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 by 牧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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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 by 牧葵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文案:·净土第一部之《白子》·「白子,即天生色素缺乏者··传闻将其烹作药材,能使服用者的病痛全数愈合·」·充满猎奇与迷信的城镇、蓬勃的地下市场。
五年前移居青城的罗森,由拍买会意外带回一名寡言的白化症青年··沉默的白子与失格的杀手·两个无处可去的人、两名各自存放于记忆中的少年·被痴妄信仰弥漫的山城中,腐朽垃圾堆上的窗子,待谁归去、或暗藏杀机的灯火……·如果能就这样与他度过余生,就算迷途,也姑且当作归途。
内容标签: 年下 三教九流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罗森,大白,梁谕,愚鸠 ┃ 配角:九世纪 ┃ 其它:·第1章 章之一 竞价·1.·其实工作员刚把铁笼抬上展示台时,罗森并没有这么想要那个白子。
以「人」为商品的买卖,在这地下拍卖会上并不算罕见·罗森也算是这里的常客,多少懂得些规则,许多有钱人或黑道在这里买卖美丽的奴隶,若来过几次,都该见怪不怪。
这次的商品全身上下都像过度曝光的照片,螁去了应有的色泽·皮肤、毛发,全是雪白的·一双本身便呈现血红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放下笼子的男人们。
白化症……台下有人惊呼,接着是一连串的窃窃私语··罗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香烟吞云吐雾·古代竞技场般的座位环绕着展示台,而方形的台子下方则是更往下延伸的仓库。
工作员将上一件未被拍出的商品、那个色泽如绸缎的翡翠手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身影还未从仓库入口消失,席上的客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议论起下一个拍卖物。
吵杂中,罗森瞇起眼,观察着笼中的白子··喀啦、喀啦··大概才二十岁上下吧,原本应是个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子,现在却瘦得剩皮包骨·几乎突出眼眶的眼珠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手上和脚踝的枷锁在挣扎中发出清脆声响。
他一动,很快地便有身着黑衣的工作员上前,用长棍探入铁笼的缝隙,朝他狠狠抽打··白子手脚并用地躲到角落,发现躲不过后,又紧紧地闭上眼·哐当他并没有叫喊,反倒是棍子挥动时,与铁条间的金属碰撞声,清楚地刺激了每一个客人的感官。
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烟味、还有某种腐烂的腥气·话说,今天拍卖的第一件商品,便是块血迹未干的白狐皮,展示台上,还留着来不及处理的深色血渍。
罗森弹了弹烟灰,手抖了一下·他并不觉得需要多留心·今日拍卖会的成果并不算好,也许这个白子的竞标,能够稍微缓解缓解主持人那难看的脸色··等四周的躁动平静下来,顶上半秃的男主持人便清了清嗓,握紧手中的麦克风。
「咳,各位看到了·接着是来自匿名卖家的顶级药材……」·「药材」·罗森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喃喃地重复了一次·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嘲弄的笑声,- yin -暗灯光下,看不清脸孔,但从沙哑的声调里听得出来是个老女人。
「你不知道吗这东西是祈福或养生最好的材料·」·棍子离开后,白子便一直蜷缩在铁笼一角·似乎是东方人,罗森不太能判断,但他应该听得懂主持人的话。
虽说听懂了也没用··耸了耸肩,罗森稍微前倾身子,再抖了下手中的烟·他几乎不曾在这里买过东西,最表面的原因是没那么多闲钱,再者,又是他从未见过他感兴趣的物品……他只是来散心。
「没听说过·」·「他是能让服用者的任何伤病愈合的灵药啊·」·身边女人听上去对他相当不以为然,后者也没吭气,静静地抽着自己的烟·竞标开始了,商品主人开出的底价相当高,一反刚才的喧哗,席间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声音。
「五十万·」·「五十五万」·罗森暗自算了算,看这样,标到这白子可能会花掉他将近十次的委托报酬·太不划算了,他立刻打消那一点点竞标的想法。
