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 by 香小陌(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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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 by 香小陌(下)(5)
·“这一段轨道就可以,画面就用这里,到时后期加特效制作,把成都平原的背景贴回来就成么·”·“就是要拍白鹤跳车,他在这里跳车,火车随后就进站,车顶上正好有一座天桥。”
“那就考虑小修分镜头本,加几个天桥的镜头·”裴琰在站台上用肢体语言不断比划,“列车从这里开进站,我跟庄啸就从车顶爬上天桥,高度差不多,可以上去……然后日本兵一小队冲出来,随后我们俩从这里攀上栏杆,走走走,打枪交火,爬上对面的医院大楼,那正好也是一座民国的老建筑最后庄团长负伤坠楼被俘,坠落这里,就是这个地点,假若要来个全景,镜头一摇‘唰’得从这里上去……·“这样OK吗导演也OK……·“这个场景是我们需要的场景吗”·说太多话了,他嗓子已经哑了。
一声不响地,旁边有人递过一瓶水··裴琰看都没看拿过来就拧,发现瓶盖已经被人很贴心地拧开了·他仰脖喝光一瓶水,气都没换··喝完递回身后,庄啸接过去:“你也不看清楚给你什么水,你就喝”··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一摆头,你给的水,什么水都喝。
嗓子累,多一句话都懒得说··眉毛附近又长了一颗大红包,还偏偏长在眉头、靠近眉心的位置,让他像个俊俏的和尚,眉心浮现一颗红痣··庄啸用手指轻碰那个大包,一指就把裴琰戳疼了。
他皱眉头·着急上火么,脸上的大疖子可疼了,牙龈都肿了··昨晚上他想骑庄啸,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像一头狼狗一样撕咬对方胸膛和肩膀··庄啸没让他骑,但也没拦着他撒疯咬人,胸口被咬出一片狼啃似的痕迹……·就是这一天,恰好这个时候,庄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连忙说:“您是严先生对,我是庄啸··“我们现在就在天津北站·您离这儿近吗我可以过去找您。
“好,我们等着”·……·那天也是巧了,一行人在小风细雨的车站内,来来回回走过几趟,一直都是下着雨的·天空一片- yin -霾,笼着躁郁的人心,压得心口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对面那人走来的时候,雨遽然就停住了,停在遥遥相望的视线里,停在匆匆赶来的脚步间……·穿西装的人从楼梯下来,大步流星冲上站台,沿着铁轨站台就往这方向走来,四处寻么。
庄啸也在寻么找人·一抬眼,视线就对上,双方隔着铁轨扬起个手,隔着老远打个招呼··天顶有一片耀眼的光芒突破云层,浅浅的金色洒在铁轨上·一道虹透过水汽初露端倪,现出明媚动人的面目。
天竟然就这样放晴了··双方都不必自报家门,一眼看见对方就知道是了··来人其实走错了通道,下错了楼梯,已经下到对面那个站台上去·庄啸赶紧打手势招呼:这边,这边,你绕过来。
这人抬头一看那老长的楼梯,刚才就从楼梯上刚下来的嘛,爬楼梯多他妈累啊这人对庄啸豪气地一挥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后一步跃出,跳下站台。
·跳了··庄啸也反应过来,这一侧的站台已经废弃,早就不通车了·对方是地头蛇对这块地方肯定比他们远道来的更熟悉··来人大步跨越铁轨,笑着就跑过来了。
穿的一双皮鞋,一路“咯吱咯吱”踩着枕木和卵石,手里抓着西装外套……是个痛快爽快的人··庄啸蹲下,拉住对方的手,然后干脆直接坐到站台边了。
“我腰不行,没法儿弯腰拽你,我就坐着拽吧严先生”·庄啸跟对方拉住手就是握手了,握住手腕子连拽带托,揽着肩膀把人拽上站台。
……·这一天的后来,他们就在餐厅和茶馆度过时光,一直在聊,可谓一见如故··酒过三巡严总抱个拳,郑重道谢,“多谢大侠赐了签名啊”。
庄啸垂眼笑道:“我这人完全就不懂酒,那酒还成么”·“这酒我绝对舍不得喝,”严总抚着桌子就笑了,“我就没有打算开瓶,拿回来就摆在我们家客厅那个玻璃柜里,我摆着看以后谁来我们家,都要拿出来展示一下,这可是庄啸给我签的名儿哈哈。”
“那你让他再多签几份,家里每个房间门口都贴一张·”裴琰说,“他字好看着呢·”·“每间屋门口贴个符”庄啸回道。
“字真好看,绝对能镇宅辟邪”严总笑道··严总又说,别给庄先生倒酒,连我都知道他不喝,滴酒不沾,你们都不准劝酒,谁劝酒砍谁。
我为什么知道老子真的是粉丝,是影迷啊,哈哈——·严小刀搭了庄啸的肩膀:“我喊你声阿啸,你叫我小刀就成·叫‘总’就显得特见外,就跟骂我似的,也千万别叫大名。
一般在外面碰见有人喊我大名,一准儿是过来寻仇的,拿着刀围上来就要砍我了,年轻时候弄出来的心理- yin -影,所以千万别喊大名,一喊我就也想拔刀,哈哈——“·……·严总大名叫严逍,当初号称临湾码头的头号古惑仔,道上混的,财富原始积累的手段也相当粗暴没人- xing -。
当然,富起来之后就都金盆洗手了,懂得收敛锋芒,开始学着修身养- xing -闲云野鹤,从庸俗的物质需求上升到精神层面享受,寻几样雅趣捧为心头之好,再结交几位同道中人。
有这么一位江湖邪神往桌上镇着,裴大爷都快插不上嘴了,眼都不够使了··庄啸还挺欣赏严小刀这一类人,大方,爽快,- xing -情中人·不来假客套,不讲违心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事谈事,能答应的一口答应,能拍板的当场就给你拍板了。
他喜欢交往的恰恰就是这一类型,老裴也是一目了然的痛快脾气··他们找上严小刀,是要谈外景拍摄以及下一步宣传发行上的合作·说白了,就是摽上个本地金主,拼命往剧组兜里划拉。·这个天津北站的客运量逐年减少,现在半个车站闲置着,售票处都贴条关门了·这里几乎已经沦为市民与游客流连造访的怀旧之地,再继续作为客运站根本就赚不回运营成本,很不划算·因此,市里确有打算,在一两年内把北站建成民国铁路博物馆,连同附近几处超过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发展成影视旅游基地。
当年十里洋行租界的遗迹,在津门遍地星罗棋布,这一派拥有百多年历史的民国风情旧影,将来的发展前景会很好··这种大项目,需要大笔融资支撑,也看人脉关系,最终都是本地有实力的集团大鳄吃进。
严总的公司就在跟市里策划开发这个项目,双方意向一致,一拍即合··对几方的人马而言,这都是个绝好机会··这天秋高气爽天光明媚,湛蓝的天上一丝云都没有,一看就是良辰吉日。
天津北站的天桥上,摆了一张小桌,两个马扎··严小刀一个当头炮打过去,“将军了”,当仁不让地就杀过了河··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是下棋不爱出声的,闷不唧儿地调兵遣将。
下棋吆喝什么不吭声没准儿对方一个不留神就拉空了,就让他的小工兵渡河了,蔫儿着就把对方围城··庄啸说:“以前,偶尔也陪我爸下两盘棋,但是老爷子现在不找我下棋,都看不上我,就要找裴先生下棋。”
庄大爷爱找裴先生下棋,为什么第一,裴琰话多好玩儿;第二,裴琰棋臭·他儿子还总要在棋盘上挣扎反抗死较劲,姑爷每次输得就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很给老大爷面子。
严小刀也说:“没错,我爸以前也喜欢找我下棋,因为我棋最臭么,我从来没谦让着他老人家,可我永远在棋上就是输·可惜,现在想输给他老人家都没机会了,人都不在了。”
严总还说,生意盘子做得越大,名头越响,认识的能交心的朋友反而就越来越少,找一位能下盘棋的朋友都很难得··庄啸点头,明白,都懂。
两人就坐在天桥上,居高临下观赏远处铁道的尽头,滨海城市这一片熙攘与繁华··北站的候车大厅,不久之后也即将改造成博物馆的一部分,这会儿正作为临时的会议室谈判桌,双方商谈合作细节。
事先也没想到,谈个合同谈得耗时费力,心力憔悴,谈成一场双方不断咬合争执的拉锯战,差点儿就要翻脸··裴琰工作室的团队都在场,对面坐的是严总他们集团的副手,那位姓凌。
第八十章 情怀·一盘棋尚未进入围城歼敌的局面,手机信息就炸了,在庄啸裤兜里“嗡嗡”地怒吼,要轰了对面谁家城楼似的··裴琰在微信里炸毛了,前两天严先生可是说好的,票房过保底的六亿,他抽成25%,剩下75%归属制片方,假若能过十五亿他抽15%其余都是咱们制片方的。
他家反悔了吗·庄啸这手里还攥着个“车”没有落子杀出去,离席走到旁边,靠着天桥栏杆接电话··裴琰是攒了满腹牢骚,攒一上午了,终于火山喷发了:“庄啸,我现在知道严总为什么答应那样痛快,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说话根本就不顶用他们集团公司就不是他拍板说了算数啊卧槽,他们副总点头签字了才能算数·“喝过洋墨水的我没法打交道,我什么墨水都没喝过我就不会讲话……我其实就想跟严总聊,他比较好说话啊。”
庄啸就不知那位副总是谁,是听裴琰在手机里给他一句一句吼出来··裴琰还有一句没跟庄啸当场爆,觉着公私应当分明吧··这世上不是只有梁有晖那个浪货,脑顶长了基佬的雷达,他脑顶也竖着一根基佬的天线。
他天生也是喜欢男人的,这方面很灵敏··就今天过来的这位副手,他抬了眼皮看到对方第一眼,是惊艳的··再看第二眼就明白了,圈内传闻,刀爷身边养了一位很厉害的男狐狸精,能把一根钢筋掰酥了掰成桂发祥大麻花的,果然如此,传闻非虚。
“但这事还不能绕开这个人·”裴琰说,“宝鼎集团是在前年直接收购了本地另一家娱乐文化公司,就是简氏的那家公司,团队都是很有经验的老人儿。
我看了一下,最初收购的- cao -盘手就是凌先生,再到后来的策划运行,影视娱乐这方面就一直是凌先生在做投资,他才是一把手·”·裴琰这一上午也快被磨疯了,很想掐人,想掐庄啸:“庄啸,严总他不管这摊的,他纯粹就是看上你了,想砸钱捧你除此之外他嘛事儿也不管,影视策划发行就是凌副总搞的——你让我怎么办”·“什么叫看上我了……你这什么话”庄啸皱眉,那话听着特别扭。
裴琰特想吐槽,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双方最终就僵持在分成比例数字上·制片方想要拿到票房刨去苛捐杂税之后收益的75%,甚至更高·但发行方坚持至少要拿三分之一,那就是33%了。
裴琰说:“你要吃掉33%,那我还不如找嘉煌来做,章总也不过就要四成·”·坐他对面的凌副总,名叫凌河,模样打扮都不需讲了,人很精明强硬,寸步不让寸土必争;“那你们就去找嘉煌来做,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过来找我们”·凌河说:“我花出几亿买你们电影,项目风险就全盘转嫁到我公司身上,难做的是我们。
一旦票房卖不出六亿,我们完全亏损没有任何收益油水,而裴先生你分文都不少赚,票房赔了你还能从我这里拿走一笔真金白银……你是实打实地真赚啊·”·裴琰当即反问对方,我们这片子难道会赔吗·他,庄啸,甚至流量鲜肉邢瑢,哪一个单独拉出来,都可以担纲一部电影的男主。
三个男主咖位的演员凑到一起,票房难道奔着扑街去的·“老子姓裴,但从来不做赔本买卖,”裴琰又喝干一罐啤酒,面前已经一排空易拉罐了,手里轻捏着,“你凭什么说我要赔”“·“我也想听听你们怎么赚。”
凌河说··凌河既不吸烟,也不动面前的啤酒红酒,就端坐着:“现在市场很不好做,政策大老爷又成天变脸,保底必赚的好时代已经过去了·裴先生,你只闷头演你的电影,你不做策划发行还不如我了解,现在的市场,除了那些无聊的搞笑剧和没有涵养的爆米花片,去年底到今年的几部主流文艺电影,哪个赚钱了现在几乎就是保底必赔,越是所谓有内容、有内涵、有家国背景、跑到观众面前贩卖情怀的片子,赔得就越惨裴先生认为,你们拍的是哪一类呢,你们卖的是搞笑、爆米花,还是卖的情怀……”·裴琰对这句竟无言以对,显然的。
“私底下,我很尊敬你和庄先生,你们是在花心思做好电影·”凌河继续道,“但我就恐怕你们是一门心思来卖思想、卖情怀的·民国,抗日,国共,相杀,悲剧结局,你觉着多少观众能愿意买你的账……年轻小孩就不爱看民国背景的虐片,上年纪的观众又不认这几张脸,他们只认那几位老戏骨,你的目标观众群到底在哪,票房怎么往上抬·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保底’,其实保的是你们电影人的底裤,不是我们生意人的底。
严先生确实是个大好人……”凌河说到这里垂下眼,情不自禁笑了一下,“他是和你们讲江湖义气、讲家国情怀的,都讲成他那样,他公司没两年就要赔到破产、底裤都输没了。”
“……”·这家伙,笑得是真好看,讲话是真不好听,句句都是噎人损人的··裴琰很想把制片人嘴边那颗烟屁股抢过来,自己吸上两口。
他伸手去拿桌上那罐啤酒,手被压住了,愣是没拿起来··一掌压住他手背的人,绿眸子流过一道细腻的光,瞅着他:“抱歉啊,裴先生,我就是做生意的。
既然要签这份对赌协议,你得让下赌本的人看到高额的红利诱惑,才有人肯跳这个火坑——我们就要33%··“你如果不能接受,就回头去找40%的那位。”
……·裴琰简直气坏了··已经把大马猴得罪了,电话都拍章绍池脸上了,他确实走投无路,没脸回去求二舅舅,不愿对任何一方低头认输。
但眼前这事又特别不甘心··他也有脾气的··他盯着坐他对面的这位漂亮的男人,白送给对方一句恭维话:“凌河,你如果非要多拿也成,你进我们剧组客串几个镜头,就露个脸,能小露个肩膀就更好了,给片子抬一抬人气,票房没准儿就爆了,没准儿能过十亿呢……你多拿的那些,算是我付给你的片酬,成吗”·就这句话,他估摸是把凌副总给惹毛了。
凌河脸色一沉,就是被戳到某些绝对禁忌的记忆,起身就走,回了他一句:“把你卖了你也付不起我出场费·”·裴琰当场差点儿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在凌河怒而转身走掉的瞬间抽了一下脸。
他就是憋不住嘴,不刺一下他就吃亏似的,又得罪了一位·然而,今天这位可不是他二舅舅或者三大爷,得罪一回,怕是就没第二次机会了··他这么说,因为对方确实好看。
凌河一看就有混血,脾气也傲,长相身材就是给大老板金屋藏娇的风流绝色,搁在影视圈里,也绝对能包装成偶像级明星,人气爆棚··裴琰也承认对方好看·可惜他自己没长这一张绝色的脸,这会儿再回去爬二舅舅的床都没用了。
章绍池才看不上他这种粗野糙货·当然,他浑身支棱出来的不顺从和不服软,注定爬不上老板的床,他一脑袋就得栽到床底下··这场谈判相当令人沮丧,差点就要谈崩。
当场没有崩,因为在天桥顶上下着一盘棋的两位,还是沉得住气的·庄啸回去就挺车杀过了楚河汉界,顺手就把裴琰发在微信里的一堆牢骚话,全都拿给严小刀看了,纯当个笑话。
严小刀一瞅那些,“咳——”了一声,捂着脑门摇头,连说“对不住啊,我管教不力”“我是不太会对付这些事,平时我也不跟他计较,凡事都由着他了,对不住啦阿啸。”
庄啸一笑置之:“裴先生脾气也比较爆,不太会讲话,你多包涵他·”·严小刀一摆手,又“咳”了一句··都明白的··两人没再说什么,这种事,没有跟对方软磨硬泡啰嗦讲价的,没面子,于是继续杀棋。这盘棋杀得也是一塌糊涂,难解难分。两个臭棋篓子不可救药,车马炮象都缴械杀光了,最后就剩两个光杆司令与几名散兵游勇,还在装模作样地喊喊杀杀,谁都攻不动对手的城池,着实可笑……·随后,严总再请他们几人吃饭,晚上还去海边的私人俱乐部消遣聊天。
这人还是舍得掏钱,也乐意赔上时间,很有诚意了··双方心里仍是惦记合作的··裴琰在沙发一角,凑着昏暗的光线,跟庄啸小声嘀咕:“就他们宝鼎集团,跟市里合作开发影视城那么大一个项目,本来就是与制片商合作拍片,不然他开发那些旧车站、银行、戏楼、名人故居干什么用他难道就打算围起来卖几张门票吗”·“你静静心,别着急上火。”
