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大海的方向+番外 by 谢半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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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大海的方向+番外 by 谢半仙(2)
·许先生终于睡了一周以来的第一个好觉·Adam也终于又回到了许先生温暖宽阔的怀抱··23.·天气越来越冷,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雪·现在许先生一个人掌握着北领地超过90%的矿,雪太大矿上都停了工,皑皑大雪覆盖着的北领地异常安静。
可许先生却没能闲下来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日子··Adam从前是Bondi甚至整个澳洲都小有名气的自由冲浪者,不止因为他有天赋,还因为他很努力·他基因里带的那点疯狂,说好听了叫勇往直前,说难听了就是不要命而已。
冲浪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极限运动,但再温和的运动也总是伴随着受伤的·像Adam这样不知道节制又永远追求刺激的冲浪者,身上其实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常年被海水猛烈地冲击,Adam的关节已经隐约有些问题了。
北领地今年气候反常得厉害,大雪一场接着一场的下·那次高烧之后,Adam身上那些陈年旧伤仿佛都被唤醒,还有他被许先生失手伤到的肺··Adam才20岁,可是每一个- yin -雨天气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酷刑。
医生来看过,除了止疼药没有其它有效的办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Adam这些伤只能慢慢养着,后来还是在许先生的坚持下,又找了一个中医来开了很多药,帮Adam调理身体。
Adam平常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可他也是个暴脾气·从之前那个众人瞩目的冲浪明星,到现在这个多说两句话就会咳,一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的药罐子,Adam一时很难接受。
许先生不敢让他出门,生怕他又一次感冒发烧,不仅如此,Adam每天还要被逼着喝好几碗又臭又苦的中药·明知道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可Adam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坏情绪。
许先生更不是什么善类,可他不愿意跟Adam吵架,看到Adam的样子他既心疼,又觉得理亏·卧室里能砸的都砸了,手底下的人能骂的都骂了,可是发过火他还是要回到房间把药端给Adam,逼着他喝完,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Adam那副痛苦又失望的表情,一边仔仔细细给他热敷那些折磨了他一整个冬天的伤。
那天早上天气难得晴的很好,雪还没有化,从窗户里看出去地上厚厚的积雪反着耀眼的光·Adam还记得许先生答应过他的那个雪人,他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今天没有再疼,昨天晚上也没有在半夜因为呼吸困难把许先生惊醒。
吃完饭,他端着那碗黑乎乎的中药,小声问许先生,“今天好像很暖和,我们能不能……”·“不能·”许先生甚至都没听完他的话,就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
“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去堆雪人的,再不去雪就要化了”Adam耐下- xing -子试着跟许先生讲道理··下雪不冷化雪冷,许先生在北领地住了十几年,最是了解这里的天气。
外面太阳虽然大,但是温度很低,他不想让Adam出门··许先生没有再跟Adam说话,低下头专心喝着粥,直到听到瓷碗摔到地上碎掉的声音,才抬头看了Adam一眼··中药洒了一地,Adam不喜欢那个味道,许先生也不喜欢,现在屋里到处都是又苦又酸的药味,许先生皱着眉,冷着一张脸低声吩咐佣人,“再拿一碗。”
这不是Adam第一次在喝药的时候闹脾气,家里佣人也习惯了一副药多煎几碗备着,很快,又一个白色的瓷碗端到了Adam面前··Adam看都没看就把碗摔在了地上,连带着他面前的勺子筷子杯子和碗,还有桌上的小碟子,全都被他扫到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许先生终于坐不住了,筷子一摔,“蹭”地站起来,踩着一地的碎片三步两步走到Adam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子受够了我他妈不想再呆在这个傻逼地方喝这些傻逼药了”Adam扯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许先生一言不发地拿过第三碗药,捏着Adam的下巴就往里灌。
他的动作很快,力气又大,等Adam反应过来的时候,中药的苦味已经在他嘴里蔓延,他被呛地咳嗽起来··咳嗽的时候药已经喝完了,许先生在气头上,他把碗放在一边,就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Adam咳,没有过来帮他拍背,更没有为自己的粗暴行为道歉。
Adam好不容易缓过来,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面前的许先生,向来只能感受到最直白的喜怒哀乐的那颗心,一下子填满了心灰意冷·许先生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副样子,Adam想到那天自己也是这样坐在椅子上,看人的时候要费力地仰着头,那时候的许先生也像今天这样穿着昂贵又合体的西装,五官精致却气势逼人,Adam只看了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Adam想,他还是这么好看,这么有气场,可是自己已经不再是时候的Adam了·他很久没再冲浪,他的身上没有海风习习的味道,他被困在这片白雪皑皑的大陆,他甚至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Adam撇过头,不想再看许先生的脸,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他没穿鞋,地上又都是尖锐锋利的陶瓷碎片,从早上起来气就不顺的许先生,看着Adam光脚站在地上,更是又急又气,他走过去把人扛在肩上,低声骂道:“没脑子吗说了多少遍不准光脚出门你就不能好好地听话不作死不惹我生气吗”·听到这话,Adam没忍住笑了一声,等他们回到房间,坐在床上,Adam才慢悠悠地开口说:“我现在这样比死了好吗我他妈还不如去死,我把自己作死了,我也高兴,你也不用生气,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满意了”··许先生看着眼前的Adam,突然觉得很陌生。
他平常生气的时候最多骂几句脏话,许先生只要反复告诫自己不跟他一般见识,等他骂完了哄两句,事情就能解决·许先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过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能让Adam以这样一幅生无可恋的表情说出这种话。
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许先生站在床边,看着这间熟悉的卧室,面对着这个熟悉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一阵失望,还掺杂着一点隐隐的心虚·他一时间想不明白那点心虚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那巨大的失望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Adam。
许先生没有办法再和Adam共处一室了,他转过身慢慢往屋外走,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背对着Adam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但我也想问问你,Adam,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满意了”·24.·外面有的是等着许先生处理的工作,他去了一趟墨尔本,突击检查之后开了个长会,晚上还顺便去参加了一个应酬。
忙完已经快12点,犹豫了一下又飞了近三个小时回到家里··深冬的后半夜彻骨的冷,许先生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可是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黑着灯的卧室,没来由地又不想回家。
他让身边的人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白天太阳很好,只过了一天雪就化了很多,但是气温太低,雪刚一融化就又结成了冰·院子里有人打扫,所以地上是干的,只是远处的草丛里和树枝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冰碴。
许先生抽过两根烟,寒风把他的大衣吹起来,从领口往里灌·他整个人都冻透了,身上越冷,脑子就越清醒·他想了一天都没有想明白早上的Adam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可是此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围起来的一小方天地,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先生有他的事业,有他的工作,有一大帮兄弟需要- cao -心,他很忙,就算他每天都呆在这片荒芜的大陆,他依然可以想象他的未来,那Adam呢他被迫放弃了自己前20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许先生也不可能再让他拾起来,那,Adam每天坐在屋子里,站在窗户前,都能想象些什么,规划些什么呢·从认识到现在,他们两个人总是重复着追逐,伤害,安抚这样的过程,许先生都没有机会静下来认真地思考他和Adam的未来。
爱情是存在的,可是未来真的存在吗Adam不是他随便带回家来玩玩的情人,他把Adam从悉尼带走,就没想过再让他离开·可是他真的能把Adam留住吗 顾忌着他的身体,许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和Adam做爱,他快忘记Adam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没错,许先生也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做爱以外的其它场合,Adam都不再笑了··一直站到双腿都没快没有知觉,许先生才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家门·已经很晚了,Adam应该早就睡了,许先生一路都走得轻手轻脚,可是刚一推开卧室门,就被Adam撞了个满怀。
早上,Adam本来有一肚子的气和委屈,可是许先生那个背影和他那句话,像一颗细细的针,“咻”地一下戳破了Adam被委屈愤怒填满的气球·他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太爱许先生,所以他的难过不如许先生的难过重要,他的生活里会有更多的快乐,可是能让许先生快乐的只有Adam。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许先生已经走了·他刚一打开门,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得打起了喷嚏·许先生没有骗他,外面真的太冷了·于是Adam回去乖乖喝了药,给自己热敷了关节,下午打了会儿游戏,吃好晚饭,又去看了电视,晚上洗过澡之后,就躺在床上等许先生回家了。
许先生在外面站累了,这会儿屈起一条腿,斜倚在门框上,Adam正环着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自己今天表现有多好·他温暖的呼吸透过衬衣打在许先生的皮肤上,许先生觉得自己被冷风吹透的身体一下子就暖过来了。
Adam已经很久没像这样腻着许先生碎碎念了,他一口气说了个痛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许先生身上冷气依然没散尽·Adam仰起脸有点着急地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啊出门没穿外套吗”·许先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快去睡觉,明天我们一起出去。”
“你还是先去洗个热水澡吧……”Adam还皱着眉,好像没听到许先生的话,依依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把人往浴室推··“Adam。”
许先生还站在原地,他伸出手拥住Adam,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出去·”·“要去哪儿”Adam睁大眼睛问。
“明天和我一起去矿上,以后和我一起去出差,我去哪儿你去哪儿·”许先生确定自己的手已经不凉了,才轻轻放在Adam的脑后摩挲了两下··“真的吗”Adam的眼睛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显得格外亮,声音也忍不住高了几分,“那……如果你去Brisbane,去凯恩斯,去悉尼,也都能带着我吗”·“带着你。”
许先生其实犹豫了一下,可是Adam的眼睛太亮了,他看起来太开心,许先生没办法拒绝他··“我太爱你了,我现在想和你一起洗澡”Adam声音里都带着笑,坏心眼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许先生的小兄弟。
许先生把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双臂打横抱起Adam,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笑着说:“一会儿可别哭·”·冬天快过去了,许先生的那些矿在陆陆续续地开工。
他言出必行,去哪儿都带着Adam,只是怕Adam太累,每天折腾的距离短了点,也从来都不在外面过夜,无论多晚都会和Adam一起回家··和许先生一起去矿上其实很无聊,Adam多数时候依然无所事事,而且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可是Adam还是很满足,许先生会主动给他解释自己的工作内容,偶尔还会跟Adam吐槽一下身边的人,跟他讲一些好玩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了Adam,许先生这一个月都没有出远门,Adam想去的那些城市许先生一个都没去。
那天又是在矿上,许先生在屋里开会,Adam在外面瞎逛·天气暖和了很多,许先生也就不再把Adam拘在房间里,只是叮嘱身边的人要看好他···许先生和Adam约定好了时间,可是开完会要走了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司机开车带着许先生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在矿区的一个后门处看到了Adam··跟着Adam的人说,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许先生下了车,顺着Adam的视线看过去,才知道他在看什么。
当时就是在这个矿上,许先生把那条小小的德牧抱回了家·那一窝有四条小狗,除去被许先生带回家的那条,剩下的三条,都被拴在这儿··许先生走到Adam身边才发现,其中有一条和Adam养过的小狗长得一模一样。
那天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过瓦鲁,也没有再提过那条小狗,Adam 其实猜到了结局是什么,他也知道那个晚上对于许先生来说,是一样的痛·所以Adam难得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没有寻根问底。
Adam以为自己可以忘记那些事情,好的,坏的,甜的,苦的,他以为自己都能一股脑忘掉然后抬头向前看了,可是站在这儿,看着眼前这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大家伙,Adam突然很想念自己的那位朋友。
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如果没有任何意外,那条小狗也应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然而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失去的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许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Adam的身后,轻轻环住他,却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Adam平静地说:“我们回家吧·”·他没有再回头。
25.·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先生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和Adam好像又疏远了一些·Adam依然和他说话,撒娇,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还会习惯- xing -地窝在许先生的怀里抓着他的手,可许先生还是觉得自己和Adam中间好像横亘着一条隐形的沟壑,两个人只能遥遥相望,却不能执手向前。
许先生并不是因为答应了要带Adam一起出门,才不去那些城市的··——至少不全是··他对那些闻得到海腥味的地方的厌恶,比Adam对北领地的厌恶更多一千倍一万倍。
但现在他的桌子上摆着一张邀请函,宴会的地点在凯恩斯,受邀人一栏写着他和Adam两个人的名字··从五六岁开始,每年的这个时候,许先生都会去一次凯恩斯·小时候是和父母一起去,父母去世之后的这20年,许先生都是自己去的。
他答应过Adam去哪儿都带着他,可是看到Adam的名字写在上面,他还是犹豫了··晚上许先生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Adam正躺在床上拿着iPad看视频·许先生平时都会把头发梳到后面,露出额头,在Adam眼里,许先生什么样都好看,可是他格外喜欢许先生头发半- shi -着搭在额前,遮住一点点眉毛的样子,这样的许先生看起来要年轻几岁,也更温柔。
Adam把iPad扔到一边,抬起脸,笑着问:“做吗”·不知道为什么,许先生总觉得Adam的笑里有几分失落,他摇了摇头,凑上前捧起Adam的脸温柔地吻他。
那本是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可是Adam总是会很容易沉溺在许先生难得的温柔里,不一会儿他的蓝眼睛就带了几分水汽,脸上也泛起了春色,Adam的呼吸声很快就乱了,许先生放开他的时候,他露出了几分委屈的样子,小声说:“还想要你再多亲亲我……”·许先生关了灯,伸手把Adam圈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说:“乖,再亲下去我也忍不住了,快睡吧。”
Adam不明白许先生为什么要忍着,可他也看出许先生今天有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不再坚持,脸贴在许先生的胸口,听着他有力又平稳的心跳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时间还早,许先生心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睡意,他拿过Adam放在床边的iPad看了一眼,又放在了一边··那是一个游客在Bondi拍的旅游视频,天气很好,沙滩上有很多人,屏幕一角有一个偶然入境的男孩,那个孩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赤裸着上半身,他一只手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浪板,在和旁边同样抱着浪板的人说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紧接着那个男孩就笑了,一双好看的蓝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视频有点模糊,可是许先生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Adam·许先生的心情很复杂,他想下床去抽烟,刚一转身就把还没睡熟的Adam吵醒了,Adam抓住他的衣角,眼睛半睁不睁的,带着一点鼻音迷迷糊糊地问:“你要去哪儿”·许先生并没有做好让Adam回到海边去的准备,但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是,Adam在这里是不会快乐的。
他又躺回Adam身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明天让管家帮你收拾行李,记得要准备一套正装·”·“啊”Adam还没完全清醒,对许先生这句话的理解也慢了半拍。
“后天我们一起去凯恩斯·”·听到这话,Adam才彻底醒了,他“咻”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握住许先生的大手,另一只手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才激动地又问了一句,“去哪儿凯恩斯吗”·其实凯恩斯对于Adam来说不算是个吸引人的地方,那里虽然很美,但是没有什么适合冲浪的海滩,而且凯恩斯还有Adam并不太想见到的大伯。
可是许先生愿意带他去凯恩斯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激动的事儿·Adam能感觉到许先生很讨厌去海边,也能感觉到许先生不想让他去海边·他不是不好奇,只是许先生不想说,他就不会多问。
