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 by 香小陌(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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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 by 香小陌(下)(4)
·庄啸说,真有那么多,我给你数数你身上有多少,有多少东西硌我的嘴……庄啸就压着他,在他身上找,吻他的耳钉、唇钉,沿着他后背的文身花绣亲下去,一直亲到两腿之间。
……·吃饭,桌上就是喷香的辣子鸡丁面··庄啸直接把锅端上桌,用大海碗盛面·两人能把一锅面条轻松干掉··嘴唇的边缘镶了一层辣油,非常享受。
一番心思意犹未尽,裴琰说:“哎,我还是挺感动的……你语文考试真的从来不写作文”·“不写·”庄啸大口嚼着面条,“命题作文统统都不会写,我真的空着最后一页就交卷。”
“百分制里面,你四十分就没有了那你就不及格了啊·”裴琰说··“对,所以我每次考试都不及格·”庄啸一笑,“别人还在吭哧吭哧写作文呢,我就特潇洒地站起来,报告老师,我交卷了每次我都第一个交。”
“哈哈……”裴琰说,“我看你的小日记本里面,你挺能写的么·”·“给你写的,是我想说的话,不是命题作文。”
庄啸说,“我不会写作文·”·没有规定题目,就是随心所想,心情是软的,是水样的,从笔端流出来的·命题作文他没法写,都是歌颂祖国、弘扬社会正能量、表述家庭和谐父慈子孝的题目,让一个没家没娘的小孩歌颂什么·一个字都颂不出来,想不出一句好话来弘扬歌颂,所以庄啸从不写作文。
“庄同学,你还有哪一科是拿得出手的”裴琰已经盛第二碗面了,自家的饭真香啊··“我也有成绩好的科·”庄啸说。
“你哪科能成绩好我都不信·”裴琰从眼皮下瞭着对方··“啧,你说你蠢不蠢”庄啸脱口而出,“你爷们儿体育好啊。”
“卧槽……你牛逼……哈哈哈……”裴琰一头磕在桌上,服了··“这就是我唯一能考满分的科目,每一项体测都秒杀全班。”
庄啸也笑出声,“我平时都不上体育课,班主任不让我去- cao -场,让我体育课时间去她办公室补数学,最后期末补个测试成绩就成了……我投铅球都是全班第一,跳远跳出尺子长度,跑步就直接把那帮人都套圈儿了,你信不信”·两人当桌笑得喷出辣油,太可笑了。
庄啸说:“体育老师打完发令枪,我们出发了,他回头想去找个红绸子,在终点拉一条彩带,结果再回过头,老子已经跑完三圈冲线了他都没掐到我的成绩·”·裴琰抹掉笑喷出来的口水,眼里带些迷恋和诱惑:“晚上我也给你掐个表,看看你成绩是多少。”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盯着他:“成,那我就给你亮一亮爆发力,在你身上冲个刺·”·两人捧着大海碗,裴琰望着对方的脸,怎么看都觉着看不够。
以前以为对方没有上学就被送进俱乐部打拳了,后来想了想,庄啸应当还是上过小学和中学的·这人肯定与一般小孩上学的经历不太一样,从小自立,寄宿在郊区学校里,习武时间比上课时间至少多一倍。
平时就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心思也就不会放在念书考试上··学生年代的话题他不会主动问,不刨根问底,庄啸愿意讲出一些,他就听着··想象那时候他的啸哥,大约也是一个人坐在- cao -场的双杠上,晃着两腿,坐看燕山夕照的景色……相识恨晚。
俩人身上都有些小伤小病··当晚坐在床上,就是脱了裤子互相看伤,给对方涂药··裴琰拍打戏把小腿正面磕出一块伤,本来正常的应当结痂,但连续几天都浸泡在海水里,给他泡发炎了,就坏事了。
伤口有硬币大小·一个功夫演员,为一块硬币大小的伤,也不能跟导演说“我疼我要请假歇着”··而且,他在剧组里是出了名儿的糙货,拼命三郎,在旁人眼里,就百炼成钢不会受伤似的,就是糙呗。
别人拍戏都比较精致,比如许苒那小孩,就晚上跑去导演房间聊剧本聊了两回,后来拍戏就有资格坐在 “云霄战舰”的车前盖上,摆大头特写了·裴琰在车里,下半身泡着海水,镜头里却都是人家苒公主的特写,走位愣是把他这个男一号都挡了,还不用泡水。
都是为了博个露脸,只是方式和戏路不同,其实都能理解的··脱掉裤子一看,庄啸挺心疼的:“这块肉都烂了,你去医院吧·”·“涂个药行了么,”裴琰说,“去医院浪费时间。”
“去医院涂消炎药水,必须去”庄啸说,“你这个都流脓了·”·“哪有流脓……”裴琰说,“我流的是奶汁儿。”
庄啸骂他“下流玩意儿”,随即就把他拽到被窝里摁住手脚,粗暴地咬他,吸到他疼了……裴琰就不住地求饶,“啊啊”乱叫,吸得他快要咩咩叫着产奶了。
庄啸腿上也有伤,短暂的军旅生涯给身上又添几道狂野的伤疤··大腿和小腿外侧都有,划破的条状伤口以及撞出来的紫色瘢痕··庄啸说,那是在云南江边的浅滩上,为了躲避“敌方”炮火,他们用纤绳拖着船藏在山洞里。
铁船的船弦突出来一块 ,无比坚硬,把他腿磕伤了好多地方,看起来特惨烈··日记本里,关于军旅生活的那些片段,裴琰一开始快速扫过,没有仔细看,就顾着找黄段子。
后来反复重读时,就翻回来慢慢地品味,也入迷了··【3月4日】·第二周进兵营录节目,在东北深山老林里搬木头,累怂了,腰疼··想起他上次拍戏,腰被车撞过,伤了,不知还疼不疼。
他哪里疼一下,我心里也揪一下··也想起元宵节那个晚上……那晚特别好,我的琰琰最好了··但最后还是让他疼着了,他说前边不疼,后边疼,这事儿怎么弄怎么能让后边不疼·……·【3月5日】·今天老子终于发现,在食堂大楼的厕所隔间打电话的人是谁,哈哈哈。
也不确定是和谁讲电话呢,聊得兴高采烈,也不介意这聊天的环境实在不好啊··本来没想打扰,解完手我就该出去了,想逗逗那位,我就敲了隔间挡板·里边人可能吓一跳,一下子不敢出声了。
我赶紧说:“没事,我不是要抢这个马桶,你继续聊啊”·然后我听见里面人冲水,冲马桶··我想说,瑢瑢你这演技不成啊瞒不过老江湖,你还浪费了一水箱的水·……·【3月15日】·第三次进组录制节目,队伍转战云南边防部队的兵营。
条件更艰苦了,这里不会再见到东北虎,但是能见到别的更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里好像已经提前进入夏季,一年四季都是夏季吧……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虫子,从来没见过的虫子。
导演组又故意的,来了第一顿饭,享用各种昆虫··糙人什么都吃,我反正是挑了一种,闭着眼就吃了,嚼着吃的··别人都没有敢嚼,我看瑢瑢是生吞的,好样儿的。
我帮那小子捶背,虫子差点儿卡他嗓子眼儿里噎着他··先挑的其实占便宜,我就头一个先吃,吃了两只蝎子似的玩意儿,并没有太难吃·磨蹭到最后不肯吃的那两个女孩子,只剩下两种最难看的虫子,都吓哭了。
同情那俩人··所以,平时做事痛快点,勇敢点,面对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就一鼓作气卯足了劲完成它,不要迟疑犹豫,不要优柔寡断,熬到最后只能吓哭你自己……这道理我现在也明白了。
……·【3月18日】·江中行船,与激流和瀑布搏斗,在落差很恐怖的河流中与“敌军”战斗,今天是节目录制以来最艰苦和壮烈的一堂训练课··八条船下水,最后就回来三条,其他船的战友们都负伤退出,或者被炮火击中“阵亡”了,战况惨烈。
越来越佩服瑢瑢了,以前可能是对人家有偏见·这样不对··我没想到他能在那条船上坚持下来·能力一般,体力也一般,但是很有韧劲·所以,一个人在一段艰难的旅程中,能否坚持到最后,不是看你在起跑线上秀肌肉,是看你能不能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坚持到终点线——哪怕你就是爬过去的。
那些迈开大步跑的,步子太大可能扯着蛋,或者跑到中途就抻着筋··后来我们四五个人一起掉下瀑布,可险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那一刻都顾不上害怕,在激流里拽住绳子,拼了老命往岸上爬。
爬上去以后,躺在岸边都不会动了,都在骂导演组怎么不亲自上阵往下跳啊……·幸亏那瀑布就五米高,不是五十米··别笑话我们,给你个五米高的瀑布,英俊你试试跳下去会不会腿抖·……·心情随笔之后还有更新的篇幅,庄先生又开新本子了,好像就准备一直这样写下去。
反正有人捧场,眼巴巴等着想看呢··【3月26日】·他吃到生日蛋糕了,也看到礼物,反响评价还不错··他说喜欢这个新包装新口味,也喜欢我新发型,让我都怀疑,以前怎么爱上的以前是不是很不喜欢·他说,以前也还凑合,能忍你。
他说,以前我这人比较硌牙,耐嚼;现在我比较粘牙,也耐嚼··我粘牙吗·我这种人,能让人尝出甜味儿呵呵……·【3月27日】·说好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他带个礼物。
于是在江边捡了一些漂亮石头,非常美的,有些看着像雨花石,有些像宝石一样··摸着都光溜溜的,手感特好··又想他了··【3月28日】·四周的录制,八期节目,今天结束拍摄,收官了。
大家都还活着,生龙活虎士气高涨,挥别军营拎包回家··不确定观众对我评价如何,于我自己而言,受益良多,庆幸自己来过这个节目·部队军人接受钢铁战士的训练,是为了保家卫国;对于我,也是“保家”和“为国”。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奋斗,努力做好自己一番事业,努力爱身边值得爱的那个人··出了那个门,我是个功夫圈演员,我也想做那一道振奋人心的“华人之光”。
进了这个门,我是他爷们儿,爱护他保护他,我想做他的光芒,他的骄傲··……·第七十三章 敌情·房檐上的灰色瓦片不停滴水,淅淅沥沥敲乱人的心。
大街上特务抓人,白色恐怖盛行,军警的车辆横行无忌,尖锐的刹车声不时在耳畔爆响,碾压着皮肉让鲜血爆- she -·卖菱角的大婶默默筛着笸萝,冷眼旁观,仿佛已是司空见惯。
大婶打翻了筐子,往后方甩个眼色,向她的“同志”示警·戴鸭舌帽穿短褂的年轻人翻墙而走,轻功卓绝,单脚一点再一蹭,就消失在房檐一角,惊险地躲过大路上军车的肆虐追捕……·一条穿心巷,石板路上- shi -漉漉的。
远处雾蒙蒙,染着一片青山烟雨··这景色很美,世道却无比崎岖艰险,时刻就可能万劫不复··鸭舌帽侧身从小巷穿过,晃动的镜头里就是凌乱的眼神与无法抑制的粗喘。
巷口里一道窄门突然开了一双大手当胸抓住他衣领子,粗暴地拖他进院……·黑皮警察搜捕到这个院子,危机迫在眉睫··戴大檐帽穿军服的团长出来了,脸色冰冻,一言不发,突然就将手中燃着的烟头往一人脸上戳去,戳出“啊”一声惨叫。
团长扯开喉咙把一群黑皮骂到吐血:“干什么要搜哪个我女人生孩子,跟我进去瞧瞧吗”……·屋子里,大檐帽把年轻人摁在墙角,双掌几乎捏碎对方喉骨。
两人的帽子在你来我的争执和扭打间都飞掉了,露出真实的面目,汗水蒸腾,眼被逼得通红……·“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多少人恨得想砍死你”·“你又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你现在走出这道院门立刻就没命了”·……·CUT·导演喊停了。
“啊——掐死啦,手松开点儿军爷”裴琰爆出一阵咳嗽,耷拉出他的舌头··庄啸松开他,喘息,用几秒钟时间出戏。
转过身就换成一张放- she -出笑容的脸,方才一番锥心泣血剑拔弩张的情绪一扫而光··“舌头这么长”庄啸说他,“小狗。”
“舌头长是我练的啊……”裴琰擦肩而过时来了一句,然后收敛眼神互相瞪了一眼··“这条过了啊,过了·”导演说,“老裴,刚才翻墙那一下,趔趄得好,险境中表达情绪,不错。”
“不错啊导演”裴琰说,“有赏么让我听个响·”·“中午赏你一大碗担担面·”导演没表情地看着他。
“加肉末的吧,哥”裴琰追着老哥哥们问··“加不加肉不是你小子说了算吗老板”导演终于笑出模样。
裴琰哈哈一乐··庄啸把俩人帽子捡回来了,自己重新扣上大檐帽,把小流氓的鸭舌帽一甩,精准地甩到裴琰脑顶上··互相用眼神给对方点一个大大的“赞”。
戏好,人帅,加油啊……·转过身各干各的,去到不同的组,对词儿走位准备下一场戏了··这是两人再次同剧组开工,双男主撑起这部大戏·这是一部大投资制作精良的民国谍战悬疑片,片名《与敌同眠》。
导演管裴先生叫老板,因为这部新片是裴琰的工作室出品,制作投拍的第一部 电影· ·……·此时已是夏末,天气黏热,雨水时断时续··裴琰正式跟嘉煌旗下的经纪公司解约了,带走了他的核心团队,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取名“龙行天下”。
他没用自己名字命名工作室·“龙”这个字,在华人功夫圈内,就有一脉传承的涵义·龙的传人,华人之光,猛龙过江,龙行天下,就代表了他所要成就的目标和野心。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离开嘉煌,在圈内是个挺大的新闻,尤其联想到最近几位重磅艺人纷纷跳槽,自立门户成立工作室,或者直接成立影视公司当上投资老板,嘉煌的娱乐帝国颇有一种“大树不牢靠,猢狲满地走”的悲凉景象。
艺人离巢的风景,就如秋风扫出一地落叶,抬头一看,大树上只剩光杆司令似的树枝子了··当然,嘉煌这棵大树还远没到只剩枯枝子的狼狈境地,家底依然厚实。
各路娱记却不消停,趁火打劫一般,在各种场合追逐着嘉煌的大老板·章绍池在大楼门口刚一露面,一群有证记者和无证狗仔就纷纷冒出来,堵住专车,话筒杵到嘴边。
对于裴小光头另立门户成立工作室的看法章绍池冷着脸,哼了一声:“你们该去采访当事人吧……我有什么看法我祝福他财源广进前途无量。”
这话立刻被娱乐号添油加醋,网上众说纷纭,八杆子打不着的路人都感慨连篇,“章总对裴琰这样铁打的栽培恩情,仍是抵不住利益诱惑与分钱不均的矛盾,瞧见没,一拍两散啊。”
“章总以为养了一只宠物猫,结果养了一头白眼狼·白眼狼喂不熟,爪子硬了就跑了”·“咳,裴琰早晚要离开,大势所趋。
现在政策形势就是这样,垄断- xing -质的大经纪公司一个接一个都被整,谁做大了就整垮谁,就不让你做大成为独立王国与制度分庭抗礼,都要拆分成小公司、个人的工作室,这叫做分而治之。
这就是大环境·”·……·外人不知真相,不会了解裴琰与章绍池签的- yin -阳合同的内容··裴琰用那份- yin -阳合同换取了新工作室签约庄啸团队的机会,换取章绍池的首肯,让庄啸能在帝都文艺圈里立足。
章总的几句酸话放出来,裴琰赶紧就联系了对方,二舅舅,别气啦,一起吃个饭··章绍池这人,暗地里得了便宜,面子上却挂不住,觉着自己英雄气短了,还想要逞老虎威风。
老男人么,属于脸皮薄里边儿的架子还特别大的,得让人哄着、捧着··双方酒店顶层旋转餐厅见面吃饭··裴琰带了庄啸,一起见章绍池·他买单,三人同席吃饭,希望能杯酒泯恩仇。
裴琰一上来就给章总狂灌酒,一杯接着一杯,先把对方灌醉了好说话··章绍池把他杯子挡开:“少来这套,我不跟你喝,我跟庄啸喝·”·章绍池顺手夺过裴琰的酒杯,把半杯酒都倒进庄啸的杯,指着说:“在我面前就别耍那个猫腻了,我看着你喝。”
庄啸端起杯子就喝了,连喝三杯,给足章绍池面子,眼眶迅速也涨红了,喉头涨出辛辣气·随后,庄啸给章总递烟:“听说您最近不仅抽社交烟,开始抽日常烟了来一根吧。”
章绍池拿过烟,等庄啸给他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他确实也不能把裴琰怎么样·圈里讲究的是共同联手一路发财,多个熟人就多一条赚钱的路。