刚才和他交谈的女人也出了一次价,但跟了两三轮,便被对面座位穷追不舍的男人逼迫放弃··开价一下就来到八十万,隔着展示台,那个从头便开始竞价的男人、正在和另一个后来加入的声音角力。
罗森捻熄了烟,支着下巴,忍不住又朝旁边的女人问了一句··「真的能治百病啊怎么治」·他被瞪了一眼,女人看他的眼光充满不耐。
也许认为身旁的年轻男人太无知,她的声调不自觉地尖锐起来··「药材当然是用煮的啊」·乖乖闭嘴,无辜地摊开手,罗森是真的感到新鲜,他移居青城这市镇也有五六年了,却不晓得这里还流传着这样的迷信……搞不好真的能治呢看剩下两个人不断提高价码,罗森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
他几乎可以想象白子被肢解、分块煮汤的样子·大概因为异色的外观吧,说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是高级药材,似乎也有那么一点让人想相信·只能怪自己倒霉了,罗森祝福他来生投胎当个普通人。
「一百万」·随着竞价激烈,主持人几乎插不进话·座位席上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好像在屏息等待竞价的结果·罗森发现,笼中的白子打开了眼睛,色泽红艳的瞳仁逐一扫过竞标者。
原来还有意识啊有一剎那,罗森似乎跟对方对上了视线·他不由自主地沿着白子的眼光环顾周围,同时听见右手边的声音带上了迟疑··「一百二十万。
」·没有意外的话,是对面的那个竞标者赢了·白子的眼神停留在那人身上,罗森依稀看见了黑暗里一张洋洋得意的面孔,脑满肠肥的身影彷佛已经把台上的商品视为己有,那副模样,看得让罗森有点,不爽。
可本来也只有不爽而已··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两百万·」·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穿过空间··2.·罗森简直想一头撞死。
等反应过来,几乎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左手边的女人错愕地看着他·别人的目光也是类似的……他们不相信这个娃娃脸、看上去顶多二十岁的少年,有本事以两百万买下这件商品。
右边竞价的声音完全消失·正对面的男人黑了脸,一下张大嘴巴、像是要再喊价,慢了片刻却又把嘴紧闭上,狠狠地盯着这头的罗森··「小伙子,你确定你拿得出两百万」·若是说,原本还可能对自己出声一事后悔,到了这一刻,罗森便非买下白子不可了。
原因无他,就是不服气··「不就是两百万吗」·语气骤冷·再说,他可不是什么「小伙子」·罗森痛恨别人拿他的容貌说嘴,他看着那个满脸肥肉的企业家,嘴角无意上扬起讽刺的弧度。
「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会场中央,主持人的语气夹带了兴奋,四面八方亦传来彼起彼落的耳语·混杂着叫好、还有嗤之以鼻的断续字句,他的手忽然被粗鲁地扯了一下,扭过头,才发现是身侧的女人。
「你还真要花两百万买他」·「不是妳说把他烹调了、可以治百病我钱多没处花,给自己拿来补补身体啦·」·钱多纯粹是瞎扯,要煮人肉罗森恐怕还得再花一笔费用。
杀人是他的职业,但他可不干肢解这档事……另外他也不会煮饭,更不会煮这类「高级药材」··躁动的现场,让人恍若置身于古代巫术的咒法中央·台上的祭品用混浊的眼盯着新加入的竞标者,所有人都在狂欢、沸腾,只有不肯放弃的企业家,硬是用嘶吼的音量压下其余声音。
「两百零一万、我出两百零一万」·「两百一十万」·罗森甩开女人的手,朝对面大吼回去·有人从座位区上站起来了,不知为何而挥舞着双手。
这是场庆典,罕有的商品及买家激起众人的欢呼,有些荒诞却又极其现实··这样的鼓噪将持续到竞标双方的一人放弃……按照拍卖流程,应该是这样。
罗森却看见展示台对面,某个坐在企业家身旁的黑影猛然站起,举起手,手中的东西隐隐反光··砰·3.·门口的检查员到底是混什么吃的·巨大的枪响使会场瞬间噤声,罗森依然站在原先的座位上,只是身边在巨响后多了一具双目瞠大的女尸。
女人张大了嘴,彷佛没能会意过来自己死去的事实,瘫坐在皮椅上,额头中央的弹孔汩汩地冒出血水··罗森只瞥了她一眼,便沉下脸,转回枪声响起处·他看见座位的走道间,出现了几个往企业家方向快速移动的人影。
他知道主办方必定安排了人手应付这样的突发状况,但目前的发展依然令人不快··「两百一十万·」·他朝展示台那头重复一次,无法反应的主持人愣了好一会儿。
砰、砰砰会场里又炸开零散的几声枪响,不久前开枪的人似乎与主办方聘用的枪手发生了枪战··伴随几声拉长的尖叫,惊恐的人们抱着头躲到座位底下。
却因此挡住了枪手的路,让他们无法接近失控的客人··「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同排有几名男- xing -尝试靠近企业家身旁的枪手,但一样被挡住了走道、而不得不蹲下躲避。