他早已经原谅了许先生做过的事情,可是原谅过去的错误,不等于接受这样的现实·Adam试过要跟自己妥协,然而总有一些清晰的记忆在提醒他,“不,你曾经的生活比现在的快乐很多。”
彼时Adam还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愿意为自由付出怎样的代价,更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对许先生那么失望··他依然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他以为凯恩斯就是另一段美好未来的开始。
Adam只看到许先生点了点头,说:“没错,是去凯恩斯”,却没看到许先生脸上那点淹没在黑暗里的犹豫·他圈住许先生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开心地问:“我不是在做梦 ”··看到Adam终于开心起来,许先生也忍不住笑了,他三下两下脱掉了Adam的内裤,贴在Adam耳边刻意压着声音说:“是不是做梦一会儿就知道了。”
26.·一下飞机,那股熟悉的海腥味又扑面而来·许先生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深呼吸了几口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可是Adam却神采飞扬,好像早上那个因为没睡够委屈地哼唧了一路的小傻子不是他一样。
财大气粗的许先生虽然每年只来一次凯恩斯,却还是习惯- xing -地在这边买了套公寓配了台车,只是没留人,所以每次来都得带着人·这次因为Adam,随身跟着的保镖又多了两个,浩浩荡荡的看起来排场很大。
明知道许先生会坐自己的车回去,宴会的主办人还是年复一年地派了人来接,因为邀请函上多了Adam的名字,所以来接机的人都变成了那位身边的亲信··Adam刚出机场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握紧了许先生的手,抬起头小声说:“那好像是我大伯身边的人。”
“你见过”许先生有点没想到··“小时候见过几次……”·那人看到许先生一行出来,热情地迎上前,Adam握着许先生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神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但总之并不开心。
许先生其实不太了解他们家的那些故事,也不知道Adam和他大伯的关系怎么样·但看到Adam这样的反应,他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把Adam挡在了身后,笑着说:“李先生还是这么客气,这次还让您亲自来接。
不过我的车已经到了,我们先走一步,晚上见·”·一直到坐上了车,Adam还是有点不开心·许先生把他搂进怀里,他顺势在许先生胸前蹭了两下,恹恹地问:“你让我带正装是为了晚上去见我大伯吗如果我不去你会不开心吗”·“不会,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去。”
许先生犹豫了一路都不知道怎么跟Adam提,是他自己答应的“我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他本来是怕把Adam留在家里会让他不开心,这下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许先生顿了顿,接着说:“我以为你没见过他的·”·“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认识……”Adam垂下眼睛,声音里有点委屈··那时候Adam还很小,家里还只有他一个孩子,他长得白净,睫毛长又卷,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是个又乖又爱笑的肉团子。
身边的人都很喜欢他,除了父亲··父亲也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单纯地无视,不管Adam听话还是调皮,哭还是笑,父亲的眼神都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很长一段时间里,Adam都会本能地讨好父亲身边的所有人,希望能让父亲更喜欢自己一点。
有一天早上醒来,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和父亲五官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那个人看到Adam的时候很开心,父亲难得主动跟Adam说话,让他管这个人叫大伯··如果Adam再大一点就一定能听出父亲言语里的不耐和嘲讽,可他还太小,父亲又很少主动和他说话,他一时间只觉得受宠若惊,心里认定大伯和父亲一定关系很好。
大伯走的那天父亲不在家,他特意上楼找了Adam,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凯恩斯玩··Adam不知道凯恩斯在哪儿,也不是很想离开家,但是他又不敢拒绝大伯,只好拉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如果自己走了,父亲会不会不开心。
大伯直接把他抱起来,笑着安慰他说:“不会的,我可以跟你讲很多你爸爸小时候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想回家就让爸爸去接你·”·听到这话,Adam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大伯倒是没骗他,一路上跟他讲了很多故事,Adam前脚刚到凯恩斯,后脚父亲就来了··一直到被父亲带上飞机,Adam都还沉浸在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中,然而到家之后他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是父亲唯一一次对他生气,也是唯一一次打他·Adam的屁股都被打肿了,哭得撕心裂肺,父亲上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大吼着:“不准哭你还有脸哭你他妈是不是想去给他当儿子你想得美他什么都有了,还他妈要来抢我的儿子做梦”·父亲说的这些话Adam一句都听不懂,他只知道忍着疼和害怕,把眼泪都吞进肚子,伸出小手试着抓住父亲的手,嘴里重复着,“爸爸你不要生气了……”·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Adam不是爱记仇的- xing -格,讲起这件旧事神情很平静。
后来大伯来过几次悉尼,还说要带Adam出去吃饭,Adam都没有去·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父亲和大伯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也已经不再好奇了··明明许先生才是那个让Adam疼过更多,委屈过更多的人,可是听到这段故事,许先生还是又心疼又愤怒,他甚至有点后悔那天没有冲Adam的父亲开枪。
他像抱孩子一样把Adam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Adam以为自己早就不再介意了,可是听到许先生温柔的声音,靠在他宽阔又结实的胸膛里,他突然后知后觉的有些委屈。
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多半时间他都乖巧听话,可是父亲从来都不喜欢他·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不配拥有爱的那一个,直到许先生的出现·Adam缩在许先生的怀里,小声说:“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我们下午能出去玩吗还有,你晚上早点回来好不好”·许先生听到那句“好不容易”突然觉得心酸,他紧了紧抱着Adam的手,点点头说:“下午陪你出去,晚上我也会早回来的,以后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晚上的宴会在游轮上,如果不是因为两家是世交,李家大少爷又在当年帮过自己,许先生是真的不想去·他难得拖拖拉拉的,直到最后一秒才出了门··李家的生意并不干净,所以才会请了好几个许先生这样黑白通吃的人,安检层层叠叠很严,但是保安很守规矩,客气地说:“许先生,我们不方便搜您的身,请您自己把枪拿出来,由我们替您暂时保管。”
“我没有带枪·”许先生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哗然···刚上船的时候,许先生还脸色苍白地站在甲板上强忍着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宴会一开始,他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情绪,笑容得体地和来宾应酬。
寒暄完一圈,许先生嫌吵,皱着眉找了个角落躲清静,视线落到吧台,没忍住笑了··他和Adam不就是这么认识的吗,那时候他被Adam的蓝眼睛晃得心神不宁,好奇地走过去打招呼,结果Adam就那么毫无保留地上了自己的贼船。
许先生也已经忘记了过去的那些不愉快,他在努力地妥协和付出,只要Adam不辜负他,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相爱··“怎么就你自己来了我侄子呢”·许先生正想得出神,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伸手接过酒,客套地点头致谢,笑着说,“Adam不舒服,来不了·”·“我没想到他会被你带走,小许,你不适合他·”李家大少爷比许先生要年长十几岁,虽然是平辈,说起话来却隐隐透着几分说教的意思。
“李先生,您未免管得太多了·三少有那么多儿子,您现在也有孩子了,干嘛总盯着Adam不放”·听到这话,李先生叹了口气,笑着说:“小许,你在恶意地揣度我。
我那时候要带Adam走是为他好,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你是真的不了解他·”·这个对话让许先生很不舒服,他已经不想再聊下去,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转身就要走。
李先生在他身后凉凉地说:“你还不如老三看得明白·”·被拿来和Adam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比,许先生顿时有点火大,他回过头去不咸不淡地说:“在我面前演兄弟情深就没意思了,李哥,我不算是外人,也不是不认识三少,你夸他别的就算了,这话你也能说出口”·“老三是没有心,不是没有眼睛,你以为他真的看不到,Adam当年费了多少心思讨好他,想让他喜欢自己吗当年换谁带走Adam他都会愿意,他只是在跟我置气。
他只是不在乎这个孩子,连他是死是活都不在乎的那种,所以明知道你们不会有好结局,却还是让你把人带走了·你现在都不知道Adam到底想要什么,更不知道他能为了这样东西付出多大代价,你会害了他的。”
·“所以呢你就在乎Adam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想要什么”许先生耐着- xing -子听完,更觉得这一家人都是混蛋,话里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我其实不太在乎,但更主要的是我看透了·我了解你更甚过了解Adam,你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可是今天听说你连枪都不带了,我倒真有点好奇你和我那个侄子会怎么收场。”
许先生深呼吸了几下才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回头,面无表情地说,“Adam的事情,就不劳李家费心了·”·27.·许先生答应了Adam会早回家,李先生莫名其妙的话又实在让他烦躁不堪,他很多年都不出海,在船上多站一秒,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就加重一分,靠岸之后他就匆匆离开了。
下船之后闻着一阵阵的海腥味,许先生终于忍不住扶着路边的树吐了起来,直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走的太急,忘了提前给司机打电话,这会儿许先生才想起来。
挂掉电话等司机的功夫,他转头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漱口,顺便进去洗把脸·没想到等他出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司机和保镖就站在车边,看到许先生走过来指了指车里说:“小少爷在等您。”
打开车门,就看到Adam跪在后座上·他上半身穿着许先生给他准备的西装,一丝不苟地打好了领结,下半身却是一丝不挂,白花花的两条腿在许先生眼前晃来晃去。
“看见你他都滴水儿了,后面也难受,你也太好看了,快来- cao -我·”跟许先生住了这么久,Adam的普通话说得好听了很多,他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小兄弟,一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见面那天,Adam跟许先生说过的话··多巧啊,一个小时以前,许先生也在回味着那天的快乐·原来相爱的人真的能心意相通·许先生的那点难受,那点坏心情,就这样被Adam神奇地安抚了,他眼里带了点笑意,三下两下把Adam的西装撕开,也学着那天的样子,低声说:“这下带劲儿了吧”·Adam凑过来就要含住许先生的小兄弟,许先生却往后退了一点,俯下身去,一边舔吻着Adam的耳垂,一边说:“今天玩点别的花样。”
他说着话的功夫,解开了自己的领带,轻轻蒙在Adam的眼睛上·Adam眼前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其它的感官却更加敏锐·许先生的手划过Adam的大腿根,有一点凉,可是他的嘴唇却很烫,Adam觉得自己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要被许先生的呼吸灼伤了,却还忍不住往前凑,喘息着叫道:“你他妈只会亲我脖子的吗”·黑暗中,Adam听到许先生若有若无的笑声,- xing -感又缥缈。
紧接着,许先生咬住了他的嘴唇,力气不重,但是有一点疼,疼得恰到好处·Adam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呻吟,听起来甜腻腻的,他含糊不清地说:“快来,直接进来,我都准备好了……”·许先生一摸,下面果然滑腻- shi -软,他坏心眼地用龟- tou -蹭着Adam的- xue -口,却不急着进去,只是一直笑。
Adam看不到许先生坏笑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亲的上了头,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渴求着许先生的温度,尤其是下面,- xue -口不受控制地伸缩,想要把许先生那根庞然大物吃下去,可是许先生竟然还不进来。
Adam又叫又骂,眼泪都要出来了,带着哭腔说:“你他妈不能这么欺负我……啊……我想要……快进来吧……求你了……我好爱你啊……”·“今天怎么这么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犯错了”许先生一只手按着Adam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揉捏着他的臀瓣,龟- tou -进去一点又马上退出来,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进去。
“我没有……啊……我今天很乖的……快进来……”Adam委屈极了,努力地抬高屁股,两只手伸出去试着搂住许先生的脖子。
·“哦那你就是有话要跟我说,对吧先说完了我们再做·”许先生太了解Adam了,他的眼睛里藏不住话,许先生一上车就知道他今天是带着别的心思的。
“是……是有话要跟你说……但要等做完了……做完再说”Adam的倔脾气上来,明明领带上已经洇出一片生理泪的痕迹,却还是不松口。
许先生还是舍不得逼他,而且好奇胜过了那点坏心思,一个挺身就把- jing -身满满当当地塞了进去,然后抱起Adam,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车里还是有点凉,Adam- she -了两次,出了一身汗,高潮过后冷得缩在许先生怀里抖。
许先生心疼,- she -过一次就匆匆退了出去,拿外套把人小心翼翼地裹好,摘下那条- shi -透的领带,一边吻他,一边问:“这下能说了吧”·“我特别爱你……”Adam喘得厉害,语速放得很慢,但神色却很认真,“全世界只爱你一个人……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我也是……”·“什么”许先生揉了揉Adam乱糟糟的卷毛,在黑暗中盯着他蓝色的眼睛看。
“大伯喜欢我,要带我来凯恩斯,可后来我知道,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觉得我很像小时候的爸爸·瓦鲁的哥哥喜欢我,和我玩,帮我看小狗,可他也说过,我和小时候的瓦鲁很像……他们对我好都不是因为我,他们把我当成别人。
只有你不会把我当做别人,你爱我,爱的就是Adam·”·许先生呼吸一窒,紧接着心里就被那些又酸又软的情绪填满了·他总说Adam是个小傻子,可是Adam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Adam总是能够毫无芥蒂地原谅他犯的错,但现在他懂了·因为Adam得到的爱太少,许先生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只有你,永远都不会有别人。”
许先生抱住Adam,低下头去吻他的眼睛,“Adam,我很爱你·”·28.·那之后的一个月,珍贵美好到能让许先生余生的每一天都反复地回忆和品味。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17岁的事故之前,因为Adam的存在,许先生才知道快乐原来还是有实体的;自己原来有那么多需要分享的心情和经历;原来笑多了脸也不会僵,只会觉得更开心;原来会议室的长桌子、办公室的小沙发、私人飞机的洗手间、看得到外面员工的单向玻璃前、办公楼顶层房间的落地窗边,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都可以用来做爱。
·Adam永远都是坦荡纯粹的样子,他眼里看到的幸福都那么真实美好,连带着许先生都觉得未来的生活是值得期待的,而过去的那些痛苦好像也都过去了,他没有必要再抗拒,在Adam面前他可以是透明的。
于是当Adam又一次窝在他的怀里,一边舔吻着他的锁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想再像大家一样叫你许先生”的时候,许先生的回答变成了,“我会告诉你的,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可惜许先生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布里斯班那边的码头在一个春天的深夜出了意外··那时候许先生正难得像个得体的成年人一样,在北领地家里的大床上和Adam做爱。
他刚刚- she -完,两个人的下体还保持着相连的状态,Adam本来是跪趴在床上的,- she -了三次之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地向后靠在许先生的怀里,却还忍不住扭过头去伸出舌头向许先生索吻。
许先生刚要凑上前吻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来了··如果不是紧急情况,那个手机很少有人打·许先生只好先从Adam身体里退出来,还难得跟Adam道了个歉,然后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才说了两句话,许先生脸色就变了,他皱着眉穿好裤子一言不发往外走,出门之前跟Adam说了句:“你先睡,我一会儿回来·”·Adam虽然已经累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让许先生放心地去工作。
许家原本就是在布里斯班起家,后来又去了悉尼·那场事故之后许先生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因为讨厌这两个城市,就把很多产业都转移到了其它的地方,但是布里斯班有一条经营很多年的航线专做军火,许先生没舍得动。
今天码头上有个仓库意外起火,波及到了周边的好几个仓库,其中一个就是许先生用来周转的·而今天早上恰巧有一船的货入港,按计划应该是夜里出港的,所以十几箱军火都暂放在了仓库里,一场火烧到许先生这儿就变成了爆炸。
爆炸很严重,损失大概有几千万,更糟糕的是,军火的爆炸规模太大,还搭了好几条人命进去,官方不可能没有察觉,如果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这条航线很有可能就废了。
许先生很久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这么焦头烂额了,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烦躁地抽完了半包烟·时间太晚,他不方便去疏通更多关系,只好先下了几个紧急的指令,又派了几个人连夜过去,安排好人明天一大早飞布里斯班,然后才又带着一身呛人的烟味回了卧室。
Adam已经睡着了,他一向讨厌趴着睡,许先生走得急又没给他做清理,他只好撅着屁股,侧过身子躺在床边,怀里还搂着个枕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许先生走过去把人抱起来都没能把他弄醒,直到进了浴室Adam才嘟囔着说了句:“好大的烟味……”·“一会儿再洗个澡就好了。”
许先生刚刚还在书房里气得摔了个杯子,这会儿看到Adam,语气又很自然地变得温柔,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明天去Brisbane·”·Adam本来已经困得晕乎乎的,可是这个关键词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一下子就醒了,睁大了眼睛问:“哪儿Brisbane真的吗我们真的要去Brisbane”·如果他再清醒一点,也许还能听出许先生话音里微不可察的一点颤抖,可是Adam这会儿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只顾着兴奋了。