在他的内心,也真心看好庄裴二人前景,两位功夫明星绝不仅只是今天这一点成就·他面前就出现两个选择,不依不饶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还是姿态大度成人之美,将来再分一杯羹……聪明人选哪种·章绍池自认为比杜名菊聪明有眼光得多。
他一定选择后者··而裴琰这次来,不是就找章总喝几杯酒,只喝酒他不就亏了··他是找章绍池拉赞助要钱的,为他正在摄制的新片子··章绍池垂着眼问:“需要多少”·裴琰说:“前期钱都到位了,现在就是后期制作还欠点……此外,还需要找一个靠谱的有能力的宣传发行。
这方面还是您的团队最有经验么·”·章绍池眯眼瞅着二人:“我们的宣发团队,现在只谈买断价·”·庄啸问:“买断价您能给多少”·章绍池用烟在手心里划了划,心算一番,说:“票房给你估六亿保底。
如果能超过六亿,六亿到十五亿之间我四你六·如果你能超过十五亿,超过的部分我二你八··“章总您……”庄啸都笑了,“您这四六开也太黑了。”
“老子一向手最黑·”章绍池面色岿然不动··太黑了··一般这类题材的片子,票房预估也就在六亿,八亿顶头了,很难大爆。
发行方狮子大开口要吃进四,制作方就甭赚钱了·工作室辛苦玩儿命拉来的几家投资单位,也是要收益的,肯定不能同意这样的分账比例··裴琰刚才愣着都没说出话,这会儿反应过来:“章总,您就给我们估个六亿”·章绍池反问:“你觉着你票房能打多少”·裴琰说:“我跟庄啸,我们俩票房不够能打”·章绍池冷笑道:“全民娱乐当道,傻白爆米花片吃香,你什么题材……前几年类似的片子,《风声》《建国大业》大牌够不够多,哪个真的大赚了”·裴琰垂着眼折烟卷,不抽烟也开始想闻烟丝味儿了,真愁啊。
“不能给熟人来个友情价,二舅舅”他小声说··“琰琰,市面不好做,保底也有风险·”章总说,“你要找我签买断协议,这等于是把你的投资风险都转嫁到我身上,是我在赌你能不能赚。
分红不够高,你让我怎么敢下注假若你最后连六亿票房都赚不到,我就全赔了”·“退一步讲,你片子都没做完拍完,还没让老子瞧见个影儿……”·章绍池又补了一句。
龙行天下工作室名义上隶属嘉煌旗下,但财务自负盈亏,自己找钱自行投资拍片,没钱你就别拍了,别干了··而嘉煌这只老母鸡,现在已经罩不住翅膀底下这么多小鸡,资金链脆弱堪忧啊,章总见不到好处也绝不撒鹰,不愧为大院里的头号守财奴。
这次见面,合作没有谈成··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也看出来,章绍池就是持观望态度,试图耗到最后关头,拿到最有利的分成·章总是想着在裴小光头发达的时候分一筐,如今困难时想请动这位爷雪中送炭,怎么可能·章绍池吃完饭点上烟,心中不爽,又聊了几句:“这两年拍摄和制作费用水涨船高,明星片酬也像通货膨胀似的疯狂转涨价,市场很不好做。
年初阿啸拍的那部《黄河》,制作超支,前景不佳,票房难测……我看大牌明星压阵也未必有用”·庄啸脸色也一冷,这话埋怨他呢那部东西方元素一锅烩的魔幻大片……假若观众不买账不爱看,票房不佳,这锅扣他头上他一分钱都没收,片酬胀不胀跟他有个屁关系·“所以说,我也不敢盲目投资啊。”
章绍池冷笑一声,“第一次出来做电影的新人,凭经验看,你说是赚的多还是赔的多……你就一定能赚么”·裴琰闷头不说话,心里不服,但没话反驳。
庄啸吸着烟看向窗外··夏日午后来过一场阵雨,雨声渐息,天空现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景致朦胧,却也很美··……·发行合作单位还没有着落,这边的拍摄进度是紧锣密鼓,一天都不敢耽误。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高额的制作费用养着剧组一大家子,每天都在吃钱··影片大部分镜头的拍摄,选在成都附近一处影视基地·此地青烟袅袅,风景如画。
影视基地主要依傍于晚清民国年间留下的一大片民宅建筑·坊间有戏楼茶楼、布肆酒肆,巷子的尽头就是深宅大院、迷宫似的公馆,云深雾重,曲径通幽·这种地方太适合拍谍战片,处处透着- yin -森古意,谍影重重……·裴先生最近几个月都忙晕了。
嘴角那颗大包又鼓起来了,然后就一直没消停·脸上一堆痘痘此起彼伏,刚刚灭掉这边的痘,那边的痘又卷土重来,都是着急上火急出来的··以前他不会这么忙,以前他只是单纯的演员,进组就捧个剧本等自己镜头,其他事一概不- cao -心,都不过脑子。
现在,什么都得- cao -心·名义上,他仍然只是主演,男一号,剧组有策划,有制片人,有片场主任、剧务、后勤,但实际上,从最初的定角、选址选景,进组之后人员调配、拍摄期间的收支,各种矛盾问题纷至沓来,许多事情难免都要砸他头上,问他的意见,让他帮忙出主意拍板儿。
这里面就是责任,就是创业风险,他也有压力··前几天就一事儿,影视城里两个剧组的日程表冲突了,都要用同一条街同一处大院公馆拍三天戏·这完全就是影视城管理方的失误,只顾着收钱太- cao -蛋了,但对方剧组也不打算让路,都想赶紧拍完镜头走人,都不愿承担日程的损失。
然后裴琰就去了,作为剧组的公关部长出马··他去了就像一只大树懒一样,摽着对方的制片人磨:“大——哥——老哥哥几天不见,不在一个公司发财了,您就不照应我了……您瞅瞅我,我就没变样,哥您也没变,还是英俊潇洒文武双全、您一个人能打全组……都是熟人,帮个忙吧哥,我们拍完这三天,后面还要换一个外景地,也都排好日期了如果耽误这个后面就全耽误啦大哥——”·“琰宝,呦,你亲自找我你现在也管上事了”那位制片打量他。
“可不是么,看我脸上长这一堆大包,都是管事管的·”裴琰指着自己坑坑洼洼的脸··“我们等你三天,我们也损失·”那制片人说。
“您是大公司有本钱,我们是小作坊,真打不起持久战,您多担待成吗哥小的为您鞍前马后肝脑涂地成吗哥”裴琰双手合十,给对方作了一揖。
“你小子,”对方摸了他的头,“你也有求我的时候,不是当初在城楼上那个张狂样了”·“多大了我,我都二十四了我懂事了。”
裴琰大言不惭的,“再说我也没跟您张狂过,我跟您多乖啊·”·眼前这位制片老哥,就是他们去年拍摄《龙战天关》合作的那位制片主任,围着一个篝火喝过酒吃过羊肉的。
所以说,都是人情,熟人就好说话;假若不是熟人,人家理都不搭理你··制片老哥点点头:“成,你们两天内能不能拍完清场”·裴琰连忙说:“一定拍完,我们加班拍”·制片老哥跟他一笑:“其实庄啸刚刚过来了,找我抽了根烟,聊聊,叙叙旧,我就知道他有事求我呢,但他就是不开口,磨叽聊了半天啊,结果还是你开口你们俩又凑一起拍片不错啊,努力吧小子……那个什么,回头我们组可能需要换几个武行,手头的忒不好用,我听庄啸说你们小萨还有几个人都要过来,回头还要找小萨帮忙,马战戏嘛马最难弄了,又怕小萨不愿意接外人的活儿,还得麻烦你跟庄啸……”·“没问题啊”裴琰当然拍着胸脯一口答应,“这没问题啊小王爷就是我的人我叫他来他就肯定给您使唤”,然后约了过几天一起喝顿酒。
这事也就办成了··裴琰在心里说:真可以的,我啸哥,也辛苦您了··……·小巷院落的这条镜头过了,众人收拾家伙,迈出门槛,回到院门口拍下一条。
裴琰悄没声息走在庄啸身后,一搂腰,嘴巴贴上刮成青皮的后脑勺··累的时候,就是抱一下··他还没沾上嘴,面前的人回头,胳膊一带就把他摁到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俩人迅速分开,撒开手··庄啸低头走开了,认真拍戏,赶进度呢··……·庄啸的头发是留不长了,没有机会蓄发,这部电影仍然需要军人板寸的形象,而且剃得比原来更短。
他在前额留了寸把长的头发,遮在帽檐下,两侧和后面就打薄成一层青茬··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当初,人设剧照一出来,网上迷妹缺血昏倒一大片,史上最帅国军军官出炉了。
甚至有人迅速排出民国四大美男“汪周梅张”的黑白小照,把庄团长的照片一并摆上,章欢遣出宣传小将,趁机在网上锣鼓喧天地造势,庄团长于是获封为“民国第五大美男”。
眉眼浓重,鼻梁挺直,脸型有棱有角,长得很硬,也很正··帅哥易得,难得的是当代军人的气场和血- xing -··一开始时,工作室团队拿到剧本,策划演员阵容,考虑共军地下党与国军相斗相杀的一幕大戏,两位男主既然一正派一反派,通常设想就是让庄大侠演正面人物,裴少侠演那个反派。
庄啸本人就先提议:“这样没意思,观众都腻味看我演好人了吧·”·裴琰说:“我没看腻味·”·庄啸说:“观众可能想看你演一回好人,你”·“我演不像好人,”裴琰一脸破罐破摔表情,“我就没有做好人的人生体验,缺乏好人的生活阅历。”
“我长得就像地下党似的,我还演地下党等着在大街上被人抓吗”庄啸抬手一指裴先生,“我觉着,地下党就应该都长成你这样,长得像个特务,像大街上一个混混,才能掩人耳目隐藏身份。
所以,你演·”·“我像混混”裴琰一把抓住庄啸那根手指··庄啸把手抽走了··两人相视,眼神交流,都很想捏对方。
就为这部戏的选角、定角,两人曾经在卧室里上演了一段戏外花絮··裴琰从工作室拿回一套国军军装样衣,连同及膝的靴子,拿回家了,自己先试穿,然后让庄啸穿。
效果确实不一样·裴琰穿军装,特像演小品的,帅是挺帅,就是过家家闹着玩儿的··而庄啸剃了头再穿上军装,有种黄埔军校英魂再现的错觉,民国旧影就在眼前一幕幕重演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特别硬朗,也特别勾人。
裴琰坐在床沿,庄啸立于床边,道貌岸然地,扳过他的下巴把玩欣赏··“长官,看什么啊”裴琰歪着头··“看上你了。”
军爷冷冷地回答··……·两人都把持不住,这一宿都玩儿得太野了··简直是戏骨上身,演着演着做成了真的,把剧本里被和谐的脖子以下暴力内容,做全套了。
……·那一夜之后,两人就私下完成了角色分配·庄啸扮演国军团长,裴琰则扮演影片中那位非主流但忠诚热血的地下党情报员··第七十四章 闺怨·那一夜之后,两人就私下完成了角色分配。
当然,这是个笑话,定角色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就是想要打破观众心目中的思维定式··外表放荡而散漫,桀骜不驯屡教不改,被打上“懦夫”“逃兵”的烙印踢出军营,却原来暗怀使命,是行走在刀尖边缘的人。
调查在进行,怀疑在蔓延,一系列抓捕、逼供、拷打,军部内外皆风声鹤唳……究竟谁是那个黑暗中隐藏身份的秘密情报员,是谁把他揪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有两个男人,在少年时代就结成深情厚谊的挚友,却最终走上不同的道路,越岔越远。
同榻而眠却心知肚明彼此早已同床异梦,心中各怀热血与信仰,又都无法说服对方,都不能妥协……面前就是一条死路,隐蔽战线上的一场恶斗,你死我活··心怀磊落,出生入死,与敌同眠。
……·情报员与团长这两位,在剧本里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互相构陷与反构陷,侦察与反侦察,抓捕与反抓捕……就在一次又一次血雨腥风的搏杀中,放任心中的情感肆意横流。
下了戏,离开镜头,这俩人就是跟全剧组搞谍战·同样是东躲西藏,四处找地儿,有时一整天无法离开众人视线,憋得慌,就想说几句体己话··庄啸去解手,裴琰悄悄跟着去了,就为了在厕所门后抱一抱,摸摸腚。
有一场戏,是在民国豪门大户的公馆内拍摄·这座公馆,美就美在它的后花园,设计式样独特,庭院正中有一座用条石和花墙缔造的迷宫··夏日繁花似锦,迷宫好似陷在一片花海中,景色令人迷醉。
镜头一开拍,地下党拿了军部重要情报从公馆二楼跳下,滚落灌木丛中,随即跃入花墙……·庄团长随后从楼里冲出,面色- yin -冷眼露杀机,提着枪也进了迷宫。
一对同榻而眠的好兄弟,一个非要揪出另一个的真实面目,不依不饶一路狂追·这边厢,摄像和助理扶着机器在滑轨上行进,狂追着两位主角的背影··一主一副两台机器,都拍到了需要的镜头。
导演看着监视器喊了一声:“好……可以……再来一条备用吧”·然后回头一找,欸,情报员和团长呢·那俩人呢,都给我叫回来。
叫不回来了·这半天怎么还没出来·这迷宫是不是有点深他俩找不着出口了·……·迷宫的深处,情报员已经被团长追上了,当场擒获。
庄啸抓住裴琰的小腿将人扑倒,俩人都摔在花墙中··“扎……”庄啸先哼了一声,赶紧把裴琰捞出来,掸掉树枝子草叶子·喘息未定,眼角余光确定四下无人,就缓缓地靠在一起。
也没有过度饥渴的激烈动作,就是要个抱抱··来之不易的抱抱··裴琰:“累了”·庄啸:“我不累·”··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那我也不累。”
庄啸:“怕你太辛苦,脸上全是包,你嗓子都哑了·”·裴琰:“哎没有,就是吃辣吃的,天天都是辣,盒饭上都是一层辣椒”·庄啸:“那就快别吃了。”
裴琰:“好吃啊,来了成都不吃辣老子岂不是白来了……辣得我这几天都便秘了·”·庄啸:“蠢货,少吃点儿了。”
裴琰:“没事,反正你忙得也没工夫- cao -·”·其实都明白,着急上火不是因为吃辣,肩上确实有压力··整天想着假若片子卖不出去赔掉老本了,抵押出去的老徐女士那栋高档复式新居就要被银行收走,对不起亲妈啊,压力比山大……·裴先生还是脸皮不够厚,平时越是拽得二五八万很要强的人,这种时候拉不下这张脸去东借西凑、到处跪着去伸手要钱。
他本可以问他大舅舅也借点本钱,甚至拉个投资入伙,盘桓许久还是放弃了·他大舅毕竟姓徐又不姓裴,又不是他亲爹,而且跟章绍池是一对标准的守财奴,薄情寡义六亲不认的老家伙,就跟钞票最亲·迷宫的花墙下,两人把身体搭成人字形,静静地抱了三分钟,不想说话。
然后,某人开始原形毕露·裴琰把衣服一扯,露出胸膛:“来吧,同志,老子一颗红心向着党呢”·庄啸低头在他胸肌上咬了一口,在埋了一颗红心的地方咬出牙印,再帮他把衣服扣好。
“别勾搭我·”庄啸说,“我看你已经憋不住准备叛变你党了·”·“我信仰坚定意志坚强我才不会叛变,”裴琰举枪抵住对方,“你小子什么时候向我党投诚”·“我不是早就向你投诚了么”庄啸嗤笑他一声。
“哎呀,真是狼狈为女干啊”裴琰笑得很无耻··“上回在被窝里,谁叫着服了、降了、一辈子都跟我……谁管我叫‘爷’来着”庄啸淡淡地瞅他。
“咳,偶尔意乱情迷意志不够坚定,”裴琰抹了一把口水,“也是因为爷你太好看太迷人了·”·绷不住都笑场了,这段小品快要演不下去。
两人起身,掸一掸衣服,快速原路返回,别耽误剧组进度··“我枪呢”团长低声道,“枪还给我·”·地下党把手枪丢还给团长,二人迅速又回到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相杀关系。
“不好意思啊同志们,”裴琰一笑,对导演组一群人解释,“迷宫比较深,绕进死胡同,迷路了,刚才差点儿就没走出来啊·”·……·月余之后,拍摄进度终于过半。
·今年的秋老虎十分凶猛,每天在片场晒得头晕眼花··庄啸整个人黑了一层·大伙开玩笑说,庄团长刚进组时,还是“民国五大美男”里吊车尾的一位。
进组一个多月,晒成煤球样儿,一脸黢黑,和美男都不沾边了··裴琰都晒脱皮了·他皮肤偏白,一晒就红,然后从头顶开始一直蔓延到后脖颈子和肩膀,疯狂地脱皮……·有时早起,庄啸先到他的房间,帮他抹防晒。
裴先生就需要旁人督促提醒,孩子需要人照顾着·没人照顾的时候,就邋里邋遢··“给我涂成白面人儿一样了·”裴琰嘟囔,“啊——疼啊——”·“疼”庄啸皱眉,“你脑袋上起水泡了你知道么”·“啊……有这么严重”裴琰捂着头。
