·“你敢来”裴琰抬手指着对方,像使了个定身法,直接把他大爷定在屋子当间。
“忒么少跟我来这套,我还明明白白告诉您,您这套打啊骂的,只能拿来对付您亲儿子,因为他每次都不还手啊,惯出来的这臭毛病这套活儿甭想拿来对付您亲姑爷我,我、肯、定、还、手。”
裴琰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青筋:“打啊,我还怕您这个”·“需要武器么”·“来,用这个打。”
他顺手从桌上一堆面包里,抄起一根法棍,丢给对方,“您岁数大,我让着您我就空手,您觉着您有一丝丝儿的希望能打得过我么呵,待会儿我抽得您跪地上打滚求饶了,或者把您摁到洗手间里抱马桶了,您可别嫌寒碜丢人。”
裴琰抖了抖肩膀,动一动脖颈关节·他可以让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他摆出以色列格斗术的架势,朝着对方勾勾手:你来,打啊。
“……”·庄大爷是真给唬愣了··以前折腾他儿子的时候,没遇见这么能顶嘴挑衅、还敢动手还手的小子··庄大爷手里还举着法棍。
老爷子低头捏了捏,闻了闻,皱眉:“这个不好吃,忒硬,硌牙,咬不动·”·“嫌硬事儿还挺多·给您买软的了,您吃那些软的啊。”
裴琰说··“硬,不爱吃……”庄大爷说着把法棍又扔回来了··裴琰心里冷笑一声,老头子也不傻,怕挨打没面子吧竟然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就溜下去了,怂啊。
“楼梯上都是雪,踩出来的雪脚印,特别滑·”裴琰在客厅一边收拾一边抱怨,反正这活儿不能白干,他一定要抱怨辛苦,讨好卖乖,“楼梯拐弯那里,差点儿给我滑一大跟头,我腰都抻了我这腰也快废了,跟您儿子的腰差不多了。”
庄大爷弯腰往桌上和桌下瞅瞅,看有什么可吃的··裴琰把新出笼的热馒头和几包榨菜摆上:“您凑合吃,我在片场也经常吃馒头就榨菜·”·庄大爷是真饿了,大口大口地开始吃馒头就榨菜。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成,喜欢吃就成,赏脸就成·”裴琰说,“外边这么大雪,外卖都回家歇着了,您就只能吃馒头挂面了·”·厨房灶边竟然还有半桶油,他于是琢磨:“吃炸馒头片么我其实喜欢吃炸的馒头,我小时候我妈就老是给我炸馒头吃,特好吃,您要不要”·庄大爷颇感兴趣,点头:“要。”
裴大爷于是把羽绒服扒了,撸开袖子,刷锅倒油·还打了几个鸡蛋,用蛋液裹馒头片,炸··这也就是庄啸的爸爸能让他勤快到这个地步·假若他啸哥没有跟他分手,俩人现在,肯定见过双方家长,也得到首肯,名正言顺在一起了,眼前这人不就是他的亲岳丈么。
亲岳丈就这副烂德- xing -,还抱怨什么,赔笑脸伺候着呗··厨房里传出鸡蛋炸馒头片的香气,人间烟火的味道··“好……”庄大爷在厨房门口打转,气焰也没了,蔫儿不唧的,眼光都在裴琰身上。
·“好什么啊”裴琰问,“想夸我好”·老爷子哼了一声··裴琰就是没话找话,当他想巴结一个人的时候,是能言会道的。
他觉着对方也挺倒霉挺可怜的·再有,就是爱屋及乌的心态,贱啊··“想夸我您就直说,多夸我几句,我这人特爱听好话·尤其下回您儿子给您打越洋电话问候您吃了什么、吃得香不香,记着一定提我名字您记着啊,我姓裴名琰,字英俊。
一定要说我给您买了馒头榨菜,我还亲自下厨给您炸馒头片,吃得特香”·第六十二章 隐情·裴琰也发觉,老家伙对他的态度,比对儿子的态度简直好太多了。
这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进门要斗嘴,要打架,要被鸡蛋、菜叶子和馒头扣一脸·这些最终并未发生,他给做什么,老家伙就吃什么,一点儿臭毛病都没有了·庄大爷在他面前,闷着头絮絮叨叨,偶尔冒出两句不中听的,但挺老实的。
果然人都是这样,在外人面前和颜悦色知情讲理,关起门来却偏偏卯足了劲儿欺负身边亲人·那些吝啬而尖刻的嘴脸,就是专门用来折磨最亲近的人,弄得家门不和亲人离散,何苦来呢·他端上一大盘金黄金黄的炸馒头片,又从桌下翻出他刚买的白糖和芝麻酱,开始比较两种口味哪个更好吃。
“我给您抹一片芝麻酱的,再来一片沾白糖的,您自己尝尝哪种您更爱吃其实我觉着抹了芝麻酱再沾白糖,这样最好吃了·”裴琰说。
“你小子怎么,怎么……”庄大爷嚼着炸馒头片··“怎么这么好吧”两人对桌坐着,裴琰笑问··“怎么这么多废话。”
庄大爷嘟囔··裴琰脸上笑容消失,内心闪过好几句不重样的三字经,今天憋着还没骂人呢··然后,他就听到老酒鬼捧着炸馒头片,低声唠叨:“我儿子他、他……他就没这么多话,他从来就不跟我说话,一句话都不说,在家里就是,死活就不说话……”·老爷子太久没捞着跟谁讲话了吧。
一把贱骨头,就爱听裴琰口没遮拦地瞎扯淡,俩人讲了这么多话··“庄啸为什么不跟您说话啊您想过为什么”裴琰的脸在灯下有淡淡一层光,“一见面您就骂他最难听的,还欺负他,还打他,您让他跟您说什么啊”·“庄啸那人本来就不是很爱说话,他跟我也没话。
您还让他心情不好受,他还能说什么您儿子在外面混得很好很体面了,也是个明星,能挣很多钱,有事业有名声的·您平时也替他着想,他不要面子不要自尊的吗您以后对他态度好一点,他不就愿意回来了吗。”
“……”·咳,这口鸡汤灌的··这真不是他的风格,这都跟谁学的·……·裴琰当天在庄大爷家耗到很晚,断断续续聊了挺久的。
等外面路上没车了,不堵了,他才回去··两人也没再吵嘴打架,相处还挺和谐·裴琰大约摸出老酒鬼的直肠子- xing -情,这人就是酒精伤脑,喜怒无常,左一出右一出的戏,坏脾气来得特快,去得也很快,哄一哄再吓一吓,就老实了。
可是,庄大爷偏偏碰上那么个- xing -格的儿子,就没法相容··庄啸就是逆反心理拒不讲话,骨子里很冷淡·这爷俩,老的对儿子使用热暴力,儿子回敬以冷暴力,彼此伤害力都是巨大的。
庄大爷有时根本就是用骂难听话的方式逼庄啸出声,就陷入恶- xing -循环··庄大爷也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发型,可能这样方便打理,不用经常出去剪头发·长发在后面系成一根辫子,发色已经花白,灯下从侧面看去,父子俩轮廓酷似,大爷年轻时肯定也是帅哥。
这么一张脸,确实让裴琰恨不起来··他随口说,想跟老爷子学几招八卦掌,老爷子竟然亮掌教他,推来推去比划了几招··“呦,能随便教我”裴琰问,“不是您家传绝学啊”·“你不是说,想要学”庄大爷说。
“您不问问您儿子,能不能传给我”裴琰笑说,“把我都教会了,他那几招就不是绝学绝招啦·”·“学会了你就去找他比划”大爷是真大方。
“啊,我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裴琰笑呵呵的,“您家没有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啊”·“没规矩”庄大爷一掌撩向他。
“我就学那个,头一回见面您伸开双掌打我那一下, ‘白猿献果’”裴琰挡开大爷的巴掌·他第一次见庄啸,庄啸也是这招,把他耳垂打出血。
庄大爷还叮嘱他:“练招只是练个形,摆个花架子·你要坚持练气,练内力啊小子,你这花架子不成啊·”·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说:“我没内力,我确实练不过庄啸。
他一掌轻松掀起个浪,我就跪浴缸里了·”·他在灯下垂了眼,自嘲地笑,这句大爷就别听懂了··……·第二天,他意外收到肥查的问候和邀请,就是执导美版《醉拳》的那位导演。
《醉拳》安排在国内春节档上映,肥查做为好莱坞知名大片导演,也被邀请来京,做宣传和访谈·而庄先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参加国内宣传,发行公司很不满意,但又没辙,这些都是已知发生的故事。