有海的地方不少见,可是适合冲浪的沙滩就那么几个·Adam已经大半年都没下过海了·Adam很乖,很懂事,又爱极了许先生,所以才不想对他施压,不想强迫他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心意,可这不代表他不想回去冲浪,听到要去Brisbane的消息,Adam没办法不兴奋。
·兴奋归兴奋,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Adam还是困得手脚都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洗漱完,坐在餐桌边上脑袋又一点一点的打瞌睡·许先生一夜没睡,精神倒还不错,直到抱着Adam上了飞机才开始觉得头疼。
每次去布里斯班和悉尼,许先生都会头疼一路·他厌恶这两个城市,更厌恶那个无法放下过去面对一切的自己·这种心情太复杂,他一边强迫自己要多去,要得体的不动声色的面对大海,一边又真的无法抑制自己生理- xing -地恐慌。
Adam在他怀里睡得很香,飞机稍微晃一下都会下意识地抓紧许先生的衣角,许先生头疼欲裂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已经快20年了,只有Adam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能治愈许先生的顽疾。
所以许先生更无法想象失去Adam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昨天晚上Adam听到要去Brisbane时的兴奋许先生都看在了眼里,Adam在他面前是完全透明的,许先生知道他在期待些什么。
可是此刻许先生突然又意识到,别的原则他都能松口甚至是放弃,可他绝对不能放Adam回到大海··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只用了三个小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能给Adam自由,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能有妥协,不能有意外··下飞机的时候Adam就已经感觉到许先生有一点变化·现在他睡醒了,脑子也够用了,他能感觉到许先生抓着自己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熟悉的冷漠和强硬。
可是之前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Adam没理由多心,他以为只是这边的工作太棘手,上车以后还主动地亲了亲许先生的脸安慰他说:“你不要太着急,慢慢来·”·司机直接开车去了码头,许先生神情很严肃地对Adam说:“一会儿不要下车,司机和你认识的两个保镖都会在,你一定要乖乖留在车里不准乱跑,听懂了吗”·Adam有点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会有危险吗”·许先生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夸张,摸了摸Adam的头微笑着说:“不会的,你听话就好,有我在,不用怕。”
后半夜下的一场大雨算是帮了许先生一个大忙,不仅解决了爆炸,还把现场的可疑痕迹冲淡了很多,饶是这样,下车之后许先生还是闻到了很浓的火药味, 这也是他不让Adam下车的原因。
现场早就拉上了警戒线,许先生拜托了警方高层的朋友才得以进去看·那个起火的仓库太可疑了,这两天布里斯班一直断断续续的在下雨,自燃的可能- xing -几乎为零,许先生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不可能是意外事故,现场的一切痕迹都在指明有人算准了时间在针对许先生。
空气中残存的火药味,烧焦塑料的味道,灭火剂的化学试剂味,还有一点不明显的血腥味,混合着海风带来的咸腥味道,让许先生的胃里又开始一阵阵的翻江倒海,等回到车边的时候,许先生的衬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无法控制地又开始有些暴躁,上车之后也没怎么跟Adam说话,- yin -沉着脸打了一路的电话,语气越来越冷,手背上的青筋也越来越突出·到公司之后,他难得没让Adam跟自己一起去会议室,而是把他留在了办公室里,可是隔着好几个房间,Adam还是听到了许先生在走廊那头盛怒之下的咆哮声。
·29.·许先生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座写字楼的顶层,Adam站在窗边往东南方向看,可以看到连绵的海滩·Adam在自己的事情上心思从来都不细腻,可是今天他没来由地觉得可惜。
从他站的位置到他曾经去冲浪的那片海滩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这是近一年来他离自己过去的生活最近的一次··Adam的脑袋抵在玻璃上,耳边隐约能听到许先生在那边骂人的声音,他知道现在时机不合适,他也不舍得把这样的许先生抛下一个人跑出去玩。
Adam其实有点开心,他终于是个有牵挂,也被人牵挂的人了,可他还是想去海边看看,哪怕不去冲浪,只是看一眼也好··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一些,许先生大概已经发完了脾气,Adam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有点无聊,他犹豫了一下准备出去看看许先生,走到门边才发现门被反锁了,Adam拧了半天也没能拧开。
一时间,被许先生锁在北领地卧室里的记忆,还有小时候无数次被父亲锁在楼梯口的记忆又真切地浮现在眼前,Adam心慌得厉害,怕极了,拿手使劲砸门,那些许先生不让他骂的脏话也脱口而出,高声叫喊着要出去。
这次许先生并不是故意的·他一贯心狠手黑,手段毒辣,这次的事故牵扯到了好几个帮派,许先生即将要做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见不得人的·他不是有意要瞒着Adam,他只是不想让干净又纯粹的Adam知道那些肮脏又冷血的细节,所以出去的时候才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了。
听到Adam在屋里吵闹的声音,许先生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使劲颤了一下·瓦鲁的事不止是Adam的噩梦,也是许先生的,他再也不敢让Adam经历任何的危险·甚至都没来得及用理智思考Adam能在他的办公室里遇到怎样的意外,许先生就已经冲出了会议室。
万幸只是虚惊一场,许先生推开门看到Adam毫发无伤地站在门口,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把他的手从门把手上使劲扯下来,狠狠地推了Adam一把,低吼了一声:“你他妈在闹什么”·许先生的手劲太大,Adam没站稳就被推到了地上,摔倒的时候腰还磕在了小茶几的桌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遇到这样的事故,加上一夜没睡,又来到了这个全是痛苦回忆的城市,许先生的负面情绪早已经累加到了极点,他是真的气急了,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Adam,并不想过去把他抱起来。
可是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先生发现Adam的样子不比自己平静多少,他还垂着头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额前的头发都被冷汗浸- shi -了··许先生以为Adam摔疼了站不起来,顿时心软了一些,声音虽然还是冷的,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怎么了哪儿受伤了吗”·他边说话边蹲下来还伸出了手,可是Adam突然崩溃一般地把他的手打开,抬起头冲他大吼:“你他妈是不是又想把我关起来你他妈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凭什么关着我不让我出去老子再也不相信你了,骗子你滚别他妈在这儿装好人了Fuck你去死吧”··Adam强装得咄咄逼人,实则已经害怕到不会思考,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许先生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小狗,他话音未落,许先生就已经伸出手来·Adam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没想到许先生直接把他拎了起来,带出了办公室。
“送他回家·”许先生把人交给手底下的保镖,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一直到上了车,Adam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都说了什么·是他反应过激了,Adam想回去给许先生道个歉,可是司机不敢放他下车。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太厉害,手心也全是汗,哆哆嗦嗦了好多下才解开锁··“Sorry”·“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我会改·”·“我很爱你·”·Adam没正经学过拼音,用中文打字还是许先生教给他的,几条不带错别字的短信他发了足足有十分钟,每一条都显示了已读,可是许先生没有回复他。
又过去了十分钟,许先生还是没有回他,Adam靠着车窗翻着他跟许先生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委屈··上一次两个人用短信聊天还是许先生教会他打字的那个晚上,Adam在卧室里,许先生就在楼下书房。
Adam发一条“我爱你”,许先生就会秒回一条“我也爱你”,来来回回发了十几条,像两个无聊的小学生一样·Adam发的最后一条是“饿了”,许先生回了一句“知道了”,紧接着就端着一碗粥出现在他的面前,勾起嘴角笑着问他:“想吃这个还是想吃我”·那天的许先生明明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给Adam清理完又要回书房。
Adam心疼他辛苦,也觉得自己打扰到他工作,低着头给许先生道歉,让他以后不要管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了,那时候许先生说的是,“只要看到了就会回你,你比别的都重要。”
明明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许先生就已经不再遵守自己和Adam的约定了,那其他的事情呢还会再有“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吗·不知道为什么,Adam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北领地了。
车子在沿河的路上行驶,Adam知道这条河最终会流向大海,他看着和自己前进方向相反的河水,心里的不甘指数级增长·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的Adam突然抬起头问司机:“他家在哪里”·司机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报出了一个地址。
Adam把那个地址重复了一遍,在红灯倒数还剩五秒的时候,拉开车门跑了出去··许先生听到短信的提示音,刚要打开来看,另外一个手机就接到了电话·许先生听到保镖的话有点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下一秒,那个带着一条未读短信的手机就被许先生狠狠地砸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30.·Adam下了车接着跑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保镖跟在后面的车上,等他们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打电话过来除了请罪道歉还想问许先生要不要找人调监控。
许先生没给Adam的手机安定位,可布里斯班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Adam是他最了解的孩子,他不需要定位也能知道Adam到底在哪儿··一个小时之后,许先生的车停在了路边。
天- yin -的厉害,风很大,这片海滩又是以巨浪闻名,此刻一个游客都没有,他从车上走下来,看到不远处Adam孤零零的身影,有那么几秒钟心脏都要停跳了··Adam在一步一步地往海里走,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远处一个大浪正气势汹汹地打过来。
许先生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要快一些,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只手揪着Adam的领子,拎着他往回走··Adam没以为许先生会来的这么快,从他打车的地方到这里还用了将近40分钟,这又不是旅游景点,他不明白许先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如果放在以往,今天会是Adam最喜欢的天气··- yin -天的时候海滩上不会有那么多游客,风足够大,所以浪也会足够高·他会专心的感受海水的波动,划水,然后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候站到浪板上。
Adam是Bondi最好的自由冲浪者,他的判断从不失误,他永远都是浪尖上最耀眼的那个人··浪拍过来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会让人很难站稳,Adam太久没有冲浪了,之前又断断续续的生病,今天还在办公室里磕到了腰,他现在在水里根本连站都站不住,摔了好几下。
他全身都- shi -透了,薄薄的一件T恤贴在身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沙子··被许先生揪着领子拎起来的时候,Adam就知道许先生一定是吓坏了·可他不是要去自杀,他只是想再看一眼,尝一尝海水的味道,去感受一下巨浪拍过来的时候真实的痛感,以及被水流包裹住的时候温暖踏实的安全感。
直到走出了沙滩,站在了柏油马路上,许先生才突然脱力一般松开了拎着Adam的那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吐了起来··这是20年来他第一次下海,虽然海水只漫过了他的小腿,可是那感觉还是一样的痛苦和恶心,许先生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腥臭的味道。
他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又没来得及吃午饭,除了酸水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可他没办法控制身体的反应,直到吐得头晕眼花还是停不下来··闭上眼睛,Adam背对着自己往海里走的那个画面,和20年前的事故在脑海中交替着循环播放;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不远处的那片海,海浪在不停地翻涌。
许先生耳鸣的厉害,有好几分钟什么都听不到,明明他不是那个浑身- shi -透的人,可是一阵风吹过,许先生还是冷得打了个寒颤··那次高烧之后,Adam就一直怕冷,这会儿风太大,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人冻得哆哆嗦嗦,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拍着许先生的背。
许先生缓过来了一点,他费力地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转身披在Adam的身上··Adam刚才其实一直在说话,只是许先生没听到而已·看到许先生把衣服给了自己,Adam急得都要哭了,拽着许先生的手问:“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我们要不要去看医生”··“别跟我说话。”
许先生垂着头,硬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哑得几乎不成声··“我不是给你……”·“我不想听你说话·”许先生的声音冷极了,Adam还张着嘴,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上了车,这不是往许先生家走的路,Adam想问却不敢开口·他身上还在滴水,座椅洇- shi -了一片·Adam不想把许先生身上也弄- shi -,就往门边缩了缩,许先生看到,皱着眉拉住他的手腕,却依然没有跟他说话。
司机一路把车开到了机场,站在舷梯上,Adam回过头刚看了一眼,就被许先生使劲拽进了飞机··飞机上开着暖风,Adam却依然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许先生找出给Adam留在飞机上的衣服,- yin -沉着脸帮他换好,又拿过两床毯子把他裹了起来。
没过多久Adam就开始发烧,脸色苍白两颊却泛着红,明明身上烫得不行却还是觉得冷,私人飞机的座椅很宽大,他忍不住就要往许先生那边靠,可是许先生没过来抱他,只是给他系好安全带,又给他披了一件衣服,然后沉默地走到了过道的另一边。
Adam紧紧拽着毯子蜷在座位上,从旁边看过去像一只又软又乖的小动物,许先生隔着过道盯着他看,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好在温度不算太高,Adam对于发烧的感觉也已经习惯,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飞机已经在下降,许先生坐在他的旁边,扭过脸去看窗外,却还紧紧握着Adam的手腕··仿佛知道会发生什么,Adam刚回到北领地的家就上了楼,自觉主动地朝那个冷气过足的房间走,可是许先生往反方向拉了他一把,把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前站定,低下头用指纹解锁。
门锁“咔哒”一声,Adam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看向许先生的眼神有一点不安·可是许先生没看他,直接把他推了进去,又利索地把门关上,转头跟身边的人说:“老规矩,还有,无论发生什么,我不回来不准开门。”
回到卧室,屋里到处都是Adam的气息,许先生其实很想留在这儿睡一觉,可他晚上在布里斯班还有个应酬,余下的时间只够他回房间换套衣服·那边的事情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处理完,他知道自己在布里斯班没办法控制好情绪,但他不想再失手伤到Adam,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不算解决办法的办法。
许先生去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一时间竟觉得失望透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17岁的孩子了,他的眼角已经长出了细纹,皮肤也渐渐松弛,此刻他皱着眉脸色苍白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又苍老又颓唐。
可是为什么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办法放过自己放过别人许先生一路上都不想跟Adam说话,不单纯是因为生气他又一次跑掉,更是因为生气自己明知道Adam想要什么,却还是给不了。
下面的人已经过来敲了第二次门,许先生把脸擦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上那点软弱无力彻底藏好,推开门走了出去··再次回到北领地是46个小时以后了。
布里斯班那边的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该打点好的关系也都到位了,除了钱没有什么其它的大损失·许先生酒量并不好,更没有人会灌他的酒,可他还是两个晚上都喝到烂醉才回家。
布里斯班的家里没有这么舒服的床,更没有Adam和他一起生活的痕迹,清醒着的许先生完全睡不着,闭上眼睛想到的都是Adam半身泡在水里的样子··许先生进门连衣服都没换,径直上了楼。
那是一个十平米见方的小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很昏暗的灯24小时亮着·为了保证被关着的人不会自残或自杀,屋里的水池和马桶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连墙壁外都包了一层海绵。
所谓的“老规矩”是指会有人定时过去送水送饭,但是每次送饭的时间间隔都不固定,这样屋里的人就不能够推算出自己被关着的时间和日期··这种惩罚最折磨的地方在于,失去了时间概念,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会很容易崩溃。
最长的一次,许先生曾经把人关在里面一整个月,那个人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疯了··许先生有的是残酷又- yin -毒的办法,可是面对Adam他什么都舍不得,他只是想让Adam听话,不想伤害他。
在外面的每一分每一秒许先生都在担心Adam,但是仔细算算,到现在也才过去46个小时,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发生的··看到许先生过来,一直守在门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向他问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闹得很厉害”许先生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这倒没有,只是送进去的饭和水他都没有动过……”·许先生愣了一下,脸色又- yin -沉了几分。
门上装着可视的对讲系统,许先生看了一眼屏幕,Adam正对着摄像头,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看起来倒还没什么大碍··“Adam·”许先生把对讲打开,冷冷地叫了一声。
可是里面的Adam却好像没有听见,依然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那儿··“Adam”许先生心慌的有点突兀,声音也拔高了很多··Adam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地坐着。