“你脑袋亮,聚光,太阳就照着你的一颗大脑袋,照不到别人了·”庄啸说··起了泡,起了痘,上镜头就要用各种遮瑕化妆品去遮掩,更加重了过敏- xing -的红斑……庄啸其实很心疼的,心疼也没办法。
当演员挣这么多片酬,你还敢叫唤辛苦叫给谁听,哪一行不辛苦··片场里一群汉子都是短打扮,走出镜头就穿一件小背心,甚至赤膊上阵·两人一遍又一遍地跟特技组的试动作、跑位置,很快就汗流浃背。
道旁大树上不停- she -出焦躁的蝉鸣,裴琰就叼一根冰棍,给自己降温··累脱型的时候,他对着庄啸狠狠嘬一口冰棍,舔冰棍上滴下来的奶油汤·苦中作乐,自我陶醉。
庄啸装没看见,扭过头去都不理他··有一个在影视城街道拍摄的重要场景,是裴琰在黑暗中驱车冲出包围圈、冲撞庄团长的系列镜头·原本已经拍完了,庄啸反复看过监视器,摇头,觉着不行,要求重拍。
“冲撞茶楼的角度不对,力量速度都欠一点,制作出来的视觉效果就会欠很多·这是个动作片悬疑片,看得就是激烈感、镜头张力,不能让观众觉着咱们糊弄事了。”
庄啸说··一群人站那里商量,重拍·时间还好说,但茶楼模型已经撞塌了,重拍就需要重建场景,重新租用车辆和道具,这都是钱钱钱。
演员也要重新摔打一遍,茶楼里那一帮配角和群演重来·庄团长前一次拍摄肩膀后背都撞青了,还要再撞一遍··庄啸说:“那就重建道具场景,重新来一遍。
我不怕摔·”·裴琰说:“不重拍你觉着观众那里过不去吗”·“在我这儿都过不去我没法给观众看。”
庄啸说,“后期制作时再发现不行就晚了,预备重拍吧·”·裴琰掉头就走开了,一个人在远处沉默不语,脸色非常难看··足足挨过十分钟,低着头又走回来,他对导演和制片点头:“重拍。”
……·拍戏就是拍戏,不是花着剧组公款跑来谈情说爱,不是玩儿过家家··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几十万的场景,重新搭起来·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戏份重拍,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入夜,影视城四面寂静,别人都下班了,就他们这个剧组没有收工··所有人都瞪个铜铃似的眼,已经困过劲儿了,无比精神,这是真正的点灯夜战,一群戏疯子不要命似的。
庄先生这个戒烟算是白戒了,脚边上就是一堆七八个烟头,手里又点了一根,一直站在特技团队中间,眼眶发红··导演拿个大喇叭喊,重新指挥主摄像和主演试走位置。
副导演在茶楼里吆喝一群群演,每个人怎么跑、怎么躲、往哪个方向散开、钻哪个桌子,嗓子都扯哑了,头顶冒烟……·裴琰驾车,对自己车技其实不太放心,尤其剧情里还要求他拐八字像疯牛一样疯狂冲撞。
“不然,等小萨明天过来”他从车上下来,原地徘徊,小声提议,“小萨明天就进组·”·“不用,我自己来。”
庄啸说··这么重要的镜头,用替身替他摔庄家班的老大觉着太跌份,在自己这儿、在观众面前,都过不去这道关··“替身出镜时间太多了这个角色就不算完整的塑造,都没法儿评奖,你不知道么。”
庄啸低声说··“知道您最敬业最玩儿命了……”裴琰板着脸,拍了对方后腰一下,“您是影帝·”·黑车冲击大铁门杀出,横甩着撞向街道一侧,撞上茶楼,里面一阵稀里哗啦尖叫呼号,然后倒车,轮胎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恐怖的嘶叫庄团长举枪- she -击,玻璃炸裂,裴琰低头躲过如瀑布一般宣泄而下的玻璃渣……·庄团长在那一刻神情暴躁,突然发疯,飞身试图以肉身之躯拦车。
他扒住了车门·车子歪歪斜斜带着他在街上冲撞,场面极其惊险·两人都入戏了,较劲一样,拼死争夺方向盘·裴琰血红着眼,一巴掌把庄啸抡下车子,打出很远。
庄啸滚过一旁,他再驱车去撞……·确实有那么一瞬,他脚发软,踩油门时小腿抖了·真没出息啊··明知是拍戏,都是假的,眼前仍不可避免地闪过旧事,庄啸好似在挡风玻璃前一遍一遍地被撞飞,那场面在眼前不断重现,反复循环……他抓紧方向盘,嘴唇紧闭,因为紧张而脸白,眉眼- shi -润带汗。
这表情,却又正合了剧中人此时撞向自己最亲密之人、亲手扼杀一份真情的艰难挣扎心境,锥心泣血··庄团长被抛起来撞向墙边,由后腰的保险绳带着走,在磕晕的瞬间从墙上坠下去……·灰色院墙留下一道绛紫色的血迹,在黑暗中触目惊心,特写镜头定格。
Cut·“好,很好……可以了·”导演组的人都站起来,也没什么话,但眼神动容,为两位敬业的演员竖了大拇指,鼓掌。
裴琰趴在方向盘上,趴了好几分钟没动·平生拍戏很少这样,拍完一个镜头需要缓缓·脑内有一段烫伤后的空白,刺激到从前的记忆,许多场景在激烈地冲撞,他需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戏。
腿软,心发慌,真怂啊··庄团长从墙边慢慢站起来,动一动身上关节··“岁数大了,骨头有点脆了·”庄啸自嘲说··磕晕是演戏,墙上溅的都是假血。
剧组这次对人造血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庄啸嫌之前用的血颜色太鲜亮,显得假,于是把血浆颜色调深了些,血色透出暗夜肃杀的气氛··庄啸先去找导演看监视器,确认这一条完美,终于可以过了,才走回来看搭档。
一只手伸进了车窗,揉揉裴琰的头,拍拍他肩膀··“这条过了,可以了……好样儿的,车开得有进步啊·”·庄啸鼓励他一句。
裴琰从臂弯里挪出一只眼,瞟着对方,怒视,表情像受了很大委屈,像个大受气包,也要人哄着的··他看到庄啸耳侧和脖子有一片划伤挫伤的痕迹,血珠洇出来了。
那是真实的血··……·肉体上嵌了一身男人的“勋章”,拍戏都拍个遍体鳞伤,磨得皮糙肉厚,感觉精神上都升华了·俩人经常在片场互相展示伤口,觉着可光荣了。
几天之后,剧组里又来人了··打北边儿来了个美貌如花的俊人儿,身量苗条,双眼明亮如星··打西北边儿来了个英俊威武的汉子,猿背蜂腰,发辫潇洒地垂在脑后。
邢瑢和萨日胜都进组来了··两人在片中戏份镜头并不很多,所以排好档期掐着时间进组,不用那么忙··策划团队和导演一致认可,选择邢瑢出演这样一个角色,因为他非常合适。
邢瑢演绎的是一位梨园伶人,当地名角,在军阀麾下奉承,艺名“白鹤”·人要美,气质要媚,要会唱戏,眉头之间还要有种倔强忧郁的气质··邢瑢进到大化妆间里,自带了一只化妆箱,摆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掏宝贝。
“呦,你自己会化”裴琰问··“我学了”邢瑢讲话带出小小得意,“跟平常化妆也共通的,练练手我就会了。”
邢瑢给自己抹上粉白底色,再上玫瑰腮红、荷花胭脂,最后勾勒出精妙的眉和眼··“三日不见,可以啊,跟谁学的·”裴琰就随口一问。
邢小哥端着一只点唇的朱笔,回头笑道:“琰琰,就是跟你家风华绝代的徐美人学的啊·”·“啊”裴琰惊呼,“我就给你一个电话,你还真去找她”·“是啊,我真的去了,我还去学校旁听她讲课呢。
你妈妈人真好,特别热情,又有耐心,全套教给我的·”邢瑢说··“哎呦,”裴琰也挺高兴,“我们家徐贵妃,哦不,徐正宫娘娘,那身段和唱腔,没得说。
你也出师了啊”·“名师教出来的徒弟,我不差吧”邢瑢说,“我第一遍化的时候,甭提多难看了,把你家徐娘娘都给丑哭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邢瑢于是就把手机里那几张丑哭的照片翻出来,俩人凑头交流。
裴琰大笑,西施的眉毛眼睛都画歪了,能丑哭了吴王··这也瞧出邢小哥是用心学了,现在化出来的头面妆可是美哭了··“看什么了”有人进来,高大的身材一下子就把光遮了,就是萨日胜。
邢瑢立刻就把手机收了,丑哭的照片才不给小萨看··邢瑢用朱笔勾出丰满的唇型,填满口红,回眸笑一下,美哭了的可以看··这一笑笑得小萨一愣,木木然地没有接招,别过脸去,茫然四顾。
“萨宝宝,过来,给掐一张照片·”邢瑢勾勾手··“……”萨日胜嘴角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正在精神世界的大草原上驰骋神游,一愣,“啊”·邢瑢说:“我化好了,你帮个忙,帮我拍一张啊”·萨日胜扑哧笑了:“哦,我刚才都没有认出来么……这个,这个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不至于吧,我都坐这里一个多小时了”邢瑢带着一脸粉妆瞪小萨同志,“是我技术太好了,还是你木啊”·“我木。”
萨日胜呵呵一笑··房间另一边的裴琰,回头瞅了一眼,呵·哈哈哈——·邢瑢毫不留情地嘲笑,手里点唇笔都甩出去掉地上了。
自己衣服穿得啰里八嗦不方便爬桌下,小萨弯腰到桌下帮他捡笔。·师傅帮忙贴片子,弄上头发,邢小哥个子高挑,穿上闺门旦的戏装,回身摆出体态柔媚的姿势,手还在袖子里慢慢地倒··他再开口亮了个嗓,唱了一句《游园惊梦》里小姐闺中寄托春梦的经典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好——”裴琰给叫了一声好。
邢瑢用兰花指挽了袖子,给在场几位老师微微一鞠··眉目间很自信的,跟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看得出来,进剧组之前私下花了功夫去学去练,戏文台词都倒背如流,胸有成竹了才敢进剧组亮相。
底气足当然就自信,以前背不清台词只能摆大头卖萌的年月,他就不可能有这份自信·如果化着戏妆还敢张嘴瞎唱1234567,那就太丢脸了··这种戏文对于小萨同志,纯属对牛弹琴,但这人很捧场地拍手:“不错。”
“略懂了没有”邢瑢问··“一个字都没有懂·”萨日胜特诚实··“这出戏讲得么……”邢瑢说了个最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讲一位闺房小姐名叫杜丽娘,害了相思愁肠病,日夜思念她心中那个风流俊俏的野汉子了,最后结局肯定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俩人又哧哧地笑··“我们草原上也唱大戏,过节过年的时候,祭天祭地·”萨日胜说··“你们唱什么戏”邢瑢饶有兴致。
“萨满戏·”萨日胜小声说,“衣服啰里八嗦,还有袖子什么的,还转来转去……你唱得像萨满婆婆似的·”·小萨说完很识相地转身就走,因为邢瑢从服装架上拿起“柳梦梅”的厚底靴子就扔他了。
小萨一把接住靴子,笑着逃跑··“萨婆婆你回来”邢小哥从美人扮相一秒就变脸泼妇,拎着裙子踩在门槛上,暴吼对方外号,“萨婆婆”·小王爷像所有二十二岁的年轻人那样,骨子里也爱玩儿的,只是比较害羞,跟不熟的人不讲话;混熟了的,什么话都能胡扯,被喊外号也不介意。
·裴琰突然发觉,他自己跟小王爷好像还不太熟、不够熟··“杜丽娘”拎着“柳梦梅”的靴子,众目睽睽之下,扔谁啊这是……·“哎呦——”·无处不在的裴大爷带头起哄了,唯恐天下不乱。
邢小哥脸有点热,正好手里还剩另一只靴子没扔出去,转脸往裴琰脑袋上扔过去··“喂——你扔我干吗我又没惹你”裴琰躲开那一扔,“谁惹你你扔谁去啊”·他就是嘴欠,撩个贱。
“你们俩都一伙的,”邢瑢低声道,“你也好烦啊·”·“谁跟小王爷一伙的”裴琰歪着头说,“我才不跟他一伙呢。”
“你们就是一伙的,”邢瑢从裴琰身边走过,“他是庄家班的,他姓庄,你不也早就姓庄了么”·声音很轻,却把裴琰整得一激灵,脸色顿时不自在。
他忿忿地怒视邢瑢,愣是没敢还嘴·瑢瑢这大妖精,也越来越不好惹了……·邢瑢把嘴上便宜讨回来了,一笑,矜持地整了整“杜丽娘”的闺中装容,迈着小碎步得意地走了。
第七十五章 双骄·瑢哥儿拍过几场戏,赢得了满堂彩··拍戏间歇,他就是跟剧组请来的昆曲师傅学身段、背唱词,特别认真投入·经常是几个人凑头坐成一圈,坐在凳子或者马扎上讲戏,片场时常就传出一阵细腻软糯柔情似水的唱腔。
邢瑢就化着“杜丽娘”的全套头面妆,盘腿坐在大槐树下的长条凳上,像练功一样保持着平衡,一手端着大瓷碗狂喝茶水,另一手在大腿上打着拍子,顺便听导演和教戏师傅讲下个镜头他应该怎么演。
因为天气热,热得他把闺房戏装都扒了,暴露了里面的小白背心··头面妆容与身上的装束毫不相称,这奇葩一幕,不慎就入了镜··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这张花絮,都不是邢瑢自家团队拍的,是被剧组其他人不经意间在网上暴光,立刻就火了……·邢瑢从网上刷出这张照片,惊呼:“啊——这谁拍的我正低头喝水,我在翻白眼儿,小背心都走光了,等我喝完这口水你们再拍啊。”
裴琰凑过来看,大笑:“拍得好,呦,爷们儿还是纯的啊”·邢瑢斜眼看他:“琰琰你搞的”·“我没有。”
裴琰矢口否认,“我才不偷拍你·”·“我一低头背心里就走光了……” 邢瑢不好意思地嘀咕,低头寻么自己··“不就露个胸部么,挺- xing -感的。”
裴琰满不在乎一笑··“我有什么- xing -感”邢瑢瞪他一眼,“你凹凸有致你最美了,露胸露腰都得看你么·”·“咳呦——”裴琰叫道。
俩人现在在剧组里是棋逢对手,每天不掐两句嘴仗就闷得慌··网上都在狂刷“美娇娘包藏汉子心,瑢公子片场敞怀豪饮大碗茶”·有起哄的,有叫好的,还有喊“再露一个”的。
这张偷拍照,比瑢家团队折腾出的任何一次炒作摆拍,都更加成功·因为这不是摆拍,这是真实的片场写照··一位梨园名伶,身躯羸弱却- xing -情坚韧,虽委身于军阀座下,却有江湖儿女的情怀,慧眼识得英雄辈,有胆有色有深情,危难关头不惜舍生取义,片中的“白鹤”是个很讨喜的角色。
邢瑢站在门槛前,一抬头,庄团长雄赳赳气昂昂地驰马走过街道,身后就是军爷的贴身护卫队·邢瑢微笑颔首行一个礼,就看到庄团长后面的那位卫队长,可不就是身着威武军装的小萨同志……·庄团长下马,与白鹤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二人在院门槛处眉目传情,这个镜头一条过。
镜头结束,庄啸立即一转身,裴先生已经把酸不溜丢的一颗眼珠扫- she -过来··庄啸瞟他,孩子又想干吗·裴琰刚刚啃完半个哈密瓜·他吃瓜一向就是端着半个瓜啃,用大松鼠的吃瓜利器把瓜瓤子啃光,剩下瓜皮,最后把脸上的蜜瓜汁擦掉,抹一下嘴。
他在墙根- yin -凉下拿扇子狂扇着风·俩人于是背靠了墙,又是各朝大路一边,谁也不看谁··他对庄啸小声说:“特美吧……你不会看上了吧”·某人就是吃瓜闲得吧,庄啸哼了一声:“我看上谁了你不知道么”·裴琰说:“那我得问问,你吃不吃精致小菜这一口的”·“我就吃下锅前都不洗不切就用手掰掰然后大火爆炒出来的,就好这一口,成吗”庄啸回敬他。
“我……谁说我不洗了……我每回还是洗的……”裴琰反驳··庄啸笑了··两人用复杂的眼神绞杀对方,迅速再别过脸去。
“我也有漂亮的、妩媚的扮相,明天那场戏就有·你等着看我全套扮上,绝对不比他差了·”裴琰小声说··“是,你不会差了,你比他扮杜丽娘更合适。
“他又没胸,你有C啊……”庄啸笑出一声,“你胸大屁股大,身条儿多像个闺门小姐·”·裴琰气急败坏:“喂——”·庄啸这种人,一旦无所顾忌张口就来,也是要逼他疯啊。
庄啸在裴琰使出袭裆- yin -招之前迈开大步就跑,跑出几丈远,一脸道貌岸然地找导演聊天去了……身边人不能惹,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裴琰确有化成戏妆的片段,这是片中一场重头戏,白鹤约庄团长去郊外宅邸私会,顺便就窃取了情报,还胆大包天地掩护地下党跑掉。
竹林小院,溪水潺潺,院中充满农家气息,石桌上摆了鲜亮的下酒菜肴··庄团长酒过三巡,面目温存,但眼眶已红,坐姿稍显酥软,一派闲情逸致··而邢白鹤柳腰轻摆,风姿绰约,给庄团长唱折子戏呢,把个军爷唱得神魂颠倒。