肥查给他发讯息,过来北京要找他聊电影,考虑合作下一部戏··这是一部宇宙科幻色彩的动作片,有点儿类似《阿凡达》,原著好像还得过国际大奖·老家伙连剧本都没带着,给裴先生点了一杯咖啡,坐那儿聊了两个小时,给他讲故事。
导演是连说带比划,中途还拿出本子,为他画人设和分镜头画面··裴琰很痛快地点头:好玩儿,感兴趣,演··假若能再次与肥查合作,就意味着他又要跨洋拍戏,摄影棚可能还在西海岸,在洛杉矶。
他尚未和章绍池打过招呼询问公司意见,但他很想去··这算是给自己留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么·裴琰傍晚又去看庄大爷,已经是连续两天做义工献爱心,关爱独居老人。
见不着他啸哥,就见见他大爷呗,他特意打电话去那家店,订了一盒十二种口味的拼盘小蛋糕,拎着蛋糕去庄大爷家··新年放假期间,又恰逢天气不好,娱记狗仔都歇班了,没人蹲守跟拍他的行踪。
·他再次去超市买菜,在有限的才艺清单里扒拉扒拉会做什么菜,决定给大爷露一手北方家庭版的酱爆鸡丁和锅塌豆腐·老徐女士就传授给他这两个菜的秘诀,让他有需要时应急的。
再要让他做其他的,就是西红柿炒鸡蛋和鸡蛋炒西红柿了·大门又没落锁··大爷是仗着自己会武功,贼都不敢来惹他··进门,很安静,屋里没人答应,不太对劲。
裴琰叫了几声,里屋和外屋转了一遍,在阳台上发现了人··阳台上一个花盆摔碎了,地上全是碎陶片和土,庄大爷摔倒在一旁,头上有血,脚好像崴了··老酒鬼的一根拐杖,照着他脑袋砸过来。
“干吗啊你又怎么了”裴琰挡开那很硬的一拐杖,很想发火,打不过我又跟我贱招·“甭他妈假模假式,甭跑来看我……我就一残废,都滚吧……”庄文龙低声念道,眼神晦暗,一条干涸的血迹挂在脑门鼻梁上。
“……”·“饿了渴了我扶您一把呗·”裴琰说··老家伙确实挺可怜的。
“哦……尿裤子啦·多大个事,没事啊,起来吧·”他轻而易举把人从地上拎起,拎进屋··大爷也不知什么时候摔的,可能碰翻了阳台花盆,被花盆砸破了头,可能已经在阳台瘫坐了几个小时,原本应该过来打扫做饭的保姆也没按时来,死在家里恐怕都没人知道。
换掉脏裤子,再用温水擦了脸,擦掉血迹··吃了点儿东西,喝了水··对于裴琰,他确实第一次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先拿庄大爷练练手吧··收拾利落了,他端过那盒蛋糕,打开盖子给对方看:“十二种口味,不怕您毛病多喜欢挑,可劲儿挑呗总有一两种顺您的眼合您口味的,吃吗”·“……”酒气与戾气散去,庄文龙眼底有悲凉凄苦之色,眨了眨- shi -润的眼。
什么顺眼,什么合口味·“呵呵·”庄大爷一笑,“就你小子,最顺我眼,最合我口味·”·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呦,真难得,我谢谢您”裴琰笑道,“我比您亲儿子还顺您眼”·“你比那小王八蛋,顺眼多了。”
庄大爷点头··“您也别这么说,我啸哥听了多难受多心酸啊·”裴琰说,“那是您亲儿子,我毕竟是个外人·”·“你,是外人。”
老酒鬼抬起皱纹曲折的眼皮,叹气,“臭小子,我神经病,你也神经病我脑子坏掉,你也脑子坏掉我一个老残废,你个外人管我干吗。”
“也不能不管么·”裴琰盛了蛋糕,俩人各端一碟,“您这腿,这脚,怎么残的不是找您儿子打架弄的拍电影弄伤的”·“……”·裴琰以前真不清楚缘由。
庄大爷这样脾气暴烈又要面子、要强的人,怎么就残了呢··拍什么电影弄伤的当时场面怎样的·片场安全保护措施一重一重,有人检查有人把关,有特技组,有动作导演,还有监制和制片,甚至上面还有行业协会,有总局,怎么会出这种事·《凤舞龙行》,不就是嘉煌以前投拍的那部·开玩笑,那个片场爆炸过·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媒体报道过么为什么没见过详细报道·有人逼你拍片·谁逼你拍片子你就不拍他们能怎么样·……·糟心的事,最禁不追问和细琢磨。
裴琰脸色慢慢地变化,从不断追问刨根问底到彻底的不吭声,陷入长久沉默,感到悲意··多年前的事,他那时小屁孩一个,什么也不懂·更何况,网上新闻早就能删的删,能压的压掉了。
网上能搜到的,就是庄文龙庄啸父子的全版家庭狗血剧,事无巨细,时间跨度二十年·酗酒,家暴,狂躁症,争吵,离婚,父子不和,穷困潦倒,住破房子等等这些,就勾勒出这人的公众形象,极其糟糕的形象。
普通人所能读到的事实,就是他们被允许了解的故事,是媒体统一口径堆砌罗列出来给观众洗脑的素材··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没人还会良心问责庄文龙怎么就废了,怎么就事业名声一落千丈。
章绍池没提过,公司里的人也都不提这些,庄啸也不说··“大爷,您是为这件事,特别不想看见我特讨厌我吧”裴琰小声问。
“讨厌你”庄大爷一哼,“你看我家那小王八蛋,多稀罕你啊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跟你没完没了,还跟你、跟你来往……”·“他真稀罕我啊”裴琰苦笑一下。
“我看是,挺稀罕啊·”庄大爷眼神木木的,也一笑··裴琰牙一抖咬到自己舌头了,舌头涌出一股腥味··“他可能真的,挺稀罕我的还愿意跟我来往。”
“庄啸这人就这样,事儿全都憋心里,憋心里他特痛快吧·”·“他不说,我替他去问问·”·裴琰把蛋糕摆桌上,说“您慢慢吃吧够您吃两天的”,起身就走了。
……·裴琰坐在车里,给他们嘉煌英明神武的章总打电话,直接被转到留言信箱·章绍池可能正在开会,忙,不会对小野猫随叫随到··他再搜了一遍《凤舞龙行》那部电影的信息,网上都是浮夸没营养的宣传通稿,没有任何真正有“新闻价值”的新闻。
唯独有一条有价值的,影片投资方一栏里列了一大串七八家制作公司,排第二位的是百鬼星影业集团··杜名军··捅不到章绍池的菊花,还不敢捅你杜名军的菊花·半小时之后,裴琰堵在杜总的某栋别墅门口。
他私下找人打听了,说杜总最近与某位男演员过从甚密,应该是住在这里··别墅门口有保安,一道电控铁栅栏门拦住去路··裴琰开车从门前经过,就没下车,直接绕到别墅后门。
老菊花这家伙,就是喜欢让人走后门儿的·他下车直接翻墙,翻过围墙跳下去,任周围警报声大作,踩着一地积雪直奔屋里了……·杜总这大晚上的,正在自家卧室里享受与猛男的烛光约会,穿着大裤衩子被裴先生从被窝里赶了出来·多冷啊。
杜名军光着膀子,穿个裤衩,立在墙边,被一根壁炉专用的铁钎子顶着·狂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身白条肉乱颤,冻得直哆嗦··裴琰用铁钎子顶着杜总锁骨中间的位置:“能说实话么,庄文龙那件事,到底怎么弄的跟你有没有关系”·“呦,琰琰——”杜名军一脸讪笑,“老子以为多大个事,你干吗啊……警铃都爆了,闯进来就问我这个”·“多大事您觉着是事儿”裴琰说,“庄文龙腿怎么残的,当初是不是你使坏啊”·杜名军脸上肌肉连同裤裆都抖了几下:“琰琰,别这样啦,以为你找老子过来玩儿3P的——”·“找你亲爹玩儿3P去”裴琰说。
“庄文龙难不成是你亲爹啊他是谁爹关你什么事儿——啊”杜名军就不会正经讲话。
他还记得胯下金针菇被庄啸抽成紫茄子的一段恩怨呢··就这时候,主卧浴室里的人出来了,是光着屁股裹着浴袍的,抬头跟裴琰一打照面,愣住,尴尬极了,当即蒙起脸来要走人。
这谁啊·就是以前跟裴琰在同一个剧组拍戏的那男演员·微博头像是个卡通龙,顶着个桃子,因此外号就叫“桃子龙”·“桃子龙”刚刚在微博上高调地和他老婆秀民政局结婚证,然后就跟老菊花一个被窝里欢度新年了。