庄啸小声道··“我静不下心,”裴琰吃顿饭都是一肚子委屈,“人家刀爷对你那么欣赏,那么仗义……你就再加把力,勾搭勾搭,你有本事就今晚上摁着他让他把钱掏出来,行不行”·酸气冲天了,裴琰这些天受得挫折比较多,心里不好受了。
庄啸轻叹一声,拍了拍裴琰的膝盖··……·当晚在俱乐部,凌河露了一脸,喝杯酒就走了,架子大得很,就不坐陪··严总中途出去至少三趟,找他家凌副总商量,就是求情去了。
严小刀回来之后,拍了庄啸的肩,小声说:“我们28%,你们72%,这样能不能接受”·庄啸看裴琰,裴琰说:“我们还有不接受和讨价还价的余地么不然您给透个底”·严小刀看着裴琰:“还是对你们两位拉票房的能耐不放心啊。”
裴琰回道:“您怎么才能放心”·他穿的一件衬衫,前襟敞开着,干脆就把衬衫从肩膀上一扒,露出后背肌肉上一片凌厉张扬的文身。
就是练家子的,有多少能耐不然您试试啊·严小刀瞅一眼他,一笑,没说话,顺手把自己衬衫也脱了··裴琰一晃愣神……·那层贴身背心下面,也是一大片文身。
青红色,帮派的手笔,上山虎的花绣·意思就是,甭跟老子来这套,出来混都有年头了,年轻人吹什么牛逼·庄啸把裴琰推到沙发那头去了,快一边儿去吧你,小孩不知天高地厚。
结果,当晚这间包房就成了临时的擂台··严总就把衬衫什么的都扒了,腰封和里面藏的刀刃都丢开,回头指着庄啸,放出话来:“阿啸,你要是今晚能赢我,就让你们拿七分五的利。
我要是赢了,你让我们拿三成,公平吗”·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你不带刀能赢我”庄啸淡淡地回敬对方,“你还是把刀都揣怀里吧。”
俩人嘴上都在叫板·严小刀给庄啸使个眼色:你肯定能打赢吧·庄啸还以眼色:我怎么能打赢你我今天把你揍趴下,合作就真的黄了,你家那位副总不得翻脸急了撕了谁啊·周围人尚不及反应,两条沙发之间的茶几就先飞出去了,一直撞到门口墙边才停住。
两条身影都很矫健,速度极快,在灯火闪烁光线不明的房间内辗转腾挪,交手就是以拳砸肉,肌肉剧烈地碰撞··这场架打得,相当好看,一点都没有你死我活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双方都是绞尽脑汁琢磨怎么能打输的。
一巴掌削出去,姿势都无比潇洒,很有表演的意思,像吊着威亚绳在镜头前演绎一场对决,却在几乎砍到对方要害的瞬间,立即收势让自己飞出去·就地打一个滚,随即又被对方抓回去继续。
皮肉相贴的寸劲之间,庄啸用盘筋错骨的招数拿住对方胳膊肘,眼瞅着对方抡起一掌就砸他锁骨了他后仰躲开再切对手肋下,严小刀往后退了然后横扫他一腿……·一个是传统套路大开大阖,一个就是街头混战的野路子。
打出一身热汗,真叫痛快··庄啸卖个破绽往后倒去,单手撑在玻璃茶几上然后一跃而起·严小刀抓了他小腿就把人腾空拧了个720度空旋··庄啸落地,顺手牵了对方肩膀,先一步倒地再来个过肩摔,翻身而起将人摁住了。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一直悬着心吊着嗓子的裴琰终于松口气,往沙发上一仰··还是他啸哥厉害,压了一头··然后就听见庄啸说:“我输了,我先输的。”
·庄啸往自己喉头锁骨位置比划了一下:“你如果当时手指缝里捏着刀,我就直接断气了,我还打个屁啊”·“大侠对我手下留情了,我肋骨都快撞折了哈哈”严小刀笑着,九十度弯腰给庄啸作了一揖,然后回头跟其他人说,“骨头偷偷疼着呢我能告诉你们”·庄啸抱了个拳,说刀爷打赢他了。
后来,凌河往包间里探头看了一眼,贴了一记白眼··过一会儿又开门进来,劈头盖脸扔了一只热敷药袋,扔给他们严总,一句话没说又走了·严小刀赶忙接过来,对人笑了一下,把发热的药袋塞进衬衫,悄悄地敷在肋骨上了……·再后来,制片人就悄悄跟裴琰说,那位副总姓凌的答应了,愿意按咱们讲的比例谈,赶紧就签了吧省得夜长梦多啊。
这事解决得也太顺利了,合约数字就谈妥了,裴琰都觉着不可思议··庄啸跟严小刀打架交手,明显就是闹着玩儿的,谁也没有真打·那俩人对着喷了一堆虚头巴脑的恭维话,也够难为的,恨不得把对方吹捧天上去了。
后来裴琰听助理跟他八卦,在包间外面的走廊里,瞅见严总是这么跟凌副总谈事的··严先生和凌先生站在走廊边,半笑不笑都盯着对方,怎么着··严小刀说:“我看的就是电影,我又不是来看人的。”
凌河说:“从来没见过你花钱、请客、包场看谁的电影,看完了还要再砸钱投下一部——你看的是电影”·严小刀坦率一笑:“小时候都没追过星,我就欣赏这么一位演员,人家是真正的江湖大侠,我忒么是个假的我想学人家,模仿人家,还都学不像呢。”
凌河说:“所以钱你一定要投合作你是一定要签他们是稳赚,是我们在赌,赌那两人主演的片子票房能大爆·”·严小刀点头:“我就信那俩人的票房能爆。”
两人低头说了很久,严小刀亮了三根手指,比划:三··凌河摇头,比划:六··严小刀皱眉:三··凌河寸步都不让:六··最后还是严总妥协了,小声骂了一句:六就六,我还怕你·两个人就在楼道灯火阑珊处轻轻拉了一下手腕,也是私下达成某项友好协定,握手言和了。
所以,这世上人和人之间,永远就是一物降一物··凌副总轻松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六”,愣是把他们集团老总给潜规则了··……·第八十一章 英雄·至此,“龙行天下”工作室投拍的首部片子,终于在拍摄尾声时找到了合作方,填补了后期资金缺口,签下一份发行协议。
假若票房能过六亿,双方就有大笔分红入账,就都有的赚··严总帮他们剧组还联络了其余几处外景场所·戏中需要的一处民国富商宅邸,剧组是借用城里五大道的一栋小白楼作为场景道具,在庭院里、楼门口和客厅都拍摄了镜头。
那个庭院四四方方,修造了精致的小池塘,还种植了许多绿叶植物··八角形的白楼造型别致,其中一面的窗和门有弹痕和火烧痕迹,一看就是历经岁月洗礼遗留下来的老房,颇有设计感和年代感,后来又花钱改造装修过的。
严小刀说:“这是我爸爸留下来的房子,现在没人住了,我也不住这里,就让你们在这儿拍电影吧……万一将来哪天被拆了,被人推平了,能在摄影机里留个影儿,能上大银幕永久保存,我觉着也挺好的。”
就在那栋挂着“戚宅”门牌的白楼附近,仅仅相隔一条街,裴琰指给庄啸看了,那里还有一座“裴氏公馆”,是民国大员留下的别墅··裴琰就说:“那栋楼是我家老宅。”
庄啸望着那栋楼,半晌,点点头:“现在不是了……现在做什么用了”·“现在哪可能还是啊,掉脑袋啊”裴琰一乐,“六零年代就抄家了,就不是我们家房子了……后来拿走你的就是拿走了,不可能再给你还回来,用做机关办公室了吧,然后就盘租出去让某些人中饱私囊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先生笑得还挺大方·反正也没经他的手抢了去,六零年代他还没有出生,那些都与他无关·一笑风云过,往事不再提,一朝天子一朝臣么。
他们当天还是进入了“裴氏公馆”·小楼现在开辟为卖票参观的一处景点··裴琰买票进去参观他家的老房··楼道里挂了许多旧人照片,裴琰指给庄啸看其中一幅黑白小像,说那是往上几辈的一个小叔,也姓裴的,名叫裴文。
照片中的人非常年轻,着空军军装,左胸缀有星辉奖章·据说那时但凡击落日军一架敌机,国民政府就颁发一枚这样的奖章··裴琰就跟庄啸介绍,我这个小叔叔很厉害的,在“重庆大轰炸”期间击落过敌军的轰炸机,那是1940年吧,就得了这个奖章。
和平年代不会再经历那些了,生在国之危难时刻的军人,就都是英雄,飞行员每一次上天,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飞行·后来几天之后,这个小叔再飞出去的时候,大概是被敌军炮火击中,就撞山了,没有回来。
庄啸点点头,在那幅小照片前郑重地站了很久,行注目礼··以前他都没问过裴琰这些事,现在明白了这段不可说的情怀,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部电影··裴琰也轻易不对外人讲的。
不说才是庄重··……·走出公馆,步下楼梯,庄啸忽然问:“严总是不是知道这些”·“知道什么”裴琰抬头。
“他是本地人,最了解你家家底儿吧”庄啸说··“知道吧,他跟我提过·他也知道公馆这栋楼,跟他父亲那栋白楼就隔一条街么。”
裴琰说··“我说呢……”庄啸轻声一笑··“你说什么啊”裴琰还没明白··“不是因为他是我‘粉丝’”庄啸丢给老裴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不解释了。
庄啸当初是真不知内情,他在认识裴先生时,完全没想打探对方什么家底儿背景,家里究竟存了多厚的“嫁妆”·这些对他不是意外之喜,根本都是肩上的压力。
他就是来结交这个人的··而严总是比他都更了解裴家,这笔交易合作,绝对不是“粉丝”二字那么简单的解释··生意人把大笔钱投进去,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豪掷千金背后都是大智若愚的精明,看中的一定是小裴先生。
这里面有它的世故和利益考量,但又能留存几分义气和情谊,也算难得了··……·影片最后一大段铁轨上跳车追捕的戏份,最终在天津北站完成··列车冒着白烟,在爆炸般的枪声中驶向站台,白鹤砸破车窗跃出去,头摔向铁轨旁边那一片白茫茫的尖利的乱石堆。
一片丹心一寸血,就在离站台只剩十余米的地方,没能等到目的地的车站··庄团长的副官偷偷地将白鹤带走了,让美人魂归故里·副官骑了一匹白马,从金灿灿的田野中疾速掠过,马背上带着邢白鹤。
纯白的马身沾染了一线血水,点染在田间……·邢瑢和萨日胜的戏份顺利杀青··……·刑场上,庄团长飞马赶到,从铡刀下拖出这个与他爱恨纠缠了多年的对手。
他血红着双眼,用长枪的管子抵住对方眉心,“我舍不得让别人杀你”“我就要让你死在我手里”··庄团长轻声说,“我知道你的情报藏在哪,你告诉我联络密码,我替你送出去”。
情报员嘴唇轻动,眼眶嫣红,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庄团长眼眶蓦然波涛汹涌,白浪滔天,喉头在军装衣领下疯狂抖动,双手几乎捏碎枪壳·他最终扣动了手中扳机……·裴琰的戏份杀青。
……·两年之后,抗战全面爆发,日军随即占领天津,将这处车站正式更名为“天津北站”··同年年底,国军某师某团,于津浦铁路附近奉命抗敌,遭遇日军夹攻。
士兵拒壕死守,以血肉之躯抵抗敌军坦克·庄团长向师长立下誓言,“我的士兵填完了,我就把自己填进去”·三夜血战之后,全团阵亡殉国,无一生还。
庄啸的戏份杀青了··……·……·在北站拍摄跳车戏份时,还有一桩趣事··裴琰穿着一件跨栏小背心,大短裤,挂在天桥上试镜走位,再挂下来。
他一转脸就看到他的大金主,逗了一句:“严总,不然您也上镜头露个脸这一场龙套特别多,人都不够,日本兵就有一个大队,严总要不要穿上高级呢子大衣,来个日军大队长啊”·严小刀一听就没搭话,妈的,才不演呢。
庄啸也从天桥上吊下来,双脚刚一沾地就听见了,嫌弃裴琰没眼色:“你提的什么主意……你给刀爷来一身革命党的衣服,就给他一条咱们剧组最破、最破的枪,让他在镜头里打几枪,崩死一两个小鬼子,你看他愿意不愿意”·严小刀一听就愿意了,找导演去了。
果然是裴大爷没眼色,不了解人家的心思··这人乐颠颠儿的,就帮剧组跑了个大龙套·严老板穿了一身特别破烂的衣服,扮成接应情报员跳车的“同志”,在墙角旮旯里蹲着放冷枪。
正脸都没有,只露个背影,但亲手击毙了一个小鬼子,乐坏了,这个龙套跑得真痛快··只打死一个鬼子,还觉着不过瘾,严小刀拎着那条破枪,一直追着导演问,能不能让我多打死几个过瘾啊·导演说,不能多打死几个,大老板您的龙套就这一个镜头,再说您打的也不是真鬼子,咱们就是在拍戏呀。
于是后来,在最后一场津浦铁路会战的群演戏里,又把大金主塞进镜头,饰演另一个龙套,是在庄团长麾下据守战壕的小兵,与敌军坦克展开殊死搏斗··看在这位龙套大神携巨资进组的份上,有钱就是爸爸,导演很给面子地安排了一个扔手榴弹的正面大特写。
严总把手榴弹扔进了敌军的坦克驾驶舱,“噼里啪啦”又炸死两个小鬼子,可值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历经波折,全剧终于在这个秋天杀青。
剧组众人在北站影视基地聚齐,感慨这一路走得艰辛·裴琰亲自提着杆子,放了好几串大挂鞭,用炮仗的碎屑崩掉一切晦气和霉气,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前路一片曙光。
严总开了香槟庆祝,特意找裴先生干酒,热闹得如同过年……·裴琰后来也瞧明白了,生意人和生意人还真不一样,个个都有些不为人知的- xing -情癖好·生活里就是这样,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喜欢把玩古董字画之类的雅趣,有人就喜欢四处塞钱赞助、出镜露脸一博美名。
而在这个影视圈里,有的老板投资是为洗钱,有的老板投资进组是为了玩儿女明星,有人做电影是为了挣票房,也有人做电影就为了享受这份英雄主义的情结··严小刀投这个片子,心中确实有“义气”和“情怀”这四字。
而他家凌副总恐怕也心知肚明,先开始就是拿个架子,当然一定会成全了自家男人这份情怀··之前,也有一位阔商大老板投资拍功夫片,讲明了要在片子里扮演武林争霸的头号高手。
大老板是扛着一座金山进剧组的,想要什么,导演就奉命拍什么,于是在华山之巅以一当十,一路用钱砸趴下十几位圈内顶尖高手··网上键盘侠把明话都说了:千万别责怪大老板对自己什么水平没个B数,人家有数的,把一座金山砸下去,全剧组的高手就跪着把B献出来了。
今天,他们却碰见这么一位脾气个色的严老板,明明自己就有以一当十的能耐,却不是跑来争武林盟主的,投了一笔巨款求着能在抗战片里杀几个小鬼子,把共军和国军的衣服都穿了一遍,过足戏瘾,这钱花得总算满意了。
……·庄啸终于不用卖掉他在尔湾的别墅·而徐女士的私房本也算是保住了,她的小猴子挺争气,没有祸害家里的钱玩儿个倾家荡产,创业是有一番志气的。
庄啸给他爸爸租到一处干净清静的房子,搬走了,不再住在原来那个糟糕的环境,同时也计划在北京小置一处房产··做人还是脸皮不够厚,他总觉着自己不再单身,赖在人家梁有晖的公寓里日天日地,日得洗手间浴缸经常水漫金山,总归不太地道哪天人家梁少爷带着警官同志回家来了,进门一看,直接就把屋里他俩人扫黄了……还是赶紧搬家滚蛋吧·但是,这房子买远还是买近呢·裴琰说,不然你还是买房离我远点,不然咱俩就住附近,中间隔一条大街,这也太明显了吧·庄啸说,买远了你就更明显了。
买到海淀去买石景山去回头狗仔就发现裴先生您成天往不是你们家的方向跑,往海淀跑,往石景山跑,你怎么解释啊所以,就要买在一处,就在春秀路、三里屯、亮马河这个金三角地带。
这里人多,明星也多,很热闹··这日子就过得太美了··自此以后,裴琰从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架个望远镜,就能瞄见他啸哥家的阳台··庄啸认为这样比较安全,回你家就好像是回我家,反正都差不多一个旮旯儿地方。
作为邻居,还能经常约三两朋友过来聚会小酌、搓一桌麻将,这样才最安全··裴琰滚在庄啸新居的大床上,笑说:“庄先生,您常年没回北京都不了解,我们朝阳大妈可厉害了你不害怕啊你竟然还敢住在此地,横行无忌如此嚣张”·庄啸哼了一句:“不怕,吸毒的嫖娼的才怕朝阳大妈,老子正正经经谈个对象,交个男朋友,大妈不管咱俩这点小破事儿。”
朝阳大妈们,确实不管裴先生与庄先生谈对象的小事,都是走高层路线的·最近,本地警方就依循群众线报,在亮马河附近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端掉一处聚众吸毒- yín -乱的窝点。