正后方一名女子举起了包包,朝开枪者头顶砸下··后者吃痛,过身、以枪口瞄准了她·砰混乱中,罗森的声音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不耐烦地响遍了拍卖会。
「两百一十万·没有人出价的话,他是我的了吧」·「啊……是、是·」·主持人慌张地回话,完全乱了方寸,似乎也没有遇过如此的场面。
另一名工作员一把拉他到台下,以防被横窜的流弹波及··展示台上剩下那个白子,不知何时,变为半跪的姿势·双手紧抓着细铁条,看似想起身,却受限于笼子的空间,只能压坐在自己的腿上。
注视着笼外滑稽的闹剧,喉咙深处不时挤出不明意义的音节··居然有人往会场出口的方向跑了·罗森「啧」了声,自己拍得商品、却没有人马上替他处理,让他感到非常不满。
枪战再持续下去,要是有哪个蠢蛋报了警,恐怕他要的东西还拿不到手··罗森的不悦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地冷静下来,同时看见对面的企业家和开枪者,在乱飞的子弹中被枪手击毙。
空间里依然充斥刺耳的尖叫声,朝外涌出的群众并未注意·气氛的催化下,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出通往楼梯的小门·会场某处有工作员吆喝着什么,但无人理会。
同排的座位全空了,罗森一个转念,便也往出口移动··会场的混乱看来一时不会结束,他不能等警察来了、在原地乖乖被抓·加上要带走商品,恐怕还得办些手续,罗森决定先回附近的停车场,到车上取他的皮夹。
挤入人群中,罗森暗自想着……希望他还拿得到东西··4.·拿到皮夹,再回到一楼的入楼梯口前,已经见不到蜂拥而出的人群,倒是多了一个西装打扮的男人、文风不动地守在出入口。
罗森走下楼梯前往他脸上匆匆一瞥,对方毫无反应··罗森得夸奖一下主办方·会场中,工作人员已经忙着清场了·他们用长柄刷来回刷洗着地上的血迹,一个貌似主管的家伙指使着几个人搬走尸体。
在出口伫立片刻,离罗森最近的年轻女人很快地发现了他,放下清洁工具,朝他走近··「不好意思,今天的拍卖会提前结束·」·「我要拿商品·」·女工作员愣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是最后一项拍卖品的得标者。
她的反应还算机灵,和罗森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快步来到了那个像主管的人身旁,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串话··向罗森这头一指,中年男人便靠近罗森·脸上堆起笑,他朝展示台的方向比了「请」的手势。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这边走·」·台上的铁笼早被先一步撤下,跟着他,男人领着罗森进入了那个他理解为仓库的地下通道·沿着回旋型的陡峭石阶下走,后方的步伐轻盈无声。
藉由两旁的照明灯指引,楼梯尽头,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空间就像一般的仓库,几张空的办公桌摆在铁架之间·罗森才刚踏进来,便察觉角落投来的视线,数名荷枪实弹的保全站在- yin -暗的角落,盯着走在罗森前方的男人。
那人不慌不忙地出示了证明,笑容可掬地朝其中一名保全说了句「辛苦了」·整个仓库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没人应声··罗森没兴趣观察那些人,只是趁着空档随意张望。
数十排的铁架上摆着不少箱子、或未封起的拍卖物·有些物品则是未交出的得标品,特意贴上标签,摆在同一架子上··吱·角落传来动物的嘶鸣声,罗森往声音源头瞥去。
通风扇下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笼里、关着几只皮毛黯淡的猿猴·成猴将幼猴抱在怀中,铿锵地啃咬栏杆,笼子外却缠满带刺的铁丝,让成猴啃得满嘴鲜血··牠仍不放弃地挣扎,砰、砰地槌打铁笼,只落得浑身是伤。贴在腹部的幼猴悲哀地呜咽,突然有个手持皮鞭的黑衣人从货架间走出来,从上方打开笼子。·两三只成猴立刻高高跃起,眼看爪尖就要碰上那人的衣角·狭窄的出口外,只有迅速挥落的铁鞭,随着一声闷响,一只白面猿猴发出「嘎呀」的凄厉惨叫,撞上自己的同伴,双双跌回笼子底部··「要看看您的货物吗」·转过头,领路的男人依然挂着和善的微笑。
罗森回了句「好啊」,对方便从善如流地带他往摆放铁笼的墙角走··「闭嘴」·怒吼,伴随的是「咻」、「咻」的破空声·他们经过不断挥鞭的黑衣人,以及几个空笼。
绕过挡住视线的铁架后,罗森得以看见,那个白子被关在倒数第二个笼子中··虽然张着眼睛,却一动也不动,戴着手铐的双手环住了膝盖,像在发呆,对于发生在不远处的惨剧无动于衷。