老婆未必不知情的·女的也许正在另一位大老板被窝里挣别墅名车呢·趁着年轻,肾好,马力足,有钱干吗不赚,不赚是傻子··很多人都是这样的,选择了这条路,耻辱并快乐着。
耻辱在于违心地出卖自己,快乐在于数钱数到手抽筋啊·而且一点风险都没有,绝对不会断腿··裴琰心里难受极了,有些话又不能太明显地表露··杜名军你以为庄啸就跟这傻逼一样,肯做这种事·你们是不是要挟过庄啸用当年对付他爸的同样手段,威胁庄啸妥协·是你们让庄啸在内地待不下去了把他逼走,我早就猜到是这样。
……·杜总床头柜上有一只朱红色的高脚瓶,三尺高的,看起来相当名贵,抡着就飞出去了……裴琰专拣这卧室里最贵最沉的一件东西抡··你们欺负我的宝贝,我就摔你宝贝,心疼吗·漂亮的高脚瓶飞上墙壁,瞬间爆裂成一堆瓷片,碎瓷横飞,散落一地。
杜名军捂住胸口“啊”的一声,被摔碎了心肝宝贝,手脚都哆嗦了,两千多万听了个响儿——没啦·房里那位姘头,这时早就溜下楼了,以为裴琰是来杜总面前争风吃醋的,过来争名分争房子的,生怕裴少侠下一个瓶子就要抡他脸上,赶紧溜吧。
“杜总您信不信,我今天把这根铁棍儿种到您菊花里,您以后就不是菊部开花儿了,我让您菊部插秧儿·”裴琰眼神特狠··他可是号称“三环古惑仔”呢,章总开玩笑给他起的外号。
杜名军最后是被他摁到地上扒了裤衩,后屁股差点儿就被插了旗,哭天嚎地,哼出几句实话··老子也没想把庄文龙怎么样嘛,那丫的自己不开眼,签了合同想毁约不给老子拍。
不就是让他拍几部片子么,顽固不化,不合作还到外面乱嚷嚷,嘴巴上没把门儿的,他脾气犟啊··老子和儿子一样的犟,一家子臭硬的脾气,茅坑里两块石头,有钱给他赚他都不赚·拍功夫片本来就容易出事,那根威亚绳一定会断,我事先就知道,可是爆破装置也出故障,老子事先就不知道了,那就是一场意外,就是事故片场里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会发生这样缺胳膊断腿的事故,怨谁呐怨他庄文龙自己运气不好他就倒霉嘛。
你怎么不去问你的“糖爸爸”章绍池,他这些年发家赚了多少,关不关他的事儿·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不合作,就是坏圈子里的规矩。
让你这样的小鱼小虾得势了,以后还怎么管教池里别的鱼虾不整治你整谁啊··庄文龙年轻时长相不错的,跟庄啸很像,虽然没有他儿子现在的流量,也算功夫圈里有颜值又有能耐的一号。
就是喝完酒脾气不好,口无遮拦招惹是非,很容易得罪人··成就一个人不容易,彻底毁掉一个人却那么容易··裴琰盯着杜名军在他眼前扭来扭去的肥臀,气得发抖,狠踹了对方一脚。
他能回想到的,就是庄啸跟他谈分手时说过的话,二十年后,你若还是单身,我若仍然未娶··临分手时,庄啸捧着他的头,亲他脑门,亲他的脸,那样动情的样子,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他吧。
这个时刻,章绍池还在会议室里,连同公司几位总监熬夜开会,跟美国那边的团队开电话会议·章总在公司里就号称“阎王”,董事长带头加班的公司,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干活儿也太拼了。
微信轻轻一震,他顺手划开屏幕··视频拍的就是老菊花光着屁股在自家别墅地毯上扭来扭去,扭得忒么像一条大白蚕一样··章绍池绷住一张没表情的脸,只是正常的脸色慢慢变成铁青。
他先欣赏了一遍火爆的视频,然后重放,这次开了手机音量,就当会议室里一群人不存在··一听就听出谁在说话,而且有问有答配合默契,裴琰就是录下了老菊花的 “供词”,直接发给他。
会议室里几人都听见了,一群人鸦默雀静··听见的都装没听见,几位职场老油条都在低头狂翻文件或者弯腰捡东西·老阿姨王苑玲是第一声就听出不省心的小猴子,面部表情一言难尽。
裴琰在视频里没露脸,只闻其声,就是想骂章绍池:“章总您敢承认这件事吗做个正经生意人,别干缺德事,就这么难么您已经富可敌国,手底下养那一群妖男艳女,还不够赚钱吗,为什么还强逼别人呢那个人残废了您觉着良心能安吗”·章绍池胸口剧烈起伏,绷不住想开口反驳,又反应过来这只是视频,没在通电话。
“您知道您为什么单着这么多年,没人要,没人爱就您这样,有人看得上谁‘敢’看得上您啊您脑子里都装得什么,票房,票房,进账,进账效益,效益,钱,钱您就跟钱过呗……你做人心狠手辣的时候,指望别人对你柔情蜜意你利欲熏心的时候,指望别人对你有情有义你跟别人都讲利别人回报以真情,您觉着这样可能吗您怎么活得这么有效率,活这么明白呐。
·“章总我这人最傻,我最白痴,我活得最不明白了·我就是想做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有感情,我讲义气,我才不干缺德事儿呢·我觉着我跟您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子不想跟你们玩儿了。
所以今天这事儿您认不认账也无所谓,杜总刚才有句话说得好,过去十年八年的事,还能有证据啊,能去法院告吗不能了·你们得意去吧,老子他妈不跟你们混了”·视频戛然而止。
……·裴琰也没再给章绍池打电话讨论这事··你们欺负我的宝贝,我难过我生气,我不高兴了··你们逼他离开,那我也离开·老子不跟你们玩儿了。
以他的脾气- xing -子,他绝不会等那“二十年”,也就是庄啸的- xing -格才会说出什么二十年的屁话··两年他都不等··分手三个月够了,已经忍无可忍。
……·第六十三章 许愿·美西岸国家公园,峡谷中布满巨型杉树和红色岩石,非常壮观··庄啸赤着上身,下半身的铠甲和裤子上沾满血迹··他极目远眺,拈弓搭箭,拉到满月的弦从指间迸脱,一箭- she -向天边的血日。
视野里,魔兽与披着铠甲的战马齐齐地发出嘶吼,热血沸腾,勇猛的东方武士往山谷中纵身一跃……·Cut·导演说了一句,不错,上来吧。
重型设备拉动起保险绳装置,动作组的助理都围在悬崖边,把跳到悬崖下方既定位置的人拖回来,再赶紧给披上厚羽绒服·庄啸脸上涂着颜料、黄土与鲜血,眉眼深刻浓重,发型设计很像高贵冷艳版的兵马俑。
造型师为他做这一头精细的辫子都要仨小时,每周做一次,不能自己随便洗头,睡觉不准弄乱··他参演的这部新片,是一部史诗风格的魔幻大片,合作团队里一半是好莱坞人马,另一半是国内过来的中方团队,立志打造富有东方奇幻色彩又结合美式特效的爆米花大片。
一半镜头在加州和科罗拉多的国家公园拍摄,另一半镜头回国拍摄·投资方是下了血本,请来国内知名导演,还有不同风格流派的明星助阵,老戏骨和小鲜肉共存,演技与流量双飞,力图满足各层次观众的口味。
跟庄啸搭档的,就是他的老熟人杰森·班纳·两位壮汉在片场里晃荡,裸着涂满橄榄油的上身,打扮得活像一对中古时代的角斗士·他们以飘扬的百尺红绸、整齐划一呼喊口号的铠甲骑兵,以及团体- cao -队员挥舞荧光棒的图案为背景,依照导演吩咐,做出很牛逼的动作表情,疯狂地秀胸肌和凹造型。
这样拍了半个月,庄啸连“演技”俩字怎么写都不记得了·瞪眼念台词让他感到智商都跟着缩水,像是在演一台热闹红火的大型晚会,动辄一个镜头里呼啦出来一帮“伴舞”。
这就是他答应章绍池接拍的那部片子,嘉煌与好莱坞合作的魔幻大片··庄啸答应过的,零片酬出演··对外宣传他片酬达到一千万美元,实际上他没有拿分毫酬劳。
但章总挺仁义地替他把这一千万的税钱解决了,这就比那些更黑心烂肺的电影公司老板要强不少了·还有人被做出一个高片酬数字之后,还要负担那个数字的收入税,讲出来都是天方夜谭。
杰森·班纳站在悬崖顶端,准备飞一个特技动作··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起身上前,叼着烟,帮这家伙检查一下背后的保险装置··他拍一下对方后背:“成了,上吧。”