窝点明面上是某家模特经纪公司,里边就是一群整容蛇精脸的小孩儿在嗑粉,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好年纪,就这么毁了··一群嫩模妖男艳女连同妈妈桑,当即就被拘留曝光,演艺前途肯定是别想了,污点艺人全都要被封杀,以后甭惦记着在观众面前露脸作妖。
然而,这条新闻再就没有下文了,后续不了了之··公司后台的背景人脉还是挺硬的,聚众吸毒是在谁的地盘,聚众过多少次了,警方就没有再往深了追究·其实谁都知道,那是杜名军杜总旗下的模特经纪公司,养的一群粉头……常在河边走,他杜总也早晚要- shi -鞋的。
章绍池应该是很庆幸,他这一年间逐渐撤资、拆分,把从前跟杜名军合作的生意都拆开了,暗暗地划清界限,不然将来的麻烦还有的瞧呢……·那一阵,裴琰常和庄啸一起去附近商城,为新家添置东西,俩人购物就是在不同楼层之间穿梭,搞谍战似的,互相用高科技进行联络和打掩护。
一位在二层的护肤化妆品店,另一位在五层的家居用品部··裴琰在帽子下面接着耳机,问:“枕头你买到了没”·庄啸说:“没找着软硬合适的,正找着呢。”
裴琰又问:“Body Cream要吗好牌子,打八折·”·“不用,别给我买·”庄啸断然回绝了好意,“Cream,lotion,jelly……膏、乳、啫喱这类的,这都是你房事专用,给你自己买吧。”·裴先生在电话里发飙骂街了,说“老流氓你就欺负我年纪小我还是纯情少年呢你快滚”·庄啸笑了,赶紧哄一句:“我真不用这些东西。
我洗完澡再抹个身体乳,最后也都被你吃进去·怕你吃多了中毒,所以我从来都不抹·”·庄啸是用半边脸和肩膀夹着耳机说话,眼角余光扫过周围,轻声说了句“有狗仔你快走吧我留下来。”
两口子难得团聚一天,逛个商场,却不能手拉手并肩走··即便没有出现在同一楼层,也会招惹绯闻闲话……真他妈扫兴··每一次,都是他啸哥打掩护并且断后,保护他先撤。
裴琰从二楼安全通道出去,跑楼梯径直下到车库,神不知鬼不觉就离开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在家居部逛了一圈,面对狗仔追问“庄Sir您买一对枕头是自用还是买给谁”这类窥伺隐私的无聊问题充耳不闻,也没有黑脸骂人,没跟对方撸袖子动手砸相机之类的。
他就走商场天井附近的自动扶梯,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大摇大摆地下楼了··车子驶出商场地库,交停车费,旁边就是狗仔跟拍他的车··庄啸从车窗探出头,对跟拍他的人说:“别跟了,没料儿。
天这么好,秋高气爽,有闲工夫去爬个香山不然去逛逛什刹海、荷花市场别浪费时间跟着我了,成吗几位”·车里那几人很识时务,对庄大侠是客客气气,点头赔笑:“打扰您了哈,我们这就下班了,庄先生您也慢走,咱们回见啊。”
庄啸对狗仔们挥手一笑,手肘搭在车窗边缘上,转弯,一踩油门,驶入大街上一片灯影浮光之间……·第八十二章 路演·抗战片历经波折之后杀青,而正在上映的《龙战天关》票房能到多少,还未可知。
对他们这些主演来说,一部戏接着一部地参演、制作、上映,每一步走出去,都不能砸锅的,都关乎着片酬身价,甚至其后作品的未来命运·周围有很多双眼正在看着你,就盯着你的票房,甚至可能就等着看你们俩人哪天扑街砸锅了、片子黄了……这个圈子永远是人才济济、僧多粥少,那么多人都在等待机会,凭什么好处都让你二人沾气人有笑人无的心态谁家都有的,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龙战天关》的上映,是因为内部原因不幸错过了暑期档,直接被推到开学季·天气渐渐转凉了,电影院的门槛都凉了,这就是个风雨飘摇的票房淡季,学生们都已返校开学,企业公司到了第四季度拼年终业绩,有多少人有时间和意愿迈进电影院呢……·影片在京首映仍是相当火爆的,首日和首周大卖。
且不提别的,庄、裴、邢三家的死忠粉,就足可以把票房和话题刷起来·当初炒作那么久的庄裴相杀江湖大戏,终于面世了··剧组在几大城市之间巡回路演,卖力地吆喝。
几位主演每一站都亮相了,也是从来没这么听话合作过··不卖力也不行,现在市场竞争太激烈·同档上映的,还有一部美国进口大片和一部都市爆笑喜剧片,票房眼看着蹭蹭涨,要把《龙战天关》挤下榜首。
三部电影在票房榜上三足鼎立·但对于一部大牌云集的武侠,被搞笑喜剧片打个平手,就是很丢脸了……·说到底,武侠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有多少人如今还认这个“侠”字·全剧组马不停蹄地赶场,吃饭都是在剧场后台挤坐着吃。
人前骄矜风光,人后都是压力和辛酸·待会儿就要在这里举办当地的粉丝见面会了,现场吆喝,急啊··“- cao -,那个烂片票房绝对忒么有问题。”
饭桌上有人突然开口了,憋好久了,早就想要吐槽··“也不能说一定就有问题,这又没证据,现在观众就这口味·”·“凌晨一点还他妈在放映每20分钟放一场这没问题就他妈是灵异事件了百鬼星和智渊传媒投资的片子,他们家票房不造假虚报才怪了”·“票也有问题,观众进场买的是便宜打折票,但票面做的是高价。”
“……”·同档期上映的竞争对手假若这样明目张胆,票房做假,在榜单上把他们踩下去,并非不可能·杜名军私底下一直憋一口气,茄子菊花的仇还没有报,怎能容忍庄先生裴先生主演的片子在他杜总眼么前儿票房大爆·只不过,《龙战天关》是嘉煌投资,片头出品人一栏,赫然写着活阎罗“章绍池”的名字,因此没人敢直接阻挠影片上映罢了,只能在背- yin -旮旯里作妖。
之前有小作坊剧组得罪了圈内大佬,拍出来的作品直接就审查不过,一刀就砍死你了;即便上映,院线也不给你排片,这种明争暗斗多了去了··他们没时间去餐厅吃饭,也没那么多宣传经费用来吃喝。
在剧场后台,就弄一张矮桌,几个条凳,大伙围坐在一起,桌上是一堆摞起来的盒饭··裴琰拿了一盒鱼香茄子,抬眼发现庄啸已经干掉一盒茄子·庄啸再从一摞盒饭里找,找了半天,没有茄子了。
“这人就爱吃青椒茄子·”裴琰笑着跟旁人说,“肉都不吃了·”·“你吃这个吧·” 他把自己那盒鱼香茄子递给他啸哥。
“不用,你吃你的·”庄啸干嚼着米饭··“咳——我吃什么都成,你爱吃的就都给你吃·”裴琰又扒拉出一盒麻婆豆腐,裴大爷爱吃豆腐。
当着剧组一桌人的面儿,一盒茄子传来传去,一点都不含蓄,一点都不掩人耳目··“怪不得前几天聚会,琰琰你给我们烧了一道‘地三鲜’呢”导演拿筷子一点,“你刚学的吧你就是做给庄啸吃的”·“就是阿啸最爱吃的那几样,你正好给凑成一个菜”制片老哥眼皮都不抬,笑了一声。
“那是,才看出来啊”裴琰混不吝的··“早看出来了,我们都不说你”导演道··四座埋头吃饭的人都“呵呵”地闷笑,笑话他们俩明目张胆地你来我往。
谁看不出来啊,但大家都不点破··他们这场宣传,恰好走到成都这一站,此时就在成都某一家大影院·急匆匆吃完盒饭,擦干净嘴,再补补妆,就等待影迷粉丝进场了。
开场又是一阵热烈寒暄,讲话发言,各位主演与观众热情互动,都是套路··然后,就在这场见面会上,出现了出人意料的场面,在剧组事先准备的路演剧本里没有的。
饰演“岑公公”的裴少侠说完话,迎着欢呼口哨声挥了挥手,刚要转身,台下也突然有人对他招手,喊他的名字,喊他“小哥哥”··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大人把个小男孩举到舞台上了。
那乖儿就冲着裴琰一乐,双手背后,还不好意思了,原地蹭着脚丫磨叽半天最后说,“哥哥,这是我嘞·你就是勒个好帅的小哥哥哦——”·裴琰也认出那小孩了。
他非常惊讶,把小孩抱起来,“哥哥帅啊哈哈,比那天见着更帅了吧”·小男孩抿嘴,笑:“哥哥你是大好人呦——”·摄像机就在旁边架着,早就找好角度,对着他二人狂拍这段见面花絮……·他们在成都受灾期间发生的那档事,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庄啸腰伤和脚底板的水泡都好了,也就没人再提。
但是,这样的事,在合适的时机,总要给你曝光的··迅即的,当晚全网刷屏了,就在讨论《龙战天关》剧组见面会上这感人的一幕·许多人奔走相告,“你们都知道吗,琰琰抱的那个男孩,就是川西受灾时候他去救灾救过的那个小孩啊”。
“琰宝当时就在成都拍戏,为什么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在北京举办的赈灾慈善晚会他都没有亮相参加,为什么当时还被键盘侠骂个狗血淋头,骂他一毛不拔没去捐款,他都没有辩解一句,也不张扬不宣传,其实琰琰和阿啸那时都在当地,他们就没有跑回来,他们剧组很多人是亲自拉着物资进山去了……”·“咱家琰琰真是个小天使,这才是正能量的爱豆,真棒”·“什么小天使,楼上写小言呢我琰和啸哥就是真、江、湖、大、侠”·……·裴琰当场也犯蒙了,随即就反应过来,在台上就回头找他团队的人,盯他家那位英明神武的策划章欢大神。
他就知道,小孩不会自己突然冒出来、跑上来见他,都是大人安排好的··要爆,就在这个时候大爆,掐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正好就在灾情过去后重回山清水秀宁静祥和的成都,兜兜转转又回到此地。
许多娱乐号都在疯狂转发相关消息,月余前的照片突然就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了,以前都不知在哪掖着··有群众随手拍了武警队伍在影视城附近协助灾民转移的情景,当时都不知拍的是谁,后来从照片里找,赫然发现裴小光头的身影。
照片中,裴琰就是满脸泥满身都是泥的狼狈模样,用一块门板当小船,运了一个小孩出来·平和的对视,真诚的笑容,四周的风雨仿佛就在那个时刻被驱散,天边云层透出一片金光,福泽大地……·照片特别真实,因为不是摆拍,就是真实情景。
这也成了裴少侠最丑、最红的一张照片··影视城大院门口的小护士在网上发帖,讲起那时给琰琰伤手包扎的情形·裴大爷的手背掉了一层皮,露出红肉,上面全是泥,这帖子转发了几十万。
有人还在网上亮出了带有裴琰和庄啸签名的矿泉水瓶和方便面杯··随即有好事者叫嚣着鉴定真伪,别是假的吧每次上新片就是这番套路,剧组炒作。
然后,好几人都亮出了签名方便面杯的照片,塑料瓶子、杯子上都沾了泥,脏得不成样儿了,都还留着,竟然就是真实的……·在网络大吹大捧的狂欢中,有一张小照成为许多人心目中一段佳话,哪怕只是想象中的、意- yín -出的佳话。
那张照片摄于镇政府门口,仍是路人有心为之的“偷拍”·庄啸一脸疲惫靠在墙边,腰疼得弯不下去,眼神却十分温存,低头望着人··裴琰蹲在庄啸脚边,认认真真地,就是帮他啸哥系个鞋带。
无论庄裴CP的粉、黑,还是路人、戏精、键盘侠,在这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区达到了审美意见的空前一致,集体控评··所有人都在刷同一句话:你们两个就在一起吧。
……·宣传活动两天就结束了,临走时也很匆忙,团队在双流机场附近一家苍蝇小馆吃饭,吃了一顿鲜香爽辣的烧鸡公··裴琰从大锅里捞起一块好肉,鸡腿肉,直接夹到章欢碗里:“给你加个鸡腿,这一锅都应该给你……你丫可真牛逼了。”
章欢毫不客气就把鸡腿肉接碗里了,就是牛气了··裴琰知道章欢手底下一伙人做事就是这样手段·找准时机,出手果断,目的明确··给他包扎过手伤的小护士,其实当天就发过微博夸奖琰琰,讲述这段偶遇,转发不足八百。
有人营销,转发就是八十万··这样好还是不好难讲·总之,宣传团队那帮小将,连带微博贴吧里养的一群营销号,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遗余力地帮忙造势,刷得热血沸腾,过节狂欢似的……·章欢在饭桌上啃着烧鸡公,一耸肩膀:“老裴,我也没给你造假撒谎对吧·“你们俩是不是在当地捐了钱,而且自掏腰包组织车队拉了物资进山·“腰都伤了,脚都起泡了,腿都泡烂了啊。”
“是·”裴琰点头道,“我和庄啸是去救灾来着,可这样一来,好像我们俩当初故意作秀,憋着在电影上档的时候放了个大招”·这话说出来,像在给自己立牌坊,其实谁不爱听好话、听表彰虚荣心与个人英雄主义情结都有,但也有些东西,发自他的内心本心,绝不就为博个美名。
“一看就是为新片炒作·”裴琰自嘲了一句··他以前最看不上这些小动作,总是嘲讽别人家做的事··“他们有个风吹草动的小破事儿无论香的臭的,都往外抖落,没事都恨不得造出是非,没粮下锅也给自己生炒,咱们有新闻还不说出来,大傻瓜啊”章欢吐出一块鸡骨头,拿筷子一戳,觉着这简直是普天之下亘古不变的绝对真理,“老裴,做好事就得留名,更何况这样的留名还有利可图,我们为什么不说”·既不损人又能利己,摆什么清高的架子·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只是,网上许多人给他俩扣大帽子顶礼叩拜喊“江湖大侠”的时候,裴琰还是有点脸热寒碜,感到不好意思。
“他们不是刷票房么呵,咱们也跟着刷,用这种方式刷,让他家继续往里填钱呗……”章欢淡不唧儿哼了一句,浮出个冷笑,早就看透一切江湖伎俩。
裴琰给对方一抱拳:服你··……·剧组这次成都路演,邢小哥也在列出席的,期间悄悄溜出去玩儿了一趟··清晨的青城山笼罩着雨雾,像披了一层薄纱,美人掩映在一片浓绿之后,美得如梦如幻,让人心情都是艳的……·邢瑢约小萨去爬山了。
两人在山脚下的小店里,吃了两碗红油抄手,两碗鸭肠豆皮串串,擦擦嘴,然后上山··小吃店里,他们邻桌坐着几个当地爷们儿,穿着背心大裤衩子和拖鞋,吃完抄手就倒出随身带的麻将,搓着麻将摆起龙门阵。
“会打麻将么回头我教给你·”邢瑢说··“我会打的·”小萨说··“你会”邢瑢没好意思挤对这人,你能认识麻将牌上面的字啊·“咳,他们那一帮人经常打麻将么”小萨说,“在啸哥家里,啸哥也跟他们打麻将,我看都看会了,简单的。”
邢瑢爬山时戴了一顶遮阳帽子·那帽子是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带“帘子”的,把他后脖子都遮了,发型头型都看不出来·丑是丑了点,特别像某些电影里日本太君戴的帽子,但是好用,恰到好处地替他遮掩了真实面目。
邢瑢时不时挡住脸,或者一路小跑着躲避镜头:“你别拍我,我帽子太丑了,真烦啊,你不准拍我啊”·萨日胜不知最近什么毛病,开始喜欢拍他了,以前这人不是只拍风景和猪马牛羊么·什么时候拍过人类啊。
根本就不会拍,拍出来也是糊成一片,用瑢哥嫌弃的话讲,“我糊得跟背景融为一体了”,真烦啊……·在小萨同志的镜头下,他现在已经和马牛羊享受同一档待遇,时不时能在风光大片里以侧脸背脸出镜,多么荣幸邢瑢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片面膜,就是保- shi -的纸膜,悄悄糊到自己脸上,然后猛地一回头,很凶的:“拍啊……你拍、拍、你拍”·两人又是一阵爆笑,笑得很幼稚。
邢瑢把面膜差点儿掉在地上,赶紧贴回来,粘住了,就戴着这副面膜继续爬山··在半山的旅游纪念品店,邢瑢买了一些当地特产的珠子,有翡翠色的,有琥珀色的,真假不知道,外表光溜漂亮就好。
连同之前在云南录节目时买的石头珠子,凑在一起,他就坐在青城山半山腰的台阶上,吹着山风,望着美景,醉着心情,又编了两个手链··“之前那个红水晶不是掉了么,这个你要不要戴”邢瑢笑着递给对方。
“戴·”小萨很听话地就把手腕伸出来··之前送给小萨那条红水晶手链,是随手编的,有致歉示好的意味··这条珠子手链,就是特意编的,心里难免就想多了……·两人戴着一摸一样的手链,都用手指摩挲着珠子,闷头不讲话。
在一众爷们儿里边,萨日胜属于很爱戴饰物的,脖子上、手上、腰上挂了不少零七八碎,都是家里阿妈阿婆给做的吉祥物,唯独手腕上戴了瑢瑢编的手环··像庄啸那种人,就从不戴饰品,恋爱谈了那么久,手上一个戒指没有,从心里抗拒一切体现仪式感的东西。
裴大爷比较喜欢饰物,但是另一种玩儿法,直接往身上割皮划肉、镶嵌打洞,也属于心理上存有某种癖好··“哎,你手上都戴满了吧”邢瑢看到小萨手上的三枚大号宝石戒指,“你将来要是娶老婆,结婚戒指戴哪你手指都没地方了。”