这些铁笼的栏杆大多生锈,而底部不时能找到陈年的血渍·有一两个作为奴隶贩卖的女人也被关在这里,罗森经过她们,她们的身体在笼内缩成一团,灰白的眼珠死盯着走过的男人,神色紧张。
「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先把药材分装打包·」·就是肢解的意思,真是体贴的服务啊·罗森收回眼光,看向前面放慢速度的另一人,笑了一下,他发现他的得标品莫名地颤了颤。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一次吃不了那么多·」·他抱着玩笑心态说出这句话,但男人似乎把它当真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同时来到最末端的笼子旁。
笼里笼外,相隔不到半公尺,那白子终于有了些反应,转动血红的眼睛、定在来者身上·他比罗森原先认知的还高大一些,纯白的发丝沾了污泥,盖在眼眶上,却挡不住空洞目光。
想必,他在这里也得不到多好的待遇·那些奴隶最少能期待遇到好一点的买主……虽然机率也不高·但比起纯粹被人当作药品买卖的白子,她们至少还有奢望的权利。
如果身为女人,拥有姣好脸蛋,或许会幸运些·只可惜这白子生得完全是副男- xing -模样·罗森身边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眼光完全像看待一件死物··「可以打开笼子看看」·「这个,我去请人过来再帮您打开吧……等等」·罗森的手动得比他的嘴巴快多了。
铁笼是从外部扣上的,要打开并不困难·「喀」的一声,领路人来不及阻止,挡盖已被掀起,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原先失去活力的白子像忽地回了魂,猛然往铁笼外扑。
罗森的余光瞥见远处的保全拔枪,可他的反应更快·白子还没碰到他,他已缩回手,以一脚为支点,另一脚抬起、由空中划出半个圆·砰脚背重重地踢在白子脸上,又改变方向,以千钧之势下压。
「哐」的巨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白子被一脚踹回铁笼·脑袋撞上栏杆,嘴里发出疼痛的闷哼··保全与罗森身侧的男人完全看傻了眼,罗森却浑然不觉地收回脚。
不屑地哼了声,似乎对尝试反抗的货物感到扫兴,语气也转为冷淡··「算了,关起来吧·我带走他的时候可以拿走笼子吗」·「我、我们会提供链子方便您拴住他。
」·白子吃了那一记重踢,几乎被踢碎了鼻梁骨、一时片刻都爬不起来·那个持鞭的黑衣人朝这头快步接近,模样有些气急败坏··看来这白子得面临和那群猿猴差不多的处罚了。
罗森并不在乎,他跟着领路的那人,准备到办公桌那头,把必要的手续办妥··第2章 章之二 黑与白·1.·再回到铁笼边,黑衣人依旧站在那里·只是手中的长鞭被搁置在一旁,多出的是一条与白子的项圈相连的金属狗链。
白子身上多出了几条血淋淋的鞭痕,双臂无力地垂在膝盖之间·挡盖打开着,好方便罗森带他离开,可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求生意识,呆呆地坐在笼内,直到黑衣人用力地扯了扯链子。
「哐」的一声,他吃痛地抬头··「走了,别坐着发呆」·狗链的皮革握端被交到罗森手上,白子的脚枷已先解开,却因双腿的伤口而花费了好一下子才站起。
当他慢慢地爬出铁笼,罗森看见,他的鼻梁附近肿起了一大块紫色的瘀痕··黑衣人不断催促着「动作快」·但任何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白子给拍卖会主办方折磨得精疲力竭。
踏出铁笼的那一刻,他一个踉跄,罗森干脆地放手,白子便直接「砰」地摔到地上··罗森往自己脚边一瞥,白子散开的及肩长发下,露出了干裂的嘴唇·他瞪着眼,几次试着爬起,刚撑起身体,却又摔回原地。
「给他点水·」·黑衣人还想咒骂,罗森却抢在他之前淡淡地开口·一张稚嫩的脸、加上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多少威严·可工作员仍因他太过理所当然的口气,在愣了半晌后,迅速地答了声「是」。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罗森抱着双臂,看黑衣人连鞭子都忘记拿、便匆匆往货架的另一边走·墙角剩下他和地上的白子,后者匍匐着,前额贴住地面,不动了。
并非同情,只是不想给自己增加带走货物的难度·罗森伫立片刻,忽然感觉裤管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扯住,低下头,只看见一只探出破碎衣物的手,雪白的指尖虚弱地拉着他,被他不轻不重地踢开。
「别碰我·」·黑衣人在这时折返,手里用一个旧碗捧着水·他回到墙角,蹲了下来,粗暴地抓住白子的头发·硬是把对方从地上拉起后,手中的碗就要往他唇上贴。