杰森扭头递给他一个眼色:“谢谢伙计,这么友好”·庄啸点头:“习惯了,总得干点儿什么·”·片场休息时,他裹着棉服,席地而坐,眺望奇石堆砌的艳丽的峡谷,静静地抽支烟。
每当看到霞光堆积在天边,看到白头鹰飞过山巅,就转过头,轻敲一下随身背包,提醒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家伙:“瞧见了么,好看吧”·“峡谷纵深挺深的,刚才那个镜头,如果是你来跳,你怎么跳”·庄啸自言自语似的问。
难免还是会想起裴先生,并且不可避免地把剧组搭档跟裴琰暗暗地做比较,然后发觉,跟谁演对手戏都不如裴琰来得顺眼、打得痛快·他也很难再找到一个更来电的、更出色的搭档。
有些默契与生俱来··琰琰熊在片场开饭的时候才能从背包里出来放风·庄啸给小熊展示他的盒饭:“吃么不爱吃看不上吧·“这就不错了,还是中餐的盒饭有肉丝炒面,知足吧……”·他本来就是很能忍耐孤独的人,他对孤独的承受力一定是变态级别,所以也没觉着特别难熬。
在感情方面已经习惯穷困、贫瘠,让他一朝暴富才真是受不了,不懂怎么享受富有……庄啸面对峡谷喷了一口烟雾··这一处外景地拍摄结束,剧组准备转战另一处风景名胜,期间给几位主演放了两天假。
杰森·班纳这个臭名昭著的单身汉老流氓,剧组放个假都不甘寂寞,非要拉着庄啸去他在圣地亚哥的别墅,消遣过夜·庄啸去到圣地亚哥,就把杰森给甩了,没跟对方一起“点餐”搞什么午夜- xing -爱派对,他自己一个人坐船出海,造访边境的那座小岛。
码头上非常安静,此时是淡季,过客寥寥无几·冬天海边还是有点冷的,风很大,辫子在风中疯狂地抖,什么冷艳发型都保不住了··原本一天四趟的船,淡季里一天就开一趟,庄啸就靠在码头上等船,等了好久。
他眼前不断跑过那个穿热带风情大花裤衩和夹脚拖鞋的身影,颠颠儿地也跑了很久……·小岛风景依旧,就是游客比上次来时少了,海滩上是一望无际的白沙,幽静而美好。
庄啸背着背包,沿着沙滩跑了一圈,出出汗,喘着气,非常畅快··他把背包甩在沙滩上,把小熊拿出来,跑几步,然后往空中用力一抛··小熊被扔到很高,飞出一个高抛物线,庄啸助跑两步,待熊落下来,来了个排球里的扣球姿势……·只是摆个姿势,没有扣出去,他在落地前眼明手快把熊接住了。
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哪舍得把琰琰熊一掌拍到沙子堆里啊··他臂弯里夹着小熊,在岛上漫步逛了一圈,心情很好,自己都觉着比以前富有,感情充沛··以前,他时常在清晨一人儿出门跑步,那时候还没有这个熊陪呢。
他现在有熊陪,还无病呻吟什么·从沙滩返回,庄啸走到岛上原住民的聚居地·山坡依然陡峭,破房子在阳光下呈现斑斓的颜色,让人心思恍惚,回忆起片场曾经惊心动魄的血光。
他也找到那条上山的小径……上一次好像没走过这里·妇女在粉刷门板·秋天成熟并晒干的红辣椒和橘色辣椒,一长串长串地挂在房檐下面。
庄啸看到了那一株参天巨树,受当地人顶礼膜拜的“圣地神树”··树叶在冬季略微凋敝,树枝上却挂满了游人祈福的木雕圆牌·抬头往上看去,无数的木雕小牌牌在风中碰撞敲击,“咣咣”作响,相当壮观。
许个愿吧··庄啸也买了一个木雕圆牌,自己写上一句小纸条,卷起来塞到木牌的小孔里,再用胶封上·这就打不开了,要打开只能挖木头··没有遣词造句天分,缺乏抒情文采,他就临时仓促写了两句特俗气的话:【宝贝,继续活泼快乐意气风发我会一直想念你,从今往后的二十年。
】·依照当地人许愿要写家族姓氏的习惯,他就在木牌正面刻了个“庄”字·刀工很烂,笔画都刻歪了,幸亏这字儿笔画少,要让他刻“啸”就彻底瞎了。
他捏了捏琰琰熊的脸和鼻头··小样儿的,你小子要是哪天功成名就称霸影坛,也能拿奖拿到手软吊打前辈后生了,老子肯定为你高兴,到时破戒为你喝一整瓶酒。
他抬头观察这株大树,跟人家说,不用帮忙,我自己爬上去挂··当地管这棵树的是一位大叔,卷毛头,脸色黑黢黢的,嚼着烟叶,说,现在大风季节来了,这树不让爬,你不能上去啦以前我们还允许爬的,怕是长年累月把我们的神树爬塌了,现在不给游客爬了。
不给爬就算了呗,庄啸绕树一周,抬头找,挂哪啊大叔举了一根超长的竿子,耐心地跟在他身后绕圈··在很高的一根大树杈上,特显眼地挂着一只木雕牌,比别人挂得都高,傲视群雄。
小风一吹,晃一晃,特别嘚瑟··庄啸随手一指:“就那个地方,那个最高,挂它旁边·”·大叔举起竿子比画,太高啦,挂不上去,你咋这么会挑地方呢·庄啸问:“那个你是怎么挂上去的”·大叔说:“那个人,我记得清楚,他自己爬上去挂的竿子上不去,他自己上去了。”
庄啸:“自己爬的”·“很有印象,我记得,那个家伙,光头,爬树爬得溜索,像猴子一样当时就上去了,我们以为他肯定上不去……”当地大叔英语讲得比较生硬,但意思表达明明白白,“他自己挂上去的。”
“什么时候的事,您还记得吗”庄啸一脸平静,眼底已是一片斑斓,映着天,映着地,映着海面白色的波涛··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这股浪潮来得汹涌,迅速推到他的眼眶边缘……·“夏天吧”大叔说,“就是去年夏天,我记得那个家伙。”
小风突然变成大风,就是这样一阵玄妙的风,吹向神树·这就是一棵屹立千年的神树,仿佛对诚心叩拜的人怀有善意,对来人诉说昔日的情怀··树顶的那只木牌,挂那么久了都没有掉过,却被这阵风带下来,不偏不倚就落在庄啸脚边一尺。
他弯腰捡起木牌,捧在手里,看到的那一刻已经笃定··木牌正面,刻了个“裴”字··刀工真他妈烂··估摸因为比画比较多,傻猴子还先用铅笔偷偷打过草稿,然后再用刀,结果还是把自己的姓刻花了。
这个字刻得像个“袋”,又像个“装”··庄啸盯着这字笑了半天·裴英俊变成“装英俊”,可不就是你么·大叔瞅他也像瞅神经病一样。
庄啸抬眼向大叔解释:“这是我朋友写的……他去年来过,我今年过来替他还愿·”·他真的很想知道,琰琰在小纸条里写什么了··很想把这个木牌撬开看看。
他攥着那小物件攥了很久,捏在手心里,最终没有动手撬·干脆就把两个牌子的线绳拴在一起,打成一个死结·他指挥大叔帮忙:“您把这两个牌子挂一起,随便哪一根树杈都可以。”
觉着不放心,临走还嘱咐一句:“以后要是被风吹掉地上,您就把两个牌子重新挂回去,挂哪儿都无所谓,只要拴在一起就成·”·神树附近的村落里,有几家贩售旅游纪念品的店铺,淡季都关门了。
唯独一家做人体刺绣的小店,敞开半扇木板门,接纳带咸腥味的海水- shi -气··缠着红色头巾、脸上布满刺绣花纹的老妇坐在店门口,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了,据说是当地的文身“圣姑”。
老妇瞧着庄啸走过来站定,于是默不作声地起身,把他带进去了……·你要文什么文在哪里·庄啸以前从来没文过身,没有在身上雕花穿孔穿环之类的癖好。
他身上只有戒点伤疤,已经够了,不想再留任何人的印迹··店内视线昏暗,燃着热带香,他想了想,把外裤脱掉,指着自己胯骨上,人鱼线更往下的位置:“文在这里,文一个人的名字。”
……·帝都机场··裴琰在路上打电话给一家外卖公司,为庄大爷定了个“包月套餐”,就是给老爷子连送三十天的外卖·他然后就打电话给自己定了机票,一刻都不想耽误,不想在这里耗时间,浪费生命。
离开了会怎样,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不管了··碰巧这时,肥查那部电影的片方代理给他打电话过来,竟然是跟他抱怨,你经纪人怎么回事啊酬劳和待遇规格涨得这样离谱了·片酬要千万美元以上,夜场要求三倍加班费,在片场方圆三公里以内预定五星级酒店,海景总统套房,加长林肯专车接送,至少米其林二星的三餐标准,每拍两个星期还要放假三天回国探亲……合同里附加条件实在太多,太苛刻了,这就没法合作了这样漫天要价,我们只能放弃你,寻找别的合作者。