“Adam跟我说话”许先生试着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带了点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颤音··过了一小会儿,Adam的肩膀微微的动了动,好像要抬起头来。
许先生刚刚呼出一口气,想要开口说话,就看到Adam像一片枯叶一样,轻飘飘地歪倒在了地上··31.·Adam摔倒了··万幸,Adam没晕过去··可他竟然还有些发烧,不是都过去两天了吗,怎么还没能退烧呢·Adam在抖 。
Adam……·Adam哭了·许先生打开门的时候手脚好像都不听使唤了,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脸上的担忧藏也藏不住·奇怪的是,身体好像很不冷静,可是大脑却依然能够进行理智的分析,像一台完美运行程序的计算机一样,先看到的是最简单直观的现状,然后一层一层推理到看起来最复杂的难题。
·然后Adam的眼泪就像病毒一样,直截了当地摧毁了许先生脑内那台计算机的CPU,黑屏,死机,程序崩溃··他不是没有见过Adam的眼泪,可这是第一次,清醒着的Adam,在许先生面前哭了出来。
许先生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Adam抱在怀里,把他的脸转过来·Adam睁大了眼睛,蓝盈盈的眸子上氤氲着水汽,非常漂亮,可是许先生一点都不觉得这幅画面好看。
Adam整整两天水米未进,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又喊又骂,嗓子早就哑透了,他挣扎了半天才挤出两个不成声的字:“求你……”·滚烫的泪滴落在许先生的手背上,蹭到许先生的胸口,Adam脸上的惊恐满满地溢了出来,他的手指紧紧捏住许先生衬衣的袖子,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到:“求求你放我出去……我错了……对不起……我会改的,你不要关着我了……我求你……对不起……”·他翻来覆去说得都是这几句话,可是眼泪一直不停地流,许先生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那些高温且强腐蚀- xing -的液体烧了一个大洞,有那么几秒钟,许先生甚至忘记了呼吸,他就那么盯着Adam的眼泪看,越看越觉得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可是越疼他就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突然间,Adam的手脚抽动了一下,他哭得太急,仰靠在许先生的怀里倒吸气,攥着许先生衬衣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许先生眼看着怀里的人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呼吸声越来越短促,眼睛也在一点点往上翻,露出了一大片眼白,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喊着Adam的名字,一边冲出了房间。
等他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Adam已经说不出话了,许先生喊他他也好像没有听到,身体痉挛一般的不停抽动,甚至都没办法平躺,脊背弓起,因为呼吸困难脸憋得青紫·许先生一只手使劲地掐着他的人中,另一只手费力地按在他的胸口,他不停地叫着Adam的名字,可是Adam除了紧闭着眼睛流泪之外,身体再也做不出任何主动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Adam才从窒息昏厥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张开嘴痛苦地呼吸着·刚清醒了几秒钟,他又睁开眼睛,伸出手去扯许先生的袖子,嘴里依然是颠三倒四的那些话,除了“求求你”,“对不起”,就只有一句“不要关着我”。
许先生强迫自己冷静,转身去给Adam端了一杯水,又把他扶起来,把水杯放在了他的嘴边·可是Adam好像已经不会做别的了,他使劲摇头,更多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干裂的嘴唇不停地颤抖,就算已经发不出声音也还是执着地呢喃着那几句话。
“Adam”许先生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把杯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惊得Adam抖了一下,不敢再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惊慌失措地看着许先生。
“别怕了,都过去了,我不会再把你关起来,乖,别哭了好吗”许先生尽可能地把声音放到最低,用最温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安抚Adam。
“不会……再……关着我了吗”Adam的眼泪流得慢了一些,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问句··“不会关着你,别害怕。
我没有怪你,没有生气,你不需要再道歉,也不要再哭了,好吗”许先生从来没有见过Adam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看着Adam还在流泪的双眼,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被碾成了碎末。
“不会关着我……没有生气……不哭了……”Adam双手还拽着许先生的袖子,垂下眼睛,一边小声呜咽着,一边喃喃地重复着许先生的话。
“对,别怕了·你乖乖睡一会儿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我很爱你·”许先生一只袖子被Adam拽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Adam被汗- shi -的头发,凑上前轻轻吻了吻Adam的嘴唇。
Adam又坐在那儿愣了几秒钟,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许先生怀里睡着了··医生来的时候,许先生正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Adam。
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了许先生一眼,责备道:“这是又怎么了”·许先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烧得不算厉害,他还小,别再打这么多抗生素了,睡一觉就能好。”
医生拿过体温计,转身就要往外走··“先挂瓶葡萄糖再打退烧针,他烧了两天,也没吃饭……”许先生摸了摸Adam的脸,他红肿的眼睛,紧蹩的眉头,苍白干裂的嘴唇刺得许先生心疼。
“你真是……”医生刚要数落许先生,抬头看到许先生也没好看到哪里去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医生前脚刚走,下面的人就把许先生要的监控录像送过来了。
Adam刚被关进去的时候,像往常一样,高声叫骂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使劲砸门,让许先生放他出去·他声嘶力竭地喊了足足有两个小时,最后实在是没了力气,坐在门边老实了一会儿。
很快外面的人就来送第一次饭了,墙上有一个小窗口,窗户只能从外面打开,送饭的人把水和食物放到那儿,敲了敲窗户,客气地跟Adam说:“小少爷吃完饭把杯子和碗留在这儿就好,会有人过来取的。”
Adam听到这话又一次从地上弹起来,恳求佣人放他出去,可是许先生的话说得很明白,没有人敢给他开门,佣人也不敢再多说话,把饭放到那儿就走了··Adam听到屋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绝望地锤了一下墙,一拳打在海绵上,手不觉得疼,可是心里很疼。
他贴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抬起头对着墙角的摄像头小声说:“你在看吗放我出去吧好不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把我关在这儿我很害怕……”·四周静悄悄的,只有Adam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他自己的耳朵里。
“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你没有收到我发的短信吗我身上有钱的,我就想去the Spit看一看然后打车回家,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在那里冲浪的事情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会乖的,你这样把我关在这里我真的很害怕……”·“我其实就是有一点点委屈,”Adam边说,边把两只手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
你看了我发的短信却没有回我,那时候你说,我是最重要的,不管我发什么你都会回我的……”·“我很爱你,不想看到你难过……”·“你在海边吐得样子看起来很难受,你现在好一些了吗如果你没有那么生气了,可不可以把我放出去……”·“是不是要再打我一次你才能原谅我那你来打我好不好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儿,这儿好黑啊,我真的很害怕……”·他仰着脸,对着那个角落的摄像头,足足说了五个小时的话,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刚开始还试着说一些完整的句子,到后来就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求你,放我出去,我害怕。
可是他的许先生一直都没有出现··从气愤,到害怕,再到绝望,Adam终于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佣人再来送饭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站起来请求,Adam好像是睡着了,脑袋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那时候Adam多希望他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强迫自己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可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是被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门口,使劲地砸了两下门。
Adam低烧了一整天,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砸了两下就摔倒在了一边,他最后一次抬起头来对着摄像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想你,我真的很害怕,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好不好”·Adam就保持着那个摔倒的姿势,别扭地盯着摄像头看了好久,可是屋子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沉默。
Adam终于明白,原来他一直做的那些噩梦,全部变成了现实··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Adam不停地跟自己说,别怕,别怕·可是他的肩膀还是一直在抖,眼睛- shi -- shi -的,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Adam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小声哼歌··那是小时候Adam在家里听过的一首歌·他们家总是人来人往,音乐声嘈杂又热闹,可是Adam不喜欢那些奇怪吵闹的音乐。
他只喜欢那一首歌,他知道父亲应该也很喜欢那首歌,因为家里没人的时候,父亲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听歌边抽烟··被锁在楼梯口的栏杆后面的Adam总是哭闹,可是只要放起这首歌他就能安静下来,然后乖乖地趴在地上睡着,直到保姆把他抱回房间都不会醒。
只可惜听了很多年,Adam只学会了两句歌词·他紧紧抱着自己,把脑袋藏在两个膝盖中间,重复着那两句没调的歌词,一遍又一遍··“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Adam一直都没醒,许先生就坐在床边看着这段监控录像。
46个小时的视频,在播放到第30个小时的时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Adam就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许先生一帧一帧地看完剩下那十几个小时的视频,时间轴在往前滑,可是画面再也没有变过,许先生也没有再听到Adam发出任何声音。
手底下的人早就把那个修好的手机送过来了,许先生催的太急,屏幕都没来得及换·可是透过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玻璃裂痕,许先生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Adam发过来的那条短信。
“不要担心,我会回家的,晚上见,我爱你·”·32.·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三天,Adam在许先生的怀里醒过来,刚要睁眼却觉得眼睛还是疼的厉害,嗓子也干的像被火燎过一样,他翻了个身,忍不住抬手想去揉眼睛。
“还疼的话就缓一缓再睁眼,先喝点水·”许先生好像一早就知道他醒了,话音刚落,一杯蜂蜜水就递到了Adam嘴边··Adam又渴又晕,一杯水都喝完了还拽着许先生的手不让他把杯子拿走,许先生赶紧下床又倒了一杯,回身一看,Adam紧紧闭着眼睛,手还伸在外面想要找杯子,不光没摸到杯子,还没摸到许先生,他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呜咽,看起来委屈又慌乱,眼皮抖了又抖,不知道是要睁眼还是要哭。
许先生的那颗心,从三天前看到Adam的眼泪起就疼得碎成了渣,看完那段监控录像和那条短信后,一地碎渣好像又被车轮来回碾过·这几天Adam睡得昏沉,许先生醒着却也不觉得自己神志清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除了Adam哭着说的那几句话,就是李先生那句似笑非笑的“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现下Adam又这样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站的方向,许先生的心口又好像多出了几把锋利的刀,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水全洒在身上都没感觉到··等了半天屋里都还是静悄悄的,Adam没来由的又觉得害怕,他忍着疼睁开眼睛就看到许先生拿着个空杯子靠墙站着,裤子上全是水。
“你……”·“宝贝别揉·”·Adam伸出手揉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许先生打断了·许先生跑过来把他的手拿开,心疼地说:“别再揉了……”他根本拿不出平时教训Adam的气势,顿了顿才接着说:“你那天哭得太厉害,这么揉会伤到眼睛的,不舒服就再躺一会儿,我就是去倒了杯水,别害怕,我没走。”
他说着话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赶紧又去倒了杯水端给Adam·Adam眼睛还是红通通的,咬着嘴唇,看起来依然有点委屈,他两只手抱着杯子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你不要生气,我不揉了,我会听话的。”
许先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现在心疼还来不及呢,听到这话,他表情复杂地摸了摸Adam的脑袋,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喝完水,Adam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还难受吗那天是不是生病了后来有没有去看医生”·许先生实在是看不得Adam这幅混杂着谨慎,犹豫和关切的表情,他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搭在Adam的肩膀上,轻声说:“早就好了,你呢,还难受吗”··Adam摇头,偏过脸去舔了舔许先生耳朵,没再说话。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两个人去洗澡·洗完澡许先生又在卧室把Adam的头发吹干,眼看到了饭点,才抱着Adam下楼去吃饭··两个人都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许先生是真的有点饿,Adam却没什么胃口。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给自己盛了碗粥放在面前,却不太想喝··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和Adam住在一起之后,许先生在家里变得放松了很多,坐得不太正,两条长腿一直支到了Adam这边。
平日里Adam吃饭很不老实,除了话多,小动作也多,他总是喜欢用脚丫去蹭许先生的小腿,这是他们吃饭时候的小情趣·可是今天Adam坐得很板正,两只脚乖乖地收在椅子后面,许先生吃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哪里不对,抬头就看到Adam端坐在那儿,低着头拿勺子搅粥,搅半天也不见他喝一口。
许先生叹了口气,走到对面,坐在Adam旁边,拿过他面前的粥碗,无奈地说:“乖乖吃饭,我喂你·”·Adam却突然变得很不安,他伸手去抢许先生手里的碗,急匆匆地开口:“不用了,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不用来喂我。”
许先生没想到往日里动不动撒娇让自己喂他吃饭的Adam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却下意识把碗捏的更紧了一点··抬头看到许先生- yin -晴不定的脸色,Adam咬紧了嘴唇,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去了一点,许先生感觉到他的动作,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
碗就这么摔到了地上,满满的一碗热粥全都洒到了许先生刚换好的衣服上··Adam叫了一声,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过桌子上的抽纸去擦许先生被弄脏的衣服,嘴里说着“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帮你擦干净。”
结果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正光着脚站在地上,他想起以前许先生总因为他光脚到处跑的事情教训他,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停了下来,无措地往后缩了几步,带着哭腔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错了……”·许先生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抚Adam。
眼看着地上的粥要流到Adam脚边,许先生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把Adam抱了起来,走到了自己刚才坐的那边,把人放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胸口那些惊痛的情绪压下去,哑着嗓子开口说:“你没错,我也没有生气,别害怕,我们吃饭吧。”
他没去管自己黏糊糊的衣服,坐下来又盛了一碗粥,舀了一勺出来,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递到Adam嘴边·Adam没再说话,也没再拒绝他,只是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把许先生喂过来的粥都喝了。
许先生看到他的眉毛越皱越紧,吞咽的也越来越困难,才停下动作问:“不想吃了吗饱了吗”·Adam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说:“我吃饱了,谢谢你。”
有那么几秒钟,许先生觉得自己的暴躁已经超出控制了,他很想把手里的碗砸到地上,揪着Adam的领子训斥他让他别再这样说话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许先生很少有过这样无力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修复他和Adam的关系·明明上周Adam还会冲他笑,还会缠着他讲乱七八糟的笑话,还会撒娇说你多陪陪我,只过了一周,他们的关系就回到了原点。
不,这甚至不是他和Adam的原点·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Adam还是个放荡又大胆的孩子,他会捧着自己的手直截了当地去跟他的小兄弟打招呼,弯起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说你可真好看,快来- cao -我。
许先生从来都没想把Adam养成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Adam是最特别的存在,许先生接受并喜欢他所有的放肆,可是现在Adam再也不敢了··那时候许先生误会Adam是在害怕他才在碰到他的时候忍不住躲开,许先生整整一周都心痛后悔的睡不着觉。