底部混浊的水却被一只脚挡住了,黑衣人不解地抬头·只见罗森倏地弯下身,把碗从黑衣人手中抽走,下一秒,不由分说地把东西举起,哗整碗水泼到工作员身上,旧碗也同时砸碎在地。
「这是能喝的东西吗」·被泼了满脸水的黑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罗森·那只是件药材,他们也许从没考虑过白子的健康问题·而这长相稚气的客人,看上去喜怒无常,使得工作员一时判定不出他的想法。
有本事成为买主的对象,他们大多不想没事招惹·今天的麻烦够多了,黑衣人过了几秒,便选择九十度鞠躬、向罗森致歉··「抱歉,我马上换一个碗过来。
」·看他又再狼狈地往铁架那头走,罗森发觉近处笼里、几个的女人朝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他别过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排铝箔包装的药,啪,弄出一锭椭圆形的药丸。
他可没比工作人员温柔到哪里去,以脚尖抵住地上的白子前胸、硬是把他翻过身·那家伙轻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像弱小的虫子一样被掀过来,拖动铁链,又一阵铿锵的声响。
·罗森瞇起眼,在他身旁蹲下,把那锭药丸塞进几乎昏厥的白子嘴里··「咬碎,吞下去·」·白子神色迷茫地注视着他,罗森却很快地站起。
他看黑衣人换了一个新的瓷碗往这头快步走来,看了白子一眼,他不耐地解释··「只是止痛药而已·我懒得抬你,等会把水喝了自己走·」·至于为什么随身携带药丸,罗森没打算说明。
白子看着他,花费许久才理解他的话·他的买主让人不敢怀有一丝侥幸的希望……搞不好只是心疼那两百一十万吧·干净的水在不久后送到唇边。
罗森没管那黑衣人怎么喂水,只是漠然地环顾四周,用脚刮了刮白皮鞋上的灰··2.·等白子终于能勉强站立之后,罗森便带着他离开会场·他并未使用拍卖会提供的链子,刚买来的家伙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喀啷」地移动铁链,双眼畏光而不停眨动。
虽然双脚的行动未被限制,可白子好像也明白,在罗森面前逃跑不过是徒劳无功·走过- yin -暗小巷,他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直到上了罗森的轿车后后座,也仍保持安静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身影。
室外正是凉爽的黄昏,市区的马路上塞满了其它车辆·用力地握住方向盘,罗森踩下油门,让车身滑出停车场··一个人住在周边住宅区的公寓里,罗森身为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业,如今差不多每天都在放假。
除了来拍卖会以外、他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嗜好,车上多了一个人,他便也准备直接回住处··「我说……大白,你真的是能让任何病痛愈合的药材」·罗森开入车潮中、同时头也不回地提出问题。
后座的白子因他的称呼恍神了好几秒,回神后张了张口,最终又闭上嘴巴··他的沉默衬得窗外的车声更加吵杂,罗森得不到答案,不耐烦地朝后照镜瞥了一眼·嘎这一眼,驶在最内侧的轿车车头一歪,差点开上分隔岛。
罗森实时转回方向盘,后座的人在这一顿之下、狠狠地晃了晃··「啧·」·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后方的卡车朝罗森按了次长喇叭·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和前车保持着安全车距,又一次开口。
「喂,你听得懂吧不会说话」·大白默然,若他能理解,恐怕也只会抗议罗森的危险驾驶……至于名字,反倒没什么好提,药材没有必要主动告知姓名、而显然他的买主也没想问。
「你是哑巴啊」·药材必须说话吗大白这样想着·他很痛,上车时大腿的鞭伤便裂开了,短裤的布料渗出血水,沾上了轿车的皮椅、甚至淌入缝隙。
他猜等罗森发现后,免不了对他再一顿毒打··这少年般的人,拥有着与外表全然不相符的肉搏功底·暴躁乖张的脾气则显示在他的没耐心、和粗鲁的讲话口吻上。
他说话一直是这样吗大白疑惑了一下·数月前遭人从家乡掳去,到现在他一直有些神智恍惚,罗森在拍卖现场说了什么、后来怎么把他带走,他都不大记得了。
留下的印象,只剩他尝试挣扎时挨的那一脚·灵光乍现,他想起似乎当时罗森并没有做自保以外的举动·但,谁知道呢·其实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大白转头看向窗户,车外稍纵即逝的矮房与街景被玻璃纸盖上了一层深褐色·长相普通的学生身穿制服,三三两两地停留在贩卖机前、或跑过正转为红色号志灯的街口。
他纯白的面孔和寻常不过的景色重叠在一起··罗森自讨没趣了几次,总算放弃和他交谈,伸手打开了广播,大白因此获得短暂休息的机会·听不清电台里的女声,他把铐住的双手放在膝上,低头闭上了眼睛。