裴琰都纳闷了,这是谁提的明显要得罪人的条件·强尼吴以前也不会这么干啊··他当即就给强尼叔打电话说,你过来,我在机场VIP候机室等你,给你三十分钟你现在过来,三十分钟不来我解雇你,你就不是我的老干爹甜爸爸了·强尼吴来了,出现在VIP咖啡茶座,一屁股坐到裴琰对面,用手帕擦着汗,不住地喘气。
两人视线一对,心里都明白·强尼吴轻声问:“宝贝,真的要走你还是要去找庄先生啦”·裴琰劈头盖脸问:“谁让你跟美国制片公司提那一堆乱七八糟条件什么毛病章总教你这么干的,对吗”·“咳——”强尼吴用食指扶了扶眼镜,“老板也是担心你……不愿意放你走嘛,他不想让你去美国接这个电影。”
“不想让我有机会见庄啸,对么”裴琰盯着对方··“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走,怕你真的离开就不回来嘛·”强尼吴略伤感的。
“对,我坐下一趟航班就走·”裴琰说··“老板那个人,也没有恶意,他又不会要害你·他是想让你再红几年,是为你好……我也真心疼你啦,大家都是为你好啊宝贝”强尼吴说。
为我好·我最近过得特别、特别的好··“我肯定要见庄啸一面,我不想放弃这个人·”裴琰说,“至于过几天还能不能再回来,那就看章总的意思,看他能不能放我一马……他可以雪藏我,可以封杀我,还可以上法院跟我打官司说我毁合同违约。
随便他怎么玩儿,我走了·”·他说得干脆利落·他都想好了··老干爹把一大杯不加糖咖啡像喝水一样灌下去,苦得直咧嘴,想流下几滴临别的伤感眼泪,但是没挤出水儿来。
这人突然掏出手机,勾勾手:“宝贝,给你看一张照片·”·梁有晖偷拍完后发给包小胖··包小胖随后就手欠发给强尼吴·一个字也没说,没什么可说的。
最终,再从老干爹的手机发到裴琰手机上··照片中的男人背影出镜,站在小店过道正中,左手端着“榛仁摩卡”,静静地盯着屏幕·屏幕上好像有个聚光点,一个大灯泡,正在做一个腾空跳跃动作,看不清脸,但卤蛋造型已经够瞧了。
小店的窗外大雪纷飞,那一刻时间好像为他们静止了··静止在裴琰劈腿腾空的动作中……·静止在庄啸的眼里……··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再一次手欠的转发,裴琰直接把这张照片发回给照片中的正主。
他又补了一张照片,是他那晚在会所里,裹着羽绒服仰在沙发上,穿得就像一头冬眠的熊,双眼弥漫酒气和水光,眼眶明显肿胀发红··那是你,这是我,咱俩好看吧·他然后发了一条语音给对方:“庄啸,你现在就亲口跟我说一句,说你一点儿都没想我,没惦记我,完完全全就不爱我,咱俩人没感情了。
你别用打字的,你亲口跟我说,你说,我听着·你现在说,半小时之后你要是不说,我就买机票过来了,你等着我过来抽你大嘴巴”·他机票已经买好,半小时之后,开始登机了。
他们章总从会议室出来,这时想找关系从机场把人拦下,不让小猴子上飞机,都晚了一步··裴琰想到章绍池可能要截他·避免夜长梦多,目的地去哪就不挑了,他就买最近一趟去美国的航班。
去洛杉矶的人多,没有空位,他就买了直达芝加哥的航班··他攥着手机,紧盯屏幕,掌心攥出汗来··飞机关闭舱门准备起飞了,空姐过来说他,先生您要关掉手机呀。
裴琰无奈关了机,没能等到庄啸的回复··他那条语音的口气太横了,太霸道了吧心里其实一点都没底,无法预料庄啸会是怎么个反应·庄啸那- xing -格,很冷淡的,很难焐热,可能会烦他无休止的纠缠,根本不会回复他只言片语。
在飞机上一夜睡过去,裴琰就裹在毯子下面,戴着眼罩睡觉··脑子里许多东西在横冲直撞,两道光弧互相厮杀,耳畔总有声音尖锐地鸣叫……中途睁眼吃了顿饭,这趟航班的飞机餐太难吃了,他只能泡了两盒方便面填胃,然后蒙着毯子继续睡。
芝加哥很冷,风很大··他一下飞机就知道穿少了,冷极了,风就像刀子一样剐他的脸·他赶紧把羽绒服帽子扣上,两手缩在袖筒里,鼻头迅速冻红了··机场大厅人流攒动,满眼都是陌生的晃动的身影,黑的,白的,黄的,一群丧尸似的从眼前走过……这就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来过这个机场,也没人接机,都不知道往哪里走。
地理学得不咋地,但以常识估算,芝加哥好像离洛杉矶挺远的,在地图上横着有一柞宽,大约相当于……从乌鲁木齐到北京吧·他在墙边找个有插座的地方,把手机接上充电。
身旁三三两两的人,跟他一样都蹲在这个旮旯,给手机充电呢·裴琰就盘腿席地坐着,打开微信··孤零零的一条语音信息,躺在对话框里··就是一条语音,其他什么都没有,没图,没文字,没Call。
裴琰就知道没戏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把这条删掉··删掉就可以当作没收到,不存在,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坚决不听,太他妈扎心了……·他捧着手机屏幕,背靠墙壁,呆坐了五分钟。
大脑一片空白,风吹得他脑瓤都被清空了··对于一个急脾气的白羊座,这糟糕的五分钟,已经是突破他心理生理双重极限的挣扎·特别特别难受··直接删掉,还是听一遍让自己彻底死心呢·他点开语音,放在耳边。
机场大厅环境非常嘈杂,听不清楚,他又使劲听了第二遍··“琰琰对不起·”庄啸声音沙哑,也一夜没睡好··完蛋了,亲口判死刑了。
眼眶有些- shi -润,表情木然,差点儿就要看破红尘·正好,头发都不用剃,本来就是光头,披个麻袋取个法名儿老子就可以出家了··庄啸好像是头一回这么亲密地叫他·紧接着,庄啸说:“琰琰我爱你,我很想你,对不起……很对不起你琰琰……”·第六十四章 重逢·微信里庄啸的一句话,把头顶佛光驾着祥云准备西天取经去的裴少侠,一步又拽回地上,重新跌进充满七情六欲的滚滚红尘。
裴琰把手机里那句语音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听了三十遍都不止·手机电量已经充满格了,身边一起坐着充电的哥们儿都先后离开,赶飞机去了,就他还坐这儿听音呢,魔怔了。
·这就不可能··这能是庄啸说出来的话么这人没被盗号了吧·对他的称呼不对,口吻不对,连说话声音好像都变了。
庄啸那种人,不会说出肉麻的话,爱或者不爱的,从来不会讲出来,他都没奢望过··两人两地有时差的,又好像办事也产生了严重的时间差,总是碰不上点·他给庄啸打电话过去,竟然又没人接了,对方也不知在忙什么呢。
难道正在片场拍戏么,这也太巧了··……·裴琰赶紧又买了一趟去洛杉矶的航班·这两大城市之间客运繁忙,想买票登机随时都有··他潇洒地给庄啸留了个言:“我现在从芝加哥飞往洛杉矶,去你那里我过去- cao -你,你等着接我的三十六套拳法吧。”
手机里也涌入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留言·肯定的,他孤身叛逃美利坚,那边的人都炸了,很多人在找他,希望他赶紧回去··他反而不惧怕接听章绍池或者谁臭骂他的语音留言,来一条听一条,听完一条删一条,删得痛快,省得占用老子的内存容量果然,这世上能揪着他心,能折腾得他神魂颠倒几乎要精神错乱的,只有他在乎的那个人。
至于其他人,谁骂他,谁恨他,他真无所谓·这辈子做不到最优秀最完美,那就做最骄傲最可恶的那个,也能有人喜欢他稀罕他呢,呵呵··章绍池没有白脸骂他,当真很有风度了,平心静气地给他留言,两句话:第一,杜名军那狗娘养的胡说八道,我只做生意,我没亲手害过谁。