“娶老婆不用结婚戒指,要互相送项圈,鼻烟壶,还有老婆给做的……衣服么,皮袄么,靴子么……”小萨同志在脑袋里扒拉,以后有了老婆,全身上下就都是老婆负责打扮,理所当然的。
·他脸色微红地笑着,老婆还会给做肚兜,做内裤,做袜子··“呵,这样啊……真好·”邢瑢说完又没词了,盯着自己脚面,鞋子边缘粘着一圈青色的苔藓,- shi -的,滑的。
不知自己想说什么,也实在无话可说,又不愿说婆婆妈妈的废话··小萨仍像初见时那样,在辉腾锡勒的大草原上,暗夜里飘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一人一刀一马,简单而纯净。
还是个宝宝呢,一定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的珍宝,多纯啊··这人再过二十年,也还是这样,永远都不会变的,不会被这个烂泥塘污染了,真好··“你啊,把财气全挂在身上了,也不怕被人抢”邢瑢笑出来。
小萨瞪他一眼,像瞪个大傻瓜··邢瑢然后就乐了:“哈哈,也是的,你怎么会被人抢没人敢抢你吧哈哈”·小萨也笑。
萨小王爷常年带刀的,走哪都挂一把刀在腰上·景区进门安检的时候,小王爷的蒙古刀就能过安检,大摇大摆就过去了……·他们爬上山顶的上清宫,进到大殿拜了拜。
大殿外面有石桌石凳,他们竟然又看到那同一拨人,已经在殿外摆开阵势,又在打麻将呢··“他们怎么爬山爬得这样快”小萨低声咕哝一句。
“累死累活爬到山顶上,就为了打一桌麻将”邢瑢绷不住又想乐,生活里怎么这样多开心逗乐的事··打麻将的汉子一回头,也瞅见他们,乐得一招手:“嗨呀来凑一个凑一个哈儿,三缺一嘛。”
小萨同志就被生拉硬拽着上桌,凑齐一桌麻将··邢瑢于是头一回见识了小王爷打麻将的水准……讲一句公道的实话,这人打麻将跟开车的水平都差不多,千万不要在麻坛出道了。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邢瑢在小萨念着“八万”把“八条”打出去并且成功点炮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了,在这人输光一身宝贝、输掉裤衩之前把人赶下桌,自己上桌了。
他两手“稀里哗啦”洗着牌,迅速赢回两把,回头瞟了某人一眼,孩子瞧着··教给你,学着点儿啊你这个宝宝·萨日胜蹲在瑢哥身后的石头台阶上,咬着烟蒂,闷头乐,轻声地嘟囔,“瑢瑢你怎么这样聪明”“瑢瑢你老是能赢啊”。
……·第八十三章 无缘·下山时,有抬滑竿的轿夫凑上来,笑嘻嘻地招呼、拉客:走不走坐一个啊·小萨同志又起了意,问邢瑢要不要坐上去,抬着转山。
邢瑢摆手坚决不坐,头也不回地跑下台阶··“晃悠着么,好玩儿的·”小萨还挺爱玩儿,兴致很高,追着邢小哥·跑起来时,身上的各种宝贝就叮叮当当地响,长发扬起,有些发丝沾在脸上、唇边。
“不玩”邢瑢说··“我抬你呢”萨日胜说··“你个熊你怎么不让他们抬你啊,好烦”邢瑢回头一指。
“我熊啊,他们抬不动我么·” 萨日胜一笑··“就是的,熊·”邢瑢白了一眼,低着头走··两人于是原路返回,慢悠悠地走下山去,又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在山道的某一处驻足,并肩远眺夕阳,不出声也可以呆看很久·整个人都融进那耀眼的橙色光芒里,心思都被吸进去了……·他们像飘在山间的云层中……·邢瑢悄悄握住小萨的手腕。
小萨没有低头看,也没支声,脸颊微微发红,嘴唇颜色鲜润,可能就是被晚霞映出的颜色,满身放- she -着红光……·他们像是拉了手,却又没有真正的拉手,就是一个牵着另一个的手腕,牵着戴手链的那只腕子,彼此都不讲话。
周围一片安静,山风中听得到呼吸、心跳的声音··他们面朝开阔的山间,零零散散的游客和轿夫从身后走过,没人认出他俩背影,也就没人打搅他们,空气- shi -润清新,风景真美啊。
“你打牌也这样好·”萨日胜喃喃地说··“有什么好公司里,经常要陪客户、老板打牌么,那些没文化的土大款,平时也就玩儿几圈麻将,高级扑克他们还不一定会玩儿,都蠢着呢。”
邢瑢说,“陪老板玩儿牌,既要会赢,又要会输;知道什么时候赢,什么时候输;知道应该赢谁,应该输谁……多玩儿几桌你也熟练了·”·“你也千万不要熟练这些,你又不用陪客户。”
邢小哥又补了一句··小萨被瑢哥牵着手,转过脸望着邢瑢脸上的橙色··邢瑢然后就放开他手腕·萨日胜手上一凉,这时才低头去找,想把那只温热的手找回来,寻么了半天,就没好意思把手拉回来。
……·当晚回去之后,庄裴那二位让当地老板邀约出去吃饭了··毕竟是两位功夫圈的大牌,网上关于救灾那事又炒得热闹,当地企业老板也有人想要结识功夫大佬。
于是,很多人前呼后拥跟着去,宾主尽欢玩儿了一整晚上,这都是生意上的吃请应酬··留守在宾馆里,邢瑢悄悄地给小萨发了一条消息:【去逛锦里吗】·萨日胜秒回:【逛什么好玩么】·邢瑢说:【夜市,小吃,吃串串,麻辣烫。
你要不要吃】·萨日胜干脆利落地答应:【要吃,楼下等·】·他们就约好去锦里逛街吃夜宵,顺便商量回到北京之后再去哪玩儿··但邢瑢那晚就没能出去。
他在酒店大堂撞见他团队的策划和经纪人,就脱不开身了,非要给他介绍几位老板认识·顾及着场面,就点头奉承几句··这些人俱是当地参与影视投资的企业名流,也就是圈内小明星们的金主。
每位老板但凡在社交场合露面现身,身边都有十八线至三十六线的各类网红脸作陪,殷勤地伺候着··邢瑢就被拉去酒店包房吃夜宵··谁真心爱吃这种夜宵·当时在场的就有智渊传媒的老板,名叫商雪麟的那位,跟杜名军一起投资拍喜剧片的。
邢瑢不怎么惧怕杜总,圈内众所周知那是一朵老菊花么,还是一朵被霜打过的七零八落的残菊,但他有点忌讳商雪麟,见面就想躲开对方··这人谁啊·就是之前看过某些女装戏服照,辗转托了关系要请他饭局的那位,他就没去。
·商雪麟这老家伙,谁不清楚此人底细,当初就在地方上开矿发财的,扒国家的财富,挖社会的基石,竟然挖成了巨富·这人走的是岳父路线,当初凭他老丈人家背景关系,结果发财半道上死了原配老婆。
老婆怎么死的就难说了,但这是发家致富的生意人拜佛都求不来的好事,立刻如鱼得水了,欢场上如脱了僵的野马,四处兴风作浪寻欢作乐··这类人跑到圈里搞影视投资,原本跟文化界八杆子打不着的偏要凑上来,其实就如通常所说,进剧组就是砸钱玩儿小明星的。
对方不停给邢瑢灌酒,热聊,吐沫星子飞溅··逼得邢瑢找服务生要了把扇子,不是为了扇风凉快,而是竖起来遮住半边脸,挡那些吐沫··邢瑢喝过三杯脸不变色,但是不喝了,说:“商总您可别再灌了,我酒量特别好,您喝不过我。
回头我还没倒,您先倒了,那样多不好看啊·”·商总就掏出手机给瑢哥看,有意讨好,你看嘛老子的手机屏保是谁的嘛·商总身旁作陪的整容脸十八线,当时脸色可好看了,瞪瑢哥像瞪情敌一样,满脸酸得流汤。
邢瑢瞟了一眼,发现商雪麟手机屏幕就是他反串“杜丽娘”的定妆剧照···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商总不住夸他,妆真俊,身段这美··邢瑢不讲话,刚才吃的黄米糍粑都要吐出来。
商总又问,你脚看着秀气得很,穿多大码子鞋子呦·邢瑢说,我脚巨大的,我能穿个船··他悄悄给小萨发信息:【对不起啊临时有个事,你找别人陪你逛街好么。
】·小萨回复他:【等你啊·】·他说:【算了,应酬,不耽误你,你自己去玩儿·】·小萨答:【哦,那,好·】·人在江湖,许多事身不由己·他不乐意,但也早过了自命不凡假做清高的年纪,都快二十九岁了,见惯了人间的不完美与不如意。
公司总监、团队经纪人私下也都谈这些事·明星嘛,都有应酬,都得陪着吃请,哪怕混到庄啸那样的影帝大牌,大老板请他出去吃个饭、商业活动站个台,他敢把请柬直接拍对方脸上·庄啸也不会那样没眼色,见着诸如宝鼎集团严总那样的大金主,不也是客客气气陪着吃玩儿,殷勤地伺候人在江湖混,不能不低头,影视圈就是靠这些有钱人运作起来。
如果没有这群人傻钱多的呆霸王,往这个坑里源源不断地砸钱投资,他们这些明星赚什么·酒店服务生送洗手的茶水进来,给每人端上一只精致的鎏金小盆,用一盆好茶洗手,恨不得模仿出小说里皇亲国戚的富贵骄奢。
商雪麟然后就吩咐他身边的十八线,再去端个大金盆过来,洗手哪里够呦,再给我们瑢瑢洗个脚嘛··……·再后来,那晚包房里怎么爆了,外人就没瞧见了。
陪客的十八线也被挡在门外··据说,商总是殷勤地蹲在地上,想给瑢公子脱袜子洗脚来着,结果被踢翻了金盆··一盆洗脚的茶水兜头盖脸,浇了一身··眼镜、头发、西装、皮鞋,无比狼狈……·那晚,邢瑢从酒店夺门而出,浑身发抖,在大街上狂奔。
就想离开那个地方,离那些人远一点··商总被泼了洗脚水,在他身后狂骂,他都听见了·门外站的几个十八线小妖精冷着脸看热闹,也全都听见了·商雪麟骂他“神经病”“你脑壳里进洗脚水了他妈的不识时务”“从今以后你别想在老子眼前混了”。
夜晚空气清冷,大街上灯火流动,人间繁华,街边小吃摊飘着动人的烟火气息,真香··他奔跑在街上,蓦然停住,往前看,再回头往后看,再往前看……突然不确定方向,不知应当往哪里走,不知何去何从。
大老板骂他那些话,他照单全收,确实该骂·他简直疯了··不就是作陪吃顿饭,虚与委蛇卖个笑,多大个事儿啊饭桌上就是亲个嘴、摸个屁股、抱着脚亲亲捏捏什么的,也不至于真的搞强女干。
这些小事他从前都忍了,也没有什么不能忍,怎么今天就没忍住呢……·本来在公司里就混得不咋地,孤僻不合群,又不会在章总面前来事儿,远不如许苒那些活泼的红人博得老板的欢心。
经纪团队里的人,也早就心思活络,曾经撺掇他合约到期后跳槽百鬼星、智渊传媒·真好,他现在又把商总泼洗脚水了,也是泼没了自己的前途后路……·酒店离锦里很近的,也就两站车程,邢瑢一路跑到那里,喘得快没气了。
灯火阑珊的街头,那条著名巷子的巷口,他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路边,就是在等人··邢瑢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车站站牌的后面,远远看着··他看到对方不断低头发着短信。
小萨每次低一下头,他兜里手机就震动一下,他能数出来一共收到几条微信··小萨在原地徘徊许久,兜了个小圈儿,默默地仍是不甘心,还是想等同伴一起去吃串串。
两人在一起多开心啊··烤鱿鱼串很香,实在诱人·萨日胜过去买了两个鱿鱼串,自己先大口撸掉一串,然后拿着另一串继续等了··邢瑢悄悄走过去,就站在小萨身后,等待对方回头。
要过去吗·还是放手,放对方一马··小萨还是个孩子呢,单纯,无忧无虑,精神世界就是一片辽阔的草原,纯白色的云朵铺满天地之间,原本就没有那些杂质和尘埃……·邢瑢于是闭上眼,在心里默数,慢慢地数,数十下,如果对方能回头,他就走过去。
他数完十下,睁开眼··灯火中那个高大的影子,微微地垂着头,一条发辫披在肩后,很帅气·能想像某人这时的脸色,一定是神情落寞,张望许久,噘个嘴,等人等得很不开心。
然后,萨日胜撸掉了手里的鱿鱼串,转头走开了,往巷子人来人往的深处独自走去,就没有看到身后十米开外站的人··邢瑢眼眶一热,眼泪就流了下来,止不住地流。
就像那时在大草原上,他们俩人分别的时候,他也曾经怀着一线希冀回头张望,小萨驰马飞快地消失了,就没有再回头··这次仍然没有回头··这就是命吧。
他们终究没有缘分,原本就生存在两个世界·他就没妄想能有称心如意的结果,也不会感到太遗憾··第二天,剧组团队出发去到机场的一路,还吃了一顿烧鸡公,萨日胜在队伍里,邢瑢当时就没在。
·“人呐……瑢瑢这小孩儿呢”·“怎么这么不省心啊,又掉队了”·裴大爷在机场左顾右盼打听,他凌晨才应酬回来,完全不知昨夜发生过什么。
瑢哥明明比他年长几岁,他还总管人家叫“小孩儿”··他们随即收到极为简短、语焉不详的讯息·邢瑢给几人都发了短信,含糊地说“留下有应酬”,就没有跟随大队人马一路回京。
……·……·在那个凉爽的秋天,《龙战天关》票房大爆··当初开拍,这就是一部荟萃了知名编剧、新锐导演、香港著名监制以及大牌明星诸多亮点的电影,又有嘉煌公司的背景,之前只是缺一个爆点。
一场意外的天灾,就让银幕上的江湖大侠与银幕下平凡英雄的形象最终重合了,在观众心目中达到了和谐统一,这就是振奋人心的爆点·就这么简单··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少侠被扔下边关城楼的那个死亡镜头,一身红装,桃花容色,眼角含情,为爱求之不得,身后是大漠千山。
那个镜头绝美,堪称镜头运用和视觉效果的经典,让很多观众看哭了,一个大反派领个便当赚足了眼泪··大家都说裴琰飙戏每次都挂得特别有水准,他很会“死”,很会抢主角镜头。
上一次抢镜,就是《醉拳》那段“死亡之舞”,绿水,血雾,文身,惊艳又惊心动魄··影评家没有吝惜为这部正统武侠片堆砌溢美之词,拉动了口碑·院线也一向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
哪部片子票房火了,就加班加码地多排片,安排更多放映机会·各大院线还与发行公司商量,延长影片的上映档期,原本十月初就该下档,再延长一个月,把其他票房不佳的烂片挤掉。
……·杜总这回恐怕也是刷不起了··毕竟,与院线串通了搞票房,造出一亿的票据,真实收入可能只有三千万,还要拿出其中五百万买通影院的关系,简直是往里面扔钱填充脸面么。
填脸不如用硅胶,直接用白花花的银子,多么不划算啊·脸面和茄子菊花一样都保不住了,还造腾什么·观众都不想再背傻白甜的锅,观众自认为也有属于这个时代的审美。
《龙战天关》的票房是从上映第三周开始,一反常态没有下滑,反而陡然走高,后劲十足·许多观众也就随着舆论大流,走进影院瞧个热闹·还有很多人是中了网络八卦的毒,慕名围观庄裴CP,欣赏功夫圈内两位“最后的大侠”。
官方影迷会的粉丝砸钱包场,在网上为他俩人造势,给路人发免费票··许多粉丝往工作室给庄大侠寄礼物,寄来的都是护腰、活血化瘀的膏药、跌打损伤膏等等。
以至于后来,庄啸不得不在接受采访时出声··庄啸面对镜头,深深鞠躬三次,向观众衷心道谢,感谢他影迷会的支持,但请孩子们别再往里砸钱了,省着点儿花家长的钱吧·观众其实也给圈中人上了一课,现在还有多少人认这个“侠”字。
这部电影创造了近十年来传统武侠片在票房榜上最优异的战绩,最终票房打了二十多个亿··很多人感叹,武侠还没有过气·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仍有许多人崇尚真正的仁义为本、侠义情怀。
现实社会的诸多不完美和不如意,也让普通人更加渴望大侠再世,扶危济困,除暴安良··……·第八十四章 颁奖·秋末冬初,很快就临近年底,各行各业都走向年终大总结的步调,影视行业亦是如此,开始了年底一系列评奖颁奖时刻。
每年这个时候,就是太公分猪肉,人人有份,这一年里红了的、火了的、大爆了的,都不会在观众视野里缺席的··正统武侠片《龙战天关》,如许多人所预料、期盼的那样,提名了所有年度评选的“最佳动作设计”。
能把庄大侠和裴少侠一网打尽的剧组,不拿这个奖观众都不答应··上海外滩,黄浦江畔,夜晚华灯绚烂,万国建筑在水面上映出一池奢靡辉煌的倒影··这里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金凤凰奖颁奖典礼,国内电影方面的最高荣誉。
凤凰毕竟比鸡鸭更显身份的尊贵,这个电影节尤其以坚决不下双黄、三黄蛋而受到业内赞许推崇·每个奖项只下一枚凤凰蛋·因此,演员们都以能站上领奖台为荣。
庄啸在颁奖礼剧场的大门外现身了,迈出豪车··主办方是亲自安排车辆接待几位大牌,提前就划分好了红毯区域和上镜头的时长,从这里就已经把到场嘉宾分出三六九等。
圈子就是这样势利和残酷,还有十八线小明星是自己打车或者赶地铁来的,想上红毯都排不上队··现场粉丝山呼海啸,放眼望去,晃动的灯牌就全是那个“啸”字。
庄啸笑了一下,挥手··庄啸是独自现身,可惜裴先生今夜不在身边·裴琰既然不能来,庄啸也没有携带其他男伴女伴,就一个人来了··现场人非常多,很乱,满耳都是喧哗声,也没有比菜市场更显档次。