现在终于不再是误会了,Adam是真的在害怕他,Adam面对他的时候除了顺从就只剩下道歉和讨好·许先生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从五脏六腑一直蔓延到身体里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他痛极了,可他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终于知道那时候李先生说自己不知道Adam要什么,真的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恶意揣度·他终于知道Adam想要什么了,可是他们两个都再也回不去了··许先生没有资格发脾气,没有资格质问责骂Adam,因为他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33.·北领地的春天很短,天气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夏天已经来了··许先生一直在连续出差,他的确是很忙,临近年底公司的事情有很多,推不掉的应酬有也很多,但是现在的许先生已经不会去推掉任何应酬了,他巴不得自己可以每天都泡在外面。
那天晚上吃完饭,许先生坐下来和Adam聊了很久·说是聊也不太确切,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说话··他从来没有那样真切地跟谁道过歉,许先生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到底说了多少句“对不起”,可是Adam好像没听见,又好像不想听见,他只是低着头坐在那儿,咬紧了嘴唇,拽着许先生睡衣的袖子。
那段对于许先生来说多少有些羞耻却难得无比真诚的对话,最后是以Adam的一句,“你嗓子哑了,要喝水吗,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说这么多话”结束的·许先生很突兀地想到,Adam在监控录像里曾经很使劲的砸了一下墙,他的手没砸疼,可他最后是捂着心口缓缓蹲下来的。
那晚的许先生终于理解了这种,一拳砸在棉花上,手不疼但是心里很疼的感觉··直到睡觉的时候,一切才显得正常了许多,Adam像往常一样窝在他的怀里,跟他交换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晚安吻,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可是那晚许先生没能睡着,他知道第二天醒来一切都还会是这样,他的Adam还会小心翼翼地试着讨好自己,为那些空- xue -来风的错误道歉,许先生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话。
果不其然,第二天起床之后,一切都像许先生预想的那样·许先生试着问Adam想去做什么,Adam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听你的”·许先生再也不敢对Adam又任何粗暴强硬的举动,可是他和Adam的沟通又没有任何成效·许先生生活习惯本就不太好,熬夜抽烟易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他的确也不算年轻了,就这么跟Adam耗了三天,不,不止三天,从布里斯班的事故开始,已经一个多星期过去了。
终于在第四天凌晨的时候,许先生病了···Adam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惊醒的,他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虽然现在不敢再那么放肆了,但靠在许先生怀里,他总能睡得很香。
可是那天晚上他莫名其妙的醒了,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没挨着许先生·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许先生正痛苦地捂着心口,那么高大的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冷汗顺着额角一直流到了枕头上。
Adam吓坏了,他碰到许先生的手都在抖·许先生那时候其实已经疼的有点神志不清,可是摸到Adam冰凉的手,他还是挤出了一句“没事”··好在许先生的症状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指挥Adam给自己拿了硝酸甘油,吃了药没过多久就缓过来了。
只是心绞痛而已,他感觉到疼的时候就推开了Adam,还给医生打了电话,可他没想到Adam还是被自己吵醒,不止是醒了,还在许先生缓过来之后,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
这是Adam第二次在许先生面前哭·许先生知道Adam是因为太担心自己才忍不住哭出来的,可是那眼泪落在了许先生的嘴里还是一样的苦·他甚至都能想到Adam会说什么,刚想开口阻止他,就听到Adam哭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医生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Adam坐在许先生身边小声抽泣,而许先生把脸转到了另一边的画面·许先生的脸色甚至比刚才心绞痛的时候还要苍白,还要痛苦··所以又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许先生就开始出差了。
他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和Adam相处的时光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很难熬,许先生一直都不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但是面对Adam,除了逃避和拖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每天Adam还没醒他就出门了,晚上回来的时候Adam已经睡下了·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那时候Adam每天晚上都要腻在许先生身边,不光要被抱着,手还要抓紧他的睡衣才能睡着,可现在他也能自己乖乖的睡觉,许先生多晚回家他都不会被吵醒。
许先生一边庆幸,一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好躺在床上只好再悄悄地去摸Adam的手··留在家里的人每天都有跟许先生汇报Adam的情况,Adam很乖,他每天在家里就是看看电影,看看电视,在楼下打游戏,正常吃着一日三餐,对待佣人还是那副有礼貌的样子,偶尔跟他们聊几句天,天气很好的时候他也会去院子里转转,有时候对着不知道是树还是花的发呆看一会儿。
他再也没有跟许先生抱怨过无聊,也没有再提起过要离开的事情··许先生也乐于见得这样的画面,起码自己不在身边,Adam还能不那么紧张,少道几句歉总不是什么坏事。
这期间只有一次例外,许先生那晚没算准时间,回家早了一点,Adam刚关灯躺下,听到许先生的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屋里黑漆漆的,可许先生还是觉得Adam好像瘦了一点,他忍不住皱着眉问:“还没睡着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是不是瘦了”·话音未落许先生就后悔了,他累了一天,语气有点不好。
其实也没有很过分,只是现在对Adam说话,他总得带着几分小心,生怕有一点不温柔就把人吓到了··果不其然,Adam本来抬起来的头很快就低下去,肩膀抖了抖,好像马上又要委屈地哭出来,他拽着被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开口说:“我……我每天都有按时吃饭的,你不要不开心,我马上就去睡觉。”
晚上许先生喝了一点酒,现在有点头疼,可他怕Adam不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走近,就靠在门口点了点头·刚走进浴室,又好像想起什么来,半个身子探出来问:“刚才想要跟我说什么吗”·Adam刚才急着道歉,忘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这会被许先生提醒之后才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眨着- shi -漉漉的眼睛说:“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心脏还疼吗医生说你每天都要吃药,还要少抽烟,你有听话吗”·许先生觉得难过,Adam还是喜欢自己的,他只有在关心自己身体的时候才会这样主动开口,可是知道这件事情只会让他更难过。
明明是两个很相爱的人,却还是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一步·他没答话,背对着Adam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就进去洗澡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Adam已经缩在床边睡着了。
那之后许先生又开始掐着时间早出晚归,两个人也没再说过话··许先生就这么躲了一个多月·从开着窗户还能有凉风吹进来的春末,躲到了不开空调就在屋里坐不住的盛夏。
那天晚上许先生本来约了个合作伙伴吃饭,中午的时候接到那边的电话,说是有急事来不了,饭局只能改天·许先生已经一个多月没和Adam一起吃饭了,他心里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着,眼看着就要把那点犹豫和痛苦盖过了。
躲也躲得差不多了,他又不能躲一辈子,事情总还是要解决的·想到这儿,许先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吩咐佣人多做几个菜··外面太热了,家里空调温度调的很低。
许先生进门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远远看到Adam好像很怕冷一样,穿了一套长袖的睡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许先生有点不高兴,又怕高声骂人会吓到Adam,只好对管家低声说:“眼睛是瞎的吗,他还穿着长袖你也看不到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管家没听出许先生语气里的寒意,还回了一句,“先生,家里空调的温度是去年夏天调的,那时候小少爷刚来,一直说家里太热……”·听到这句话,许先生呼吸一滞,瞬间又变得暴躁起来,那些因为躲着Adam没能被想起来的后悔一瞬间又变得鲜活,他不需要别人提醒也忘不了去年刚带回来的那个Adam是什么样子的,许先生刚要发作,就听到餐桌那边的Adam开口问:“还不过来吃饭吗”·许先生强压下心头那些糟糕的负面情绪,深呼吸了几口,还强行地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来了。”
34.·走近一看,许先生才发现Adam的脸是真的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也显得更大更亮了·他刚要问,看到Adam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那些藏不住的喜悦和期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问话,Adam又变得紧张不安起来,不如等吃完饭再说。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他们真的太久没见面,小别胜新婚,许先生脸上的笑意也很明显,Adam看到他笑了心情更好了一些,乖乖地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可惜刚吃了没几口,许先生的电话响了,有个合同急着要改,他拿着手机往楼上书房走,感觉到Adam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温和地说:“乖,不用等我,你先吃吧,吃完上楼就好”走了两步又笑着补了句,“多吃点,一会儿我忙完会来检查的哦。”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看Adam没露出慌乱的表情,才放心地上了楼··这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等许先生改好合同再下来的时候,Adam早就吃完饭上楼了。
许先生看着桌上的剩菜估算了一下,感觉还是比Adam平时的饭量少了一些,但还算正常,转念一想,外面太热,他下午大概没出门也没活动,吃不多倒可以理解·许先生早就饿过了点,随便吃了两口也饱了,他吩咐佣人把剩菜都倒掉,再熬点粥备着晚上吃,然后也上楼回了房间。
卧室里亮着灯,许先生推门进去却没看到Adam,他叫了两声也没有回应,刚要出去找人,却听到了在洗手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洗手间的门虚掩着,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许先生莫名有些心慌,他把手搭在门把上轻声问:“宝贝你在里面吗”·过了一会儿许先生才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了Adam模糊的回答,他没听清Adam说了什么,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让自己进去,可是许先生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心慌的越来越厉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那我进来了”,然后推开了门。
看到Adam的时候,许先生的心脏都要停跳了··Adam半闭着眼睛坐在马桶旁边,脑袋靠在墙上,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痛苦,听到许先生的脚步声,他用力的喘息了好几下,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先生吓坏了,他三步并两步走到Adam身边蹲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宝贝你跟我说话”·“……我没事儿,但我现在站不起来了,你能扶我一下吗”Adam嗓音有点哑,眉头也微微蹩着,但还是努力地冲许先生笑了一下,边说话边伸出了两只手。
许先生看到Adam的笑更觉得心里难受,他想把他抱起来,但Adam看到之后摇了摇头说:“我想先漱口,你拉我起来就好·”·离得近了许先生才发现,Adam好像刚刚吐过,他的衣领和袖口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秽物。
许先生有一肚子问题,但现在显然不是个质问Adam的好时机,他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把Adam拉起来,一只手扶着他,让人靠在自己身前,一只手拿过牙刷递给Adam··许先生这会儿脑子有点不够用,反应也慢了好几拍,Adam靠着自己,他总觉得胸口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很疼,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Adam看起来倒是挺清醒的,刷完牙漱过口还没忘了探过身子去冲洗自己弄脏的衣领和袖口,直到衣服上弄得- shi -溻溻的一片,才扭过头去对许先生说:“你抱我去床上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许先生愣了一下,不明白Adam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此刻不明白的事情实在有太多,只好先皱着眉头弯腰去抱Adam,刚把人抱离地面,许先生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抱着Adam的那双手抖了又抖,才轻轻地颠了两下,再低头看向Adam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再开口的时候,许先生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他嘴唇动了很多下,最后才磕磕绊绊的问:“你怎么……这么瘦了……”·怀里的人,比上次自己抱他的时候,瘦了至少三十斤,许先生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硌得自己胸口疼,那是Adam的肩胛骨。
听到许先生的话都抖得不成声了,Adam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说:“一会儿给你解释,先让我换身衣服行吗”·许先生几乎是冲进衣帽间给Adam拿衣服的。
抱过Adam之后,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怀里人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逝,这种感受在他心里扎根之后迅速生长,长出一棵叫做惊惧的苍天大树,面对着Adam,他甚至都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了这一秒,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衣服拿过来,Adam却又莫名其妙地犹豫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抓住自己领口的扣子,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嘟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你转过头去不要看,我现在有点丑……“·直到这会儿许先生都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还沉浸在那种惊惧的情绪中难以释怀,但好在他没能错过Adam这个混杂着不甘和委屈的别扭样子。
他凑上前去吻Adam的嘴唇,两人额头相抵,唇齿相依,Adam一下就忍不住了,也忘了刚才的那点小别扭,双手拽着许先生的衬衣下摆,从嗓子里挤出了几声呻吟··许先生一边吻他,一边伸手去解他的睡衣扣子。
Adam被吻得意乱神迷,呼吸困难, 所以许先生双手颤抖着脱下Adam的衣服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人的失常,直到许先生向后退了一点,心情复杂地结束了这个吻,Adam才眯着眼睛问了句:“怎么停了”·Adam的脖子依然保持在那个微微向后仰的状态,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脸颊也透出点红晕,整个人难得看起来健康了一些。
可是许先生眼里只能看到他胸前薄薄一层皮肤下,凸起的一根根肋骨·Adam身上瘦得几乎一点肉都看不到,连内裤都松松垮垮地快要挂不住·他太久不出门,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又因为生病,连体温都低了一点,许先生看着眼前一丝不挂的人,感觉自己看到的就只是一副黏上了一层皮肤和血管的骨架,许先生手心全是冷汗,冰凉的手碰到Adam的身体却也不觉得暖,只觉得硬邦邦的骨头硌得手疼,那种疼从手心慢慢随着血液流向心脏,许先生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心口。
看到他这个动作,Adam才从那个意犹未尽的吻中缓过神来,他急忙抓住许先生的手,高声问:“你又心脏疼了吗要我去给你拿药吗”·从许先生坐的位置能看到Adam坐起来后,脊背微微弓着,从后颈开始,一节一节的骨头突兀地凸出来,许先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把那些骨头都按回Adam的皮肉里,他力气太大,Adam疼得尖叫了一声,没撑住向前栽进了许先生的怀里。
·Adam趴在许先生的怀里抖着,他刚才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不容易忍住没哭出来,但是眼圈却还是红了一点,他头也没抬,闷闷地说:“我也觉得有点丑,你肯定是嫌弃我了,下手这么重,好疼。”
·他的呼吸落在许先生的怀里,是热的,许先生这才堪堪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Adam的后背红了一大片·他赶紧把床头的衣服拿过来给Adam套上,然后才把人搂在怀里一个劲的道歉。
“我不是故意不吃饭把自己变成这样的,真的很丑,我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muscle……”Adam的下巴尖得几乎能把许先生的后背戳出个洞,许先生有点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可Adam还是没心没肺地把下巴靠在那儿,委屈巴巴地说:“我以为是自己吃饭太无聊了,今天好不容易你回来,我就多吃了一点,但还是不行,阿姨做的菜很好吃,那个汤好香,可我还是都吐了……吐的时候很难受,吐完就觉得自己没有力气,站不起来了……”·这还是一个多月以来,Adam第一次主动说了这么多话,并且没有道歉。
许先生原以为自己能欣慰一点,可是Adam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直直落在许先生的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和平常比,Adam这一晚上做了太多事情,过了一会儿实在是筋疲力尽,靠在许先生肩膀上,人迷迷糊糊地就要往下滑。
许先生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Adam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虚抓着许先生的衣角,模糊地说了句:“你好久都没抱着我睡了……”·许先生这才想明白,原来Adam不是习惯了一个人睡,他只是没有力气和精神撑到自己回家哄他睡觉了而已。
35.·医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悉尼鬼混,电话那头许先生的声音虚弱又缥缈,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医生吓坏了,还以为他又心绞痛,紧赶慢赶地折腾回北领地,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一路都在担心许先生,没想到上楼却看到许先生活得好好的,他曲起一条腿,靠着墙,坐在走廊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烟头都要满出来了,手边还放着三个空烟盒··“你他妈又在作死叫我回来给你收尸吗”医生紧张了一路,这会儿气得半死,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你去把他叫醒,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许先生还低着头,没拿烟的那只手指了指卧室,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喑哑极了,“问完就哄他睡觉吧,让他不用等我,就说我在忙工作,一会儿回来……”·医生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Adam,许先生这个样子他一时也问不出更多问题,只好一脸莫名地走进了卧室。