所幸驾驶座上的人并未说什么,轿车离开市区·大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3.·他是被踢醒的··侧腹传来的剧痛让大白立刻清醒过来。
罗森像是没有别种方式,从车外收回自己的脚·他嘴里叼着长支细烟,模样多少有些违和,烟雾飘散时大白看清了周围·他们停在一排旧公寓前的巷子里··「下来,动作快。
」·他没注意到车外昏暗的天色,巷子外透入了路灯橘黄的光线·当然,他也不晓得自己睡掉了比车程更久上许多的时间,车门外,罗森脚边是一地踩扁的烟蒂··投来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大白默默地挪动身体,从轿车内起身。
罗森关上他身后的车门,上锁后转过身,朝离他们不远的外楼梯抬了抬下巴··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生锈的铁楼梯紧挨六楼高的建筑,斑白的水泥墙上带着不少剥落的痕迹。
罗森仍旧没用狗链拉他,出于自信、又或许是单纯认定没有必要·他走在前头,让大白跟在身后,后者赤脚踩上地面的碎块,小石子一下便嵌进脚底的皮肤··整条巷子除了他们以外,半点人烟也没有。
铁窗内,周边的住户都未亮灯,两人走上「嘎吱」作响的楼梯,大白才发现这里静得过分··安静到若他被杀,恐怕尸体的气味还飘不出小巷·他不禁看向走在两阶之前罗森,一个闪神,身体猛然失去重心·哐罗森错愕地回头,正好看见他从中空的铁梯上摔落。
电光石火间也不及多想,伸出手,他使劲拉住了背后另一人的手臂·嘎……双脚滑动了几吋,才在阶梯边缘固定住。·没被大白扯下去,罗森面上却倏地露出吃痛的表情··大白不明所以,往下退了一阶、把身体稳住·找回平衡后,罗森寒着脸将手放开,可并未多说,只是扭头再「砰砰砰」地往上走··「进去之后站在地毯上,不准进来。
」·迅速地把焦点放回他的处境上,罗森那一瞬间的异常,大白没有多想··另一人径自踏上三楼,先从钉在墙上的邮箱里掏出了几张广告单·大白随后也来到独立的门前,罗森家的铁门倒是异常崭新,光滑的表面微微反光、门牌上清楚地漆了数字。
随手翻了翻广告,罗森慢了片刻,才插入钥匙·推开门,内侧的空间在他打开灯后、清楚地呈现于眼前·满墙的字画……这是所有人会最先注意到的,正对门口的一整面墙,贴满了署名罗森的毛笔字。
唯一的空缺处、只有面与腰齐高的窗子,窗外的景色挡在帘子后,窗边搁了张木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项不缺·罗森先踏入了进门后左侧的房间,大白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张书桌吸引。
空间的主人在桌角叠着相关的书籍,笔架上,悬挂着笔头由大至小依序排列的毛笔·大白对字画没什么概念,但看得出来,墙上的书法龙飞凤舞,不是一般外行人的作品。
·再来会留意到,另一边的地垫与挂在上方的沙包·少了客厅应有的摆设,这个人家中有这样的东西似乎又不太奇怪·大白最后只是有些许惊愕,他没想到这里真的是罗森的住屋。
空气里发散着某种香氛的气味,内部很干净、东西也大多崭新·但这间公寓的外侧实在太破旧,再怎么看,都不像拿得出两百万的人会住的地方··「把身体擦干净。
」·房间里传来了点水声,停止后,罗森很快地从里头走回来·手上抱着一条沾- shi -的毛巾,他从口袋里拿出不久前拍卖主办方交给他的钥匙,示意大白伸出手,「喀」地替他解开手铐。
「你可以反抗看看,我会打断你的手·」·同时也没忘威胁,手铐落地,大白用麻木的手接过毛巾、颤颤巍巍地从上臂擦拭起·罗森就站在一旁,全程监视似地紧盯着他,大白睡过一觉后体力多少恢复了些,可领教过罗森的踢技,不用他说,也没想过做多余的事。
浅色的毛巾给他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染了色,擦到后背,只感觉衣料下一阵异常的剧痛·大白拿开毛巾、想转头察看,罗森却先用手肘顶住他的腰侧,让他转过来··一处较严重的伤口化脓了。
罗森没说话,移开手便转身向寝室旁的浴室、对大白使了个眼色·他的神情太过冷淡,因此大白多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叫自己去洗澡··颈上的项圈似乎没有帮他卸下的意思,应该是认为解开后再装上太过麻烦。
大白递还毛巾,弯身把铁链抓在手中,走向浴室时、脚底在磁砖地留下了泥沙与细小的碎石··猜不透罗森的想法,他只当作对方注重药品的清洁问题·这种时候洗澡,某方面来说也算一种酷刑,故此,他很难对另一人抱有感谢。
他是药材,而罗森是他的持有者··虽然当他洗完了一个艰难的澡,一踏出浴室,便看见罗森拿着长拖把拖地··4.·「洗好了衣服在那里。