明星大聚会,就是熟人之间互相热络寒暄,走动走动,叙一叙人情世故··庄啸找了个旮旯,让耳根清净歇会儿,然后,就是跟裴先生发微信聊天··裴琰问:【到了开场了】·庄啸说:【特别吵,语音听不清吧我打字,你忙么】·裴琰说:【忙啊,早起刚开工,等着老家伙喊我呢。
】·庄啸说:【老家伙要求严格,你认真吧,别总是分心,也注意安全·】·裴琰此时正在大洋彼岸,在洛杉矶摄影棚里拍电影·他再次与肥查大导演合作,拍摄对方筹备已久的那部宇宙科幻大片。
片场日程紧凑,坐飞机来回一趟十几个小时太麻烦了,时差就折磨得人头昏脑胀,他因此缺席了这次金凤凰颁奖··裴琰说:【我看网上视频直播呢,你就自己走红毯,没牵着瑢瑢走啊】·庄啸说:【别废话。
】·裴琰说:【金马奖颁奖我争取请假,咱俩一起去】·庄啸说:【金马又没提名你单项奖,你去干吗人家邀请你了】·裴琰笑:【哈哈他们不邀请我就算了,真没眼光我多招人啊。
】·庄啸说:【今晚上你要是真的中了,奖杯你也没法领了·】·裴琰说:【有你在,你替我上台领啊】·俩人东拉西扯很多废话,裴琰不怕死地向庄啸汇报说,肥查的剧组邀请了陈茵女士,客串片中某个星球女战神的角色。
·裴琰说,陈女王分到的那个角色,哎呀,英姿飒爽英勇善战,可牛逼了,是正面角色,还跟我有几句对手戏的台词,可惜你不在这个剧组啊··陈女王是谁,庄先生您不记得了毕竟谈过五年,您没那么健忘吧·裴琰还说,人家英语讲得特溜,我觉得比你讲得还好,不愧是常年混好莱坞的女明星,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人家在我面前故意不提你,够给你留面子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庄啸不说话,不想回应这种无聊话题。
小猴子有时候比记者还难缠,真他妈烦··做人难免都有刨根问底探究他人隐私的心态,裴琰也不能免俗,就是忍不住想问·他是彻头彻尾一个大俗人,从不伪装清高,不是莲花,他是霸王花。
庄啸在电话里哼了一声:“你想问什么你就直说·”·裴琰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过去多少年了”庄啸说,“别没事老是提醒我。”
“我想知道你以前到底- xing -冷淡了多少年是不是遇见我才治好了你的毛……病……呢……”裴琰说。
“我没冷淡·”庄啸说··“没冷淡,你就是有点闷骚哈”裴琰说··庄啸用很轻的声音威胁:“闭嘴。”
裴琰毫无畏惧,不依不饶地:“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情有独钟是不是觉着我最好了”·庄啸严肃地回答:“是,你最好。”
裴英俊先生您拍完戏赶紧回来吧,就您远赴大洋彼岸这几个星期,老爷子那儿都想你了,惦记你了,开口问了好几次,小光头怎么不过来陪老子下棋啊··前台的颁奖盛会已经开始,庄啸先是在贵宾席写有他名牌的位置坐了一会儿。
然后,工作人员过来招呼他,让他去后台候场了·他同时也是主办方邀请的颁奖嘉宾··本来主办方还想让他唱两首歌,庄啸婉拒了,只颁奖,不唱歌·他破天荒地开嗓为《与敌同眠》录了片尾插曲。
唱歌就是玩儿票,偶尔为之,玩儿多了在观众眼里也没有期待度了··后台也很乱,人来人往,寒暄声都非常夸张·每一个奖项结果一出来,众人看着大屏幕一阵七嘴八舌品头论足,有夸的,有吹捧的,也有含酸带刺夹枪带棒的。
到场人士更都是大牌中的大牌,都凑在后台的贵宾室等候区·嘉煌的章总竟然也来了,身着军绿色长大衣,打扮酷帅地从走廊经过,见着庄啸不亲不热不情不愿地点个头——本来关系也不亲热。
庄啸对章总也点点头,主动伸出手,握手·章绍池轻拍他后背一下:“头牌啊,阿啸”·“我算什么头牌·”庄啸说。
“听说跟那位姓严的老总关系不错,比跟我们亲多了吧”章绍池打量庄啸就酸了一句,“我们都攀不上你”·“我跟严总都是胡同里的出身,没文化的,”庄啸说,“是我攀不上您。”
随后,庄啸在这场颁奖礼的后台,头一回见到了嘉煌原来的老总·身旁有人小声八卦,那位就是章绍池从前在大院里的“干哥哥”,姓徐,名叫徐绮跃。
大院子弟,各有各的风骚派头,都不是池中凡物··那人一身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几乎挡住脸,被好几个谄笑着的人前呼后拥,一瞧就是个人物·章绍池在走廊这边一抬头,眼畔就笑出纹路,一路笑着迎了上去。
徐绮跃搂了章绍池,凑头说悄悄话·那姿态,那表情,确实就是从年轻时一路创业发财走过来的亲哥们的样子……·章绍池这号人,也是头一回对谁如此殷勤,笑脸相应着,像个听话的小弟,还频频点着头。
“嘉煌兄弟”中的兄弟二字,就是徐、章这两个老家伙合伙··徐绮跃,看名字也猜得出与裴琰母亲徐绮裳的关系·庄啸以前是真不了解琰琰的背景,原来是这样的。
怪不得裴琰故意喊章绍池叫“二舅舅”,章绍池不乐意听也得听着··也怪不得他们跟章总作天作地的翻脸、违约又解约,甚至动手打过架,章绍池最终竟然忍了这口气,只要有钱分红就行,也没把他二人怎么样……·章绍池可能在言谈间提到名字,徐绮跃微微抬了眼皮,转头看了庄啸一眼。
庄啸端着饮料,向对方点一下头·他点头的动作尚未完毕,徐绮跃已经把头转回去了·没讲话,也不打招呼,面孔纹丝不动,就没搭理他。
估摸是看他庄啸这三教九流的出身背景,反正不是一个圈子,都不值得打招呼··手机在裤兜里又嗡嗡叫,一刻都不消停·裴琰说:【没声了躲着我跟谁浪呢】·庄啸说:【看见你大舅舅了。
】·裴琰:【哪个大舅舅】·庄啸说:【你有几个亲舅舅】·裴琰反应比较冷淡:【徐绮跃他来了啊,难得。
】·庄啸说:【怎么不熟】·裴琰说:【一般吧,没有跟你熟·人家平时忙生意又不招呼我·】·徐老总当初,之所以把嘉煌全权甩给章绍池接管,是找到了更好的赚钱营生。
徐绮跃那时创办了综合格斗武王擂台赛,终于与国际接轨了,自己作为全国巡回赛的创始人,还同时当选了诸如散打格斗协会主席之类职务,赚得盆满钵盈风光无两,自然就看不上嘉煌这个娱乐圈小作坊。
那就是裴琰入圈之前,曾经参加过的格斗擂台赛·功夫圈里不少年轻武行都参加过,赚一份出场费养家糊口··至此,这些事情就都圆上了··……·徐绮跃大约是平时就住在外滩酒店,顺道过来瞜一眼,就找章绍池,铁哥们儿之间聊几句。
徐老总对外人都不咸不淡,不沾手的,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冷冷地看着人,统共逗留不足二十分钟,就离开了··章绍池一路把徐绮跃送回车中·他撑在车门前,弯着腰,还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关上车门,目送对方离开。
那辆车是直接压着红地毯开过来的,停到酒店的正门口·大老板的司机都是这样骄横,很多十八线挤破头都挤不上的一条红毯,就被碾在车轮之下··徐老总也没白来,他今天其实获奖了。
主办方巧立名目,变戏法似的加了一项“年度最佳直播盛典”的荣誉,没有颁给年内各台晚会或者综艺节目,而是颁给了今年武王争霸擂台赛的总决赛直播,令人瞠目。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宣布结果时,金凤凰节主办方的老总亲自上台去颁奖·贵宾室一群人盯着大屏幕,各自表情微妙,但都不发表评论,都有眼色。
徐绮跃根本就没有亲自上台领那个不值钱的小破奖杯,早就走了,让手下小喽啰去领奖致谢。·这段小插曲也就二十分钟,随后,颁奖仍按照台前步骤有序地进行着··庄啸在大屏幕上瞄到邢瑢的镜头。
之前在贵宾席就打了照面,打过招呼的··邢瑢确实天生丽质,化了眼影淡妆,镜头下非常英俊·今晚穿了一身藏蓝色条纹西装,胸前口袋插了一小簇鲜花。
邢瑢是获得提名的,且此前网络上一路高票··金凤凰节的奖项,除了帝、后以及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这几项最引人瞩目,再就是“最受欢迎人气男女演员”这个称号。
邢瑢作为主演之一的《龙战天关》票房大爆,《野战新兵》的综艺表现以及“绝色双骄”又在网上出尽风头,许多人说他转型成功,路人转粉,他在这一年就是顶级流量的小鲜肉,·当然,小鲜肉也不小了,再不转型真的不赶趟了。
现场气氛再次紧张激越,颁奖嘉宾念出几位提名人的名字,大屏幕一一闪过每个人一年中的经典镜头和表现··“朱皇子”、“杜丽娘”的镜头一晃而过,只有短短一两秒,守候在剧场外的粉丝都发出尖叫,哪怕拿不到颁奖礼的入场券,也坚定地在外场为爱豆守夜。
大屏幕掠过诸位候选人,邢瑢矜持地笑笑··每一张脸都很淡定,不能显得太在乎,其实谁不在乎·庄啸站定,瞅着大屏幕,颁奖嘉宾笑吟吟的,在现场念出来:“所以,年度最受欢迎人气男演员奖获得者是——许苒。”
场上有不易察觉的愕然时刻,很多人估摸都微微一愣,随后全场鼓掌,获奖者风光无限地上台致辞··镜头很不善良地特意晃过几位失意者·邢瑢为许苒鼓了鼓掌,迅速垂下眼。
身后背景中,是许多鼓着友情掌而全无所谓的漠然的面孔,邢瑢眼底微微滑过失望和落寞,其实早就猜到结果,也不算太失落··低头就看到自己手腕上戴的手链,他不自觉地把玩藏在西装袖扣下面的手链,每一颗圆石头都那么可爱……·庄啸在后台看直播场面,也是一愣。
身后已经有人在八卦了,“早就知道苒公主今晚要中”“许苒穿一身红来的,就是当红炸子鸡的颜色,当仁不让啊”“得奖名单事先就爆光了,公司里早都听说了”……·这是直播,网上一定也已经炸了。
按照当年作品的走红度、微博粉丝数和互动人气,甚至就以金凤凰节此奖项的网络即时投票计算,获奖者无论如何都应该是邢瑢··当然,即时投票在此前因“技术故障”卡掉了,然后干脆就从官方网页被抹去,找不见了。
邢瑢往后台来了,跟几位熟人打声招呼,与主办方老板客套几句··丢了个小奖也不能显得太沮丧,不能让人看出你多郁闷,会招人嘲笑··穿大红西装的苒公主款款走来,也确实好看,身材高挑,模样俊俏。
说到底,小鲜肉都差不多一个模子雕刻出来,个个都是花容月貌,哪一位外貌都不输旁人·许苒还比邢瑢年轻四岁,论年纪也更受公司的力捧··许苒手里紧紧攥着镀金的凤凰奖座,满面笑容,眼带春风。
有人从背后拍了许苒一下,好像是说,苒苒你回头看看,商总为你还特意过来一趟呢··庄啸手里拿着提词纸条,等待他的颁奖时刻·邢瑢找庄啸聊着《龙战天关》票房的好事,一抬头,就见着了“仇人”。
邢瑢别过脸不看,心里就想骂人,真是冤家路窄·贵宾室门口已经被这拨人堵住,吵吵嚷嚷的,不就是商总么··庄啸并不了解某些内情··成都酒店里发生的事,谁亲眼瞧见了·“我先上台了,回头再聊。”
庄啸跟邢瑢淡淡点个头,就跟随工作人员往通道走去,背后这时突然闹出了动静·商雪麟就是要把实话撩在台面上,也没大喊大叫,就是凑近了奚落邢瑢几句。
“瑢瑢,打扮这么俊,给谁看的不是给老子看的啊”·“胸前还插个花,也没得上奖,可惜了·”·“什么时候想要拿奖了,想要拍片了,找我嘛我投钱给你拍片嘛……哥哥还是很想闻闻你小嫩脚的香味儿。”
邢瑢面无表情,扭头就走··商雪麟冷笑几声,手里正好有杯红酒顺手一泼,兜头泼了邢瑢一脸邢瑢被泼得浑身一抖,西装胸口立时现出一片暗红·周围发出“啊”一声,众人吃惊不明所以,但又都很懂上下尊卑,都没动手阻拦。
那位可是智渊传媒影业的老板啊··庄啸顾不上上台了,拨开人群大步过来,拉了邢瑢就走··“瑢瑢,先走吧……你先回去·”庄啸低声说了一句,把人拉开。
他不知前情,但也猜得大概·一个大老板公共场合找小明星的麻烦,这种事情,邢瑢吃眼前亏是肯定的,还不便当场发作,赶紧离开··邢瑢前额发丝上滴着红酒汤子,面色发白,眼里也闪过一丝又凶又倔强的光芒,扭头冲着商雪麟嚷了一句:“闻别人脚去吧你这种人真恶心谁让你玩儿得痛快了你去给谁颁奖啊发他十个八个金光灿烂的野鸡奖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了”·“你再泼我啊……洗脚水你忒么喝上瘾了吗我……”邢瑢是被庄啸往回扯着,不然就冲过去要互相泼了。
众人惊愕,没见过邢小哥发飙骂人,而且骂得谁啊·一骂就骂了三方,暗讽苒公主给大老板投怀送抱以身换奖了,而颁奖礼趋炎附势评奖程序玩儿猫腻,金凤凰摇身一变金野鸡。
撒泼谁不会啊··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商总估摸也气得发抖,没想到这小蹄子竟敢还嘴··商雪麟当场甩了邢瑢一个耳光··耳光清脆,抽在邢瑢脸上,打得人倒退了两步。
再想打第二掌时,“啪”的一声,没抽到邢瑢的脸,直接抽到庄啸手背上了·庄啸用手背一拨拉,就把那只胳膊弹开,这次是商总被“扒拉”得直接倒退了三大步才站稳。
庄啸也不便真动手,一拳就能让对方脑溢血休克了··肯定有工作人员悄悄汇报,转眼间章绍池就回来了·章总刚刚送走他干哥哥,大步旋过走廊,就站在贵宾室门口,也瞧见那一耳光。
庄啸绷着脸,怒而不言,用肩膀护住邢瑢,推开人群就走··章绍池脸色也不太好看,- yin -了下去·邢瑢就算再不招人喜欢,也是他嘉煌的签约艺人,抽巴掌还轮不到他商总抽,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动武,这是抽到谁头上了·……·第八十五章 激化·周围也很多人在劝,算啦算啦,商总,跟个小年轻儿的生什么气呀。
商雪麟今天很跌面子,原本吃了一脸洗脚水想把红酒泼回去,出一口恶气,他没想到邢瑢敢反抗发飚·他一个老总身份,当众丢脸,很下不来台·早知如此,他就不泼那杯红酒,这会儿也快要脑溢血了。
商雪麟余怒未消,在一群人奉承和劝说之下,原地转了一圈,以他家乡话骂了几句三字经,嘟囔不休:“小婊子一个,在老子面前装白莲花以为你他妈的有多高贵,原来也是个骚贱货……你早就钻了庄啸裤裆以为老子不知道网上写的你脱裤子爬了庄啸的床都是真的嘞……他个胡同瘪三儿出来的,老瘸子养的,能往你个洞里塞几个钱老子能给你塞一座金山银山你爬过来喽”·金凤凰节盛典的后台一片哗然,这样的场面史无前例,骂得非常难听。
幸好后台没有直播镜头,但围观者众,都看到了··这就是个挖矿出身发了横财的暴发户土财主,什么风度、脸面、场合,统统都不顾,平日在圈里就是使钱平趟,无所顾忌。
这样的人,与章绍池之流又决然不同,这是把“蠢”“狠”“恶”仨字直接贴在脸上··庄啸猛回头盯了商总一眼,怒不可遏··商总随即就住口,眼眶血红地回视,咽不下这口气,但自知武力值差距过大,没敢上来打庄啸的耳光。
依庄啸的- xing -格,在人前他终究要忍的·他不会给谁泼酒泼水··被人嘲讽他的门第出身还污蔑个狗血淋头,又不是头一回,他紧闭嘴唇,一言不发懒得回应,就想远离这个地方。
没想到邢瑢挣脱了他臂膀,随手就从旁边谁手里抄了一样东西·邢瑢挣的力气非常大,以至扯掉了西装纽扣,那件藏蓝色西装被庄啸抓在手里,但人肩膀很瘦,直接挣脱了。
邢瑢眼眶也是血红的,当场就一脸破罐破摔谁都甭混了的表情,扒拉开人缝,以撒泼的架势和力气,把手里东西往商雪麟脸上一掷……·让你个老东西再骂我。
我的爱情没了,我的前途也砸了,我还跟你们这些人戴着面具赔笑脸么·那硬头硬脑的东西直奔商总的脑门儿飞去,“哐当”一声……·本来也没剩几缕头发,大脑瓢又被这一榔头砸了。
“啊”一声惨叫,商总头破血流,伤处非常显眼··章绍池都没料到有这一出,平生头一回为瑢哥儿笑了一声,满意得用舌头弹了一下牙齿·他手里捏了一柄孔雀毛掸子准备上去抽谁的脸呢,慢悠悠地又把掸子丢一边了。
砸人的武器掉在地上,就是一座金凤凰奖杯·而且,是从苒公主手里抄过来的·正好把商总替许苒争来的奖杯,又扔回给对方··许苒惊叫一声,跑过去把他的奖杯捡回来,一脸心酸和心痛。
付出那些代价好不容易争来的奖,怎么能不珍惜金凤凰精雕细琢的羽毛上,都沾上血了呀……·后台这一场闹剧,几乎无法收场··庄啸在有人冲上来找邢瑢麻烦之前,拎着邢小哥拨开人群就走,迅速跑过走廊,把人先弄出酒店。
他原以为,他自己就是普天下头一号敢跟电影公司大老板对着干还大打出手的,打完杜名菊又打了章绍池·今天见识了,邢瑢竟然是第二个··他佩服邢瑢的勇气,却也明白,这一掷代价太大了。