老子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不了解我第二,琰琰,你还有三天就要进组,你不能放剧组的鸽子,这是违约,这样有违一个演员的职业道德,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也知道,违约临时跑路非常不对··他心里清楚对与错,也有是非观念,但在他心里,他啸哥的优先级就是在是非观念之上,一刻都不能忍。
我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豁出去了,你会更在乎我更珍惜我么……·他身上就背了一个包,换洗衣服都没有,现金也没带,在号称航运业巨无霸的芝加哥奥黑尔机场里孤身游荡,就是个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那感觉特不是滋味,特别孤单,真的很想见到庄啸,很想对方能过来接他……人在无助和对未来一片茫然时,都容易脆弱,很想有个坚实的、温暖的怀抱靠着。
他从ATM机里取出一些钱,揣兜里,然后给自己买咖啡喝,买汉堡和薯条吃··他吸着热酥香的薯条,恨不得想象那吸的是他啸哥的大腿,真香啊··在候机大厅来回逛了几圈,跟几位候机的黑哥们儿都混成眼熟了,还请那几人一起吃薯条。
黑哥们儿跟他“呱唧呱唧”瞎扯淡,口音太重他根本听不懂·不过,裴先生跟谁都是自来熟,尤其不惧人多的场面·他穿的套头帽衫,嘻哈裤露出内裤边缘,打扮也深得人心。
年轻人之间热情地碰碰拳,他又跟人家熟了··黑哥们儿哼个音乐,裴琰随着节奏就弹起来,来了几个街舞招牌动作··他随后就登机了,飞洛杉矶去了……·就是这样一段不走运的时间差,让两人再次擦肩错过。
庄啸已经是用最快速度,把一连串镜头拍下来·他在片场内戴着戏妆,脸上全部涂满油彩,还有一层橡胶面膜似的东西糊在上面,鼻子都不能呼吸了,只能用嘴呼吸寒气。
他被威亚绳吊着,在积雪的丛林间快速穿梭,像荒野猎人那样用原始武器打斗,还要从高耸入云的巨杉顶上跃下,与“人熊”搏斗··剧组里的熊,有好几头都是假的,就是特型演员扮演的大号毛绒玩具,在片场圆滚滚地跑来跑去。
但是,还有一头熊是真的,被驯兽员带至片场,找主角拍一些中远景的扑杀镜头··庄啸手持盾牌和夸张的武器,黑发飘扬,骑着马,斗那只熊,大冬天的斗出一身汗。
他是稍微一般有点儿害怕,那马是真怕啊,扬起前蹄就把他扔出去了……·在后期制作中,这段镜头会被添油加醋,熊要画成四掌着地的獠牙魔熊的模样,战马披着盔甲插着翅膀,他们在云雾中搏斗,四周就是代表中古时代壮观的冰瀑、巨杉、红松、滴血的太阳……也是服了大导演无边无际的想象力。
这段情节终于没有团体- cao -式的群演挥舞荧光棒了,就是在耍庄啸和杰森两位主演·庄啸吊着威亚连续拍了一上午,与各种怪兽战斗,没机会喘息··导演终于放他过了。
保险绳刚刚从身上卸掉,庄啸带着妆一路跑到休息室小木屋,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就被十个八个未接电话和裴先生的一堆语音短信轰炸了……·他原本是要下了戏之后,再打电话给裴先生,问问对方现在在哪,你还在国内吗,我把这一段戏份拍完,想办法跟剧组请假,回去找你成吗·两人毕竟好久没见面,先电话里平心静气聊聊,谈谈将来事业生活上的打算,然后商议见面的方式。
这是庄啸与人办事的节奏和步调··裴琰却在语音里跟他说,“我现在已经到芝加哥机场了,这里比黑龙江还冷啊”·“我现在买了从芝加哥到洛杉矶的票,我马上就去洛杉矶找你。”
“我准备好了过去揍你,打你屁股,打到你跟我认错求饶,告诉我你错了你真的错了你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到底在不在家啊小样儿的别跑,甭想躲着我”·“……”·还有一些语音,裴琰明显是在机场人群中疯狂喘着粗气,边跑边说,都听不清说什么。
庄啸听得一团混乱,简直要疯了··完全无法理解裴琰办事的方式和思路·两人简直- xing -格不合··怎么就这么急·蠢货,为什么不在芝加哥机场找地儿歇着你就在酒店舒舒服服睡觉就好,我带着棉服冬衣过去接你。
你为什么要买机票满世界飞来飞去,好玩儿吗你·……·在两人今后共同生活的许多年中,他将不得不被迫适应裴先生这样的脾气和思路。
裴琰跟他太不一样了,他好像就永远跟不上对方的套路,每一次都被拖着踹着往前走,狼狈地连滚带爬才能追上对方……·可他现在不在家,就不在那个城市,他在几个小时以外的国家公园拍戏。
琰琰一个人乱跑,做事热血上头太冲动了,人生地不熟跑丢了怎么办·庄啸随即跟剧组请假,下午的戏份没法拍了,立刻就得回家··这一脸刻不容缓的表情,就好像家里房子着火了,火苗已经窜上房顶,需要他现在赶回家去救火·结果,庄啸在这个剧组又耍了一次“大牌”。
不顾剧组紧张的拍摄进度,临时请假离组,不由分说调头就走了,连妆都没卸干净,衣服都没换掉·剧组里肯定有人私下议论诟病他·在场就有好几位中方演员和工作人员,导演也是自己人,都认识的,他不能实话实说他离组跑掉是要跟裴琰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了,一个字都不能吐露。
他的演员生涯中极有限的两次耍大牌经历,都是为了裴琰··他给裴琰留言,千叮咛万嘱咐,破天荒说了七八条语音,耐心地说··“孩子,你到了洛杉矶找一家酒店,乖乖待着,机场摆渡车就能给你拉到最近的酒店。
“你哪也不准去,不准乱跑,家长的话你听懂没有”·“身上带钱了吗把卡和钱收好,洛杉矶很乱,你注意安全。”
“别出门逛,有些街区不能去的,你不熟悉不认识路,哪也不准去”·他随即买了从北加回南加的机票··然而,当他坐上飞机,裴琰这时到了洛杉矶,给他打电话,他手机没有信号……·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两人的一整天,在思念中无比漫长,在- yin -错阳差之间度过。
都担心着对方,都太想见到,好像一刻都不能等了·在裴琰这里,当他内心拥有了一项决定、一种信念,原地等待就是愚蠢的,主动追求才是最英勇的他的人生永远兴致高昂地奔跑在路上,而且目标明确。
庄啸在洛杉矶落地,已经设想到各种可能的意外,心平气和地接通电话:“你现在在哪不是憋着要揍我么,我在这里让你打,你准备在哪打我”·“哦,你到啦”裴琰的声音夹杂在公路的车声和风声中,“我……我在高速边上拦了一辆车,往北开呢,你在哪啊”·庄啸愣在原地,足有一分钟说不出话,机场人流熙攘眼前恍如隔世,脑子都空了。
“老裴,你,你找地儿下车,你找一个地方,等我,成吗”庄啸说··“哦,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开到哪了呀”裴琰说。
“你到底拦的忒么什么车”庄啸气急败坏想骂人,却又骂不出来,实在太担心对方了·异国他乡,冬日寒夜,琰琰在哪啊··“可能是,超市运货冷库车吧一黑哥们儿开的,我看他一人开车也挺孤单的,特想跟我聊,我……”裴琰还在说。
“老裴……你……宝贝,你能不能下车找一家旅馆·”庄啸心情颤抖·小猴子胆子忒大了,就敢高速路搭顺风车,就仗着自己是一只功夫猴子。
“什么——”裴琰喊··“宝贝,让司机下高速给你找家旅馆,开个房间等我,然后把旅馆地址发给我,听哥的话行吗”庄啸声音都有些抖。
“什——吗——听——不——清——”裴琰喊个不停··“宝贝……”庄啸闭上眼。
“哈哈哈哈——”裴琰笑道,“哎听见了,就是想让你多说几遍,我也多听几遍真难得啊,庄啸,就你这种人,呵呵。”
“……”·我这种人,特差劲吧,无可救药·庄啸心里有愧,裴琰送他的这句“呵呵”他无从反驳,自己吃下去了··他租车上路,在寒风中驶向心中的北方,连着车载耳机,享受着某人无休无止的吐槽唠叨。
还是那号人,一点都没变,那个神经质的兴奋过度的蠢货··两人一起不可救药,怎么这么般配呢··“好么,黑哥们儿急着赶路,只能又给我搁在高速路边了。”