家里很静,但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许先生就坐在门口却什么都听不见,走廊上回荡着他一次次按打火机的声音,啪嗒,啪嗒·许先生其实不想再抽烟了,他嗓子不太舒服,心脏也好像有点难受,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一根烟点燃抽了没两口,就被他烦躁地掐灭,片刻之后,他又会点燃下一根烟。
直到第四包烟快抽完,医生才步履沉重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许先生面前,轻声喊了一句:“大哥……”·许先生反应倒还挺快,听到声音的时候就把头抬起来了。
医生从没见过许先生这个样子·许先生从小就比同龄人高一些,后来果然长到了一米九几,他平时总是居高临下地看人,脸上通常都没什么表情·他以为自己等了一晚上已经平静下来了,却不知道自己现在仰着脸,眼睛通红,面色苍白的这副模样,看起来有多脆弱可怜。
“你怎么能拖到现在才发现呢……”医生出来之前,想好了一堆质问许先生不负责任的话,可是看到许先生的脸,语气不自然地就软下来了··许先生手抖了一下,烟头掉到裤子上,很快就把裤子烫出了一个小洞,烫到了他的腿。
可是许先生好像没感觉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医生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你对他也太不上心了……”·“他有一个多月都没能好好吃饭了,你知道……那得有多难受吗……”·“他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翻来覆去地都在问你身体好了没有……”·“你还让我哄他睡觉……他才说了几句话人就开始犯迷糊了……哪儿还用我哄啊……”·“他说每天都觉得很累,刚才好像说错了话,可是他连道歉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你最近忙,可是你怎么能,一点都没发现呢……”·医生看着许先生的脸说不出这些话,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明天早上来给他打营养液。
大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神经- xing -厌食症,是会死人的·”说完他头也没回,逃一般的快步离开了··许先生怔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渐渐消化了医生说的这些话。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好不容易点着,抽了一口就开始咳嗽·他还记着Adam已经睡着了,捂着嘴不敢咳出声,咳到后来开始干呕,趴在地上不停地抖,那根烟被他按在了手心里,紧接着就烫出了一道圆形的小疤。
身旁的烟灰缸被他不小心碰到,零落的烟头洒了一地,许先生的白衬衣上也沾了好多烟灰,他想伸手去擦,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许先生就这么狼狈地趴在地上,心脏抽痛,浑身冰凉。
第二天,许先生也开始绝食··他只是想知道太久不吃东西是什么感觉,他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也许能撑一阵子,可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儿,身体的反应是另一回事儿。
空荡荡的胃一直不停地泛酸,他一直想干呕,两天之后许先生开始严重的低血糖,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不停地冒冷汗,手脚抖得连杯子都拿不住··最先发现他不正常的人是Adam。
这几天许先生一直陪在家里,Adam的精神也好了一些,一觉睡醒就发现坐在床边的许先生动作有几分迟钝,说话都不连贯了·他急忙叫了医生来,医生一眼就看明白,又不想当着Adam的面说,最后揪着许先生的衣领把人带出卧室,一拳打在了许先生的鼻梁上。
“我现在没多余的时间管你,你这样还怎么照顾他你想死我不拦着,等他撑不住了随便你怎么作,但现在你他妈必须好好活着”医生说到后来声音都在抖,但效果却不错,一语惊醒梦中人,许先生接着滚下楼吃了顿饱饭。
··只可惜回到房间里,还是被Adam看到了肿起来的鼻梁·Adam自己都没什么力气下床了,却还是对着医生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许先生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只好让医生先出去,自己上床抱着Adam给他道歉给他顺毛。
Adam被许先生抱在怀里还没平静下来,听说许先生是故意不吃东西的时候,Adam拼命要从他怀里挣出来,可是许先生双手紧紧箍着他,他还健康的时候尚且不是许先生的对手,现在更是挣动了一小会儿就筋疲力尽,最后趴在许先生肩头,拼尽全力咬了他一口。
许先生由着他咬,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闹了一会儿,Adam突然安静下来,带着哭腔高声说:“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能乖一点吗”·那是许先生第一次在Adam口中听到死这个字,他不知道是这句话的冲击力更大一些,还是Adam泫然欲泣的脸冲击力更大一些,许先生脱力一般松开了箍着Adam的手,满脸惊痛地抬头看着他。
“一直不吃饭会死的,我不想这样,可我好像没办法了,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一点,乖一点吗”Adam的语气好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许先生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人抱在怀里,惩罚一般地咬在Adam肩膀处,没把人咬疼,倒是硌得自己牙疼。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也不准死·”许先生的语气一点都不温柔,他好久都没这样凶Adam了,可是Adam没有害怕,沉默了好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许先生多希望自己的话有用,可事实是,Adam的身体也许是真的支撑到了极限,那天之后,他的病情开始迅速恶化··刚开始他还能勉强地吃下一点点东西,偶尔多吃了两口,他也能撑到自己跑去卫生间才吐出来。
后来他渐渐连吞咽都觉得困难,东西还没咽下去他就全数都吐到了许先生的身上·许先生一直固执地喂,Adam也就听话地吃,只是有一次他吐得实在太难受,许先生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赤着上半身,还要接着喂他,Adam虚弱地趴在他的怀里,轻轻摇头,小声说:“我真的吃不下了……好难受……”·那之后,许先生再也没强迫Adam吃过东西,只是偶尔给他喝点水。
又过了几天,Adam连水都喝不下多少了,许先生含在嘴里喂他,他才能咽下去一点点··各种昂贵的营养液接连不断地输送到Adam的身体里,可是许先生24小时不断地看着Adam,却不知道那些营养液到底去了哪儿。
他又瘦了一些,脸颊完全凹陷进去,满脸好像只剩下那一双好看的蓝盈盈的眸子了··其实刚知道Adam生病那两天,许先生曾经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庆幸,因为Adam终于又变回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不再道歉,不再恳求,虽然多数时候很乖,但偶尔还会闹一点小脾气。
只要醒着,Adam就会不停地跟许先生说话,刚开始许先生还没感觉到,后来才明白Adam跟他说的,都是他没能完成的愿望··许先生的回答永远是,“我记住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
可是Adam好像真的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开始长时间的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大脑可能醒着,但是身体却没力气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最开始许先生还会抱着他去院子里瞎逛,两个人边逛边聊天。
某天早上许先生抱着Adam出门的时候他还醒着,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靠在许先生怀里睡着了,呼吸声微弱到,许先生要把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脸边才能听到··从那之后,许先生再也没有上床睡过觉。
他不敢躺在Adam身边,生怕自己一觉醒来摸到的人是凉的,他整日整日地坐在床边,抓着Adam的手,恨不能24小时保持清醒,只怕错过Adam难得醒来的那几分钟··已经是夏末了,外面的风虽然还很燥热,但是落日的时间变早了一点点。
那天傍晚Adam醒过来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许先生趴在床边睡着了,落日的余晖打在他身上,照出一个金灿灿毛茸茸的轮廓,看起来温暖又柔软·Adam就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先生看,试图把眼前的人刻进脑海里。
许先生睡得不深,Adam的手动了一下他接着就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Adam看向自己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他早就瘦的脱了形,嘴唇也干裂起皮,一点都不好看,可是他的蓝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亮,许先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凑过去吻了吻Adam的嘴。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Adam突然开口说话:·“我已经快要死啦,最近总是睡觉,还会梦到一些之前的事情,你真的对我做过一些很过分的事情,可是要怪你很难,不爱你更难,我剩下的这一点点力气,只够爱你了。
所以你要乖,要听医生的话,要活到70岁,不要把自己困在北领地了,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说不定还能遇到喜欢的人·不过你可能不会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之前你说过好多次,不喜欢听我道歉,可我还是要再说一遍,可能是最后一次跟你道歉了吧,对不起,我也想陪你再久一点的……”·Adam的声音很小,许先生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楚。
这么长一段话,Adam断断续续停了好多次才说完,最后累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刚要睡过去,就感觉到有水滴落在了脸上,他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是咸的·Adam费力地偏了偏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许先生哭了··许先生跪在床边,两只手攥着Adam空荡荡的袖口,沉默地流眼泪,身体却不住地抖·他哭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又怕压到Adam,只是虚虚地趴在Adam胸前,泪仿佛都流进了Adam的心里。
连许先生自己都觉得奇怪,原来他还能哭出来··父母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哭过,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活下去和报仇,这两个任务完成之后,他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收回许家的帮派,做大许家的生意,等他终于能停下来回望过去的时候,悲伤的情绪已经太深,也过去了太久,他没办法流出眼泪。
可是Adam的话让他太难过了,每一个字都好像顺着许先生的耳朵直达了泪腺,他还没能反应过来,眼泪就流出来了,他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流泪的速度··许先生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过去那20年的眼泪都流干一样。
Adam不知所措地摸着他的头,一直小声安慰他让他别怕,可是许先生都好像没听见,他一直跪在那里哭得无声无息,从天空还亮着的黄昏,一直哭到夜幕降临,屋里都黑透了,许先生的眼泪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他沉默地站起来,扶着墙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扭头看了一眼难得还醒着的Adam,叹了口气,低声说:“睡一会儿吧,要等我回来·”·36.·Adam实在是支撑不住才睡过去,可是屋子里没有了许先生的气息,他一直没能睡踏实。
他记着许先生出门前让自己等他回来,中间还醒了好几次··认识许先生之前,Adam并不会撒娇·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听话父亲尚且不会喜欢他,撒娇只会让父亲更厌烦。
他总是很乖,就算后来已经放弃了讨好父亲,这个习惯也没能改掉·但是许先生和父亲不一样,许先生脾气很差,很容易生气,发火的时候会做出过分的事情,可他多数时候是喜欢宠着Adam的。
刚来北领地的那些天,Adam总是忍不住去试探许先生的底线在哪儿,他动不动就要许先生抱,吃饭的时候要许先生喂,在床上的时候会指挥许先生让他多摸摸自己,让他不停换姿势,让他别戴套,许先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
Adam偶尔也会对自己有一点嫌弃,这太不酷了,可是被宠爱娇惯的感觉,对于Adam来说实在是太珍贵难得的东西,他完全舍不得··生病的人心思总会更细,想得更多,Adam病了这么长时间,时间概念都模糊了。
其实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可是屋子里又黑又静,Adam一直昏昏沉沉的,总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许先生到底去哪儿了他怎么还不回来自己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有多重要的工作一定要现在去处理呢好想他,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呢他是不是出事儿了他还好吗·无数种奇怪的假设在Adam脑海中闪过,他又担心又难过,就在Adam想伸手去摸床边医生留给他的呼唤铃时,许先生回来了。
许先生站在门边,走廊的灯照进来,Adam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又模糊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Adam觉得许先生看起来有一点害羞,他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低着头好像在犹豫。
“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回来你为什么不过来”Adam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费力地偏过头去看许先生,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许先生抬起头,才看到Adam眼睛好像都- shi -了,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他顿时忘了自己刚才有多紧张,快步走到床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Adam愣了一下,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许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段时间许先生一直在家里,天天穿着睡衣拖鞋守在床边,Adam都快忘了他穿正装的样子有多好看。
今天许先生好像去参加了什么格外隆重的场合,他穿了一套Adam从来都没见过的黑色西装,西装外套的衣领处是黑色的天鹅绒,纽扣是多面切割的祖母绿, 袖扣是配套的祖母绿镶碎钻,白衬衣熨烫得挺拓又板正,中间的风琴褶衬得许先生有了几分书生气,他竟然还打了一个带墨绿色暗纹的黑色领结,口袋里放着的是一块同款花纹的墨绿色方巾。
许先生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配上他这一身,Adam觉得面前的许先生华丽好看的有些过分,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感慨道:“Jesus你怎么能这么好看……”·许先生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也忘了自己刚才那点犹豫和紧张,凑上前去轻轻咬了下Adam的嘴唇。
离得近了Adam才闻到许先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烟草混合着松柏的味道,让人又暖又安心··“对不起宝贝,是不是等很久了我抱你起来坐会儿好不好”许先生的声音很温柔,他弯下腰去把Adam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搭在Adam的膝盖上,另一只胳膊从他肩膀处环过去,握住了Adam的手。
今天是满月,许先生抱着Adam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对着窗户,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许先生看着Adam那只因为长期输液而布满针孔和淤青的手,心疼地叹了一口气,抵着Adam的额头小声问:“手还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今天是不是很累了”·Adam是没什么力气,但看到美人之后精神却很好,他缩在许先生怀里,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像只小猫。
他半眯着眼睛舒服地哼了哼,没有回答许先生的问题,反而小声问:“我等了好久,你穿得这么好看是去参加party了吗”·许先生没说话,只是笑着偏过头去和Adam接了个甜腻腻的吻。
Adam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怎么看都病恹恹的,但接完吻之后,他的嘴唇和脸颊难得透出点血色,不再是苍白如纸的样子,月光下他蓝盈盈的眸子看起来也更澄澈,他还是最好看的。
许先生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垂下头,看着Adam的眼睛说:“不,我穿成这样,是因为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在此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几个小时前哭过的痕迹没能消失得那么彻底,许先生的眼圈还是红的,但他的神色很平静,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你之前问过我的名字,Adam,我的中文名叫许蔚洋。”
他边说着,边在Adam的手心里写下这三个字,“蔚蓝的蔚,海洋的洋·”·Adam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真好听,是你爸妈给你取的吗可惜我不认识中文,你以后教我写好不好”·许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许蔚洋的故事。
许先生的祖父是第一代移民,那时候澳洲的华人还不太多,他创建了帮派,做起了生意·许家大概是有一点长情的好基因,作为一个黑帮头目,许先生的祖父难得只有一任妻子,一个儿子。
许先生的父亲作为家中独子,含着金汤匙长大,高中的时候就被送去英国念书,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许先生的母亲,之后两个人一起回了澳洲,许先生的父亲继承父业,母亲是学艺术史的,曾经在拍忙行工作过几年,直到许先生出生,才辞职在家做起了全职太太。
许先生出生在布里斯班,他母亲很喜欢海,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的父母很恩爱,许先生出生之后,父亲就把家搬去了Main Beach附近,那是一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的大房子,许先生在那里生活了十年。
那时候的许先生就像Adam,除了上学以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海边,皮肤黝黑,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海风习习的味道·许先生会冲浪,也会潜水,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游泳,后来许先生一直都是学校里的游泳运动员。
·十岁那年,他们家搬去了悉尼,离Bondi不算远,许先生和Adam一样,熟悉Bondi的每一块礁石每一处暗流,就像熟悉自己住的街区一样··许先生的母亲算是半个艺术家,也很会教育孩子,虽然一直由着许先生在海边鬼混,却没忘了督促他学习。