」·不知为何,罗森的语气在这时和缓了不少·他将拖把搁放在书桌边,指向浴室外的三层组合柜,最上层放了一叠衣物·大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地拉紧身上的毛巾,抓了衣服、转身踏回浴室。
他洗了一个多小时,罗森在这段时间下楼移了车、并到楼上的邻居家借来衣裤·说实在,如果想近日就把大白「烹调」了,他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但罗森似乎想过几天再作打算,那就有必要暂时安置一下这家伙。
像宠物一样……会被指责为虐待动物的那种··罗森仔细检查,确定磁砖上没有留下污渍,才满意地将拖把收到厨房后头的工具间·他本身有轻微的洁癖。
在家中,虽不至于要天天打扫,却无法忍受地板上留着脏污和血渍……这也是为什么进门时、他要求大白先站在门口··不过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他··罗森回到进门前的空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浴室传来铁链拖动的「哐当」声,大白很快便出来了··清理干净身体后,本来有些沾灰的身体回复了原本的雪白色·而那些红艳的伤口,一条条地交错于表面,也在肤色的衬托下更加清晰。
发现罗森打开抽屉、在桌下窣窣地动作,大白便呆呆地站在浴室前··「站着干嘛毛巾去放在浴室里,然后过来·」·罗森的口气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不耐,他抬头瞥向另一人,后者愣了愣,沉默地照做。
等到他第三次踏出浴室,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当」声响·罗森终于忍不住,在大白走到桌边时破口大骂··「吵死了把链子拿起来走路有这么难吗」·大白微微瞠大了眼,却同时闭紧嘴巴,他与罗森相隔半公尺,垂首站立,身上干净的灰色短袖已经隐约透出血痕。
他太安静了·这让罗森更加暴躁,转过头后,便决定先结束自己原本在做的事··大多人看见罗森时,只会注意到他□□的容貌,因而忽略了别的东西……他双手都戴着弹- xing -护腕,黑色的松紧带缠过虎口。
此刻,他正把东西从手上卸下··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无心留意,大白看着自己趾甲破碎的脚尖·长发末端滴着水,水珠掉落后、无声地钻入磁砖的缝隙间,沿着不平整的表面蝌蚪般地钻动,最终靠近罗森的双脚。
那人收好护腕,「砰」地阖上抽屉··「喂,你是哑巴吗」·大白仍不说话,让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想说、还是当真不能说·总之,无论哪种都是在加深罗森的不满,他看对方不回答,便起身粗暴地扯起链子的握端。
在窗户旁侧的墙上,字画间、有个原先不知作何用途的铁扣,罗森「啪」一下地把链子和铁扣固定住,正式将大白拴在这里·从书桌的位置方便监视、又不至于突然遭遇攻击的距离。
罗森自己似乎没有处理晚餐的意思·重新坐下后,翘起脚、便抽出桌上的一本草书字帖翻看·大白则在呆立片刻后,靠着墙,慢慢地让身体滑落··第3章 章之三 第一夜·1.·只有罗森自己清楚,他在今日的拍卖会后便格外焦躁。
他一向作息规律,非工作需要,便每天晚上准时躺上床·不像外表那么年轻,他今年年底就要迈入三字头了,提早把身体搞烂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或许这年纪还有一些些放浪的本钱,但他宁可浅尝即止。
不过今夜罗森没能阖眼··他的房间同样挂着满墙的书法,多到挂不下,衣柜和书柜里也放了一些·他坐在单人床床头,看着这些作品·没有月光的房间内,床边一盏猫头鹰造型的夜灯提供了微弱的光。
罗森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半天后,终于忍不住爬起来·他对着他的字画发愣,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半,房门外的客厅寂静到让人忘记还有大白在那里。
睡不着·罗森烦躁地抓了抓头,为什么人不能在决定睡觉的那秒立刻睡着呢如此不受控制的体会,使他感觉很差··他明天早上还有任务,虽然是个不太重要的小委托,但只要想到他的中介老周惯有的嘴脸,他便顿时暴躁起来……他可不希望因为睡眠不足而出什么差错、让那家伙有机会调侃自己。
还是躺回去睡吧··罗森扯着被子躺下,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犬吠·他房里的窗户正对着公寓另一侧的防火巷,由于附近的邻居习惯在那里乱丢垃圾,巷子里常有野狗出没。
他看过那几只狗,分别给牠们取名大花、大黄、大黑还有小黑。是因为白色的狗特别漂亮吧?来来去去,他就从没看过纯白皮毛的流浪狗……猫也差不多,不管了,他讨厌那些动物。