化妆间里,大老爷们儿要上妆了··“来,瑢瑢,给你裴大爷我勾个脸·”裴琰招呼瑢哥儿伺候··“给你勾脸,你是要画文丑、武丑,还是,不然画个架子花脸”邢瑢说。
·“哎,你是杜丽娘,我就不能是崔莺莺啊”裴琰就不服了··“崔莺莺”仨字一出口,别说是邢瑢了,化妆组的、剧务、导演、摄像,还有庄啸和萨日胜,都想喷他一脸。
邢瑢把粉盒和笔都递给裴琰:“你自己来吧,我看你怎么化成崔莺莺·”·旁边坐着看戏的农家乐房主两口子,大叔和大婶,都在笑话裴大爷·院子里这一桌地道的川味下酒菜,就是大婶早上现做出来的一桌真菜。
戏还没拍完,已经被裴琰先偷吃了好多馋嘴蛙和麻辣兔丁··“崔莺莺怎么不成”裴琰转过头寻求支持,“导演”·导演面无表情地说:“张生说你不行,你不是崔莺莺。”
哈哈哈——众人毫不留情地嘲笑··“欸,小王爷你过来我问问你,你知道崔莺莺是谁吗”裴琰勾勾手,指着小萨,“你根本都不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就敢笑话我”·“不知道,”小萨很诚实的,“反正是个美的吧……你长成这样儿你又不美。”
众人笑疯了·太诚实了··邢瑢深深看了小萨一眼,更加得意了,小王爷还是有基本审美的··裴琰被一伙人伤透了脆弱的心:“哎呀凑合了,不然给爷来个西施吧。”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从身后一拍他肩膀:“老裴,你扮西施我都想找块板砖拍你脸上·”·导演说:“架子花脸四大王你自己选一个,窦尔敦、马武、张飞、李逵我给你这么多选项呢琰宝”·裴琰趴桌上大笑,我不听,我不干,老子不要选啊啊啊……·裴先生就是一枚大开心果,永远能让人心情愉悦、明亮、畅快。
这一点庄啸早就了解了,现在周围所有人都了解了··以前裴琰是不乐意、不屑于讨人喜欢,就想做个刺头,现在做人随和多了,刺头都变成一大块黏软的棉花糖了。
玩笑归玩笑,剧本里,裴琰就是反串了女角,在戏妆掩护下逃脱军警的四面埋伏··裴琰坐在化妆间的小窗下,一缕阳光进来,打在他和庄啸脸上··他坐在高凳上,庄啸坐在桌上,正好居高临下地面对他。
粉白底妆已经化好,庄啸就用手掌沾了胭脂,捧过他的脸,两掌捧着,轻轻地给他抹匀了,把一张白脸抹出妩媚的红妆··再用一根唇笔,为裴先生点红唇··裴琰张嘴咬了笔毛。
“别闹·”庄啸用口型说他··“想咬你的毛儿……”裴琰用口型回道··“闭嘴·”庄啸盯着他。
裴琰立刻不闹了,乖乖坐着,唇边却止不住地乍现笑容·眼前情境如此美好,让人沉醉戏中,不愿醒来··他扮的就是《玉簪记》中的绝色女尼陈妙常,不惧礼教,放纵情欲,与英俊后生潘必正一见钟情,二人百般试探调情,却原来郎情妾意一点就通,于是私相授受在清静佛门中私合,历经波折终成眷属,成就一段佳话……·“跟我这么热乎,不怕别人说你闲话啊。”
他轻声问庄啸··“我怕闲话”庄啸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古时闺中女子尚敢为之,他两个男人,还怕吗。
而且,他们俩人,对手戏合作太频繁了,在网上就是一对锤不爆也扯不散的铁打的CP·他俩哪天破天荒去找别人热乎,那才是新闻呢··“这个妆眼熟,像你以前演的岑疆公公,就差不多是这样。”
庄啸给他涂了唇色,盯着他看··“我演小姐、演尼姑、演公公、或者架子花脸,在你眼里都一个样儿吧”裴琰哭笑不得。
“都是你呗·”庄啸说,“能有什么不一样”·裴琰是瘦长的瓜子脸,眼睛也细长有神,鼻梁高挺,女妆绝不会丑了,挺俊俏的。
“成吗喜欢吗”绝色小尼姑贴了片子粘了头套,再次仰脸望着心上人··“特别俊·”庄啸说。
说完觉着意识略微涣散,有点压不住某些- yín -邪的思想……今天也不知被谁勾得神魂颠倒了,庄啸起身走开了··农家小院竹林追逃的这段戏份,是在黄昏之前拍完了。
远处的青城山苍翠欲滴,山的影子渐渐隐入黄昏天色,四周美极了……·剧组也有意给这段场景留下不少花絮镜头和照片,作为提前宣传造势的手段,于是,裴少侠的柔媚女装照在网上就漫天飞了。
山下,林间,溪畔,佳人··这号糙人,是难得柔媚出镜啊··在这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瑢哥的“杜丽娘”与琰宝的“陈妙常”,就是娱乐八卦网站上极受粉丝推崇的一对儿,继“X涯四美”之后再出“绝色双骄”,扮相都够俏,身段都很靓。
网友评价八个大字:雌雄难辨,绝代风华··只是,裴琰穿着裙装假装小脚走莲花步时,姿势比较假,没走几步就遮掩不住那凌厉的气势,大步生风迈出了龙虎之姿。
他“哐”一声就把身边的桌凳撞了,裙子扯开让里面都走光了··“把你的毛腿给我收回去”导演气得在喇叭里喊··庄啸把叼着的烟蒂喷了出去。
萨日胜蹲在凳子上笑得像个小男孩,眼泪快笑出来··导演怒喊NG,“美尼姑”紧跟着也笑场了,一笑就暴露了裴大爷粗野彪悍的真声··裴小尼姑被制片人扔了个菜筐子,几乎扔他头上。
他抱头一个箭步就上墙了,在房顶上叉着腰骂街·一群人朝他房顶上扔菜叶……·再说邢瑢在这部片子里,与庄啸合演一对眉来眼去怀有私情的野鸳鸯,片场内外能不造出个花边绯闻·还真就没传绯闻。
网上就没有他二人同框的花絮·官方剧照也是互相隔着三丈远,都不碰手··跟进剧组来的瑢家团队,其实仍是那几位熟脸,但面貌态度已大为不同·瑢家团队撒出来的照片,就是邢瑢自己在唱独角戏,“新戏脱胎换骨突破- xing -别审美”“瑢公子对镜簪花描红妆”“瑢宝蹲片场专心学戏镜头曝光”等等这些,标题中规中矩,一点出格内容都没有。
有娱记还想让这几位重温旧情,跑来片场骚扰:瑢宝再次和庄先生以及替身小萨同剧组合作,以前他们三人之间好像……·瑢家团队众口一词全盘否认:完全没有那回事,那都是误会,一场误会啊我们也是误会的受害者呀·邢瑢的经纪人从小院门边经过,精光迅速聚焦到裴琰身上,提个凳子一路跟着裴先生。
到一棵- yin -凉树下,看裴琰站住了,赶忙把凳子递到裴琰屁股后面··裴琰就没坐,干吗啊·经纪人递烟递火,眉开眼笑地搭讪,大家都老熟人嘛。
裴琰瞟一眼对方:“我不抽烟,我闻烟味就难受·”·庄啸都要戒烟的(虽然也没戒成),你还给我塞烟·“哦,忘了,对不起啊。”
经纪人把烟收回,赶紧把自己唇边的烟也拿开,捏在手里不敢吐烟圈了,“老裴,士别三日,很佩服你呀,公司搞得挺不错,有运作头脑,以后还请多多照应我们这些……”·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看着对方。
这部影片是龙行天下工作室的策划和大投资·裴琰就相当于幕后老板,拍板儿说了算的人·哪个敢在裴大爷眼么前儿找庄啸撩贱,惹到裴琰发飙,一句话就能把邢瑢的戏份一刀全部剪了——所以这才都老实了。
嘉煌走掉了包括裴琰在内几位大牌,其他的团队部门原以为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能多分几块大饼资源,没想到现在公司对艺人投入越来越抠门儿了,市场愈发不好做,各家团队都在四处找活路,都琢磨另起炉灶或者另攀高枝呢……所以,谁家团队都不傻的,绝不能得罪出钱投资的财神。
“我们瑢瑢这次确实很下功夫,特意学了几段昆曲,学了身段,上镜效果不错的……他镜头少,几天就拍完了,有点可惜,你说呢·”那经纪人道。
“那你说怎么着”裴琰说··“我觉着观众肯定爱看他的扮相和他唱戏吧毕竟第一回 演这类角色,形象和演技突破啊。”
经纪人道··“我觉着观众也爱看我演戏·”裴琰说··“那是,肯定的,你是男一号么·”经纪人说,“有可能的话,再给瑢瑢加两场戏”·“剧本已经两小时时长,给他加两场戏,删谁的啊”裴琰回道,“删庄啸的”·“呵,那肯定不行。”
经济人尴尬一笑··“剧本是请获奖编剧写的,一句是一句,里面没有一句是水词儿,也加不进废话,我们不是现拍现编的草台班子·”裴琰说完转身喊了一句,“开饭了,吃饭喽——”·……·他其实是很记仇的人,直到现在还记着当初他跑到美国去,公司里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是谁谁自个儿心里清楚。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三字经,甭烦我··这是他词典里最温柔的一句·如今情场很得意,做人大气多了,不计较了··……·今日片场午饭仍是辣菜。
在成都拍戏,无论大菜还是盒饭、饺子还是汤面,全部都辣,盘碗上飘着一层红油,或者覆盖一层辣椒··今天盒饭的内容,还包括好几桶外卖打包的串串香,把一群无辣不欢的家伙乐坏了,这个好吃,谢谢老板体恤·邢瑢竟然也在片场里埋头吃辣。
邢小哥是怎么把那一串一串辣毛肚、辣藕片、辣豆腐皮撸进去的,不可思议·邢瑢吃辣子兔丁那是相当彪悍,直接把筷子横起来一扫,粗暴地扫开一层挡事的辣椒,然后用勺子出好多兔丁,堆在自己的饭盒里。
“瑢瑢,你吃辣也是练出来的吧”裴琰在同桌吃,调笑了一声··“啊……是啊,练练就能吃了呗。”
邢瑢面不改色,继续撸辣鹌鹑蛋和辣火腿肠串串··“这也得有‘师傅’教吧”裴琰说,“名师出高徒么。”
“吃辣需要名师么吃串又不用技术”邢瑢怼回去了,“我胃口好我就爱吃·”·裴琰一乐,啧,邢小哥现在可厉害了呦。
他们当然都不知道,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就在裴琰私奔美国期间,邢瑢不仅是冒着风雪去到机场,为小王爷接了一趟飞机··然后,那俩人在京城逛过好几个地方,冒着风雪走城墙,还吃过几顿饭。
再然后,裴琰虽然放了那个剧组的鸽子,萨日胜是按合约进组拍戏去了,在浙江影视城待了两个星期之久·而邢瑢当时就在同一个影视城拍戏,每天收工之后都能通个电话见个面……这事谁知道谁见着了·萨日胜在另一张桌上吃盒饭和串串。
邢瑢吃完自己的一摊,抱了三罐凉茶过去,顺手递给小萨两罐:“吃辣的配凉茶,不然又上火了·”·小萨喝凉茶是这么喝的,一仰脖干掉一罐,然后接过第二罐,一仰脖又干掉第二罐,低头一抹嘴,再伸手……哦,没有我的啦·邢瑢带了一大包哪国牌子的奶香威化饼,尝了一口说“奶味儿太浓只能给宝宝吃”,于是把一大包威化饼连同指间捏的吃剩的那半块,全都塞给小萨。
萨日胜顺手又接了,顺来顺去得特别自然,十分钟之内又干掉了奶香十足的零食包··邢瑢问对方:“你明天要去另一个剧组拍戏都说好了”·萨日胜点头:“嗯,有几个马战的难度动作,找我去做。”
他们讲的就是《龙战天关》那位制片老哥哥,要借小王爷去隔壁剧组拍特技这件事·圈里有名有号的马术武行替身,掰指头都数得出来,小萨已经答应去帮忙了。
邢瑢忙问:“有多难”·萨日胜把两枚威化饼并排摆在小桌上,相隔一寸距离,示意:“两匹马,跑跑跑,从这个马上蹦到那个马上。
然后……”·他再用这两枚威化饼绕着圈,在桌子上比划:“一匹马跑跑跑,假装中箭了,跪下·我骑另一匹,扑哧也中箭了,扑倒,把我压一半在下面,然后我领缰绳把马拉起来,继续跑,绕着第一匹马跑跑跑,从它后背上跃过去。
最后两匹马都站起来,都跑掉了……就这样,完了·”·“谁写的本子,太危险了吧”邢瑢皱眉,“他们不能直接后期制作么就用电脑画,有什么不能画的,为什么非要让你做”·“第一个马,那个要跪下的,也需要我来领。
它要听指挥才知道,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起·”小萨说··“这两个马都很难搞啊,”裴琰在旁边搭茬,“宝宝咱行么”·萨日胜一笑,笑得纯真,露出一排白牙,把两枚威化饼一起喂进嘴里,一口都嚼了,痛快地吞了。
就是用吃东西的豪爽表情告诉他们:对你们这些没见过马的城里人,当然很难,吓死了呦···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邢瑢叮嘱小萨拍戏小心,注意安全··沉默半晌,邢瑢没憋住,突然又吐槽了一句:“后期特效制作贵,就是舍不得花钱么。
请武行替身多便宜,能便宜十倍的价码,他们就想省钱呗·等杀青之后省出个小金库,几人瓜分了吃掉喝掉……他当谁是傻子呢”·小萨笑着又说了几句,是在宽慰长了脾气的邢小哥。
邢瑢垂眼不语,口型轻动,也很想骂三字经:好讨厌··……·第七十六章 河山·热过一阵之后,就开始下雨了··雨水落落又停停,几乎每天都在猝不及防时来一场瓢泼大雨。
整个天空像倒扣下来一口带着土色的锅,- yin -沉沉、- shi -漉漉的,天色很不寻常··空气充斥浓郁的水汽,以及附近山间泥土的芳香……·剧组众人中午在餐厅享受了一顿地道的川菜席,由裴大爷请客买单,给剧组里的大牌影帝庄Sir庆生。
庄啸也终于过生日了,这半年时光转得飞快,每一天都像从眼前流过去了··一伙人酒足饭饱,在大街上走成浩浩荡荡的一大排,阵势相当惹眼,脚下却淌着齐脚踝的水,很狼狈的……最近雨水突然就猛了。
有一辆从外地运瓜过来的大车,在这里的街边侧翻了·许多西瓜掉进水里,就在积水的街道上漂起来,漂着走了··就在他们这群人面前,放眼望去,碧绿碧绿的一大片,在大街上漂着……·那运货的小贩,看着是五十多岁一个汉子,一脸无奈呆立在水的中央,望着那些注定要游走一去不复返的瓜,木木然的,欲哭无泪。
谋生不易,也挺可怜··裴琰喝过酒微醺,眼眶嫣红带水,站住了脚:“哎,您这一车瓜多少钱”·他回头对一帮人喊:“渴不渴啊剧组大伙儿今天想吃西瓜吗”·……·于是那天,裴少侠心情绝好,路见危难显身手,行侠仗义了一回,掏钱买下那一车已经漂到水里的瓜。
剧组一群人排成一条接力的长龙,一个人挨着一个人,互相传递,从大街上往片场大院里运西瓜··裴琰是跑到大街上抢着捞瓜的那位,背影看起来活泼又利索,从水里捡回好多未及漂走还完好无损的大西瓜。
片场里分瓜,裴大爷用刀背狠狠一敲桌子:“都过来了啊,老子要切瓜啦”·他却没有用西瓜刀切,而是直接亮掌,以掌代刀,“啪”一下,干脆利落地把一个大瓜一劈两半,而且切面很整齐。
裴琰然后回头找庄啸,就是向大侠炫耀并挑衅:你行不行啊·庄啸摇摇头,对这熊孩子没辙,不得不过来,也亮了掌,半侧着,以连砍带削的动作,也很干脆地将一个西瓜一劈两半。
瓜瓤如同被斧劈刀削出来的··寿星佬然后对萨日胜也勾勾手掌,一指面前的瓜:来啊,一起玩儿··萨日胜于是也过来,亮出掌刀,“啪”,一掌切瓜……·不过,小王爷力气大了些,用力过猛,西瓜切面不够整齐,瓜瓤子都要被拍散了。
萨日胜不好意思地笑笑:“哦,没有切好·”·“人家是切瓜,你这是拍瓜啊”邢瑢说着,把拍散不成样的几块瓜拿走吃了。
切得平整漂亮的那些他就没吃,他就吃小王爷拍出来的··今天切这一堆西瓜,竟然就没有用一刀··汉子们赤膊上阵,敞怀而笑·每人都抱着半个瓜,把脸埋进去啃。
再一抬头,这半瓢的瓜瓤就都没了,只剩瓜皮,每人都吃得满脸挂汤……·裴琰蹲在那儿痛快地吃瓜·他啸哥从身后经过,弯腰凑在他耳边说:“铁核桃我都能用棒子给撬开,我还搞不定个瓜”·“你……”裴琰刚要回头反驳,半只瓜的瓜皮扣在他脑袋上·裴大爷怒而甩出瓜皮,拔脚就追,两人在片场上演你追我逃的好戏。
当然,追着追着,后来那俩人就没影了,在午休时间失踪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裴先生私底下为庄先生安排了庆生的“节目”,被寿星佬摁在旮旯墙边狠- cao -了两趟- cao -舒服了……这种投怀送抱大义凛然的事,就没有让外人瞧见了。
这样的人生,并肩走过,快意淋漓··……·青山在烟雨中连绵,临近丰收季的田野被一层薄雾笼罩,美好的面庞在细雨中若隐若现··这时,一列旧式铁皮火车,拖着缓慢沉重的步伐,轰鸣着自远处驶来,从高桥涵洞下钻过,再探出头来,拉响汽笛,冒出许多蒸汽白烟。
列车经过涵洞时,埋伏在涵洞之上的人,用一根绳索坠下,轻巧地就落在车皮顶上,跟上了火车,小心翼翼地摸向目标车厢……·铁皮车厢内并没有料想之中的警惕和防备,却是一阵不寻常的死气沉沉,杀机四伏之前最后的宁静。