许先生本来就很聪明,学习效率高,读了不少书,成绩也不错,连着跳过两级之后,出事那年他已经在悉尼大学读大一了··大概从许先生15岁左右开始,他的父亲就在逐渐洗白家里的生意,他做得很谨慎,也不着急,两年时间才刚刚把外围那些本身就不怎么涉黑的生意完全弄干净。
那天是许先生17岁的生日,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不管多忙,父亲都要赶回来,一家三口出海庆祝·许先生提前几天就收到了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是一艘属于他的船,白色的,船头漆着他的名字,蔚洋。
因为是给许先生庆祝生日,父亲没有带人,一家三口像往年一样,在傍晚的时候开船出海,许先生知道,夜幕降临之前,父母会很神奇地变出一个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他面前,让他许愿,那是许先生每年生日最期待的环节。
后来许先生也曾经疑惑过,为什么那年他们走了那么远,已经快到公海了,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那时候许先生正靠在甲板上看日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其实已经听到船舱里父母有点紧张,又一直带着笑意的对话,他掐着时间回过头去,正好看到父母点好了蜡烛,端着蛋糕向他走过来。
前一秒,许先生还在想自己到底要许哪个愿望,后一秒,船就爆炸了··许先生用了20年也没想明白,自己的命究竟是太好,还是太不好·炸弹多半是安置在船舱底部,而他站在甲板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条船都散了架,他晕过去的时候,竟然落在了一块船板上,所以他奇迹般地从这场爆炸中活了下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不远处父母的尸体·17岁的许先生,带着这两具尸体,在海上漂了整整三天,直到被路过的渔民发现,最终获救··之后他辗转回到悉尼,联系了父亲的旧部和几个亲信,过了几年颠沛流离,刀尖舔血的黑帮生活,但最后许先生还是赢了,他收回了帮派,亲手处理掉了当年参与爆炸的所有人,他的生意一点点步入正轨,他不仅一次次死里逃生,还收获了名誉,金钱,地位,20几岁就身价过亿,所有人都说许先生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很久之后,“幸运儿”许先生才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面对大海了·站在曾经让他最着迷最快乐的海边,许先生只能看到父母焦黑变形后慢慢腐烂的尸体,和17岁的,天真的许蔚洋。
他真的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一切··所以他逃来了北领地,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困在这里,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人生会循着一条明确的路线继续下去,做生意,赚钱,包养情人,孤独终老,直到他遇到了Adam。
许先生以为讲出这段回忆,自己会很痛苦,可他越讲越觉得平静,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事情,如果不是怀里的Adam哭得太厉害,许先生甚至还能再描述更多的细节。
“别哭了,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我都不难过了,你再哭,我也要忍不住哭了·”许先生见不得Adam的眼泪,他低下头把Adam脸上的泪一点点舔干净,声音很温柔,还带着点笑意。
Adam其实也不想哭的,流眼泪太累,他哭到现在已经有点缺氧了,头晕眼花,靠在许先生怀里,下一秒好像就要晕过去了·他想安慰许先生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抽噎着轻声叫了一声:“许蔚洋……”·听到Adam叫这个久远得有些陌生的名字,许先生先是愣了下,紧接着又笑了起来。
Adam今天说了太多话,想了太多事情,这会儿是真正的筋疲力尽,靠在许先生怀里一边抽泣,一边就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许先生今天准备了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讲故事的。
许先生把Adam放到床上,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一会儿再睡好吗再坚持一会儿,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听到这话,Adam强打精神睁开眼睛。
他身体太虚弱,勉强坐在床上都觉得累,刚想让许先生抱他起来,就看到面前的人,单膝跪在了地上··“Adam,我们结婚吧·”·37.·“你说什么”Adam瞪大了眼睛盯着许先生,显然完全没能跟上他的节奏。
“我在跟你求婚,我爱你,我们结婚吧·”许先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两枚戒指并排摆在那里,月光照过来,戒指上的碎钻反- she -出星星点点的光。
Adam垂头看了一眼戒指,又抬起头看着许先生·他刚哭过,眼睛还有点肿,泪痕也没干,沉默了一会儿,Adam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 yin -影,他咬了下嘴唇,小声说:“我也爱你……”·“那就答应我,和我结婚。”
许先生还跪着,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一点颤抖··“可我不能答应你啊……”Adam的眼睛里又积了一汪水,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单,他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我快要死了,我不能跟你结婚……”·许先生好像早就知道他要说这样的话,竟然没露出什么意外或者痛苦的表情。
他沉默地取出戒指,有点强硬地拽过Adam刻意往后躲的左手·Adam的手指只剩下一层皮包着细瘦的骨头,那枚戒指的尺寸完全不合适,戴上去一个劲儿的晃,Adam一动,就滑落到被子上了。
许先生眉头紧蹩,抿着嘴,又一次把戒指戴上去,然后把Adam的左手举了起来,对着月光照了照,不知道是给Adam看还是给自己看··“太大了,算了——”·“不能算了,也不能拒绝我。”
许先生急匆匆地打断了Adam的话··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许支撑不住的那天起,Adam就一直很平静·他以为自己真的不怕死,也不介意,可是今天,此时此刻,面对许先生的求婚,他突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不舍和悲伤向他涌来。
如果他身体再好一点,如果他不是马上就要死了,那他一定能带着这枚好看的戒指跟许先生结婚的·Adam吃力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许先生的脸,泪水在眼眶里越积越多,最后还是涌了出来。
·许先生好像没听见一样,固执地抓过Adam的另一只手,把盒子里那个大一点的戒指取出来,戴到了自己左手上,Adam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没有力气拒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扭过头去沉默地哭。
“Adam,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听好·”·“我知道你已经撑得很辛苦了,但是很抱歉,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在北领地,你难道忘了你教练说过的话了吗你还没有去夏威夷冲过浪,你不能死。”
“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再坚持一下,你会好起来的·”·“这枚戒指,是我在春天的时候定的,这就是你的尺寸·”·“等你病好了,戴这枚戒指不晃了,我们就去夏威夷。”
“我答应你,你要相信我·”·许先生开口的时候就异常严肃,Adam心里难过,一点也不想听他的话·他试着抬起手来捂住耳朵,可是他身体太虚弱了,连坐着都费劲,手刚一动,整个人就撑不住倒向了床边。
许先生站起来,膝盖撑在床上,坚定却温柔地双手捧起Adam泪痕交错的脸,与他额头相抵··Adam的表情,从难过慢慢变成了震惊,听到许先生要带他去夏威夷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小声问:“你真的要带我去夏威夷吗”·声音有点模糊,许先生却听出了他有多激动。
“真的,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你要是喜欢那儿我们就不回来了·”许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吻掉了Adam鼻尖上挂着的一滴泪··“那……”Adam咬了下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郑重地答道,“我试试……”·折腾了大半天,又哭了两场,许先生知道Adam早就该撑不住了,再不睡觉身体肯定受不了,可是Adam却觉得自己清醒得很,躺在床上也不想睡,瞪着眼睛盯着许先生犯花痴,一会儿夸他好看,一会儿夸戒指好看,一会儿又说月亮也好看。
自从Adam生病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许先生不知道自己是心疼更多还是欣慰更多,陪着他说了好多话·眼看着Adam越说越精神, 许先生也不能由着他瞎闹,只好斜靠在床边,让Adam把头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几分钟以后,Adam过了那个兴奋的劲儿,身体终于到了临界点,眼皮开始打架,说得话也越来越不成句,就在许先生以为他终于要睡着的时候,Adam突然喃喃地说:“我还是不敢睡,怕明天早上发现是做梦,你是假的,戒指是假的,夏威夷也是假的。”
许先生被这句话戳中了,身体僵了一下,拍着Adam背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平静了一会儿,刚要说点什么安慰Adam,却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过了好长时间,许先生才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也不敢睡,我很怕明天早上你就后悔了,不想再试一试,不愿意再坚持。”
Adam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瓶营养液都打完,他才醒了过来·许先生还穿着那身好看的衣服坐在床边,好像一夜都没睡,头发有几绺落到了前额,眼下也现出了淡淡的乌青。
看到Adam醒过来,他笑着说:“怕你觉得是假的,我连衣服都没敢换·戒指太大了,你现在戴不住,我找了条链子给你挂在脖子上了,等你戴着它不晃的时候,我们就去夏威夷,现在还怕吗”·“……”Adam其实已经忘了自己昨天晚上说过些什么,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许蔚洋……”·医生恰巧推门进来,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后,吓得手里的温度计都掉了,战战兢兢地问:“大哥……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许先生懒得理他,只是伸手捏了捏Adam的鼻子,小声说:“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不太习惯。”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许先生越想越觉得尴尬,连耳朵尖都红了,后来实在忍不住,撂下句“我下楼拿点东西”,急匆匆地跑出了门··他前脚刚出门,后脚医生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给Adam量体温,一边挪揄道:“我- cao -,三十年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害羞,还是你厉害。”
想到许先生刚才可爱的样子,Adam也笑了,笑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小声说:“他昨天跟我说了他的名字,还有他爸妈的事儿·”·医生愣了一下,叹口气说道:“出事儿的时候我不在澳洲,等我念完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我父母都是许家的医生,我很小就认识他,大哥原来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从前脾气很好的……”·“我昨天答应他要试一下的,你觉得我能好起来吗”Adam抬起头,脸上有几分期待和不安。
医生从来都没见过Adam这幅严肃的样子,也敛了笑意,认真地说:“能的,你肯定会好,不然就是砸了我的招牌·”·Adam其实没听懂后半句,他刚要问的时候,许先生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医生识趣地走到一边,把床边的位置让给许先生··许先生把Adam扶起来,指了指床头上的小碗,用试探- xing -地语气轻声说:“是米汤,没有油的,试着喝一点好吗咽不下去就吐出来,实在难受就告诉我,我们试试看,好不好”·Adam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
38.·那天的米汤,Adam喝了十口,吐了八口,许先生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被弄得乱七八糟,彻底不能再穿了,可是脱下衣服以后,许先生干得第一件事儿是把Adam抱进怀里,声音颤抖地说了句谢谢。
Adam往后退了一点,看到许先生的眼里好像有水光··从那之后,Adam竟然真的奇迹般慢慢好转,他渐渐能喝下一点汤水,吃下一点东西,他不再没日没夜的昏睡,外面的树开始落叶的时候,Adam已经能下床了。
北领地的秋天的确很美,Adam让佣人不要把落叶扫掉,金黄的落叶很快就在门前铺了厚厚的一层·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天气也还暖和,Adam趁许先生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偷偷脱了鞋子,光着脚踩在上面蹦来蹦去,笑得很开心,还有一点点做了错事没被发现的成就感。
·许先生其实看到了,他就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Adam的身影发愣··前几个月许先生24小时围着Adam转,手头积下了很多工作,他还是不太愿意出差,只能每天泡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可是他最近的工作效率奇低,看一份文件的时间大概能走神三五次,此刻视频那头,分公司的人还在汇报工作,许先生却怔怔地站在窗边,什么都没听进去··吃了那么多药,打了那么多营养液,喝了那么多补汤,Adam的身上好像只长了一点点肉,下巴还是尖尖的。
怕他着凉感冒,初秋的天气,许先生硬是给他套上一件高领毛衣,从楼上往下看,Adam大半张脸都陷在毛茸茸的衣领里,只露出了一双明亮闪烁的蓝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鲜活,虽然还带着一点病气,但痊愈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许先生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真正开心起来··他当然希望看到Adam身体健康,生活的快乐又满足,一直到现在,只要想起Adam有气无力的说自己快要死了的那个画面,许先生都还是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的抽痛。
可是等Adam真正痊愈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放任他再过回以前的生活,真的陪他在夏威夷长居,每分每秒都提心吊胆地活着如果不这样做,如果再一次把他关在这里,会有怎样的结果呢·许先生很想问问Adam,他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夏威夷。
Adam大概会眨着眼睛,脸上带着天真和迷茫,外加一点点对许先生无理取闹行为的嫌弃,撇撇嘴说,“不知道啊,这什么鸟问题”·爱生忧怖。
许先生害怕失去Adam,可是他不管怎么做,似乎都会失去Adam,他忍不住唾弃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被那样生机勃勃的Adam吸引,如果他喜欢上的是别人,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可他不会喜欢上别人,所以这些假设都不成立··入秋以后天气不错,许先生一直都没出远门,每天在家除了工作就是盯着Adam喝药吃饭·Adam很听话,上次生病他都没有这么配合过,不想喝药的时候也不发脾气,只是苦着脸把戒指拿出来往手上套,看到戒指在无名指上晃来晃去,就又有了动力。
第一场秋雨落下的时候,许先生一个人在矿区··他本来是想带Adam一起去的,可是天气有点- yin -冷,快天亮的时候,Adam就开始疼,缩在许先生的怀里小声哼哼,拿膝盖轻轻去顶许先生的腿。
许先生心疼却也没什么好办法,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热敷,一边轻声安慰,纠结着要不要留在家里陪他··好在医生一大早就来了·Adam现在和医生关系很好,许先生笑他们的友情,是两个不务正业富二代的惺惺相惜,但是多个人在家陪着Adam总是好的。
医生看出许先生在纠结,主动提出要在家陪Adam打游戏,让他放心去工作··许先生人在矿上,魂还留在家里,十分钟一个电话,生怕Adam疼得厉害·他就这么魂不守舍地在矿上呆了大半天,快走的时候还淋了雨。
回到家许先生就觉得头疼了, 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头疼也是常有的,他没往心里去,喝了碗姜汤早早地睡了觉·结果半夜的时候就开始发烧,Adam被他搂在怀里,越睡越热,被子都踢到一边去还是热得不行,最后忍不住要去调空调的温度,爬起来才发现许先生已经烧得烫手。
多亏医生晚上没走,赶紧来给许先生打了一针,温度才堪堪降下去··按理说许先生应该在家休息两天,可是第二天他约了律师做公证,这件事儿许先生不想再往后推。
求婚的时候太仓促,有很多文件许先生都没来得及准备·他春天的时候就有了结婚的打算,上次心绞痛发作的时候还立了一份遗嘱,现在这些东西都得拿回来让Adam签字。
睡了一觉,他感觉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早上起来就急匆匆地飞去了悉尼··出门的时候体温还正常,回来的路上许先生就烧到了39度,连话都说不清,好在飞机上常备着冰袋和酒精,许先生勉强撑到回家,上楼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刚进家门,许先生就把Adam叫到了书房·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中文英文都有·Adam本来就不认识中文,也懒得去读那些拗口难懂的英文证明·许先生烧得稀里糊涂,自然也没有什么力气去仔细地给Adam解释。
看到Adam来了,赶紧扶着桌子站起来,圈出需要签字的地方,半哄半骗地让Adam把文件都签好··许先生站起来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Adam乖乖地签完名,许先生确认无误后,再也撑不住,就这么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Adam缩在床边睡着,手还扯着他的袖子 ·许先生刚一动Adam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许先生正偏过脸来冲自己笑,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带着哭腔抱怨,“许蔚洋你他妈吓死我了”·“又说脏话……”许先生嗓子还哑着,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下Adam的脑门。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道昨儿晚上有多危险吗,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Adam一口咬在了许先生的脖子上,既生气,又心疼,扑过去的时候气势汹汹,下嘴的时候又不舍得使劲了。
许先生轻轻拍着Adam的背给他顺毛,他还在低烧,一场病放大了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忧虑和不安,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是睡不着·许先生吻了吻Adam的脸,轻声说:“陪我聊会儿天吧。”
“聊什么”Adam抬起眼睛看他,紧接着又问,“你昨天让我签的是什么东西”·“结婚的一些证明,把我的房子,车子,还有一些股份都转到你的名下,如果以后出了什么事儿,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许先生字斟句酌了好半天,怕Adam听不懂,也怕他多想··“我要钱干嘛你不用把钱给我啊,给我又没用……”Adam还是不懂,也懒得再问,过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小声说,“你把钱给我,还不如拿钱去办婚礼呢……”·“什么”许先生没反应过来。
“婚礼别人结婚都要办婚礼的,许蔚洋,你不要以为送我戒指就能糊弄我了,我也要婚礼的”糊弄这个词还是前几天Adam从医生那儿学的,他的口音有点奇怪,吐字也不太清楚,听起来竟然有点奶声奶气的,许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不糊弄你,你想在哪儿办婚礼夏威夷吗想要个什么样的,我提前准备·”许先生没想过这茬,被Adam一问倒也觉得有点期待了。
“我们可不可以回悉尼办……”Adam咬了下嘴唇,表情有点复杂,“虽然我爸不要我了,但我还是想叫他来参加,夏威夷太远了,要是在家门口办,他可能会来……”·“那等我们从夏威夷回来就办婚礼,明年夏天,好不好”许先生摸了摸Adam的头,语气依然温柔。