裴琰说··“太危险了,不能在路边站着,快下去”庄啸立刻说··“我得走下去啊……路有点滑啊……不会要下雨吧”裴琰说。
“你快走下去,旁边车速太快,我怕你出事·”庄啸说··“你也认真开车啊,别跟我聊天走神了·”裴琰说,“美国公路上应急车道可以走么”·“哪国的应急车道都不能走”庄啸感到内心的火山要爆。
“好么,知道啦,跟我妈似的……我看见便利店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进去买点儿吃的喝的东西·”裴琰道··“好,找个暖和地方。”
庄啸说··“啸哥……你混蛋·”不知还要说什么,就是想念这个名字,裴琰念了很多遍,念一遍就在后面加一句评价,混蛋。
“我混蛋·”庄啸说,“闷么给你唱个歌,你要听吗”·车窗外的树木在他眼侧飞速掠过·这些日子浑浑噩噩,都无暇欣赏沿途的风景。
一个人的人生终究不完整,没人陪伴的风景在心底都留不下任何痕迹烙印··印象里最清晰的,仍是两人在太平洋小岛的白色沙滩上,迎着朝霞奔跑;是他们在辉腾锡勒草原的血日下驰马,回头望着对方的笑脸。
这才是心中那片风景·人生可以这样畅快·他现在明白自己想错了,认知严重偏差,希望这样的领悟不会太迟··“盼望我别去后会共你在远方相聚;·每一天望海,每一天相对;·盼望你现已没有让我别去的恐惧;·我即使离开,你的天空里;·哦你可知,谁甘心归去;·你与我之间有谁……·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没法等待。”
……·磁- xing -声音,很好听,很动情·这歌唱的,让裴琰都沉默不语了··最后还是庄啸自己说,别再唱了,你手机要没电就麻烦了,别动地方,等着我。
庄啸下了高速,一拐弯没多远,一眼就看到裴琰··他刹得太猛,刹车痕迹在地上画出一道曲折离奇的弧线,磕到马路牙子才停住··暗色的天光中,周围有两盏路灯,映出两片弧形的光圈,裴琰就坐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三明治、薯片和啤酒,跟旁边一个常驻店门口的流浪汉边吃边聊,以瞎比画的方式聊天。
·庄啸一步冲下车,盯着路灯下的人··裴琰看着也像个流浪汉,在寒风中瑟缩,腿上裹了一条毯子·光芒照在脸侧,脸和手都冻成胡萝卜皮的颜色,嚼三明治吃。
这是庄啸平生唯一的一次,站在大街上,向一个人走过去,眼眶里憋了许多天的、泛着泡沫的浪花,终于溢出来,蔓延到那片洁白的沙滩上·水花特别烫··以后也不会再有脆弱的机会。
以后争取别犯这种错误··裴琰也站起来,三明治吃了一半丢在地上,嘴边镶着一圈面包渣··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还穿着戏服,一头发辫披散,万圣节都过去了,他穿得好像半夜出来游街的加勒比海盗,不知从哪个山洞爬出来的。
脸上油彩洗掉了一部分,眼线和眼影残妆还在,在灯下就是一脸花的··第一句说什么他说:“对不起·”·“谁要听你说对不起”裴琰面无表情看着人,齉着鼻子,听声音就是冻坏了。
“知道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跟你认错,求饶,你随便打,绝对不还手……”庄啸一字一句,就是原样重复留言中裴琰逼他讲的那些话·这几句语音他反复听了很多遍,都背下来了。
在他脑顶按下放音键,他随时就能给对方复述出来··“真的特别想揍你·”裴琰站起时毯子从腿上褪下去,一身落魄,眼里闪现两簇火光·火光逐渐蔓延,燃起火苗。
“你揍·”庄啸说··话音未落,一巴掌就糊上来了··庄啸没有防备,或者说,他防备的是裴先生的膝盖格斗动作,下意识把肋骨小腹位置一收,肌肉绷紧了准备挨踢,没想到这一掌斜着切向他面门·他也没躲,用脸迎了。
“啪”的一巴掌,削在他一侧的耳朵、下巴直至颈动脉上··“怎么不躲啊”裴琰然后就惊了,语调变了,“你真的不躲啊……”·庄啸弯腰,下意识去捂耳根和脖子,一阵剧痛从软骨缝里涨出来。
“跟谁学的,你”他喘息着问··“跟你爸学的,你爸教我的啊,他说这招可以专门用来揍你”裴琰实话实说。
“……”庄啸眼前发黑,无话可说,有个爹就是专门坑儿子来的··君子报仇十年都不晚,这招“白猿献果”,结结实实地抽回庄大侠脸上。
“疼吗”·裴琰搂了庄啸肩膀,紧紧攥住,盯着人··“你觉着我狠吗我怕你记不住我·过两天你又忘了,你又要甩我。”
他问··庄啸摇头,靠着墙,把脸摆正给对方:“你再多来几巴掌,打狠点,我肯定记住了,绝对忘不了·”·裴琰没再打第二掌·他也疼。
他二指捏住庄啸最疼的下巴那地方,强迫张嘴,然后把舌头捅了进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靠着路灯杆子,头顶那一丛光弧,就这样攥着对方,疯狂地接吻,喘息,疼,然后再吻。
干涩的舌头缠在一起,往事好像已经过去三千年了·他们享受重逢,互相让对方- shi -润,把对方焐热,让三千年前的回忆与此刻的甜美在现实的知觉中重合……·好像有几行口感咸涩的液体流下来,流到嘴边,迅速就被吸了进去。
都尝到了那咸涩滋味,再被寒风吹干了脸,脸上一片生疼,嘴唇和舌却是火热的,在月下寒夜里不停追逐对方的热度,一刻也不愿让唇分开··他们抚摸对方的胸膛,爱抚眼前这张脸,眼影眼线抹得更花了。
就是街头两个蓬头垢面邋遢不堪的流浪汉,两个落魄的疯子·他们在流浪的旅途中,终于找回走散的伴,终于心安,可以攥着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了··第六十五章 忠诚·裴琰觉着他啸哥搂他搂得特别紧,几乎夹着他走路,夹在胳肢窝下、臂弯里,把他塞进车子。
庄啸临走时,给便利店门口的真流浪汉又买了一大包吃的,留下些钱,说,谢谢你的毯子,谢谢帮我照顾这个傻帽,他明天后天都不会再回来了,祝你一生平安··“我就坐在店门口,腿上围个破毯子,面前摆个碗,是不是特像能以假乱真了。”
裴琰坐在车里笑··“以后别养成习惯·”庄啸说··“你也别养成习惯·”裴琰说,“以后,别把我扔在冰天雪地的地方,我怕冷。
别让我一个人,我怕孤单·别把我丢在路的当间儿,我往前走也不对,往后走也不对,我都不知道我能往哪走·”·“以后不会·”庄啸向他保证,攥了他的手。
进了宾馆房间,裴琰就发觉庄啸的下巴真的肿了,被他一掌抽的·卸妆之后更明显,就是耳侧下巴那里,露出一道明显高出正常表面的红痕··裴琰用毛巾轻轻给对方擦。
他擦一下,庄啸就皱一下眉,看出挺疼的··“我内力大涨了吧”裴琰说··“你有多恨我啊”庄啸说。
“就是憋的火,火山憋太久了·”裴琰说完就送出一个声势浩大的喷嚏·喷嚏也打得像火山喷发一样,又喷庄啸一脸··庄啸把热毛巾搭他头上,然后把他搂到怀里,靠在浴室墙边,抚摸他。
庄啸亲他耳朵:“泡个澡么弄热一点,别感冒发烧了·”·“促进血液循环让自己热一点儿,还有其他方式·”洗手间暖黄的小灯下,裴琰哼了一声,“我不选泡澡,老子选其他方式。”
“想做”庄啸看着他,“想做你做·”·“你让我做啊”裴琰瞅着对方··“你不是一直想上么。”
庄啸亲他鼻子,亲他眼皮,不停地亲,声音略抖,“我让你上,来啊·”·“你是觉着这次对不住我了,想情债肉偿”裴琰说,“我不需要你肉偿,不给你这种无聊的机会。
“情债你就给我情偿,用感情偿还,别想回避·爱我就是爱我,什么时候不爱我了你也直截了当告诉我·你要是没那么爱我,献个菊花有意义啊”·我爱你,想你……庄啸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裴琰帮对方剥那身戏装,一点一点剥蛇皮一样,突然爆出笑声:“卧槽我竟然给你剥出两块假胸”·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戏服上身有好几层,很难脱,脱到最里面,就是已被汗水浸透的乳胶胸垫,直接贴在皮肤上的。