在场所有人都瞧见了,摇头议论纷纷,邢瑢这次是闯大祸了··以后别想在圈里混了··邢瑢浑身抖动像- shi -漉漉的一只水鸟,强撑着一言不发··“老包你先带他走,别待在这乱地方。”
庄啸把邢瑢塞进车子,交给自家经纪人照看,开车先离开是非之地,其余事他挡了··商雪麟那老家伙好像在后台报警了,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咆哮着汇聚在剧场门口,记者闻着味儿也冒出来了。
商总气急败坏,说要抓瑢瑢小婊子坐牢,要告故意伤害罪··章绍池冷着脸,一头青烟,后来在救护担架旁边跟商雪麟说了几句,好言相劝,总算把报警的冲动暂时劝住,把警察叔叔又打发走了。
章绍池双手插在大衣兜内,从走廊走过,骂了一句:“活该,丢人,砸得好·”·……·庄啸随即就被工作人员捉住,拖着他赶紧回··前台主持人都快说乱套了,紧急把后面一个明星反串对唱节目拽到前边演了,就因为等不到他们出来颁奖。
他瞟了一眼手机屏,已经塞进来十几条微信··琰琰一直还在跟他聊,却得不到回应,估计也着急了··裴琰知道他出席颁奖,又怕打扰他上台,没敢打电话,一直在发短信问他怎么了你在干什么你还不出场啊·内心非常庆幸,今天裴先生没在现场,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那个脾气最爆的家伙没在·自己是万事皆能忍的,但裴琰不会忍·如果裴琰在场肯定动手,今天恐怕真的有人要进急救室,有人要进派出所……·庄啸整饬自己的西装,后台人员过来帮忙,匆匆为他弄头发、补妆。
他在满场灯光下走上台·从后台到前台,就是从冒着腥膻的肉贩市场一步又迈回到光鲜亮丽的展示舞台,享受着掌声··本来就是冷面硬汉形象,也不用过分卖力讨好观众,矜持的笑容和临场发挥的串场小词儿就足够了,不多废话,然后他就开始念提名名单。
他作为嘉宾,颁发的就是“最佳动作设计”奖项·这个奖通常邀请功夫圈的武指或打星出来颁奖··庄啸念到《龙战天关》,自己先笑了,微微给观众鞠了一躬。
台下很多同行明星及电影人,对庄大侠还是佩服并且捧场的,纷纷都鼓掌了··直播频道里都在狂刷,说“阿啸念出自己电影的表情好萌啊”“啸哥好像有脸红呦”“竟然还悄悄鞠一躬好可爱啊”……·大屏幕依次晃过提名影片。
他撕开信封,结果简直毫无悬念,他念出获奖影片——《龙战天关》··动作导演和武指团队代表上来领奖了,在台上与庄啸拥抱拍肩,团队享受了全场掌声的荣耀时刻……庄啸从舞台一侧走下去,摘掉领结,对自己的演技和忍功还是有数的。
他一路沿着通道走出去,救护担架从眼前晃过,空的,并没有抬人出去··他随口问周围人,商总怎么着了没失血过多吗·周围人回他,没有啊以为失血过多呢,这老家伙可真结实硬朗,既没高血压也没心脏病,晕都没有晕倒,一直骂骂咧咧得不消停,真烦啊。
楼道里都能听见,贵宾休息室内一阵躁动,有斗嘴声,甚至有摔酒杯茶杯的动静·不相干的人都很有眼色溜出来了,离远远儿的,免得再被扇耳光··庄啸盯着那扇发出声响的门,慢慢踱过去。
他原本不爱管闲事,冥冥中就觉着今天这事与自己有关,商雪麟为什么捎带着骂他,骂那样难听……他就想听听谁在吵,究竟吵什么呢·一层薄薄的门板相隔,咫尺之距。
在里面发牢骚吵架的人,就是商雪麟与章绍池··……·章绍池就说:“行了你,医生都检查了,给您包上了,你那脑壳挺硬没个大事,医药费我掏了,你要怎么着”·商雪麟说“老子他妈当着两百人的面儿被打了你说怎么着”·“哦,哦——您被打了哈”章绍池瞅着对方,“那我再赔个火化费、丧葬费和追悼会,你觉着够不够”·商雪麟就粗口骂娘了。
章绍池说你来啊,满脸长得都是- sheng -殖器的样儿你厉害·章绍池冷笑几声:“你把我公司艺人当什么了当成杜名军手底下那群妖精随便让你上手,随便给你白玩儿瑢瑢他不乐意,不乐意就算了,你还硬来”·即便不能听清每一个字,庄啸在门外也听了个大概。
“还有,”章绍池道,“你骂瑢瑢就罢了,你还骂庄啸·你没事惹他干什么好歹也都一个圈子常见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好惹的”·“庄啸有什么,”商雪麟嘟囔骂道,“一家老婊子养出来的,什么功夫大侠,下三路的货……我还能怕他哼……”·章绍池摇摇头,是真看不上,只是不直接把话扔出来。
就你商总才是个下三路的出身,山里挖煤出来的土包子,仗着前任老丈人在地方上有点权势,不知天高地厚·没气量,没眼光,没文化,这年头投资影视圈的门槛实在是太低,什么畜生都能穿成人样儿混进来,也是脏了老子的眼……·章绍池冷冷地端着他的大爷架子,站在房间里就没坐下,大约也不想脏了自己的腚。
商雪麟不太敢惹章绍池的,但心里不服,又忌又恨·同在一个圈,也有背景高下之分,帝都大院子弟出身的文化圈子,喝过皇城根儿下的圣水似的,就好像得道成仙了,平日就在他们这群外来的财主面前牛气着——你姓章的拽个屁啊·章总今天心情也很烂。
《龙战天关》爆了,他公司赚了一笔,庄裴CP也是大火·但接下来这一算账,他有些后悔没有继续投裴琰工作室的新片·他可能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把那两人捆在他一艘船上。
错过就是错过了,不赶趟了··小猴子已经攀上别的金主,后期资金以及发行合作方都是另一家了,与嘉煌已完全分道扬镳……他心里后悔了··两人一句赶一句,斗嘴掐起来。
商雪麟嘴上没把门儿的:“徐老总的公司让你个二猴子霸了,你现在了不起了”·“老子没什么了不起,”章绍池掉头往门口走去,“你们这些年干过的好事,挖国家财富把地底下都挖空了,再搬着金山银山到我地盘上折腾,把黑的洗成白的,你就都遮过去了……以为没人会说吗”·商雪麟住了口,瞪着章总。
章绍池回头,指了一下:“你们在片场干的破事,至今他妈的让老子替你们背黑锅我还告诉你,庄啸就在门外站着呢你还惹他你去当面告诉他,你说的那个‘老瘪三儿’被人废了,是谁干的啊”·商雪麟气焰再次矮下去了,脸上肌肉抖动:“你问我,我记- xing -不好,年月太久老子都忘了……把黑的洗成白的怎么洗问你们徐老总去嘛,我就听徐绮跃的。”
“少忒么拿徐绮跃压我,”章绍池眼眶蓦然洇出猩红色,“我怕他了”·……·这就是狼窝里一群大狼、小狼,老狼、野狼之间的交情。
一个狼群里,有领头办事的也有跟着吃肉的,有心狠手辣的,就有趁火打劫的,终于因为分赃不均利益不平衡还互相瞧不上眼,一个窝里掐起来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掀开这一层厚重奢华的地毯,露出的就是黢黑- yin -暗的墙角旮旯,那些见不得人的污垢……·章绍池满含怒意走向门口,猛一下把房门拉开。
他拉开门,脚没跨出去,差点儿剁到面前人的鞋上,眼前就是庄啸的一张脸··章绍池愕然··庄啸连推门、砸门或撬门那一下都省了,进去把门往身后一带:“商总,正好我在,您两位就直接跟我说吧。”
庄啸也有些沙哑,走到屋子当间:“您刚才说那位‘老瘪三儿’,是怎么着……谁干的啊”·年代已经久远,说到底就是一摊旧事。
所以庄啸也没发怒,没有暴跳如雷,就是问问··商总脸色大变,在沙发上频频调换坐姿浑身都不对劲了,章绍池也是面孔发青,进退难言·刚才一句狠话说“庄啸就在门外呢”他是胡扯的,他怎会知道庄啸真的在门外听·商雪麟满嘴开炮一时爽,这会儿脑袋上还包着纱布,身体呈戒备姿态:“庄啸你小子别过来啊,你,你,我告诉你我可真的报警了,我有心脏病……”·好汉尚且不吃眼前亏,更何况商总与“好汉”的概念之间,还隔着深不见底的楚河汉界。
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怂瓜,很怕挨打呦··庄啸再看章绍池·章绍池默然不语,硬如一块磐石,一副宁受严刑拷打死不开口的模样·做人一向谨慎,今天是重大失言,也有些懊恼。
·庄啸低头在手机里搜了一下,多查查资料也就清楚了··当初庄文龙拍摄的那部《凤舞龙行》,投资方除了嘉煌和百鬼星,还有一个叫什么金瓮山的文化公司。
公司名字极其俗烂,存在时间也很短命,后来可能经由高人指点,看过风水换了名字,那家公司就改弦更张了,发达了··“后来改头换面,就改成商总您的‘智渊传媒’,对吗”庄啸轻声问。
商雪麟垂着松垮的眼皮不吭声,歪在沙发里做病娇虚喘状,以随时可能脑溢血或心肌梗相威胁,让庄啸别动他……·有些事情不用讲得太清楚,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一棵大树上揽了一群猢狲,哪个都跑不掉,都不清白··一个个显赫风光的名字,嘲弄着卑微的蝼蚁众生··电影市场从来就有所谓的“江湖”,一直都有。
这个圈子赚钱太容易,各路资本在其中纵横捭阖,各行其是,各怀曲折的心思,也各有各的生财之道,这么些年,有几个是真心进来做电影的在那个资本疯狂扩张盛行丛林法则的年代,一群豺狼虎豹在丛林里咆哮、厮杀,就是为饮血吃肉,为了疯狂地赚钱。
至于扩张的道路上,偶尔遇上一两个不听话的绊脚石,小小地收拾一顿、教训一下,于这些人而言,实在不算个事儿,记- xing -不好的早都忘记当初干过什么·只有庄文龙这一拨顽固不化耿耿于怀的老家伙,还拿功夫片武侠片真当回事的人,才是打碎了后半辈子生计饭碗的大事。
这些人也都黯然退出了大舞台,也快死光了么··不识时务就只能活该倒霉,别人都很识时务呢·立起来活出个人样儿,真的不容易··手机不停地发出提示音。
裴琰还在契而不舍地给他发着消息,以自言自语的方式跟他聊天,自娱自乐··【刚才视频里看见你了,颁奖,还是自己给自己颁,你脸不红啊……我脸都红了,想你了,你真帅。
】·【这回拍的大片,将来要放映IMAX,肥查老家伙这次也是下血本了·他用的是70mm胶片机,他们专门一个公司自产自造这种摄影机,特牛逼,特别尖端·】·【挺羡慕的,真的,我就是没钱,囊中羞涩,咱们用不起胶片机。
后期制作特别麻烦,耗费不起,现在国内导演也没有几个还坚持用胶片的……等咱俩将来有钱了,我也想试试用胶片做一部,真正的武侠,鸿篇巨制·】·【不回复我对我未来计划中的鸿篇巨制,什么看法……就是慢慢赚钱、攒钱、拉钱么。
能不能拉到钱就看你了,- cao -……你就牺牲一回你去把严总睡了】·【前两天我在这里见着严总和他家那口子了·他们俩每年冬天就是去犹他州过冬,过圣诞。
他们好像在盐湖城附近的山里,买了一栋房子,我看照片了,特别美……你以后想不想住在山里,咱俩也买一栋小木屋】·庄啸于是回道:【好啊,你说了算。
】·裴琰秒回:【我说了算哪个啊拍胶片,买房子,还是把严总睡了】·庄啸无言,手指摩挲屏幕,想把裴琰从那屏幕里一把抓出来抱住,心里非常难受。
……·欢蹦乱跳凑时间的歌舞节目过去了,大屏幕上又到奖项揭晓时刻,房间里几个人不由自主地,都抬头看大屏幕直播的前台现场情势··已经颁到“最佳男配角”了。
大屏幕上晃过五位候选人的精彩片段,再晃过观众席上各位被提名人此时绷紧的表情··五个已被提名的男配角,就有一位因为在洛杉矶拍戏,耽搁了没来出席··“小猴子应该飞回来出席,或者由你替他上台去领这个奖。”
章绍池盯着那屏幕上,摇头,“阿啸,你要是答应主办方替他上台,这新闻爆点就是现成的了,琰琰这个奖就能拿到·”·“是谁的奖就是谁的,我不抢他风头。”
庄啸说··“你不替他上台,他自己又不来,主办方怎么可能把这个奖颁给他”章绍池哼了一声,似是在埋怨,庄啸你玩儿清高你就让琰琰丢了个奖。
话音未落,现场念出最佳男配的获奖者,果然花落别家··另一位英俊小生在席间起身,竟然就是那位“桃子龙”·这人风度翩翩地鞠躬,接受满场掌声,笑得谦逊迷人又颠倒众生,一点儿都看不出身上哪个洞里生过瘘病或者暗疮。
裴琰果然没有拿到这个奖·这个江湖,一切全在咱们章总的预料之中··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第八十六章 不舍·男配角奖揭晓,裴琰的提名这次落空了。
《龙战天关》最终以最佳动作设计以及另外两项技术奖项收官,战绩也不错··庄啸发信过去:【看见了有点遗憾,这次没拿到·】·裴琰说:【没事,我不遗憾。
不就一个金凤凰么,我是孔雀·】·庄啸说:【还惦记金球奥斯卡吧】·裴琰笑了:【哈哈那当然了,咱爷们志向远大点儿成么过两天还有金马提名出来,明年初我还有金像奖提名呢】·庄啸刷着手机就笑出来:【孩子真有志气。
】·许多烦恼和不如意的事情撕扯着他的心,就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想见到琰琰,想把大宝贝抱在怀里,脆弱的时候也求个安慰··……·章绍池看完颁奖直播就匆匆离开,是非之地不久留,把一脸病娇样儿冒着虚汗的商老总撇在身后不管了。
世道艰险,政策缩紧,早已不比当初为所欲为挥金如土的年代,现如今各人自顾不暇,自求多福吧··庄啸紧跟着出去,也懒得再追问那个又恶又怂的商雪麟··章绍池的大衣在黄浦江畔的风中扬起来,面目依然冷硬坚定,架子不能塌。
他一步迈进自家专车,终于把面孔掩入沉静的夜色,当真是疲惫了·正值壮年自认为精明强干,精明了这么些年却都好像是在成全别人,被南方没暖气的冬天一吹打,今天突然就老了好几岁。
庄啸跟着拉开车门,迈进章总的车··然后,俩人同时的,用眼色就让司机麻利儿地下车吹风去了……·庄啸摸兜掏烟,一时之间竟然没找着烟·他是真准备戒断的。
章绍池很干脆地掏烟,掏火,甩给他·现在已经是一杆老烟枪了··章绍池说,我知道你想打听什么,我告诉你,你恐怕就要后悔听··庄啸微微点头,明白,刚才商雪麟提到徐老总,就有心理准备。
·这件故事简而言之,那时不止一个小鱼小虾,因为不听话而遭遇片场事故,被人教训·威亚绳断裂,人摔下去只不过断一只腿脚,骨折了还能接上,这就不算太恶毒,但放置□□暗中伤人,当真是要毁人饭碗了。
在那个武侠片正当红、功夫片仍火爆的年代,资本在圈中杀开一条血路,谁红追谁,追逐的就是功夫明星,毁得就是侠义之道·什么大侠都是刀俎上的鱼肉。
资本家只需要开几家空壳影视公司,注入大笔黑钱,用压缩到最低廉的成本拍出所谓大片,甭管片子拍得有多么烂,能上映就行,再跟影院联手造出一个远高于实际的票房,配合珠联璧合,就能让一大笔黑钱摇身变成票房的收益,洗成清白的面目。
流入影视圈的一股一股淤泥黑浆,掺合掺合,都能过滤成清泉了……·还曾有拒绝参与洗钱勾当的明星,经纪人当街惨遭不测,被人一枪崩了呢·所以,庄文龙的事只算是资本洪流中一个小小的漩涡,在江湖上微不足道。
章绍池静静坐在车中,说:“庄啸,你算算年代,你爸什么时候出的事十年前我还不够资历,我都还不是大老板,我说话根本不算数·十年前谁是嘉煌老板,这个作坊姓谁的姓,你就应该去问谁。
老子背了这么大个黑锅,谁坑了你爸坑了你全家你去找谁,还不明白么……”·还有什么不明白··十年前,“嘉煌兄弟”的老总就是姓徐么。
庄啸抽完一整根烟都没说话,然后就管章绍池要第二根烟·章总直接把剩下半包都扔给他,今天抽个够吧··他好像一直误会了章绍池,对方亦不便辩解,或者说,总之也不会出面指证了谁。
吃的都是一口锅里的饭,都是内情人·狼咬狼也是一嘴毛,撕开皮肉都能见血··也难怪当初裴小光头进圈时,有人背后就说裴琰是嘉煌的“大太子”,说他背景很硬,恨不得把资本当成臭狗屎不屑地踩在脚下往上爬。
原本就是如此啊,资本就在小裴先生的脚底下,托着他往上蹿··裴琰当初习武和参加格斗擂台赛,也有那位大舅舅的顺手搭桥·徐绮跃就是专营这项赛事生意的大股东,是赛事的幕后- cao -盘手。
那个曾经让裴琰名声鹊起、最终又背负骂名黯然离开的擂台赛场,曾经汇聚了圈内很多年轻武行也曾发生不可挽回的伤害事故的赛场……有些事儿就不能细琢磨了。
庄啸的手肘撑在车窗边上,手掩在唇边,咬了一口自己的掌骨··有些事情,不愿细想和牵连,非常让人难受……·江畔灯火通明,水面平静,倒映着大都市一片繁华夜景。
平和无波的江水之下,却是影影绰绰,深不可测,总好像掩藏着不为人知的世界另一面·纸醉金迷背后即是穷奢极欲,功成名就之时总现血光淋漓··庄啸叼着烟:“章总,您也是故意想跟我说这些吧。”
“我故意什么”章绍池冷笑,“我故意刺激你我没必要·求而不得的滋味,我也懂,老子没要故意刺激你。