“对,就要夏天我们不要搞那么复杂,也不要那么多人,不要那些奇怪的香槟和点心,都放上烤肉和啤酒然后来参加的人也不用穿正装,结完婚我们可以接着去浪,或者我带你回家,我在家里的房间还是很大的……”·想到这些细节,Adam越说越兴奋。
许先生已经有几个月没办法安心的睡觉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和Adam的未来,因为太模糊,完全无法判断和预测,许先生陷入了一个焦虑又困惑的怪圈·今天,许先生竟难得有了一点睡意,就在Adam兴奋又愉悦的声音中,许先生渐渐睡着了。
·不能失去他,睡梦中的许先生握紧了Adam的手··39.·许先生断断续续地病了一周,Adam连游戏都没再打过,每天24小时地陪在他身边·许先生醒着,Adam就充分应用好自己的话唠天赋,陪他扯各种有的没的;许先生睡了,Adam就窝在他怀里老老实实当个人形抱枕;许先生做噩梦,Adam就一边吻他,一边安慰他说不要怕;许先生头疼,Adam就照着医生教给他的办法帮许先生按摩,虽然动作生疏,下手也没轻没重的,但是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许先生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比起Adam做的事情,他形影不离的陪伴才是真正治愈许先生的良药·所以一周过去,许先生人虽然瘦了点,精神却难得的好了很多,连带着工作效率都提高了··许先生有他的工作要忙,Adam也没闲着。
折腾了这大半年,Adam的身体状态跟从前完全没法比,虽然看起来不再是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身体的各项机能也趋近正常,但是距离运动员的需求还是差了一大截·Adam做别的事情都吊儿郎当,可冲浪不一样,这是他20多年的人生中,最执着,最认真的追求。
Adam现在的食谱是医生根据他的恢复情况制定的,之前Adam只能吃流食和好消化的东西,这段时间他终于可以吃一点固态的食物,还能吃肉了,解馋倒不是重点,反而是体能恢复终于可以被提上日程了。
他开始整天泡在家里的健身房,Adam不太想让许先生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健身的——强度太大,太痛苦,许先生会心疼,也肯定不会同意他这样做··可是Adam太想念冲浪的感觉了,越想念,他就越痛恨自己现在这个不争气的身体。
冬天都来了,戒指戴在手上还是会晃,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训练,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夏威夷呢··刚开始许先生是真的没发现··为了每天晚上都能回家和Adam一起吃饭,许先生出一次门,能用来处理公务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北领地离那些城市都太远,经常是早上出门,中午才到,刚刚吃个饭开个会,就又要往家赶。
所以连续一个多月,许先生都没在家休息一天··直到有天下午他提前回家,听说Adam在健身房,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准备陪他一起练,推门进去就吓了一跳,Adam躺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许先生吓坏了,赶紧冲过去,生怕Adam又出了什么事儿··Adam一看到许先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把人吓到了,他那点小聪明全用到这上面了,眼睛一转,嗲声嗲气地喊出了一句,“老公”·许先生伸出去要抱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嘿嘿,别害怕,我没犯病,就是太累了,你抱我起来呗”Adam在地上滚了半圈,离许先生更近了一点,撑着下巴嬉皮笑脸地说。
“刚才叫我什么”许先生蹲下来仔仔细细盯着Adam红通通的脸看了半天,确定刚才只是虚惊一场,才沉下声音,故作严肃地问··“许蔚洋,快点抱我起来,今儿太他妈累了,我不想走了”Adam这会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凑过去,看到许先生还冷笑着盯着他看,才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公……”·许先生瞬间就忍不住了,伸手把Adam按在健身房的地上,三下两下就把人脱了个干干净净。
Adam是真的累坏了,才做了一次就开始犯迷糊,许先生问什么他都招,把自己今天的训练内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意料之外的,许先生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反复跟医生确认了一下这种强度的健身不会对Adam的身体造成伤害,就这么随他去了。
管得了吗管不了··能拖几天呢拖不了几天··许先生在跟自己妥协··只要Adam活着,许先生就能忍受所有的那些担忧和不安,有Adam在身边,已经是许先生从未幻想过的满足和幸福了,他已经过了20年提心吊胆的生活,再多过几十年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Adam从来都是快乐的,是自由的,许先生不想再看他难过··入冬之后下过几场小雪,不知道是因为热敷和中药终于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体能训练让他身体状况整体都变好了,Adam的关节好了很多,- yin -雨天气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那天下午天气不太好,许先生还是有点不放心Adam的身体,提前从矿上回到家里,一进院子就看到Adam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Adam很听话,也知道自己如果生病肯定会让许先生担心,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个球,帽子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好看的蓝眼睛。
看到许先生过来,Adam笑着冲他跑过来,跳到他的身上,像树袋熊一样把人搂住··“浪什么就这么想我”许先生无奈地笑,却还是牢牢地把人抱在怀里。
“你看”Adam两条腿缠在许先生的腰上,知道他能稳稳地抱住自己,放心地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左手在许先生眼前使劲晃了晃,“我好了戒指现在一点都不晃了我们可以去夏威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去试着摘戒指。
细碎的钻石闪着光,映在Adam的眼睛里·天气明明- yin -沉的厉害,许先生却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片闪烁的星空,那样的光芒太耀眼,明晃晃地照进许先生的心里,他内心深处沉积多年的惶恐仿佛被一扫而空,许先生吻了吻Adam的手,轻声说:“嗯,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我们就走。”
一周之后,许先生和Adam来到了夏威夷··Adam本以为他们只是在这儿短暂停留,许先生大概会带他去住酒店,没想到许先生早已经在岛上买好了房子,Adam熟悉的佣人和厨师也被带了过去。
这里虽然比不上北领地的家那么大,但是离海边很近,步行只要10分钟就能走到沙滩,三楼的主卧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Adam兴奋极了,一进门就在屋里到处乱窜,把靠海那一面的所有窗户都打开。
上一次这么自由的在海风中呼吸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Adam站在楼上的露台,看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忍不住把许先生也叫了上来··许先生在努力地克制,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胃里也觉得不舒服,Adam看到他这幅样子很心疼,赶紧回到屋里把窗户都关好,抱着许先生安慰他说:“别怕,我们慢慢来。”
那是Adam和许先生在他们夏威夷的新家过的第一个晚上,主卧的大床和北领地那张很像,宽大又柔软,他们在那张床上做爱,许先生太喜欢Adam半眯着眼睛在床上喊自己名字的画面,他满眼都是Adam那副坦荡又干净的模样,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卧室的窗户其实一直都没有关。
·结束之后许先生把Adam搂在怀里和他接吻,过了一会儿,Adam突然问:“你听到了吗”·“什么”许先生不解。
“海浪的声音,仔细听·”·正是涨潮的时候,潮水接连不断地拍打着海岸,声音听起来辽远却又清晰,Adam蹭了蹭许先生的胸口,轻声说:“你相信吗,其实我们都出生在海里,到最后,我们也都要回到海里去,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所以许蔚洋,你不要害怕,没有人会真正离开你,你永远都是被爱的,我们都陪在你的身边·”·40.·许先生本以为Adam急着下海,没想到他竟然优哉游哉地在家倒了两天时差,没白没黑地跟许先生腻歪。
许先生倒是无所谓时差,反正自从来到夏威夷,他就没能再睡过一个好觉·在内陆生活了太久,许先生适应不了住在海边的潮气,家里到处都摆着除- shi -机,他还是觉得不舒服,躺在床上都觉得被子能拧出水来。
还有那股海腥味,在Adam身上闻到,许先生会觉得很喜欢,在自己身上闻到他还是下意识会恶心,一天恨不能洗十个澡··Adam不是不着急,可是许先生的状态不太好,尽管他很努力地在抑制自己的疲惫和暴躁,但Adam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于是更舍不得就这样把他丢在家里。
好在熬过这几天之后,许先生有了工作要处理,看他终于精神了一点,Adam才敢放心地出门··他起了个大早,许先生失眠了大半宿,还是执意要起来陪他吃早饭。
吃完饭Adam上楼换好衣服,知道有保镖跟着,索- xing -手机钱包都懒得拿,空着手就要出门·许先生疑惑地问:“就这么去浪板不带了”·“不是要在这儿呆好久吗不急的,我第一次来这边,完全不熟悉,暗流礁石都很危险,等我适应好,过几天再冲浪。”
Adam说话的语气平静又专业,许先生困得头晕,觉得Adam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他没多想,只是嘱咐跟着的人机灵点,有事情要及时跟他讲,然后就上楼补觉去了。
可Adam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冲浪··从北领地出发之前,医生很严肃地找他聊过,不用医生说,冲了这么多年浪,Adam自己也懂·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勉强算是个健康的普通人,过去一年多里,他受过的伤,生过的病,都不能算是完全痊愈。
他的心肺功能跟不上,就算做了几个月的训练,体能照以前还是差一截··他不说,是因为不愿意翻旧账责备许先生,但有些错是没办法弥补和挽回的,不管Adam多努力地去忘掉那些糟糕的过往,他都无法忽视这些切实存在的痕迹。
好在这么多年的肌肉记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失的,Adam在海边泡了大半天,感觉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一点,照这个节奏,再过两天他就可以带板划水,大概下周就能开始冲浪了。
许先生还在失眠··他知道这并不是潮- shi -不适应的问题,说到底,他的病也从来都没能痊愈··夜里,他看着怀里的Adam,看到他安稳又满足的睡颜,会觉得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错过一分一秒就再也看不到了。
白天,他想着海边的Adam,总觉得意外马上就要发生,好像手机马上就要响起来,听筒那边会传来一句,“许先生,小少爷他出事儿了·”·他不想告诉Adam,怕他心疼也怕他难过,他不想看到Adam做出那么困难的选择,为了自己放弃冲浪,但他更怕看到Adam到最后,还是会为了冲浪放弃自己。
又过了三天,Adam适应的差不多,早上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冲客厅那边喊:“许蔚洋,你是不是把我的浪板带来了,在哪儿呢帮我找出来呗。”
许先生晚上睡不好,现在也没胃口,正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书,他戴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微微垂着头,阳光照进来,把他的白衬衣染上了一层金色,左手上的戒指在地板上反- she -出细碎的光斑,Adam扭头看过去,一瞬间有一种,看到了太阳的错觉。
许先生就是太阳,不,他比太阳还要好看··Adam冲过去,把许先生按在沙发上,毫无章法地在他脸上胡乱地亲·许先生被亲了满脸口水,嘴上嫌弃地说:“属狗的吗,别他妈瞎闹,快下来,我去给你拿浪板”,一边说着,一边却抱紧了Adam,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储物间的墙边竖着三块浪板·一块是Adam被许先生带到北领地那天他随身拿的;一块是许先生新买的,是Adam常用的牌子,但是比他用的那块还要好还要贵;还有一块看起来有点旧了,Adam看到以后惊喜地说:“没想到你把它也带来了。”
·那是Adam的教练生前最喜欢的浪板,他去夏威夷之前就把浪板给了Adam,说的是“替我保管”,事实是,他再也没能回来·很久之后Adam才想到,也许教练从来都没想过要回来,他还记得Bondi的酒保说教练是个疯子,也许他一开始就想死在夏威夷。
许先生站在Adam背后抱着他,听到Adam讲这块浪板的故事时,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试图安慰他·可是Adam的语气一点都不难过,许先生听到他说:“现在我来到夏威夷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个疯子,夏威夷足够好了,死在这儿他会开心的。”
那个瞬间,许先生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也许Adam说的根本不是他的教练,而是他自己·他刚要开口,Adam就已经跑到墙边,拿起许先生买的那块板,笑嘻嘻地说:“你买的嘿嘿,有钱真好,我就带这块了”·那是块又长又窄的白色枪板,是给Adam这种只喜欢大浪的人用的,Adam很专业地点评了一番,突然皱眉说:“不行,我得做个记号,家里有没有那种水冲不掉的笔啊,你给我找一支呗。”
许先生不明所以地给他找了支油漆笔,就看Adam蹲在地上,一边写一边笑着问:“哎你也冲过浪,快说,知道为啥写这儿吗”·“写哪儿了安全绳边上”许先生想凑过去看,Adam眼疾手快地把写的字捂上了,许先生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这有什么讲究吗”·“你怎么学的冲浪啊,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Adam还没写完,扭过头来装模作样的白了许先生一眼,“你知道浪板是能救命的吧,它本身有浮力,安全绳拴在脚上,把浪板连在你身上,不出意外一般不会脱落,这样的话如果溺水,浪板可以帮你浮上来的。
所以呢,我得在这儿,写上非常重要的三个字,就当它能保护我吧”Adam终于写好了,得意洋洋地闪到一边去让许先生欣赏他的大作··安全绳边上写着三个歪七扭八的字,许蔚洋。
Adam的中文写得比英文还丑,尤其是那个蔚字,笔画太多,他写的都散了架·可是许先生还是很高兴,这大概是他来到夏威夷以后,最让他舒心的一件事儿了·他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因为Adam教练的故事而生起的那些复杂的情绪,脸上的笑藏不住,却还嘴硬,“什么玩意儿,这也太丑了。”
“好像……是他妈有点难看……”Adam离远了看也觉得自己写得太丑了,他把笔交给许先生,搂着他的腰,嬉皮笑脸地说,“给你个任务,搁那儿画俩心,帮我美化一下”·“你怎么这么土还画心”许先生被Adam抱着也没法过去画,只好伸出手捏了捏Adam的脸。
“许蔚洋你好意思说我土吗在浪板上画心可比在戒指里写名字好多了你才土呢”Adam冲他吐了吐舌头。
许先生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说话也没那么有底气:“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了”·“里面刻着那么明显的XWY,我又不是个瞎子,你的戒指上是不是也写了给我看看”Adam去摘许先生的戒指,看到内圈写的“A.L.”又笑嘻嘻地给他把戒指戴上,催促到,“快点画,我上去换衣服了”·许先生从小就跟母亲学画画,他会的可不止是画颗心那么简单。
他坐在地上想了会儿,先是遵照Adam的指示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上了两颗心,又在角落里勾了几笔,画出了两个小人,穿着T恤顶着一头卷毛的Adam和梳着背头穿着衬衣的自己。
画完才觉得有点傻,可是又擦不掉,他只好把浪板扔那儿,装模作样地回客厅看书··等Adam换好衣服下来才看到浪板上的画,他抱着三十多斤沉的板,压在许先生的身上,小声说:“许蔚洋你真好,还这么厉害,我每天都觉得自己更爱你了”·“快去吧,玩得开心点,一定注意安全,等你回来吃饭。”
许先生被压得要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扬起脸亲了亲Adam,笑着跟他告别··傍晚的时候,许先生接了个电话·他手里本来拿了个杯子,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杯子摔在了地上,水流了一地,许先生的手抖了很多下,接通之后却听到那边是Adam笑嘻嘻的声音,“许蔚洋你快来海边接我,现在,快点快点”·电话挂断以后,许先生靠在沙发上愣了好几秒,万幸,他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许先生赶到的时候,Adam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和保镖瞎扯,看到许先生就站在沙滩的外面,他赶紧冲了过来··Adam没穿上衣,之前的伤都好了,没留下什么疤,只有左边锁骨上还有一处很浅的疤痕。
他在海边晒了快一个星期,皮肤黑了好几个度,身上沾了好些沙子·看到许先生过来Adam很开心,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切都是许先生最喜欢的样子··“今天的落日特别美,想让你来看看,我们去海边溜达会儿好不好你别怕,我陪你一起,行吗”Adam的眼睛亮晶晶的,许先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只好点了点头,脱掉了鞋袜,把裤脚挽到了小腿处。
他们一直走到了海边,Adam走在靠海的那一侧,右手抱着浪板,左手紧紧牵着许先生·许先生脸色苍白,身体僵硬,手心里全是汗,可他没喊停··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Adam突然停下来,把浪板扔在一边,双手环住许先生的脖子,踮起脚吻他。
他其实不太知道接吻的技巧,只是凭感觉,像只小猫一样,用舌尖一点一点地去舔许先生的嘴唇和牙齿·许先生僵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低下头抱住Adam,加深了这个吻。
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海里了,天空和海面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一点淡淡的红色, Adam往后退了半步,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被吻过的嘴唇,又把头埋在了许先生的怀里,轻声说:“许蔚洋,我就是特别土,我不光要你给我画心,我还要送你玫瑰。
你抬头看,这片玫瑰色的海就是我送你的礼物·”·许先生怔住了,他抬起头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大海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怖,反而有几分温柔·海风吹到自己和Adam的身上,好像也有一丝又暖又甜的味道。
Adam不老实地把脚踩在许先生的脚背上,温热的海水流过的时候,许先生竟然觉得很舒服···他低下头,正对上Adam充满期待和爱意的蓝眼睛,20年来,许先生第一次在海边露出笑容,他说,“Adam,你才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41.·距离两个人第一次在海边散步过去了一个多月,旅游旺季已经结束,海滩上也没有了人头攒动的盛况·海里的人少了一些,Adam冲浪的时候顾虑也就随之变少了。
他雷打不动地早起往海边赶,许先生虽然不能一直跟他泡在海边,却坚持每天晚上都去接他,两个人会在沙滩上散会儿步,然后一起回家吃饭··许先生还是会失眠,不过没有原来那么严重了,他索- xing -也就不再倒时差,半夜睡不着就趁着澳洲那边的白天处理点工作,等Adam出门以后再补觉,虽然睡不踏实,但起码不像原来那么煎熬。
那天晚上Adam一直在要,顾忌着他第二天还要去冲浪,许先生做的温柔,做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下午跟着Adam的那两个保镖汇报的事情,心里的火一下子又上来,狠狠地撞了几下,却捏着Adam的小兄弟不让他- she -。
“听说你前几天险些溺水,还不让他们告诉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许先生前一秒还轻咬着Adam的耳朵叫他宝贝,后一秒语气就冷了几分,居高临下地瞪着Adam。
“我- cao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真没那么严重,你他妈先让我- she -出来……”Adam被许先生蹭着敏感点,马上就要高潮,他声音都变了,红着眼睛,眼神可怜巴巴的,嘴上却还不服软。
“你先给我解释清楚再- she -·”许先生停了身下的动作,却开始上上下下撸动着Adam的小兄弟··“许蔚洋你他妈是人吗……啊……真没溺水……就是遇到个暗流,我反应慢了一点……啊……许蔚洋……我- cao -……真没事儿,救生员下海之前我就浮上来了……啊……结果丫今儿跑去跟那俩大哥说了……啊……”Adam话都说不利索了,仰着脖子忍不住地喘,眼看许先生还不想放过他,Adam忍不住叫道,“老公……求你了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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