裴琰蹲在车皮顶上一抬头,前方不远处另一节车厢顶上盯着他的,就是庄团长··恶斗一触即发··……·拍摄以近关底,这就是影片中最惊险一幕打斗,两位男主在行驶的列车车顶上殊死搏斗。
一个肩负使命,一个背负责任;一个走投无路不惜以命相搏,一个撕心裂肺准备血溅当场·情与义互相碰撞,两个男人都杀红了眼,在风驰电掣的速度与汽笛轰鸣声中,身躯与灵魂都要撞得粉碎……·他们就在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处铁轨进行拍摄,这里停放了一列民国样式的老火车,就是供各剧组使用的大道具。
大部分镜头在车厢静止状态下拍摄,再通过后期特效制作,与火车飞驰的动态画面合成到一起·也有一些镜头,火车真的开起来了,俩人扒火车玩儿命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拍这种电影,不玩儿命就别说你是功夫片演员。
后腰上都拴着保险绳,在烈风中面部绷到最紧,神情剑拔弩张·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庄啸替裴琰检查保险绳的各处搭扣,确保万无一失,低声说一句“没问题,加油”。
·裴琰也伸手把庄啸的保险绳都拽了一遍,拽不散,很结实,这才放心,给对方比出一个很潇洒的OK手势··庄啸再向远处的导演组示意,两人都OK·他二人高速空中相撞的瞬间,整个车厢仿佛都颤抖了。
远处的山好像都在动,远山上空乌云密布··脚下几尺之外就是摄影机,被两人的力气震得跳了一下似的·摄影师是在与车厢几乎平行的轨道车上,快速行进,近距离拍摄这幅打斗画面。
拳拳到肉,脚脚生风,庄啸一脚踹出去,天地失色……·短频快的打斗设计暴露支离破碎的内心,爱火被一拳一拳击得粉碎……而拍摄过程,就是几秒钟几秒钟地打,一条一条过,细节抠到每一秒钟,再将无数镜头交错着进行拼接。
裴琰从车厢顶端滚落,轻轻吭出一声,咬紧牙关死死扒住缝隙,几乎被甩下去了··庄团长狠狠一脚跺上他的手,剧痛让他浑身发抖,眼眶蓦地血红,却不愿向对方屈服,没叫出一声。
庄啸剁得特狠,但没有真踩他手,重砸轻放,最后踩到边上了··裴琰自己看过监视器给否了:“你不踩我,我就不疼,我不疼我就演不像啊·”·庄啸在现场叉腰看着他:“需要真踩”·裴琰喘息着,叉着腰:“踩。”
“演戏,也不用什么都来真的·”庄啸说,“到时演你被砍、被枪毙,你打算怎么演”·“等到砍头枪毙的时候再说,”裴琰痛快道:“这场还没枪毙呢你就真踩,踩”·第二遍拍,俩人没再啰嗦,庄啸一脚真剁了,裴琰的手指在他军靴鞋底下面挣扎!裴琰眼眶也是真红了,面部肌肉都在抖,镜头下的细节就是逼真的。·镜头里,邢瑢也露了个脸。
他的角色此时就坐在飞驰的车厢里,意识到车顶发生搏杀·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惊惧地发现那俩人在打架··裴琰翻身再爬回车厢,反击,疯狂地厮杀,打斗。
庄团长的军服被扯开,胸口撕破,大腿被划开一道大血口子·两人抱着在车厢顶上滚过去,再滚过来·谁都不愿松手妥协,却又舍不得将对方推下万丈悬崖……·车头不慎撞到横杆,巨大的木头杆子突然歪倒,砸向他们,就在庄团长背身猝不及防的一刻·这是脚本的设计。
钢索吊着那根木头杆子扫过来,以计算好的弧线路径,非常惊险生死一刻,裴琰大叫着扑过去揽住他的对手的头,抱着庄团长滚走,躲过那致命的意外。
他一脚踹飞那根原木,两人几乎滚落飞驰的火车……·此时,邢白鹤坐在车厢内,眼前骨瓷茶杯翻倒了·眼神露出一丝决绝,也是刹那间做出了决定,手掌把一块瓷片攥出了血。
一队军警已经从后面车厢跑过来,举起长枪搜寻疑犯,来不及了……·裴琰再次挂在车厢边缘,就要掉下去,这次却是庄团长,抓着他血肉模糊的手,一点一点把他拉上去了……·飞鸟嘶鸣着掠过天空,声声溅起惊惧。
田野一片空旷,云层在天边翻滚··Cut·导演喊停了,所有人都绷着,脸上染着惊心动魄和意犹未尽·都太入戏了,还沉浸在刚才的一救、一痛、一不忍。
这条过了,导演没笑,非常严肃地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坐在车厢顶上,粗暴地喘气·庄啸拉过裴琰的手:“快去上个药,包扎一下……去”·裴琰右手掉了一层皮,露出鲜红的肉:“指甲盖紫了……你可真厉害。”
庄啸自己也知道劲儿使大了·那一脚拍得绝对真实,表情细节完美,自己特心疼,又为裴琰感到骄傲··“快去上药,包扎上,下午先歇歇再拍。”
他安慰了一句··“天气太- shi -,热,包扎了反而不容易好,我有经验的”裴琰说··你有什么经验庄啸拍着他后背催促:“先清洗和消毒。
听话,快去·”·打斗戏份顺利拍完,下午拍摄邢白鹤跳火车的壮烈镜头,再补一些边边角角,这一大段重头戏就结束了·一天一天逼近杀青的日子了,心情紧张而兴奋。
邢小哥还坐在列车里喝茶呢·道具组准备的茶水是真茶水,正好给他解渴·他的镜头并不多,但为了配合两位主演,这一上午就一直坐在车厢内,听导演的吩咐随时候命。
“很好,辛苦了,大家下午继续啊”·导演站在铁道边说了一句:“今天这鬼天气,真就适合拍这场戏,暴雨欲来满城压抑,气氛到位。
咱们就要这个天”·远处的山体,产生微微晃动··裴琰偶然抬头瞅了一眼,诧异,喊庄啸··两人都尚未来得及从车厢顶上爬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时刻,真实的危难来临了·没有脚本,没有预演,肯定也没有保险绳防护,让全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脚底下突然摇颤,有大约几秒钟的剧烈晃动,裴琰和庄啸在火车顶上也被晃了一下,俩人一起坐在摇篮里似的,尚不明所以。
“……”·“刚才怎么啦……地震了”有人喊了一句··远处那片山体,就在他们眼前,突然矮下去一大块,像积木被人推倒一个角,然后缓慢地倾斜,坍塌了。
坍塌的土石呼噜噜地向下倾斜,瞬间覆盖了刚才火车经过的那个涵洞··涵洞就没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啊”·“……”·“跑,跑,快跑快离开都离开这里”许多人在喊,玩儿命地跑,撤退撤退。
刚才发生了一场持续几秒钟的小型地震,这在位于地震断裂带的地区,并不鲜见·然而连日下雨,附近崎岖多山,山体发生松动,他们目睹了一场滑坡和泥石流··尖叫,嘶吼,所有人都往反方向跑,都不知脚速能否跑得过滑坡。
倾斜的土石方覆盖了部分铁轨,直追着这列火车的车厢尾节·巨大的自然力量轻而易举掀翻了最后两节车厢,就像拨弄两块积木玩具一样容易……·这些天来,倾泻的雨水,浓郁的水汽,泥土的芳香,都是隐隐的预兆。
崩泻的泥土追逐着人群逃散的方向,轻易就可以将个把人吞没··庄啸拉着裴琰往车下跳··眼是真的都红了·庄啸扒着车厢边缘,几步踩下来,把裴琰也拽下来,拉着跑。
裴琰转身,挣开庄啸的手,第一眼却是找摄影机在哪儿呢·导演和摄影师竟也顾不上逃跑,纷纷都去抢摄影机·在眼前土石纷飞的混乱中,几人扛起摄影机一起跑。
里面的拍摄资料还没拿出来,当日数据都还来不及拷贝,丢掉了就没了,那是全组人的心血……·列车被土石推着往一个方向倾倒,车内所有东西晃得七荤八素,摔个稀里哗啦。
邢瑢从车窗里爬出来,吓坏了·庄啸从外面狠命拖着把这人拖出车窗,一起逃跑……·和平年代,一个人其实很少有机会,经历这样的生死一线、惊魂一刻。
一群人逃到高地上,再回过头,眼前就是一幅惨烈又壮观的景象··就像电影里演的,都入戏了,大家还在镜头里没有走出来··他们好像仍然活在那个炮火纷飞的战争年代,小鬼子的轰炸机在头顶上盘旋轰鸣,一夜间就让家园国土支离破碎。
天空现出血日奇观,山河变色·对面的山体塌方了,掩埋了涵洞和部分铁轨,一片烟尘笼罩了他们二十分钟前站立过的那片地方……·众人惊魂未定,都吃了一脸土,一个个顶着被黄土染色的鸡窝发型,狼狈不堪。
大伙儿庆幸着大难不死,至于有没有后福就难说了··剧组清点人数,还好,一个都没有少·危急关头撒丫子跑路都很利索··沉默片刻,裴琰带头大声喊着:“没事儿没事儿了啊人都在就成”·他一低头:“卧槽,老子像穿了一双泥做的靴子啊。”
庄啸看他的手怎样了,裴琰手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裴琰说“没事”··这不得疼死啊·“都顾不上疼,”裴琰粗喘着摇头,笑出声:“刚才吓得我,老子也吓得屁滚尿流的,我还小呢,我见识少,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摄影机比你命还重要”庄啸回了他一句,面无表情瞪着他。
吓死了··“是啊,钱比我命都重要·”裴琰说··一两台摄影机本身没多少钱,但他们现场还损失了其他许多设备、道具,更重要的是耽搁全组进度和档期时间……·裴琰此时脑子里充斥着一团乱,眼前山川错位,公路塌方,影视基地恐怕都没法进去了。
他们的片子还没拍完,每天还在烧钱,让他心烧火燎的·就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邢瑢把鞋跑丢了·或者不是跑丢的,他被庄啸从车厢拽出来就找不着鞋了。
手机也丢在泥石流车厢里·邢瑢管制片人借到手机,不假思索就打给萨日胜:“你还在影视城里边吗你在哪儿呢公路边上山崩了你知道吗,有泥石流啊”·小萨竟然即时接了电话,就是没事,让大伙都松一口气。
小萨说:“知道的,马都知道地震了,马告诉我了,基地里也塌了房子·”·哪还有心思管什么马·邢瑢对电话里喊:“你们剧组在哪儿啊有没有都跑出来你快回来吧”·裴琰也说:“早知不借小王爷过去拍戏,真让人担心。
让他赶紧回来”·小萨在电话里说:“我没事的,我看着马呢·”·邢瑢一定快气晕了,一定很想吐槽这家伙,你长了个木瓜脑袋,脑袋里进泥石流了别看着马了,我们看着你才放心啊。
庄啸拿过手机说:“小萨,你赶紧出来,哥嘱咐你自己当心点啊·”·……·很快的,网上放出消息,附近地区发生低烈度地震,引发局部山崩和泥石流。
只是此时外界的人还不会想到,正在影视基地开工的《与敌同眠》剧组就是天灾的亲历者,历险逃脱··裴琰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报平安,结果还不如不发··他不发消息,别人还不知道他原来就在当地。
徐女士的电话几秒钟后就追过来了,母子连心啊,裴琰连忙安慰:“回娘娘的话,您家太子爷没事,我好着呢·”·徐绮裳一听松了口气,笑了:“我就替你父皇问的,你真没事啊宝贝”·“给您二老请个安。”
裴大爷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语气特别轻松,“我能有个屁事儿我活蹦乱跳得,你们放心,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他打完电话,回过头放眼望去,影视基地附近就是一片大烂泥塘。
房屋倾覆,许多人在救人、自救,车辆人群陆续往外撤离……·他看庄啸··庄啸按住他肩膀:“你们赶紧找车撤吧,我下去看看·”·“你想干吗”裴琰说,“一起去啊。”
于是,制片团队和摄影师留在后方整理物资,找车指挥大家撤离·裴琰庄啸和特技武行团队的一群壮小伙子,冲去影视基地里救人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路上全部是泥泞,仍然有继续发生塌方的危险。
鞋子穿了也和没穿一样,走着走着,鞋就陷到泥里与主人失散了··前方是一片汪洋,许多车辆横七竖八挤在已看不清路径的街道上,全都报废在泥河中了·他们几乎是在车顶上走,从一辆车跳上另一辆车,以这样的方式艰难前进,再翻墙找进影视基地的大院。
一些民国年间留下来的百年老宅、公馆、戏楼,遗憾地塌毁在地震中了,现场满目疮痍·他们看到人就停下来帮忙·有人招呼着抢救设备物资,有妇女带着孩子往外跑……·裴琰就在泥河上漂起一块门板,门板上托着一个小孩,帮救援队往外运送老弱病残。
那小男孩很乖地坐在门板上,也不乱动,睁着两颗黑豆似的眼,呆望着周围的混乱··“别怕哈·”裴琰给小孩安慰了一句,“英勇的大哥哥保护着你,不用害怕”·小孩突然间开口:“哥哥你咋辣么好看哦”·裴琰哈哈大笑:“乖儿哥好看吧”·小孩认真地点头:“哥哥你帅得很——呦——”·裴琰乐得合不拢嘴,咧出一口白牙,一不留神把嘴边泥都吃进去了。
老子就是日天日地- cao -动地球的最帅呦·他满脸是泥,除了那显眼的脑瓢走到哪都是一个标志,全身上下其他地方已经认不出是本人了·庄啸在人群中也需要找聚光点才能找到他。
大街上所有路人的衣服都变成一个色儿,就是泥色··在影视城大门口,他们终于碰到附近医院出动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庄啸立刻扯着裴琰过去了,拉过他的手,治伤,包扎。
“没多大事儿……就没多大事儿么·”裴琰一遍一遍地强调··“你手都要烂了,”庄啸说,“千万别再碰水了。”
“不至于的·”裴琰小声说··偏偏今天拍戏伤了手,严重影响他的战斗力和英雄形象,自己都感到懊恼,本来可以更耍帅的……·小护士一看裴琰那手,就说他了:“你辣个样子,没法给你上药,你先把泥冲掉了哦”·洗手。
上哪儿洗手·庄啸四面一望,就盯住有人扛来的成箱矿泉水·他过去想拿几瓶水,旁人说:“勒个是给人喝的,救灾的呦辣么多人要喝的哦”·这是救灾的矿泉水,不是让你浪费了来洗手的。
“我就是要喝的·”庄啸说··庄啸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拽过裴琰那只手,一口水先喷他手上,把草屑泥巴小心翼翼地弄掉··再喝一口,喷一口,算是帮他洗手了。
先冲掉大块的泥,一层泥汤下面,就是嵌在皮肉间的细碎渣子·裴琰自己都不想看自己这烂手,可能真是发炎了,惨不忍睹··弄不干净,庄啸就用舔的·嘴里含一点点水,用舌头帮他清理伤口,再吐掉这一口带土渣的口水,直到把伤口弄干净。
两人手上衣服上都特别脏,怕弄感染了,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就是舌头,唾液也是能消毒的··护士终于给裴琰上了清创药液和消炎药,再包扎上,这烂手不能沾水了。
护士给他泼药涂药时,裴琰的手就是在不停发抖,口里“嘶嘶嘶”的,英雄形象是覆水难收了··完后,转身离开救护车医疗站,庄啸说他:“你也知道疼啊”·“知道了,真他妈疼。”
裴琰拉住对方手腕,“当初你右手受伤的时候,也这么疼吧……我就脱了一层皮而已,你那个伤口,切得那么深,都割肉断掌了,你当时得有多疼啊。”
咳——·庄啸没说话,反掌握住裴先生的手腕摇了一下·还提那些芝麻小事,俩人之间就太见外了吧·两人本来已经走开,小护士抬头,瞟着那一颗逐渐走远的大灯泡:“欸你是哪个嘞你长得好像勒个,哎,你是不是琰琰哦”·……·第七十七章 大侠·护士妹子一声娇喝,让裴琰犹如被击中了后心,脚底下就慌得拌蒜了。
他伸着两条胳膊抖了老半天,然后捂着胸口往后倒去,戏份也是演足了……·身后很多人在议论,在笑他··“勒个真的是琰琰哦”·“乖儿呦,真的是他哦”·“在隔壁那个大院拍电影来的嘛,厉害的呦——”·裴琰又走回来,指着自己一张大脸:“妹妹,老子正脸对着你老半天,你就没认出我我刚一转身,你就认出我来了”·小护士捂嘴笑成一朵鲜花:“你脸上辣——么脏,勒个认识你哦就认识你勒个大头,亮得很呦”·“大妹妹你算是说出实话了,”裴琰自嘲道,“老子这张脸是有多难看啊”·小护士笑:“琰琰哥你好帅的,我最喜欢你嘞”·- yin -云笼罩青城山的上空,飞鸟盘旋着鸣叫。