我倒还想劝你一句,三个字,别、深、究··“过去就过去了,深究了对谁都没好处·你都跟琰琰在一起了,有些事就当不知道没听说过·反正……呵,反正你爸当初对你,也没干出几件体面的好事,对你也不怎么样你亲爸爸对你,比琰琰对你怎样你不会算这个一目了然的账么”·“您是- cao -心这个”庄啸回敬章总,“我又不会因为这些事对琰琰不好了。”
“不关他的事,我不会迁怒于他·”·“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清楚得很·我没有过家他给我一个家,对我就是刻骨铭心·我这么珍惜的,怎么可能再把家毁了。”
庄啸说··章绍池不语,心里一定是隐隐羡慕的,又落寞寂寥很不是滋味··……·当晚紧接着,外滩还发生了一系列事故,事态微妙,以文火慢炖的方式往众人没有预料的方向演绎了下去。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商雪麟在章总和庄啸这里吃了一顿瘪,愈发的没脸,胸中一口恶气难平,转头撒出人去,想抓回邢瑢那个小妖精狠狠地教训,结果竟没抓着,颁奖礼现场就没找到人。
一直到晚会散场时分,邢瑢都不知去向··商总只在后台找着了邢瑢家的经纪人,迁怒之下逞纵余威,在外滩江边把那经纪人臭揍了一顿··老板教训个经纪人,没让你缺胳膊断腿这还算是轻的。
你个拉人肉皮条的蠢材,领来的小蹄子不听使唤把金主惹火了,不揍你揍谁·邢瑢家的经纪人被染了个鼻青脸肿,还喝了一桶冰冷的江水,哭天抢地求饶喊冤啊,说瑢瑢就是跟庄啸班子里一个武师搞上了早就心野了,所以庄啸也拼命护他这关我啥事啊,我管他他也管不听我也冤枉啊,也是倒霉透了。
……·邢瑢那时是由包小胖和助理开车护送着,送去附近一家酒店,没有被鸣笛的警车追上问话,打人见血的事就暂时压下去了··邢瑢坐在车中,余光扫过万国大厦的浮光掠影,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也是感到前路迷茫,心灰意冷。
想退,想走,却发觉想退都不是那么容易退·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他爹妈这一阵不断打电话给他,表达了意思,很想来北京发展,想到北京住大房子,言下之意让他置办,买房之外最好还能开一项小生意,不能坐吃山空,要长久扎根么。
他婉拒不成,就一直拖拉敷衍·还要来京他自己在那块地盘都快要混不下去,也是要让爹妈失望了·他家的鸡犬猫狗之流,也没法跟着他升天了。
他手里握着手机,刷开屏幕,小萨的一条微信就进来了:【看了直播,没有拿上奖,你别难过么·】·这个木愣的家伙,竟然是来安慰他的··突然就是一阵感动,鼻酸,心也酸。
自从上次从成都宣传回来,他有好一阵没有主动联系小萨,刻意地疏远,就是想要放弃了··他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但不想让小萨对他失望·不想将来经历任何难堪的事情再次伤害对方单纯的情谊。
他回复说:【是没拿到,本来也没抱期望·】·然后,萨日胜的电话进来了,是想跟他讲话··来电显示在手里焦灼地作响,叫了很久,叫得开车的包小胖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不断瞟他。
邢瑢低头瞪着那来电显示,一指就给按掉了··夜色渐深,人心藏得更深··包小胖边开车边说:“回酒店以后,还有啥安排”·邢瑢愣神,然后说:“没有。”
包小胖问:“没人找你”·“谁找我啊”邢瑢自嘲一笑,“只有麻烦才找我·”·“麻烦找你倒是不至于”包小胖说,“有啸哥在,怎么也得罩着你吧。”
邢瑢垂下眼·他今天在颁奖礼后台是大出风头,还连累啸哥跟着挨骂,真没脸见任何人··“没多大事儿,”包小胖今日不必要的废话也比较多,“可惜小萨今天没来,不然肯定揍出那老流氓的屎尿来。”
邢瑢闷声不语··包小胖说:“他其实离这儿也不远,就在哪个影视城拍戏呢·”·萨日胜现在正经是一位有台词的配角了,古装剧以及一些有民族风情背景的影视剧,都找他饰演角色。
那些邀请小萨客串角色的剧组,多半心里想的就是赚到一个很好用的武行兼马术师傅,顺便教那些不会骑马的演员学骑马,简直是一角多用,便宜又好使·所以说,演员有个“一招鲜”也是很吃香的。
邢瑢有一阵没跟小萨联系,都不清楚对方的档期安排··最近这个月,萨日胜就是参演了一部关于成吉思汗蒙古王朝的电视剧··剧本里,铁木真的家族枝繁叶茂,儿子、侄子、外甥的实在太多,急需一大群配角演员。
剧组里蒙古演员也很多,但长得帅的真就没有一两个·导演可待见小萨了,直接指了剧本里一个最帅最讨喜的角色给他·萨日胜就整天骑着马扛着刀,跟在铁木真身边上镜露脸,往来征战英勇无敌可威风了。
这回演的就是大汗的儿子,真就是个王爷了··“拍完这部成吉思汗的剧,他可能这个冬天就回家待着了,家里要给他说个媳妇吧·”包小胖说话没什么表情,又往后视镜瞟了一眼。
助理提醒了一句,包包,您这路好像开错了啊··刚才竟然转错弯了·包小胖同志骂了一句“上海滩的什么破路”,默默地打了方向盘,掉头再开回去。
“哦,是么,要娶媳妇了啊……”邢瑢轻声说··“嗯·”包小胖说,“他也不小了,他们草原上都结婚很早的,不会放他出来这么浪着,二十四岁以前肯定要成家了”·谁说草原上都结婚早·瞎扯呢。
做经纪人的,平生就靠这一张嘴混社会,漫无边际地胡诌呗··包小胖还说:“我们小萨条件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帅,而且来过大城市见过世面,不是小地方的土包子了……这在他们当地得有不少姑娘家喜欢,上他家提亲的早都踏破门槛了吧。”
“我看小萨得挑花眼吧”助理也在帮腔,“回头就在草原上搭一个大帐篷,蒙古美人坐成一排,一个一个地相面,挑,挑中了哪个就往人家手里塞个带玉坠的项圈,然后就当场抱走娶回家了,好像是这么个习俗吧……谁家姑娘有这福气,当咱们的小王妃啊……”·“小王妃一定要美,要贤惠。”
包小胖说··“是啊……要美,要贤惠吧·不贤惠的不能要·”邢瑢垂下眼玩儿手机,口里都不知在说什么·他不由自主就滑开了跟小萨聊天的对话框,看着从前发过来的那些风景美图,看两人在成都爬青城山时的照片。
那是他二人唯一一次合照,两人凑头玩儿大头自拍,拍得可傻了··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他后悔刚才没接对方那个电话·突然地非常后悔,非常舍不得,但他绝不会把电话拨回去。
永远就是这样,在两人指尖将将就要触到的瞬间,突然就撒开了·还是胆怯了,缺乏勇气·还是没有缘分,就别太强求··一行眼泪突然划破眼眶,掉了下来。
邢瑢紧闭嘴唇望向车窗外,没有出声,没有让表情破碎,把鼻涕眼泪又吸了回去·他坐的是后排座,前排那两位应当都没看出他掉过眼泪……·包小胖让他家助理去开个房间,把邢小哥安顿了,自己溜达到大堂角落,讲电话讲了很久。
包小胖回来的时候说:“咱啸哥又厉害了,刚接到消息,金马奖也想邀他去做嘉宾·《龙战天关》提名了动作设计、形象设计和视觉效果,三项·”·“恭喜啸哥了。”
邢瑢一笑··他进了房间就把房门关了,把插销也锁了,锁了两道,关得死死的,一丝缝隙和气息都不漏出去,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廊下,木然地发呆··心都像被掏空了,真难受啊。
语音信箱里充斥了许多消息,还有未接电话,大部分都是垃圾,就是商雪麟那老流氓和他们公司那些人发过来骂他、威胁他的·他就一条一条地删,还必须删得很仔细,生怕把重要的不该删的信息删掉。
删完了,清空了,发现也没收到什么重要的、不该删除的信息……·晚饭都没吃·包小胖其间又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来隔壁房间吃外卖盒饭啊··邢瑢说,谢谢不吃了,没胃口吃。
他就卸了个妆,洗了个澡,把脸上头发上那些亮晶晶的山鸡毛孔雀毛似的东西弄掉,深更半夜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终于让自己恢复素白的面目··换洗衣服都没有,但实在不想穿回那身光鲜亮丽的庆典西装,只能穿着浴袍出来了。
已经从心底里厌恶那些东西,宁愿光着,也不想穿那些在人前花枝招展的戏服,演戏真累··有人敲他门,估摸又是包小胖的助理,非要喊他过去吃盒饭··“不去了,洗完澡睡了。”
邢瑢隔着门说了一句··门外还敲··叹口气,邢瑢一脸颓然地拽开门:“不吃了,洗洗睡了·”·门外的人也是板着脸,没表情,盯着他。
竟然是萨日胜··邢瑢怔忡着,有半晌没缓过来,脑子里时间线都混乱了:“你,不是去拍戏了吗……怎么在上海啊……不是,回老家结婚去了吗”·“是在拍戏,但是想过来找你,”萨日胜特实诚地说,“还没有回家结婚呢。”
“找我,干吗啊”邢瑢呆然看着对方··“包包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来,我说‘要’·就是怕你不开心,安慰你。”
萨日胜说··这人太他妈耿直了,轻轻松松地就把自家CP包小胖出卖了··邢瑢想把门打开,结果门链子竟然卡住,半天都打不开··“呃……这个门禁……也太结实了,外人绝对进不来。”
邢瑢趴在门边折腾那个链子,都出汗了,也没把门打开,“好像,好像是……哪里卡住了”·他突然间哭笑不得,隔着那不足一乍宽的门缝,难受地说:“你看,你人都来了,我打不开门,这就是没缘分么。”
萨日胜也着急,从外面把一只手伸进来了··那手很大,手指健壮,对着那门链子就动粗了·死命地掰、扯,使用暴力方式破拆,竟然就给掰开了……·“看来没我想的那么结实,能不能防贼,要看这‘贼’是谁。”
邢瑢又很想笑,终于被逗笑了··萨日胜推门而入,邢瑢光脚站在门廊灯下,这是平生头一回浴袍装扮见个外人,一甩头就满脸滴水,也是狼狈极了……·“就是没评上一个小奖,没什么值得安慰。”
邢瑢解释,“我真没事·”·萨日胜伸手撩起邢小哥的- shi -头发帘,瞅了瞅:“没有打破你的头啊”·“什么啊,我没伤。”
邢瑢说,“是我把别人脑袋打出血了”·萨日胜一听就松口气:“在电话里听错了,以为你被人打了么,所以我赶紧就过来了,被打了咱就打回去么。”
邢瑢哈哈一笑,咳……这孩子·他赶紧说:“以后别提这事了,我不需要你帮我打回去·”·“你又摁掉我电话干什么了还以为,你不开心了。”
萨日胜又说··“没有·”邢笑一笑,“我不会跟你不开心,在你这儿我永远都是开心的·”·萨日胜也笑笑,长发下洇着汗,身上沾了一层土,一看就是坐长途车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眼里还带着夜晚的星光……这人站在屋子当间,本来就身材高大,很有存在感,却不动,不坐,不说话,看样子也没打算走。
小王爷其实想说“我跟你这儿也永远是开心着的”,但生- xing -内敛沉默,就没有讲出来··……·邢瑢让小萨去冲个澡,身上确实土太多,在客厅里站五分钟,地毯上就一撮土。
淋浴间里水声哗哗,他站在门外徘徊,胡思乱想,也是着魔中邪了,拉开门就进去了··谁让那个木愣的家伙就不懂得反锁门呢··您就在门把手上挂一把刀,别人就不会进去吗。
淋浴间里是个健壮的、漂亮的背影·长发披在肩上,水不断沿着肌肉的轮廓往下流淌,流到臀沟、大腿,再从脚边流走··萨日胜猛地回头,怔忡,还是非常害羞的,仍像初见时那样。
这人顺手关掉花洒龙头,去扯浴巾··邢瑢说,“我给你搓背,要吗”·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萨日胜闷声不语,不知说什么··“偷看你洗澡也不是第一回 了么”邢瑢自己笑了,“我就是再偷看一次,你不会打我吧……这次没有狗仔,不用担心害怕。”
说完自己也脸热,感觉好像居心不良调戏小孩儿·眼前人纯得一张白纸,就是个男孩子啊··这么帅气的男孩,谁会不动心·小萨垂下眼睛的时候,睫毛黝黑浓密,眼睑下流过淡然羞涩的光芒,身材却又拥有成年男子健硕阳刚的气质,就是这样的反差让人迷醉。
……·那晚两人在一个被窝里睡的,都觉着被窝很暖,枕边有个人陪伴真好··实在没有衣服穿了,只能穿睡袍睡觉··邢瑢就在小萨面前把睡袍也脱了,钻进被窝,紧紧抱住对方的腰。
“我知道你要回家结婚了,就抱一抱你·”他小声说,平视对方的眼··“以后就没机会抱了,就只能你媳妇抱你了·”他说。
他心里也有数的,以后,就没有以后了·且不提感情的深浅亲疏,他不可能开口要求或奢求小萨不回老家结婚的,这根本就不可能·他应该庆幸双方并没有多么热烈亲密非卿不娶的感情,好像一切都没来得及开始,就要打出剧终的字幕。
他枕着小萨的胳膊,两人在被窝里说话,回忆初相识时那些逗趣的事,那些快乐单纯的时光·萨日胜突然想到:“哦,上个月我回去辉腾锡勒草原,我又去了那个湖。”
“你又去洗澡了”邢瑢问··“并没有只是洗澡,我去捞那个东西,你上回扔下去的·”萨日胜说··“啊……”邢瑢惊讶地瞅着对方,“都那么久了,哪儿找啊你捞到了吗”·“没有捞到,找不见了么。”
萨日胜坦白··“傻死了,”邢瑢笑道,“你要是喜欢,我下回再送你·”·“算了,以后也没机会送了……就今晚,我把我自己送给你,你想要吗”他望着对方的眼,很平静,极力压抑内心的翻涌激越,血液里也藏着一些疯狂的沸腾的情绪,只是以前抑郁太久了。
他们就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对方颈间,渴望地吸吮那弥漫着青草芳香的味道·都觉着对方的胸膛很温暖,心跳得飞快,血流加速,好像满床就要血流成河了,却又紧张得不知到底要做什么。
“我都快三十岁了,我还是个处男,也挺丢脸的……”邢瑢凑近小萨胸膛,轻轻地吻··这样子好像勾引,但他是真心喜欢,绝无亵渎之心。
他把对方温热的肌肉含在唇间,小萨重重地抖了一下··他的男孩在疯狂地出汗,视线里划过一道无比温存的光芒,非常迷人·邢瑢撑起来,一低头,就亲了枕边这张很俊的脸,然后吻到嘴唇。
温热,甜美,紧紧地抱着,温存地互吻,用舌尖描摹彼此的唇形·都不想撒开手,彻底地沉醉了……·身体上鲜明的变化无法掩饰和压抑,眼神里充斥了混乱和隐秘的羞涩,呼吸都开始粗重了……只是在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瞬间,邢瑢还是犹豫了。
真心喜欢和珍惜一个人,都舍不得把这人拆分入腹吃掉,那样是玷污对方,无论谁上谁下,都像是要搞强女干··他牵引着小萨的手,让对方摸遍他全身,摸到他的大腿和臀。
这样就算是给了吧··他伸出脚,在那两腿之间轻轻摩擦,亲昵地互相抚慰·不愿意让别人碰的脚,给眼前人是随便摸的··萨日胜抱着他抚摸,眼神也是迷乱的,分明就是很喜欢,或者说,从未有过这样美好而隐秘的经历。
他的瑢瑢个子挺高,四肢白净修长,拥在怀里是滑的,眉目柔情似水,长得比草原上哪个姑娘都好看……对于任何一个从未尝过- xing -事滋味的男孩,这都是欲仙欲死魂飞天外的享受,太舒服了,无法抵御。
然后,突然的,小萨就撒开手,把脸埋在枕头,那模样很狼狈··邢瑢笑了,扳开这人肩膀,悄悄地耳语,把手探进对方的内裤……·小萨一直微微战栗,这么硬朗一个汉子,害臊得把脸藏起来,拒绝看他的眼。
邢瑢不停亲吻对方的耳朵、肩膀、头发,抚摸那健美宽阔的胸膛和后背,亦无比的迷恋··“你要钻枕头下面啊”邢瑢笑话对方,“还钻,钻床底下啊。”
萨日胜真的抓起大枕头,罩在头上,就是不给看··胸口暗红色的小珠硬了,两腿之间粗壮的家伙就更硬,坚硬如铁,那尺寸相当吓人·两人蓦然地都眼红耳热,小萨不好意思地笑,邢瑢也跟着笑,都不敢低头看。
已经刹不住车了,就是害臊并快乐着··“喜欢么”·“这样……舒服么”·“宝宝……以后我就叫你宝宝啦”·邢瑢哄着他的大男孩。
小萨抓着床单,在他掌心不断颤抖,长发汗- shi -,胸口都红了·那眼神着实很委屈的,也陷入一股无法抑制的青春冲动……·邢瑢把两腿揉在对方胯上,抚慰着,律动着,热烈疯狂地亲吻,缠成分不开的姿势。