裴琰狂笑了很久:“你为什么给自己粘了两块巨乳原来的罩杯够大了还不满意,还要给自己垫成D Cup”·裴琰捏对方的假胸,离远了再凑近了欣赏,太逗了。
庄啸说:“真的需要,导演就要求我D Cup·嫌我太瘦,嫌我比杰森·班纳瘦,让我必须整形成他的胸那样儿”·俩人一起私下吐槽别人,这导演的审美眼光,你还不知道么男的女的他都要求D Cup巨乳,挑演员就好这一口。
然后镜头里再排个团体- cao -阵型,放眼望去,一片波涛汹涌啊……·“这导演,铁打的直男审美·”裴琰说··“你要是导演,你什么审美” 庄啸冷不丁问。
“我啊……”裴琰大言不惭地,“那我肯定在镜头里摆一个团的兵力,一水儿的英俊威武的爷们儿,衣服都给我穿少点儿,扮成独角兽的造型。”
独角兽庄啸一开始没听懂··“‘独角’啊,每人胯下顶起一根三尺长的硬活儿,端着,齐步走,喊口号,啪啪啪地挥鞭,集体攻城”裴琰用手比划着,恨不得胯下能长出一柄大砍刀来,自己先无耻地笑成一团,哈哈哈——·庄啸绷不住说: “大象就有三尺,满足你审美。”
裴琰解释:“基佬的审美,我们就是这样的,你别嫌恶心啊·”·怎么会,庄啸笑着摇头·俩人又吻到一起,静静地品尝,墙上的影子都合二为一……·折腾半天,终于把一对乳胶假胸垫弄下来了,丢进废物篓。
胸膛的边缘处都发红了,胶水之类很伤皮肤··然后,裴琰明白了,这人真的瘦了··脸还是庄啸的脸,身上都不认识了这人谁啊电影里不是这个人,那个男装广告片里也不是这样。
“拍广告片的时候,衬衫里面也贴胸垫了·”庄啸解释··“你瘦了多少”裴琰盯着对方··“也没多少。”
庄啸说··“十斤有吗”裴琰问··不止,他一摸就知道,庄啸至少掉了十五斤肉,瘦了一圈儿,腰都细了··“失恋了你绝食了吗……你还说我傻”·裴琰盯着对方。
“庄啸我告诉你,我个人口味就喜欢有肌肉的、有手感的,身材凹凸有致的,有胸有屁股的,不然我找你干吗……这么瘦的我就不爱了。
“给你两个月时间,赶紧胖回来不然我就……”·庄啸一脸表情从哀怨化为悲愤,在裴琰说出“不然我就退货换人了”之前把他嘴堵住了,吸住他的舌头,再说一句废话就咬人了。
裴琰被咬得笑出声,被对方挤在浴室墙角:“好么,我说实话,我觉着这样也挺好,整个身材都变了,就好像我在床上换了个男朋友似的人都爱新鲜刺激么,经常换个口味儿- cao -一- cao -,我喜欢。”
庄啸被他一句又一句挤对得,眼眶真的红了··“你想过换人么”庄啸低声问他··“没有·”裴琰说。
他抬头吻住那发红的眼皮··所有浪言浪语,都是掩饰无法控制的发抖·重逢的狂喜之下,总有种想哭的冲动,又不想婆婆妈妈地哭给对方看·无论经受多少挫折,都得生扛着,不会脆弱成一摊烂泥似的。
多么多么想念这个人啊……·    裴琰解开身上扣子,两人轻吻着,互相给对方脱掉全部衣物··    花洒的水从头顶流下,勾勒五官的形状,流过胸膛、小腹,庄啸就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从后面很温存地抱着,为他清洗,洗每一个地方。
    “你洗过的地方,你都给我舔一遍,我要最舒服的·”裴琰说,“我好几个月没舒服过了·”·    庄啸把他扛出洗手间,掷进卧室的大床,然后膝行着跪上去,望着床上一丝不挂的人,眼神也是极温存的。
    想念这个样子的裴先生··    裴琰是- shi -的,浑身浸没在水光中,眼底有一片透明的浪·水光中又有星星点点在闪烁,像寒冬旷野里温暖人心的篝火。
    庄啸跪着压上他,抱住他双腿,以跪伏的姿势,低头就含住他被热水浸泡而半软的- xing -器··    一含到底,让那好物直挺挺地撑到寇琼最深处。
    就这一下,裴琰就硬了·裴老二精神抖擞的站起来·    庄啸给他直接来了个深喉··    以前以前都没有给他口过。
两人之间私下某些事情的模式,也习惯了,很有限的那几次,都是他主动扒衣服,他跪着给对方口活儿,然后他骑上去,对方不动,那他就自己动呗……全套活儿都是他一个人前前后后的忙活,特别投入,是他在施暴,至于对方爽了没有,是不是真的需要这样的肉体关系,他那时候也没弄明白……·    酥麻感全部汇聚到庄啸舌尖不断撩他的地方,裴琰在床上抖了,伸手攥住庄啸的头,一挣就几乎翻过身去。
太舒服了,全身血管里的液体热了,热到滚烫,开锅似的沸腾了·皮肤下的热浪再与微凉的空气接壤,他浑身都在发抖··    庄啸不仅是给他舔的,而且以深喉方式吸到了底。
    他- bo -起的家伙支棱到对方喉咙口,剧烈地、粗暴地摩擦,那样“接吻”的触感太美妙就好像戳到对方心尖儿上,也被对方戳到自己心口。
心尖肉就这么互相摩擦着,从来没享受过,他在床上翻滚,挣扎……··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    庄啸一下又一下的给他捋,用口腔给他撸活儿,不厌其烦的重复这样动作。
    然后,再箍住- xing -器顶端的凸起,嘴唇轻轻地套弄··    随后再上手,手指不停抚摸他大腿,轻搔他胯下两颗囊袋·裴琰舒服得已经受不了了,想挣扎却被狠狠地压住大腿,动弹不得。
    你不是想要舒服吗··    今天一定让你舒服了,让你享受,你想要什么,要什么都给··    他从庄啸眼里读到的就是这样的神情。
他稀罕这个人,跪在他两腿之间给他做这个,他也快要疯了……·    庄啸给他揉那地方,舌尖勾舔他- xing -器前端黏- shi -的地方,打圈儿地舔。
    啊——·    裴琰直接叫出声,身体弹起来,然后又仰面倒下去,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完全忍不住,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在床上抵御这样舒爽的亲密,他开始喘息呻吟。
庄啸就是捏着能让他开口发声的开关,他叫着对方的名字,眼角突现- shi -迹·突然的,整个下半身都热了··    好像浸没在一池温水中,半身酥麻,发软。
黏- shi -的地方更- shi -了,滴出透明的腻腻味味的东西,庄啸为他舔掉,然后跃上来吻住他,舌尖把那些东西送到他嘴里,交换体液的味道……·    裴琰在酥麻享受的状态下,被庄啸用舌头调弄得喷- she -出来。
    那瞬间他失控地大叫,好像失禁了,猛地- she -出很多··    不像- jing -液,也不是尿液,他自己也不确定,大腿上都- shi -了,甚至- she -到庄啸胸口一大片。
    毯子、床单都- shi -了·庄啸不得不跑到洗手间去,拿了一条毛巾过来·后来中途又出去一次,把洗手间全部毛巾都抱来了,给他垫着,不然就要水漫金山了裴琰瘫软在大床上,满脸都是水光,陷入奇妙的癫狂状态,口里不断呻吟。
喷发过后的- xing -器依然坚挺,舒服的感觉就是一波接一波送下体涌出来,后浪推着前浪,完全无法控制……·    庄啸也看出他舒服得不行,就继续为他舔,不停地弄他。
他就这么着,被近似高潮的快感折磨了一个多小时,一次又一次喷- she -、流水,下半身不停地经历潮起潮退,一片- shi -滑……·    有过一两次,就玩儿熟了,庄啸每次就集中火力攻击他- xing -器最前端的凸起,马眼那地方,绕圈打圈儿。
每当这时,裴琰腰部以下、屁股上的肌肉就无法控制地绷紧,叫得失控失声,然后就能泄出来··    之后才弄明白,他当时并未- she -- jing -,他是让庄啸舔到他潮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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