裴先生的笑容永远那样明润爽快,天- xing -就是快乐的,处之让人愉悦··签名是没法签了,场合也不对,他跟一伙群众挥了挥手·伤手还缠着纱布··小护士又给他装了一瓶清创药、一瓶消炎药,还有许多纱布和棉签,嘱咐他:“叫你勒个助理小哥,记着给你换药换纱布哦。”
“好么,谢谢大妹妹啊·”裴琰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你们义务劳动辛苦了哈,也注意安全啊·”他回头瞟一眼他的跟班“助理”,心里悄然感到温暖。
俩人再次走出几步远,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身后再次爆出惊呼:“哎呀”·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哎呀辣个不是他的助理,剪了头发跟斧(胡)子我都没有认出来,还糊了泥巴的,辣个不是啸哥滴嘛”·这次不跑不行了,他的“助理”先蹿出去了,裴琰也紧跟着跑了。
俩人使出方才躲避山崩泥石流的逃命速度,在大泥塘中踩着一辆一辆废车,迈着凌波微步跑了……·剧组的拍摄进度,肯定是要被迫延期了·附近地区都可能会持续受灾,前景难测,他们恐怕要另外再找合适的外景地,拍完剩余镜头。
这中间一进一出造成的经费损失,都不敢掏出账本仔细琢磨·超支赔本的压力就压迫在眼前,压得心头都沉甸甸坠着··制片团队着急忙慌地收拾设备细软,准备连夜离川回京,过后再重新集结。
他们又接到当地各方打来的电话,有办事的,有寻亲报平安的,竟然还有向他们求救的··“山底下也滑坡了”·“就是咱们前两天拍戏租过的,那个农家小院么。”
“人呢跑出来了……房主他们一家人呢都跑出来了没有啊·”·裴琰急着问,制片人在帮忙往那边打电话联系。
联系不上了·很多人都失联了··也许就是因为受灾道路堵塞,信号不太好·或者……很怕那些村民会出事··青山脚下,竹林,茅庐,溪畔,还有一桌地道的馋嘴蛙黄辣丁……那是一片天堂般美丽的山谷,就是他们数日前刚刚造访过的福地。
瑢哥扮成“杜丽娘”,裴琰扮成“陈妙常”,妖娆俏丽,绝色双骄,在竹林小院中与庄团长合演了一出真真假假声东击西的调情追逐戏··是裴琰先提议的:“我想回去看看,如果能帮得上忙,就帮一把,咱们不应当就这么跑了吧。”
他这样说,因为他看出庄啸就这么想的,庄啸肯定就不会走··工作室的策划和制片人都围着他,面目严肃:琰琰,钱啊··咱们每一天都是钱堆出来的,都是成本。
裴琰捂着脑门:“我知道啊,哎呀,钱啊,烧得我头都疼……我就是心里过不去,觉着不应该不管不顾地就跑了·”·庄啸替他拍板了:“我和我班里几个兄弟留下来,找辆车帮忙,顺便等小萨过来汇合。
你们都回北京吧,整车出发,计划下一步怎么办,我们过几天很快就能回去”·裴琰附议了他啸哥的大部分想法,只驳回一条:“我跟你一起。”
“少爷你还是先回家,回去干正事……片子还是要拍的·”庄啸还是比较心疼孩子··“我不是少爷,你们喊我一声‘少侠’我还更爱听。”
裴琰回敬道,“平时演过那么多武侠片功夫片,老子上了银幕也是拍着胸口自称江湖大侠的,现在真有事儿摆在眼前,咱们这些人都一窝蜂跑了腿脚逃得比谁都快……还大侠呢,- cao -蛋吧,说出去让人笑话我吗”·“……”·在那个夏末秋初,雨水连绵的季节里,他们几人开着大卡车,拉了一大车自购的救灾食品和物资,往山里去了……·沿途山路崎岖,有些地段公路发生塌方,进出极度不便,许多村庄被山体滑坡堵住出路,就在通讯联络网上暂时消失了,就传不出消息了。
地震级数烈度并不大,在当地就是一场家常便饭式的小震小颠,并未发生大规模伤亡·网上甚至都没掀起个浪花,没什么人关注,微博大V就没人提这事,外界许多人都不知那里真的受灾了。
许多房子垮塌,村民无家可归,大片农田被淹没成泥塘……·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问问·有民房被山体滑坡掩埋,现场很惨,他们就去帮着挖废墟、抬伤员。
裴琰抬着担架的一角,从铺满碎石的山坡往下走,他只有一只手能用,脚底就拼命打滑,一下子滑倒·他怕把担架伤员摔地上,就只能自己摔了,右手猛地撑在地上……·疼,忍了,一声不吭又爬起来。
“手疼吗”庄啸在担架后面问他··“硌了我一下·”裴琰说,“这地方的石头长得好凶啊·”·“你仔细看路”庄啸说。
“我看不清·”裴琰说··“怎么就看不清看你脚底下啊·”庄啸吼了一句··“我……我忒么没戴隐形眼镜。”
裴少侠心里也委屈了,“我这几天就是瞎着的,什么都看不清,我眼前就是一层雪花屏·”·庄啸不讲话了,才知道·裴琰平时戴日抛的,出来帮忙救灾,就没有随身配备他的日抛套装。
山里也根本没有洗漱清洁用的清水,刷牙洗脸都不够水的……裴琰每天就是瞎着的,模模糊糊地看周围,走路总好像踩在云里雾里,又不好意思向旁人叫难叫委屈。
谁喊累坚持不住了,就打道回府回去呗··……·又累完一天,卡车上的物资几乎搬空了,傍晚就在车里睡觉··裴琰爬上卡车后车厢,立刻就瘫了,四仰八叉地躺了。
多一秒也不想站着,全身骨头都散了,极度疲惫··车厢还横躺着好几位兄弟,都在疯狂打鼾,累得不省人事··庄啸靠在车厢角落里,双目紧合,坐着都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裴琰身上被罩上一条大花床单似的东西,比较艳丽喜庆的那种风格款式·他从床单下面探出头,眯缝着眼寻觅庄啸的位置:“干吗你自己盖着呗。”
“晚上蚊子特别多,往你身上扑,你盖着·”庄啸说··“你不怕蚊子啊”裴琰说··“我皮糙。”
庄啸闭着眼说话··裴琰用爬的方式,固呦了一会儿,爬到庄啸身边,在角落里靠在一起··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大卡车装着简陋的半圆形顶棚,在夜晚为他们遮风挡雨。
从顶棚与车头之间的空隙往天外看去,视野里就是一道璀璨动人的星河,美得惊心动魄··俩人都抬起眼,坐在一起看星星,不需要说话·深蓝色的夜空美如幻境,一片星火倒映在二人眼底。
“四川真美,我特别喜欢,以后咱俩也在这山里买一座院子,每年住上三个月,怎么样”裴琰说,“这样的生活才是简单惬意,返璞归真。”
庄啸望着星空:“你打算怎么个返璞归真”·裴琰说:“现在就是返璞归真啊,我每天那一套护肤啊面膜什么的,都省了好吗隐形眼镜我都不用了,高科技产品一概没有。
每天早上我就瞎摸俩眼,一推门就见山,眼前一层烟雨朦胧……·“咱俩就种个菜地,打个渔,最好再自己织个布,再养一群鸡鸭鹅什么的……”·庄啸笑话他:“养你一个鸡儿我就够累了,还让我养一群”·裴琰穿得敞胸露怀,用被单扇着蚊子,笑:“讨厌啊你,老是嫌弃我。”
其实主意不错,说得庄啸都心动了·谁不向往恬淡平静清心寡欲的二人世界,远离外界尘世的喧嚣··大婶从外面敲他们的车棚,递上来一个热腾腾的笸箩:“白天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还完整的,勒个是我们自个儿种的红苕,烤熟了,可甜的呦。”
“啊谢谢您啊,阿姨您真好·”裴琰笑呵呵的··“乖儿,快吃哈”大婶跟他挥挥手,走回去了。
他们找到了拍戏的那户农家院子,大婶家房子全塌了,也是住着帐篷无家可归·他们白天帮人家扒拉房子废墟,还一起去刨被水冲垮的田地··裴琰在庄啸脖子和胸口上发现一串红红的蚊子包:“还是被咬了你皮不够糙啊。”
“还不承认痒了吧有种你别挠啊”·“你没我皮厚,我皮最厚了,你看蚊子根本都不敢咬我……因为他们就啃不动我,吸血针都戳不破我的皮,一戳就把它们的吸管崩了”·“我帮你挠,我瞅瞅你还有哪儿被咬了……不是吧,咬在你文身那地方痒死你了吧哈哈……”·这一夜很痒,很黏,很温暖。
大棚车里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苦中作乐,不灭的热情笼着人心··庄啸跟他小萨兄弟联系,原本想要确认对方已经撤退到安全地方,却得知对方去到了更不安全的地方。
萨日胜那时就没有撤离影视基地,因为影视城附近的山谷中,还有很多马··马是很有灵- xing -的动物,比人更先一步惊觉天色突变、地心有异··那一整天,片场的马都表现狂躁,个个儿扯着脖子胡乱嘶叫。
萨日胜不断安抚着他要搭档拍戏的那两匹马,二马踏着蹄子原地打转,抖颈甩动鬃毛,然后扯脱缰绳想跑··萨日胜踩镫上马,扯动缰绳准备要跑马走位了·这时,地动了。
他胯下的马立时就四蹄拌蒜站不稳了,像踩着船一样,随着脚下地面一起摇晃,却跑不动,跑不走··萨日胜立即翻身下马,用肩膀抵住他的马,“不慌,站稳了”那马直往小王爷身上靠,用脖子拱他,眼神惊恐乱跳就是吓坏了求抱抱啊,吓出一脖子汗,鬃毛都- shi -了·脚下是几秒钟的剧烈震颤,四周仿佛就要山崩地陷。
之后,震感很快消失了,周围有一些房屋坍塌,道路折断··剧组众人都在狂喊“跑啊快跑”,都赶紧往安全的高地上撤退·四周闪过慌乱奔忙的人影,马群嘶鸣,很多马儿挣脱了缰绳,开始不管不顾地跑路逃命了。
这就是生物的本能,危难关头谁也顾不上谁·马顾不上人,人也没工夫管这些马的死活……·这其实都是影视基地内豢养的参与拍摄的马匹,供给各个剧组往来租用。
此外,还有古装大剧组从外面自己带来的好马··萨日胜用耳语不断安抚他周围这几匹马,马儿都惊恐地自动向他围拢,用马腹侧面贴着他瑟瑟发抖,很久才逐渐安静下来。
他再一个一个扯开缰绳,一手拽两条缰绳,对身后的马不停地念:“不要怕,不要乱跑,跟着我一起,我带你们出去·”·他再次翻身上马,引领着身后的几匹马。
阳光照在这片山谷中,他驰马往山谷河边追去了,追逐那些四散逃开不知所踪的马……·在溪涧边··在山沟里··在扭曲折断的公路两侧……·萨日胜驰马跑遍了附近山谷、河边,打着呼哨,有时挥一声鞭,唱一句草原上的调子,召唤一匹一匹离群失散的马。
身后的马队数量愈加壮大,从几匹马汇聚成几十匹马,汇成一支威武的马队··萨日胜回身吆喝着哨子,再时不时换乘另一匹坐驾,低头抚摸马儿的鬃毛,对每一匹马都亲密地耳语,说几句安抚的悄悄话……·就这样,其实过了一天一夜。
从头天半夜里手机就没电了,外面的人怎么也联系不上,都不知道小王爷跑哪去了·跑到山里去了吗,不会出事了吧,人怎么出不来了·……·两天之后,影视城内的水已经退了,街道两侧的民国风格茶楼酒肆,都像被雨水和泥浆洗刷过一遍,透着一种历久弥坚的沧桑感。
很多人在影视城里帮忙清扫,收拾倾倒的楼板、大树以及遍地杂物··送早餐的餐车来了,大师傅吆喝着,给大伙儿派送很好吃的抄手和肥肠粉··邢瑢端了一碗红油抄手,嘴里叼个大包子,手里还再拿个包子,生怕过一会儿就抢没了。
他蹲在路边埋头吃起来,脚踩在几块砖头上,那一堆砖头就是把他从泥塘里垫起来,垫高一些·仿佛一夜间回到他其实从未经历过的自然灾害困难年代,吃饭都要抢的,吃什么都觉着真香啊·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身旁人都聊得很热闹,有人就问他:“小哥,能吃辣的呦”·邢瑢已经吃完一碗抄手,这时痛快地吸溜着肥肠粉:“辣的好吃啊。”
那些汉子就笑他:“以后来我们这里吧,住得巴适,吃得都是辣,好得很哦·”·邢瑢笑道:“好啊,我也喜欢这里·”·他脚上踩着一双款式很土的白色胶鞋,还是旁边人拿给他穿的,不然他都没鞋穿了。
……·邢瑢原本也该在两天前就回京了,但他没有跟随大部队离开··他对他团队的人说,当地遭灾的人挺可怜的,影视城都塌了,就帮人家做点儿事吧。
邢小哥拎一把铲子去帮忙挖泥浆,他团队几名宣传踩着一地泥泞、拎着大相机过来了,蹲在泥里寻找最好的角度,从下往上对着他的脸,“噼里啪啦”一通激烈地拍摄,抢新闻镜头似的。
正愁这两天停拍了没宣传稿发呢··拍完照片,可以走了,扯乎··不是为了拍照上头条,你留在灾区景区里拿着铁铲子干糙活儿,干什么,有意义吗档期多么紧,流量明星哪有时间在这里耗着啊,回去还有广告代言,还有商场站台,时间就是流量和金钱。
就跟剧组拍电影一样,每一秒钟站在这里,流失的都是咱们的钱啊··邢瑢不走,就等着··然后,就是那晚,就在街道拐角的泥地里,邢瑢和他经纪人大吵了一架。
他经纪人脱口讲出了实话:“瑢瑢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耗在这里等谁……你等那个武师呢瑢瑢你脑子抽了吧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怎么就这么别扭啊。”
邢瑢也说了实话:“我就这么别扭,你着急你回去啊别拿相机对着我拍,我就铲个泥巴,我不想把自己铲上头条”·“不想上头条你混什么娱乐圈,当什么明星你回家卖红苕去”经纪人吼他。
这样的话,公司总监和经纪人经常用来吼旗下的小明星,每个新人都被这样骂过·进这个圈你就是要疯狂地想红,不然趁早回家结婚抱孩子去吧,别浪费团队的时间挤占公司的资源。
邢瑢最近因为“杜丽娘”女装照的八卦,网上流量大爆,涨了很多路人粉·甚至他在圈内的“饭局价”,也悄悄涨了·有不少老板,专门好这一口雌雄难辨,有妈妈桑在中间牵线搭桥,不止一位老板请他赏光吃饭,杜名军的鲜肉批发公司也想挖他过去……·其实就是陪个酒卖个笑,大老板生意宴请时他在一旁作陪,替人家撑个场长个脸,未必需要实- cao -,就能捞一笔出场费。
邢瑢全都拒了,不想见人··“我以后就在这地方支个摊子,我卖红苕,我还挺爱吃呢·”邢瑢说··“你去跟章总面前你也这么说”经纪人瞅着他。
邢瑢不语·跟章总面前说出来又怎么着公司里早就琢磨想要跳槽走人的,这里还有一个呢,只是自己没有裴琰那样的家底、资本能托得住··“你,你跟那个谁,你俩谈上了你是不是跟那小子好上了”经纪人是真的紧张了,声音压至最低,“你好歹是有流量有关注的,上千万粉丝盯着你,让人知道这事儿你怎么弄瑢瑢,我们都是为你好、为你前途着想。”
·“没有·”邢瑢不打磕绊地否认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跟谁谈恋爱,以后我也不会谈·就仅仅是朋友多讲了几句话,你们真是妖精戏看多了,想太多了。”
“为个朋友损失时间和钱那是大傻子”经纪人一阵痛心疾首,一片苦口婆心,“瑢瑢你是天真,给个不相干的人倒贴钱、贴时间、贴脸面。
我告诉你实话,这个圈儿里多的是勾心斗角明枪暗箭,假仁假义人走茶凉……这里面就没一个真朋友·”·邢瑢一挥手扭头就走开了,多一句话都懒得再说,拎着铲子挖泥去了。
眼前路上这大泥塘都没觉着多么肮脏了··……·清晨的阳光洒在屋檐上,洒在惨遭洗劫之后逐渐恢复面貌的古城街道··就是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长街的尽头烟尘浩荡。
大伙儿下意识都纷纷抬头看过去,端着早饭的碗都站起来了·在阳光洒进来的那个方向,梳辫子的萨日胜骑在头马上,引领着他的马群,回来了··许多人发出惊呼。
原本以为马儿都跑散了,或被地震和塌方砸死砸伤了,都找不回来了··“嗨呀勒个乖儿咋个把马都弄回咯”·“哇噻,勒个娃儿骑马好——帅的哦”·那个身影是背光的,被金色的晨光镶成一个高大的剪影,坐于马上,从阳光处走出来,就像天边来的一位侠客。
邢瑢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看轮廓也能认识,太惊喜了·他端着一碗红油肥肠粉站在砖头堆上,用力地挥手,笑出来,终于放心了··他瞅不清对方,对方顺着光线却能很清楚地瞅见他,在人群中将他聚焦定格。
小王爷扬鞭给他招了个手,一笑,也开心极了··第七十八章 红日·小王爷率领的马阵被一大片淤泥堵着,马进不来,双方就在一条长街的两头,遥遥相望··许多人于是跑过来帮忙,一群赤膊汉子在大街上挖泥铲泥,再铺上木板子。
这些人用家乡话吆喝着,讲着笑话,热火朝天地干活儿··邢瑢穿个白背心,在人群里用铁铲子清除道路淤泥,背心迅速也失去了本色儿·他以前真没卖过苦力干过粗活儿。