一夜温暖,仿佛过了今夜就没有明天了··天明,机场分别,再次天各一方··小萨回剧组继续拍戏,邢瑢要回北京去了··两人各走一个通道,在帽檐下眉目传情,只在安检两条队伍接壤的地方,悄悄蹭一蹭手背。
邢瑢目送小萨排队上了飞机··他点着手机屏,点开萨日胜的微信,对方在他的联系列表里昵称就是“宝宝”··他轻轻一滑,点开信息页,几乎就要触到屏幕上“删除”的按键。
那一下好像要割裂自己的心,刀就攥在手里,刀尖不知对得是谁的心口·是自己心口,也是对方的心口,手指就点不下去了,对人间的美好终归还是不舍得放手··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第八十七章 苏醒·年关在即,多事之冬。
这一个年过得非常热闹,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接踵而至··庄啸出席了台北的金马奖颁奖仪式,又是独自一人儿亮相红地毯,把裴先生抛在家里陪岳丈大人看网络直播。
俩人就在直播过程中以短信闲扯八卦·裴琰一直在逗庄啸,你穿格子西装超帅啊,以前没见你穿过,到了海峡对岸你就浪起来了哎,你头发又长长了,这次你剪还不是不剪·庄啸回他:【你说剪不剪你想看我哪样的】·裴琰其实就想回复对方,你头发哪样都好,长发短发皆宜,你特别迷人,特别美丽。
他回道:【我就想看你趴下给我上·你给上么】·这句话发出去,就知道又死定了··庄啸就发给他一个字母“C”··他啸哥平时不骂人,难得赏他这个字母,就表示公狮子炸毛了。
敢摸狮子屁股的,转头又咬你一口··颁奖礼上,庄啸有一段上台作为嘉宾与主持人互动的环节,这是头一回去金马奖,就吃了下马威·主持人不依不饶逗了他半天,还追着问,“听说庄先生近期拍摄了一部中华民国时期谍战题材的电影,您还特意选择饰演片中的国军军官是吗”·庄啸点头,是,我挑的角色。
主持人气都没喘紧接着就问:“这是否意味着您本人对我们国军拥有更特殊的重视和情怀呢”·裴琰看着屏幕直播:“靠·”·这就是给嘉宾挖坑的。
娱乐圈里一个颁奖礼,偏要问这种擦边踩线的问题,逼着艺人回答,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个角色更复杂,我就是挑了个更复杂的、忠女干难辨的角色·”庄啸在台上瞟着主持人,也没喘气,“再说了,我搭档裴先生演绎的是个共军角色,我就觉着我对共军怀有更特殊的重视和情怀。”
裴琰后脊梁滚过一道很肉麻的知觉,这是他啸哥说出来的话·台下反应了几秒钟,很多人就开始吹口哨鼓掌起哄了·庄啸但凡在公众场合提到裴先生,永远是备受关注的看点。
主持人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又旧事重提庄裴CP那张著名的“系鞋带”暧昧照·主持人当场就跑到庄啸身前,假装单膝跪地就要给庄先生系鞋带·全场爆发一阵哄笑。
庄啸面不改色撤步躲开,偏不让对方摸到他的鞋,说“裴先生已经给我系了个死扣,解不开了,不用再劳动您下跪了”··那场面非常搞笑,也是为了娱乐效果和收视率。
裴琰很想吐槽这主持人,却又莫名地紧张发汗,不错眼地盯着屏幕看·庄啸在台上神情淡定,但每一句话都像在放炮·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像是要出柜了……·他跟庄啸这一局牌,本来就是早已上听,随便放一个火星都可能在公众面前点炮,他俩这副牌就推倒“和了”。
……·《龙战天关》拿了当年末金马奖的最佳动作设计和最佳视觉效果·尽管并非庄啸的个人奖项,也是风风光光走了一趟,在宝岛溜了一圈儿粉··裴琰是头一回陪他岳丈在家中过夜,就在庄啸给他爸重新租住的那套房子里。
这房子是干净鲜亮多了,物业管理也比较严格负责·从前那个楼道里,晾着衣服堆满垃圾杂物,臭不可闻,还摆着庄大爷的酒瓶八卦阵,跟个地雷阵似的,外人都无法靠近。
如今,这八卦阵也没法摆在楼道里,会被物业毫不客气地扫走,庄大爷于是把他的宝贝瓶子都摆进屋里··摆在屋里好啊——玩儿啊·所以,裴琰就不会觉着他大爷这些毛病烦人或者碍他眼,他觉着挺好玩儿的。
这一老一少,在屋里玩儿用弹子打酒瓶的游戏,乐不可支·以庄啸的话来讲,你跟我爸爸你们两个,在撒酒疯儿这个行当上真是棋逢对手,我怎么当初就看上你了啊。
裴琰瞧出他大爷如今也喝得少了,吃饭吃得多了,觉着自己灌心灵鸡汤以德服人已经初见成效,内心挺有成就感的··“您这儿没有弹球,咱俩就用硬币打”他给庄大爷示意,“就是这样的硬币,25美分的,啸哥给我的。
这硬币对于我们俩,还有纪念意义呢·”·墙边摆了一溜酒瓶子,瓶身编上号码,1234·俩人像小孩儿一样半蹲半跪在地上,从十米开外,用两个指头弹出一枚硬币,弹到酒瓶子上,说1就必须打到1号瓶,指哪打哪,看谁弹得最准,要分出输赢的。
“谁输了谁去炸馒头片儿哈·”裴琰说··“你去吧,你输你小子肯定输”他大爷很牛气地说。
“大爷您不能再往前蹭了……您还带耍赖的啊……不像话啊,您给我回来”裴琰吼着。
“我去……您还真弹得挺准的……”他拍着脑门叫唤··庄大爷功夫不减当年,有内力的,手和眼很准,弹硬币竟然赢了姑爷。
裴琰乖乖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给他大爷炸馒头片去了··“要那个,那个,芝麻酱和白糖的,俩都要·”庄大爷探头吩咐着··“行行行,知道了,真会吃”裴琰嘟囔。
……·裴琰睡在他大爷的客厅沙发上过夜,忍不住就回想庄啸动身去台北的前一天晚上,两人彻夜缠绵·他啸哥最近有点粗暴,在床上特别黏他……·庄啸是把他摁在墙边,面对面看着他,掀起他一条腿,架到肩膀上了。
裴琰紧靠着墙,一下一下地被顶上去,肩膀和后背不断撞在坚硬的墙上,又疼又爽,特别刺激·庄啸咬他的肩,吸吮他的胸口,故意啃他的乳尖,逼他- jiao -床。
庄啸从下往上楔入他的身体冲撞着,炙热的呼吸喷进他的耳朵,问他“喜欢吗”“舒服吗”……·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喜欢我吗·爱我吗·裴琰浑身是汗,站立不稳,整个人被撞得上下震颤抖动,一遍一遍地说“喜欢”“喜欢你啊”。
他然后就被庄啸干得嗷嗷大叫,实在受不了了,被逼着一遍一遍地喊“我爱你”……·他也不知怎么了,但能察觉到庄啸是故意的·庄啸很少在床上这么撒疯,也好像压抑着强烈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两人的感情仍像当初那样炙热、恩爱,确认两人之间的承诺坚定不移,彼此都绝无二心。
他被c得- she -出来,庄啸还是不放过他,勒着他的腰又从后面来……半夜里他要下床上厕所,庄啸就没放开他,去洗手间都是裸身结合着,严丝合缝,寸步不离……·“哥、哥别……啊”裴琰都没法走路了,在客厅当间就要跪下了。
他被庄啸勒着往前蹭步,从后面插弄着他··他但凡在床上喊哥,就是跟他爷们儿认怂求饶了,再硬朗的身板都扛不住他啸哥火力全开,一晚上折腾好几趟·庄啸简直就是要逼他服软求饶,彻底的臣服,在他身上粗暴得像一头咆哮的公狮子……·庄啸咬他,吻他的耳朵,一遍遍地跟他说,“我也爱你”“琰琰我爱你”……·工作室同期也正在开工呢。
《与敌同眠》杀青之后不久,他们既然拉到了大金主赞助,紧锣密鼓地开拍下一部戏·庄啸这次去台北走红毯,就是临时从剧组请假的·他与裴琰再次搭档新片《刺兄》,拍摄进度已将近一半,拍摄地点就在天津。
这部电影的拍摄统筹,是他俩跟严总两口子在一张床上敲着牌讨论出来的·他们去凌副总在犹他州的那栋度假屋作客,几人在大雪山上滑雪,当晚就在木屋里生火取暖。
裴琰找严小刀拼酒,老乡见老乡,喝得特痛快,都喝上脸了还带划拳彩头的·另外两位就大眼瞪小眼地在旁边看着,不想搭理那俩抽疯的··随后,四人又在卧室床上一起打牌……·裴琰一直梦想用胶片机拍摄一部真正的宽银幕东方武侠。
题材和本子初稿都有了,就是一篇动荡年代跌宕起伏的人物传记,一部描写清朝末年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生平的江湖传奇·而且,影片就由庄啸亲自上阵演绎八卦掌,算是为他啸哥量身打造的传记型电影。
无奈资金匮乏,技术和团队都不够成熟,这个大部头一直就没敢拍··“我们俩再多攒两年老本儿,到那时候再拍《董海川传》吧,”裴琰说,“毕竟,拿别人钱我也手烫,不敢瞎糟蹋刀爷您的心血。”
“这不能算糟蹋,”严小刀甩出一张牌,说,“我知道大制作都有风险,但我相信你们俩的能力·”·“怕辜负了您这么深厚的信任,”裴琰一笑,也甩出张牌,“怕赚不回您的本钱。”
“做事也不是全为了钱·”严小刀说,“赚钱的能力很多人都有,我是相信你们二位选择演绎一个故事的想法和品位,信你们俩的热情和号召力——观众其实也都像我这么想的。
在宣传海报上看见你们俩的名字,就知道这个电影它要表达的大约是什么·”·观众都信你二人的牌子,选了这条路,就坚持下去,不能砸自己牌子··庄啸对严总点头:“我和老裴尽力而为,做我们俩承诺的、该做的。”
“好”严小刀爽气地甩出一个大顺子,“那我也为二位倾囊相助,做我承诺的、我该做的·”·工作室手头上攒了好几个武侠本子,裴琰都很想做,但资金精力有限。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凌河一言不发“噼里啪啦”把其他三人的牌全部毙掉,那三位爷已经谈妥了《刺兄》的合作·总之,这一晚上,裴琰和庄啸输牌是输得一塌糊涂屁滚尿流,真是把裤衩都输没了。
玩儿牌绝对玩儿不过另外那两位,那两口子就是江湖上一个赌神、一个赌圣,联起手来,专门在牌桌上摁死对家··庄啸输得被罚去厨房做夜宵去了,做了一大锅手擀面。
但是,裴琰也没吃亏,输了一晚上的牌,也不用出卖色相睡了谁,就趁机从严总兜里划拉出一大笔赞助费··于是,不久之后,新片就在天津影视基地顺利开机··天津的影视基地,以北站为其中一个轴心,和平区的五大道租界地为另一轴心,还囊括了周围的大清邮局旧址、银行大楼旧址、名人公馆故居等等,经营公司将一些老建筑腾退翻修,重新装修再营业,在地图上重现津门昔日的繁华,非常气派。
·严总是这个项目的大股东之一,裴琰在里面也投资入股了,他们后来把这个项目命名为“龙图影视基地”,文化公司亦更名为“龙图影业”,跟裴琰的工作室遥相呼应了。
在制片的账目上,庄啸和裴琰都没拿钱,片酬就不要了··自己投拍制作的电影,还拿什么片酬要赚就一起赚,赔就是大家一起赔了··裴琰就直接给自己定了个“零片酬”友情出演,他一毛不收也一毛不拔,也是快要把他二舅舅气死了。
《刺兄》剧本所依托的故事,就是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刺马案”·新编的剧本将背景由清末改至民国,国民政府的封疆大吏意外遇刺,那江洋盗匪正义凛然地缴械被擒,却揭开一段离奇曲折的陈年往事,原来,那被刺的政府大员竟是一位渔色负友、- yin -险狡诈的万世小人……·影片讲的是义气,是人心,也是江湖的险恶。
三个磕过头洒过血的结义兄弟,因利益在人- xing -中的作祟、野心对情谊的侵蚀,结义之情最终分崩离析,举刀相杀了··裴琰理所当然地领了“三弟”角色。
热血,赤诚,壮烈,为兄弟义气甘受挖心剖肝之刑··庄啸则是那位表面道貌岸然实则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大哥”,彻底颠覆形象,在影片中一坏到底,让人恨得想撕了他。
·强强情有独钟娱乐圈裴琰然后就找严总探讨,我们这剧本三人组里,还缺个忠厚憨直的‘二哥’··严小刀说,缺个二哥,你去找啊,去请啊··从外面请人不是贵么,想找便宜的。
以裴琰的话说,自己人最便宜了,连片酬都省掉了,就又能省下一笔·“二哥”这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要形象好,耿直英武;又要武力值在三人之中Max,要很能打。
年龄形象合适的打星,真不好找·假若找不到,就只能请不会打的明星硬着头皮上,再用替身和后期帮忙填补武打镜头的漏洞·那效果就差多了,整个动作设计都要修改,打戏就不禁看了。
于是,影片的大投资人严先生,被一伙人撺掇着赶鸭子上架,再次触电客串,而且从扔手榴弹的龙套一跃成为片中的男三号,演那位“二哥”··严小刀一摊手:“你们两位在片子里搞七搞八,我是那个最倒霉的,老子就是来给你俩垫背的”·裴琰在片场用手指转悠着一把手枪,一笑:“严总,您的戏份反正也不多,拍两个星期很快就杀青了,也不耽误您做生意,拍完您就可以回家歇着。”
“废话”严小刀在片场摄影棚里撩开西装,叉着腰说,“我也读剧本了,老子忒么没演几天的戏就要领便当,我就挂了啊我都还没演过瘾啊。”
“没过瘾您也得下场一鞠躬,”大Boss庄啸说:“你忠肝义胆的三弟弟会为你报仇雪恨的·”·“绝对得报仇啊,”严小刀指挥他裴三弟,“狠狠地揍……”·这部片子里,还有一位自降片酬甘做大绿叶的角色。
片中有个配角是一位世家纨绔少爷,镜头比上次的名伶“白鹤”还要少,裴琰就去联系瑢哥,问邢瑢愿不愿帮个忙,友情客串一回··邢瑢痛快地答应了,说:“剧本发给我看,什么时候需要我进组,琰琰你提前招呼一声就成。”
片酬·邢瑢说,片酬你们看着给吧,友情客串么,我也无所谓你给我多少··邢瑢那几个月已经无事可做,也没新片子拍,被公司雪藏了。
章总雪藏他,也是为了让他避个风头·这暴烈的小蹄子就别再出去得罪人了··邢瑢于是去到南方旅游散心,在海南住了两个月·帝都的冬天,太冷了……·他刻意没有去到北方,就不想遇到心里想念的那个人。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小萨了·萨宝宝不停给他发信联系,他都找借口躲了,避而不见··商雪麟那老色棍,给他下了一道“江湖追杀令”,在外面叫嚣着要找他麻烦,一定让他什么片子都拍不成。
自家经纪人也销声匿迹,俩月没敢出来露面,生怕被人砍了手脚··不想连累不相干的人,尤其不愿连累了小萨··别的通告他都不敢接了,唯独裴琰投拍的片子,他敢接,也不在意片酬,不在意章绍池知道了会有想法。
章总假若不悦、不满,双方正好一拍两散··邢瑢孤身一人乘机,从海南再回到北京·那几天在家闲着无聊,单身寂寞,孤枕难眠,他就去了一趟医院康复中心。
他纯粹是因为心里惦记一个男孩,相思却不能见,于是悄悄去看望另一位,那瘫痪在床的男孩··他去康复中心,瞧的是萨日胜那位拜把子的兄弟额日勒图··心之所念,爱屋及乌。
对于邢瑢而言,见不到正主,能见见与小萨有关系的人,也是心灵上的宽慰··勒图先前被家人带回包头那边的医院,住过一段时间,治疗效果不理想,庄啸作主又把孩子接回来了,继续在北京这里住着。
邢瑢知道医院地点,甚至知道病房号码·他原本就讲好的,陪小萨来看望安达,然而尚未践言,他就把萨宝宝给睡了,然后又把对方疏远了……·房间里很静,能听到浅吟呓语似的呼吸。
陪床的偏偏都不在,邢瑢向床上躺的病号点头打声招呼··勒图小弟竟然是醒着的,看着他··人已苏醒,但目光散漫,记忆全失,完全不认识人了·当初后脑遭遇重创,脑力和记忆是很难、很难再复原的……·邢瑢就说:“我是小萨的朋友。”
勒图仍看着他,嘴唇微动,不说话··“小萨,萨日胜,你的安达·我,小萨的朋友·”邢瑢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观察对方反应。
对方也没给他什么反应··“我过来看看你,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零食·”邢瑢手里提了一堆袋子··整个一个下午,他就坐在洒满阳光的病房里,打开五花八门的各种零食包,给病号投喂零食。
“这个,奶油威化饼,小萨最爱吃的·”邢瑢说··“我估计你跟他口味差不多了,都喜欢奶味儿·”·“你、你可以慢点吃哈。
那个最能吃的家伙今天又不在,没人跟你抢啊,呵呵,这么爱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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