以前每次出街,都化着一丝不苟的妆容,再欲盖弥彰地戴个大口罩,染着头发打着耳钉,身上好像就没有哪一块肉是真正的自己,精心打扮之后还要与各种人装作不经意地偶遇,然后摆拍……戴着面具演戏还演技奇烂,那样的生活他也过够了。
如今也像扒掉了一层皮,脱胎换骨,对许多事情豁然开朗··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还管它什么红不红·红不红其实靠命的,他就没有那个太子命·但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情不是靠命的,是凭你自己坚强地去争取,去追求。
抗抑郁药早就不用吃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悄悄地停了药,不吃那些东西··清障车把大街上的杂物吊起来拖走·至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把一条大路开出来了……·基地的马群都回来了,暂时领到附近安全的地方集结,喂草料喂给养,马也都饿坏了。
长街两头的人终于碰面,邢瑢过去就问:“你怎么不回我电话啊”·萨日胜还穿着前日片场中的古装戏服,就没有机会换掉衣服·这人撩开外罩袍子,从里面摸,摸,摸……摸了半天,终于摸到手机在犄角旮旯哪个兜里塞着呢,仿佛那玩意儿就是最不重要的一样累赘。
小萨很无辜地说:“没电了么·”·邢瑢说:“你猜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有一百个吧”萨日胜一乐,“咳,我说咋么就没电了,就是你总是打我电话,都被你打没电了么。”
“特美吧,你”邢瑢说,“就你刚才骑着马过街,脸上那个耍帅的表情,我应该帮你拍下来就对了·你就好像中了状元游街似的,看把你神气的呦”·小萨面露得意,一人指挥浩浩荡荡的马阵从天边杀来,别人行吗就是神气啊。
小萨问:“傻么”·“不傻,你特别、特别帅……” 邢瑢笑了,“像演电影似的,可惜忘了给你拍下来。”
萨日胜一笑:“咳,帅,那就下次骑马再给你走一趟·”·然后,这人又想起挺重要的事,伸出手腕扒开袖筒,给瑢哥看:“那个红石头手串,丢掉了,找不到了。”
“啊……”邢瑢一愣,翻过小萨的左手腕再看右手腕,确实找不着了,可能是红绳松脱,丢了··“对不起啊·”小萨垂下眼皮,噘了一下嘴感到委屈,“还挺喜欢那个红色石头。”
跑到山里时偶然发现手腕上饰物不见了,小萨一度拨马回去想找,但山谷、溪涧那么大片地方,已经跑出很远,那颗红石头恐怕早就与苍茫大地壮丽河山融为一体,化作天地间一脉精华,实在没法找了。
“丢了就丢了·”邢瑢说,“人回来就成了,还管那个手串在不在呢·”·“那是红水晶呢,”他又想了一下,认真地说,“红水晶是辟邪的,水晶丢掉了就是帮你祛了邪,保了你平安回来啊。”
这样一想,邢瑢一笑,特别感恩,人能平安无恙就好··小萨也一笑,觉着眼前人真好,多么温柔体贴··两人又在沿街一家店铺门口,帮忙收拾倒塌的树干树枝,把沉重的垃圾车推走拉走,终于开饭了。
萨日胜两天没有正经吃一顿饱饭,简直饿坏了,饿成狼一样的,就驻守在影视城那辆送餐车的跟前,蹲下就不走了··邢瑢帮小萨盛了一碗肥肠粉,然后去盛酸辣粉,端回来再一看,那碗肥肠粉就已经没了。
他又端了一屉包子,回头再一看,酸辣粉又被干掉了··萨日胜蹲地上一碗一碗地吃,不痛快,小声嘀咕:“没有肉么·”·邢瑢指着担担面上覆盖的一层:“你吃的这些不是肉你还吃了好多肥肠,还有虾啊。”
萨日胜非常委屈:“那些都不是肉,那是肉渣”·委屈和可怜相儿只在可心的朋友面前才暴露,小王爷吃不到羊腿难受着呢,整个人都蔫儿了似的。
俩人爆出闷闷的笑声,以豪放的蹲姿在路边吃粉,旁边就是一个臭烘烘的大泥塘··“还是回你老家吃烤全羊吧,”邢瑢说,“弄得我都有点想吃羊肉了。”
·“去我老家吃,我拍完这个戏就回家·”萨日胜随口邀请了,“你要不要去锡林浩特玩儿”·“去啊。”
邢瑢双眼一亮··“但是冬天太冷,可冷了,一刀下去就冻在羊脖子里……”萨日胜又开始扯··“行了我都会背了,你一刀下去,刀就和羊冻得合为一体了,这刀就剁不动了,你拔啊拔啊,拔出来一看,啊,手里就剩个刀把子了……真烦啊。”
邢瑢毫不留情地嘲笑对方,俩人都扑哧地笑出了声,太扯淡了··他们又饶有兴致地埋头画地讨论很久,哪个季节去内蒙哪个地方最好玩儿呢,哪个季节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哪个季节大草原的风景最美呢……·邢瑢瞟着小萨的侧脸,就有些看定住了,视线留在对方浓密的睫毛上,又看嘴唇和下巴的弧度,还有颈间喉结微微滑动的样子。
就是帅啊··他突然低声说:“小哥,你长辣么帅的哦,帅惨佬,我都看你半天佬,老子跟你找个地方摆一哈儿”·啊小萨一脸没听懂的表情,抬头看他。
邢瑢笑得不行了,摆摆手:“哈哈,逗你玩儿呢·”·“说什么啊”小萨不解··“说你瓜不兮兮啊”邢瑢笑。
笑来笑去,逗来逗去·不怕被人拍到,谁想拍就拍吧··本来也没有猫腻,没有女干情··放纵的青春豪情就该是这样的,在阳光底下坦坦荡荡地对视,无拘无束地绽放,享受这段快意的人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说回来,川西十镇八县遭遇暴雨后的次生灾害,后续在网上持续曝光。
这事就难得收获了媒体的关注,在影视圈内也溅起了一阵小水花··几家影视公司在背后策划出力,借此机会,隆重地搞起一场赈灾义卖捐款活动,许多明星在活动中都亮相了,掏钱了。
这类活动总之年年都有,花样明目繁多,借此体现公众人物的义务和责任,娱乐圈的大爱与正能量,大家都乐意参与,慷慨解囊··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参与义卖、捐款、集资的明星们,在现场大合照中一一亮相,个个儿意气风发,如水葱般飒爽鲜亮。
网上洋溢各种赞美之词,一下子又涌现出好几位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新生代艺人的“楷模”·这中间,也不可避免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要么是争咖位,在慈善大合照的排列站位里,谁是主咖谁是陪衬、谁是大红花谁是小绿叶、谁是当红受宠的正宫娘娘谁是挤在犄角旮旯的冷宫侧妃,各家粉丝互相冷嘲热讽,争执不休;要么就是挑捐款额的茬,谁两百万,谁一百万,谁是五十万,谁年入过亿竟然有脸只掏二十万……·当然,也有好事者挨个扒拉,哪位根本就没有参加捐款,一毛都不拔呢。
嘉煌是慈善活动的幕后策划方之一·嘉煌的老板章绍池,破天荒地自掏腰包捐钱了,捐了两百万·这人以前就属于那个一毛都不拔的,这次不知怎的,突然就想通了,可能觉着每天独自睡在钱堆里不够过瘾了,要撒点零花钱出来,塑造一下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民营企业家形象。
章总给裴琰发短信也打电话了,问个平安,打听裴琰干什么呢··裴琰说:“我在成都附近这个镇子,当地镇政府缺人手,我帮他们救灾呢·”·“你去救灾,就真的往人家乡下去搬砖了不主动曝光自己救灾,你是不是亏了”章绍池在电话里告诉他,“你忘了给我们这活动捐支票了,露脸的机会就让你给漏掉了。”
“二舅舅您露了脸就行了,我就不上台现眼了·”裴琰不屑地说··“傻猴子,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还是太年轻……”章绍池缓缓说道,“做事不能只凭一腔义气和热血,也要讲求方式方法、策略战术。
你觉着你卖力气了你多么了不起,别人也确实拿出了真金白银,轻轻松松鞋都不粘泥,还得到光鲜露脸的机会·”·裴琰听着不太爽,把话题一转:“章总,我现在就是手头比较困难,我确实拿不出真金白银,我就只有一把力气。”
这话听着都有些心酸,裴琰实话实说:“电影制作成本肯定超支,您能不能……后续支持我们一千万”·章绍池回他:“上次谈的发行合作,你六我四”·- cao -他妈个趁火打劫乘人之危,裴琰在心里骂了一句,电话里说:“我还以为您这次掏了两百万搞慈善是转- xing -了呢,原来是打算从我这儿补齐了您做慈善的损失亏空”·“老子的损失大了,”章绍池冷冷地道,“你拍《与敌同眠》,自己给自己开的片酬就只有五百万,给老子就上个‘二百五’的税。
你的片酬身价应该是多少你自己有数吧……这心眼儿耍的,你糊弄谁呢”·“啪”得一声,裴琰赌气把电话挂了。
挂了章总的电话,他也知道他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裴琰打完电话转过身,他们还在当地镇政府的门口··他气得两眼昏花,也是被大马猴戳中了痛点。
他确实耍心眼了,自己工作室投资,演员片酬也是成本支出,这笔钱不就是从自己左口袋掏出来装进右口袋,还他妈要给章绍池上缴“保护费”所以他就给自己开五百万的片酬,这年头做生意的谁傻啊·近处一片绵绵细雨,雨水很久都没停歇。
远处天边渐渐浮出一丝明亮的天光,极力驱散那- yin -沉沉的乌云··“庄老师要不然你先下来休息哈儿……你先歇一哈儿”镇书记在门口喊。
“没事,我不用歇·”庄啸撑着腰,喘着粗气··“歇完了老子就更站不起来了,”他低头笑了一声··“嗨真是的,辛苦你们了哦我勒个,我先接个电话……”那书记的衬衫也已全部- shi -透,几缕头发横七竖八贴在脑门上,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手扶着门框大声讲着电话,看那眼底红丝的密集程度,也好几天没怎么睡觉。
最倒霉无非是这样的小地方,并没有怎么死人但全镇几乎被冲垮成一片沼泽,外面的救灾队伍无法把每一地都照顾到,只能把这里从地图上划掉了·部队和柴米钱粮都不会来了。
这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志愿者救援队伍··庄啸站在大卡车上,正在帮镇里的人搬运赈灾物资,扛一袋一袋的大米、面粉和红苕··庄啸再次弯腰要扛一袋米,愣是没站起来,扒住车棚边缘的框子不动。
“你别扛了,我来吧·”裴琰喊道,“你就坐车上待着·”·“……”庄啸没出声,这半天还是没站起来。
半弯着腰,咬牙的表情都看得出痛苦,腰椎哪里好像卡住了··裴琰扶住庄啸的腰,小心翼翼地,帮对方把腰掰回来·一天之内负重太频繁,过度磨损,腰上亦出现应激- xing -的疲劳反应,坐也不能坐,弯也不能弯,躺都不行了,庄啸就只能靠墙戳着。
裴琰用下巴示意旁边的小弟,给爷来一袋,然后转过身去·小弟给他肩上扔了一袋大米,他扛起就走了……·他干完活儿,呆站了一会儿,转身就朝庄啸走过去。
他把全身重量抛进对方怀里,倚靠着,两人紧紧抵在墙边··“疯了吧你……好多人呢……”庄啸低声说他,但没有推开他,一条胳膊轻轻搂着他腰。
“快疯了……我出柜算了,不想混了·”裴琰把脸埋到对方肩膀上··“怎么了”庄啸知道有事。
“这次赚不回本,破产了房子卖了,我就不混了,我跟你回美国·”裴琰鼻子齉着,小声嘟囔,“你就养着我吧……上回说的话你没反悔吧”·“没反悔,但你不需要我养。”
庄啸拍拍他后背,“你这么牛逼的人,这么英俊,别对自己没信心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抹的是雨水还是什么的,他在庄啸肩膀上挂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哪能让傻孩子去卖爹妈房子啊太不像话了·大不了就把尔湾那栋别墅再抵押了,凑上一笔钱呗……庄啸当时就这么想的··也有人注意到他俩偶尔的亲密行为,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吭声,走开干活儿了。
都忙着,累得不想说话,没人爱管闲事··门槛上坐着嚼烟的太婆都讲了:没得撒子的,两个帅小伙子抱到一起亲一哈,我们这儿见得多咯……·裴琰这一天大概扛了2000斤的大米以及各种重物,肩膀、腰和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镇书记从下面赶回来,瞧见他们竟然还在,感动连声道谢,一讲话眼眶就出水,说要留他们吃个饭,虽然办公室食堂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吃·又有个老乡蒸了一屉黄米糍粑给他们,裴琰捏起来大口大口地嚼,“好,好得很我晚饭就吃这个了,这个最好吃了”·镇中心的寺院内,留置了许多暂时无家可归的人。
裴琰扛着矿泉水迈过大殿门槛时,一个小姑娘哭着一头撞进他怀里··“呜呜呜——要找我老妈——”小姑娘哭得伤心·爸爸妈妈都在医院,老师还瞒着孩子。
“小妹妹,不哭啦,你看谁来了”裴琰单肩扛着矿泉水,潇洒地打个响指··“呜呜——你是辣个”小姑娘抹着花脸儿瞅着他·“妹妹,你看我是辣个嘞我是你见过最帅最棒的哥哥”裴琰放出这话,旁边已经有人在笑他。
“你,你好像辣个,琰琰哥哥呦”小姑娘一脸纯真地望着他··啊·裴琰猛地一激灵,耳根迅速又红了,多不好意思啊,本来就匿名调戏个妹妹,不料再次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呜呜——你、你是勒个呜呜琰琰小哥哥呜呜啊啊啊啊啊——”小姑娘嘴角抽动,继而放声大哭,哭得好凶好委屈的呦。
裴琰把一箱矿泉水撇下,把妹子抱起来了,玩儿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游戏,把他的小粉丝再哄笑出来··寺院山门之内,佛堂一夜灯火·我佛慈悲,祈福众生平安度过难关。
裴琰发完了他带来的成箱矿泉水方便面,很多人找他在矿泉水瓶和方便面杯上签名·他都签了,还追问别人:“你们真的会留下这些瓶子和方便面杯不扔掉么你们一定得留着啊,我很认真签的”·娃儿们冲他咯咯地笑:“会留着的哦——”·入夜,仍有许多人辗转难眠,醒着,坐着,呆望大殿的天顶。
裴琰看向庄啸,庄啸忽然开口了:“我给大伙唱个歌吧·”·两人并肩靠墙坐着,庄啸这种人,竟然主动开了金口,给所有人唱歌··一开始妹妹们点《隐形的翅膀》,那是女声歌曲,就不那么适合糙嗓子唱。
随后,空荡荡的一间大殿里,庄啸开始唱男人唱的歌··“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一点点无心错··谁没有一些得不到的梦,谁人负你负我多;·谁愿意解释为了什么,一笑已经风云过。”
这是一首粤语版老歌,《笑看风云》··庄啸就一动不动坐着·嗓音沉郁,带点沧桑,洒脱而动情··夜空星光点点,殿外蛙叫虫鸣·无比熟悉的曲调,或许并不那么熟悉的歌词,然而当这一夜过去,许多在场的人都熟悉这歌词了,都能背下来。
“活得开心心不记恨,为今天欢笑唱首歌;·任胸襟吸收新的快乐,在晚风中敞开心锁·”·……·“你这么会唱粤语“裴琰连鼓掌都忘了,凝视庄啸的侧脸。
“嗯,会唱·”庄啸也望着他,“还想听么”·裴琰着魔似的点头,想听·庄啸少年时代成名,那个年代跟着香港剧组拍过多部武侠片,看来剧组是没有白混,粤语讲得很地道,挑不出口音的瑕疵。
于是,庄啸又起头唱了《男儿当自强》··这歌实在烂大街了,太俗了,谁没看过那些电影呦·在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所有人都会唱·庄啸一起头,迅速就变成一曲混声部大合唱,在场人都闪泪而笑,一起唱“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誓奋发自强,做好汉——”·现场显然不可能有音乐伴奏,大殿里却仿佛能听到前奏时,那一阵激奋人心的鼓点。
鼓声自在人心,把所有人都带入那份情绪,一轮红日现于山癫,热血沸腾,热胜红日之光……·灯火逐渐暗下去,夜深人静,四周鼾声此起彼伏。
庄啸的腰不舒服,就一直坐着,背靠墙壁不动,从毯子下面握住裴先生的手··裴琰紧紧挨着,头靠在庄啸腿上··“瓜怂,真愣·”庄啸轻声评价了一句。
“你也瓜呦,腰折了没有”裴琰说,“以后就乖乖趴着让我伺候你吧·”·快服老吧··以后全方位的“伺候”你。
庄啸轻蔑一笑,算是对裴先生的回应··“我七岁进门拜师学拳,虽然很苦,整天挨罚挨打、冬天在雪地里光着身子跑,但有一句话我觉着我师傅教得很对。”
庄啸在黑暗中轻声地讲,“练武之人不应是讲求争勇斗狠、以暴制暴,首讲的是武德·但平时讲究这些都是瞎讲究,喊几句很热血的口号,喊完了就忘了。
当有一天真实的惨痛泼到眼前了,我应该怎么做啊……别人都跑没影了,咱俩人就算是拴在这儿也不能跑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老子都懂啊——”裴琰在毯子下面,与那只大手十指紧扣,“你师傅教你那些,我师傅也都教过。
练武有什么用咱爷们儿的口号就是八个大字,扶、危、济、困,除、暴、安、良……仁义为本,侠义胸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么哈哈,这些漂亮话,老子从小在武侠小说里都看过,平时不能拿出来乱说,咱都搁在心里了。”
裴琰疲惫带笑,内心却极少感到这样充实··两人在黑夜里再次紧紧地攥了手,摩挲对方的掌纹,很爱·古往今来,人生最难得就是遇一知己··侠之大者,就是家、国、天下么。
……·第七十九章 金主·那年夏末水特别大·南方各省份暴雨连绵,剧组收兵回营,回北京再想办法··裴琰但凡在北京闲着,就拎着吃的看望他岳丈,跟庄大爷说,“您儿子最近身子骨不爽,那老腰不行了,医院治疗呢,您姑爷代替儿子来了。
“快知足吧,您好歹还有个亲姑爷,别人家还没有呢··“真的,您儿子要是娶一房媳妇,不一定比得上我孝顺现在婆媳、翁媳关系特别不好处,不是谁都像我这样,英俊潇洒又活泼大方的”·庄大爷听了这话直点头,特别赞同,嘴角一动就把真话倒出来:“你以后,一人儿来就好,甭带阿啸来,我不用见他。”
“呦——”裴琰吐槽他大爷,“您可真爱我,您可真疼您儿子啊”·“你比他好玩儿·”庄大爷嘟囔。
裴琰笑着:“是,我好玩儿,我确实好玩儿呗·”·有一回俩人都开车到了楼下,庄啸拉住手刹,眼神示意裴先生:“不然就你去吧”·裴琰瞪着对方:“这谁爹啊”·庄啸摇头:“老爷子就忒么待见你,见你就高兴。
看见我他就不高兴了,我就甭去了·”·“那你就不能让你爸待见你啊你这人就这德- xing -,哎你就说几句好听的软话哄哄他不成啊”裴琰掐着庄啸的脖子,摇啊摇,庄啸就是一脸软硬不吃死扛到底的表情,靠在车座上挺着不动弹,也是让人没辙了。
庄大爷时常就在窗户下坐着,翻腾那一堆破旧箱子,翻那里面攒了二十多年的各种剪报、电影画报·那上面有他当年拍武侠片的剧照报道,也有他儿子少年时代拍电影的照片。
都是一重一重的回忆,只是有一部分回忆在现实世界已经断片儿,风光不会再来··“哎,还来不来你,还学不学”庄大爷运掌打个手势,神神秘秘凑过来。
“学什么”裴琰说··“学本事啊,绝招啊……你替老子揍那混小子,我是打不动他·”庄大爷说。
“大爷您原来是真爱我啊哈哈哈——”裴琰大笑,笑完收敛了,正色道,“我不学了,我那么稀罕您儿子,我可舍不得揍他··“再说,您绝招都忒么让我偷学了,下回庄啸真的打不过我,他该没面子了我干吗要让他没面子啊……我就喜欢看他特帅特牛逼的样儿。
“真的,我啸哥就是特厉害,特帅,呵呵·”·仍有娱记偶尔过来骚扰庄大爷,想从这人嘴里问出一些父子之间鸡毛蒜皮的嫌隙·庄文龙偶尔也发牢骚,骂儿子对他不孝顺不体贴,但从未向外人透露,有位姓裴的先生,对他特孝顺特体贴,那是他们家姑爷。
别的事都敢乱放炮,就这事绝口不提,嘴巴严丝合缝··这人脑子糟了吗,傻吗·人生在世,最高境界就是装傻装得别人都以为你人事不省,但老家伙其实比谁都明白。
这感情事如果抖落出来,姑爷就不能再过来给他送蛋糕、陪聊天、还陪晨练打拳的,这宝贝姑爷没准儿哪天就变成别人家的姑爷了·这哪行可稀罕着呢。
所以要守口如瓶,谁都不能告诉……老酒鬼心里明镜儿着,喝多少酒也没有真的糊涂了··那一阵,庄啸每天就由助理护送着往医院去,做中医针灸,缓解腰上老伤。
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长期积劳的磨损·做武行的,没有哪位身上不带伤的,他们个个都是遍体鳞伤··明的伤,暗的伤;看得见的伤,看不见的伤。
《龙战天关》即将上映,嘉煌已经排好一系列宣传路演活动,从北到南要跑七八个城市,两位功夫主演都要参加·最近一整年市场都不热,票房还说不准能有多少。
庄啸傍晚回来,仍是由助理搀扶着迈进家门,走路很慢,腰好像都不能动了··这副惨样,人还没从医院回来,照片都已经洒在网上·帝都各大医院人流密集,庄大侠每次进医院瞧病都会遇到粉丝,单手撑腰由助理扶着蹭过楼道,这样真实的惨状很多人都看见了。
粉丝问他腰怎么伤的,庄啸就说,“拍戏不小心弄伤了”··双人床垫已经撤掉不能用·庄啸晚上就趴在硬板床上,微微侧过头,对身后人说:“不好意思啊,辛苦您睡几天客房。”
“别废话·”裴琰小声说,“别招我心疼你啊·”·“心疼给老子上一盘鸡丁,”庄啸把脸埋在枕头里,“来个口爆。”
“真烦”裴琰横着一巴掌抽了庄先生的屁股··这个姿势,口爆都不方便,他扒开对方裤子,在结实的臀肉上咬了一块大牙印。
庄啸皱了下眉··他想起个事:“过两天去天津宣传路演,你跟我一起去见几个朋友”·庄啸问:“见谁”·裴琰说:“嗯……给我文身的那位。
朋友么,一起见见呗”·“你自己去吧·”庄啸回头瞅他,“你还要文文哪儿啊”·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眼光往裴琰下半身溜下去:“前边,后面,你哪还有地儿”·裴琰瞄着对方:“老子前前后后有的是地儿。”
“就长了一个屁股你还能往哪画花儿都已经画满了,还往JB蛋上画”庄啸脸上迸出酒窝,眼露嫌弃,“你再画我就没地方捅了。”
“我捅了你,有本事你甭跟我装腰疼啊”裴琰凶狠地压上去,挠对方的痒肉·然后,他色迷心窍色胆包天,用一根手指隔着睡裤- cao -了他男人的菊花。
一指几乎进去半寸·庄啸“啊”得一声,反应相当大,浑身绷起来··庄啸猛地掀开他作妖的那只手,一翻身就转过来,挡住自己后门不让碰,床上一阵鸡飞狗跳。
平时嘴上说“我让你上”说得轻松大方,真被捅了,就是公狮子想要决斗的表情架势··一摸就知道肯定是处,绝对没人碰过……那一声“啊”让裴琰都面红耳热,每天对着这具充满诱惑又阳刚气十足的身体,却- cao -不动。
他如果死缠烂打提出要求,庄啸也不会死拒“礼尚往来”,可能也就从了·但是,他觉着庄啸这人,心理上和生理上仍是很直的,并不真心喜欢那样来。
……·数日之后,发行方在天津剧场举办《龙战天关》的圈内试映宣传··试映结束还有老板要宴请他们,就在当地很有名的老字号“紫云楼”饭庄。
大包间内,庄啸也终于见到那位一身花绣、梳着丸子头的“秀哥”,大名叫毛致秀··毛姑娘叼着一根长长的香烟,眉目白净,有一股子仙气儿,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女。
毛致秀亲昵地揽过裴先生,把烟拿出来往裴琰嘴边递:“琰琰,尝个吗”·“我不抽,”裴琰摆头示意,“你给他抽呗·”·毛致秀看到庄啸,一笑,很有眼色地把裴琰往旁边一拨,不搂着了。
掏出香烟,递烟递火··“已经戒了,只抽一根·”庄啸说着接过烟··毛致秀拨开打火机,送上一束火苗,笑盈盈的,细长的眼流过奇光异彩,突然把燃着的打火机往庄啸脸侧冲过去·庄啸反应极快,也没有去打去抓,两指弹了对方手腕的麻筋儿。
毛致秀被麻得赶紧缩了手·打火机飞出去了,庄啸隔空一把抓住那燃着的打火机,“啪”一声把打火机盖子合上,火焰在他手心里熄灭··庄啸摊开手,把带着余温的打火机递还给姑娘。
“真烦,你们都闲得吧”裴琰一翻眼皮,唇边却遮不住小孩般的得意骄傲,就恨不得把好东西使劲都抖落开,让所有人都看得到·啸哥就是他的骄傲。
哈哈——毛致秀做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笑得明媚又爽利:“庄先生,开个玩笑您别介意,我们老板严总一直希望有机会亲自拜上,难得您能赏光,我们一群阿猫也跟着沾光添彩,今天都见识了。”
“别客气·”庄啸点点头,“我见识人少,我还不太认识你说的这位……”·“咳——您不用认识他,他认识您呗”毛致秀重新叼了一支烟,吐出丝丝绕绕的烟圈,“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您回头给他签个名他就乐不可支了,他就是您的一位老粉丝”·……·《龙战天关》这轮试映,是相当成功的。
剧场里坐的都是圈内人士、文化名人,以及有生意来往的企业老板之流··越是上了些许年纪的人,越是对这类经典纯粹的武侠电影抱有深刻的情怀,十分乐意追捧。
当电影打出剧终字幕,演职员表快速地晃过去,剧场大灯亮起,好几位中年老板模样的人站在坐席当中,还在神聊··大屏幕的光影映在这些人脸上,沉浸于其间意犹未尽,吐沫星子横飞。
“你们年轻人啊,都不了解这些了,哥哥我们当年最爱的女明星是谁,你们知道吗我们爱看的,就是聂小倩,紫霞,十三姨……上大学时候天天宿舍里就看这些,‘娶妻当娶十三姨’这话听说过没有当年就是我们这些穷屌丝心目中的女神啊�
∥颐悄鞘焙虬吹牡缬埃褪钦饫喾绺竦睦掀樱缎Π两贰ⅰ妒ㄍ跽浴贰ⅰ缎铝趴驼弧罚褪腔品珊琛⒘詈逭庑┯淮笙腊�……真的,现在这类型的电影,没有那么红了,都过时了,肯投资拍片的就越来越少了”·现在这类型的电影,越来越少了,已经过时了。
而每个人内心所缅怀的,不灭的,就是自己曾经的爱恋,曾经那一段烈火青春··当年心目中义薄云天的大侠形象,如今竟然再一次具体地、实质地凝聚在某一个人身上,就好像在银幕上重塑了许多人心口上那一抹白月光、一粒朱砂痣。
因此,点映式上某位大侠受到热烈的追捧,就是情理当中的事了··许多人都过来找庄啸攀谈,结交,递烟递酒··“庄先生您以前当过兵吧您这样,这身手……您当过兵吧”有老板追着庄啸问。
这一看就是,还没来得及上网调查爱豆资料的一群新粉儿驾到··“没有,除了上综艺节目住过几天军营挨批挨训,那个也不能算·”庄啸坦诚实话实说,“但我敬佩军人。”
其实是庄啸的发型头型很有迷惑- xing -,气质偏冷,气场很硬··还有人追问,您额头一角,还有眉骨上,都有块疤啊,以为是当兵的在部队里留下的伤呢。
庄啸说是拍戏不小心弄的·裴琰在一旁瞧着,没好意思插嘴·只有他知道庄啸脸上、脑门上的疤是怎么弄的··他岳丈大人曾经当他面儿把一酒瓶子往庄啸脸上砸,差点就让新伤摞上旧痕了……往事的辛酸有多少人能懂。
“紫云楼”的饭局上,又是一阵推杯换盏热络寒暄·饭毕,那几位老板还要拉着两位功夫明星,去城里的 “雨润天堂”继续演练拳脚功夫。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先就给推托了,裴琰当然也不去,他太了解他们当地这家“雨润天堂”是干什么的,就是打野鸡、品嫩鸭的地方·有老板对他们一笑,大伙结伴去做个高配版的大保健嘛,既能排忧解闷又能强身健体,打通任督二脉,通体九窍都特别舒爽。
庄、裴两个男人在席,身边都没女伴,老板们以常理揣度,以为他们需要夜生活服务··以前都经常接待各路驾临此地巡演的明星,都是两岸三地有名有姓的大牌,无论未婚的已婚的,十个有八个是要点小姐的,剩下两个可能要点公关先生的。
私底下个个儿都是真- xing -情流露,都很豪放,踏遍各地鸡窝鸭舍,立志尝遍人间绝色··碰上这俩功夫片明星,偏偏都不好这一口,都不去洗桑拿,也是挺怪的。
可惜,毛姑娘介绍的那位严总,当晚饭局上就没露面,都没说上话,有事提前颠儿了,临走打电话替他们买了单··“人物重要,忙么,”裴琰略失望的,“赶着签大单呐。”
“签什么大单”毛致秀夹筷子吃东西的姿势都很精致,抿着嘴嚼,“回家哄人去了·”·“是不是这么怂啊”裴琰顿时想笑。
毛致秀点头道:“今天本来就是要专门宴请庄先生,我们严总那人,兴趣也比较偏门,平时就喜欢练练刀、打打拳,所以对庄先生景仰已久,很想认识……一大把年纪了还跑出来追星,又是包剧场又包饭局的,花不少钱,家里有人不乐意呗,叫回去要收拾他了,呵”·这事儿太他妈可笑了,裴琰笑出了声。
庄啸坐在圆桌对面,听在座几位闲聊,不断提到严总,称呼对方“刀爷”··那是他们当地港口做生意的一位老板,姓严,绰号小刀,在城里和新区做房地产、港口贸易和远洋运输。
这人估摸对影视也有兴趣,手头捏着一把闲钱,琢磨往这方面入股投资呢··庄啸在席间捏了一支烟,没有抽,不断捏咕烟卷里的烟丝,沉默很久……·裴琰心不在焉的,还在跟致秀私聊悄悄话,“还文不文新花儿了”他说太多了,都看花眼了。”
“上回文的那俩词,那么好看,他什么反应”“反应就是特感动么,别问,能不问这么隐私的吗·”·庄啸冷不丁地问毛姑娘,你们严总抽烟么喝酒么·众人饭罢起身离席时,庄啸问酒楼的领班,开口要拿一瓶这饭馆里最好的酒。
一大瓶包装很上档次的红酒,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个大炮筒子·庄啸特意转头悄悄问裴先生:“我也不懂,你看这瓶成么”·裴琰那时相当诧异,你要干吗啊你自己又不喝酒,这酒可不便宜。
这瓶真不便宜,庄啸很少这样舍得下本,砸奢侈品,眼都没眨一下··对方不是“老粉丝”来求签名的么··他拿出签字笔,就在瓶身贴的纸质标签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以及落款日期,连同写了手机号码的便签纸,一同交给毛姑娘。
还觉着不放心,在便签纸上又补上自家经纪人的号码,生怕对方联络不到,一并递交毛姑娘代为奉上··裴琰是没想到庄啸这么会来事儿,特惊讶··庄啸从前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干出这种逢迎巴结谁的事,主动给人家大老板献上一手,这“签名”签得绝对够殷勤,够意思了。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中,还以为他这是准备改换门庭、卖身求荣了··也是被逼到这份上·卖身还不至于,卖个脸卖个肾之类,还能招架得住·有些焦头烂额的事他不愿跟裴琰讨论,哪壶不开就别提哪壶了,但两人心里都有数,死扛着硬到底没有好处,四处求神拜佛就是要关键时刻能伸能屈。
琰琰年轻气盛,肯定是不屈不挠宁折不弯的·所以,这种厚着脸皮能伸能屈的事,就由自己来做吧··……·数日之后,团队再赴天津,这次是去考察和协商剧组补拍镜头所需的外景场地。
钱永远不够花,合适又便宜的外景也是难找··他们去到的是天津北站··这火车站也很有历史年头,是自清末修建起来的,民国时期各位大总统与政界要员都曾经往来于这座车站的站台车厢之间。
最近两年,车站减少了客运业务,基本不走车了·铁轨上还停放着一列已经退役的老式火车,站台天桥仍然保持着百年来不加雕琢的古朴原色,顶檐淅淅沥沥地挂下一层雨帘……这个地方,现在就快要搞成专门的外景地,准备开辟影视基地了。
裴琰是跟随制片、导演一起过来,风尘仆仆亲力亲为,把车站、天桥、铁轨和车厢每一处都走遍,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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