·翻了个身,用棉被盖住耳朵,脑袋里却不停盘绕着今日拍卖会的细节·罗森在想,不晓得他扔给大白的那条毛毯够不够暖他试着说服自己答案是肯定的,结果只是越想越不确定。
「烦死了·」·没躺几分钟,他便不耐烦地再度起身·外面的狗吠还在持续,差不多是时候有居民被吵醒、从窗前朝那群野狗丢东西了··罗森在前几个月的某天,才载着遭人砸伤的大黄去市区的兽医院。
那次他为了把重伤的狗从垃圾堆里拖出来,手臂被咬了好几口·回来之后,那伤口花了整整一周才愈合··就算嫌牠们吵,他也真心地祝福砸伤大黄的人不得好死。·「喂,大白」·罗森下了床,穿上拖鞋朝门外走去。
他边走边出声,踏进客厅,却只看见大白靠在墙边,双眼紧闭、睡得相当沉··罗森「啧」了声,走到书桌旁·帘子拉开后,透过唯一能透出月光的窗户,窗前能清晰地看到大白透明如玻璃的脸……白色肌肤下,微血管的脉络都隐约可见,他的睫毛好像在发光。
而那块瘀青显眼得想忽略都难·罗森发现大白没醒后,想了想,便「咚」地在桌子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了一块墨条··把手边玻璃杯里的水倒了一些在砚台上。
他没拿宣纸,打开了桌上台灯··2.·那便是大白睁开眼后看见的景象·罗森端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砚台上划圈。
大白瞇起眼,受体质的影响,他的视力不是那么好、在白日里身体也容易感到刺痛·现在他舒服多了·磨墨的细微声响像涟漪里散开的墨色,沉入黑夜,罗森并没有注意到他醒来,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罗森磨墨的样子有那么点僵硬,他把墨条握得死紧,好像要折断它一般··睡醒的几秒还没觉得,动了下,全身上下的痛处又全回来了·毛毯滑落,大白发出一声闷哼,惊动了罗森,他「啪」地放下墨条。
桌前的灯光下,罗森的侧脸不知为什么而显得略微- yin -沉·他沉默地看了大白半晌,用手肘撑住桌子,站起身走到对方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另一人,又过了片刻、才哼了口气。
「你冷不冷」·大白闻话愣了一下,闪过了几个念头,面上的神态产生微妙的变化·他花费数秒,硬生生地绷起脸、控制住表情,用眼神看向罗森房间旁的厕所。
那人会意过来,不像拍卖会的人员完全把他当作畜生、要他直接就着空宝特瓶小解,罗森从桌上捞起钥匙,从善如流地靠近他·喀一声,将拴住大白的链条从墙边的铁扣卸下。
插入钥匙时,他的手轻微地抖了抖·大白瞥见,很快地别开目光,自己抓住链子握端,走向盥洗室·解开束缚的人没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坐回原位……·啪·不过一眨眼,罗森听见不寻常的异音,猛然抬起头。
那是开锁声·他很快便错愕地反应过来,只因为「砰」地撞开门后,大白当着他的面,摇摇晃晃地冲出敞开的铁门··「- cao -」·王八蛋,他的两百一十万跑了罗森站起便追,砰,装有滚轮的椅子重重地撞上背后的墙。
他用更快的速度追到门外,大白却已经跑下楼梯·夜风中弥漫着一股腥味,罗森毫不犹豫地跟着往下··风声、铁梯哐啷的声响,鼓噪地压迫着耳膜·跑在前头的大白加快速度,迅速地来到一楼的窄巷间。
他抓着颈链、身上又带伤,多少拖慢了速度,可他知道他只能用尽全力,拚了命地往马路的方向狂奔··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跑过垃圾堆、还有被人丢弃在窄巷内的脚踏车,赤着双脚,仍不敢因为痛而慢下来。
对大白来说,上一秒罗森的询问等同于懈怠的表现·不管那人到底怎么想,他看到的只是活命的机会··他、以及许许多多和他一样身带白化症的患者,都深受人们的迫害。
只有大白清楚自己到底被转卖过几次,还有这副身体,被多少商人残虐过··他不相信罗森·应该说,他谁也不敢相信··「站住」·身后传来吼声,呼、哈……大白感觉到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没回头,就这么跑出巷子。
眼前垂直的窄路包围在建筑间,他来不及多想、便直觉地往右拐··不平整的柏油路划伤了他的足底,这是个有些角度的斜坡,他跑的方向正是往下·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冲过头摔下陡坡,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心跳还在加快。
大白听不到后方罗森的脚步声,刚刚的怒吼似乎离他很近了·他想祈祷,不顾一切地,在混沌的脑海里搜索可以祷告的名字·可偏偏窜过思绪的出现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苍白的、和他类似的面容··哈啊·大白张大了嘴,冲刺过无人的街道·他要逃混乱中剩下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哪怕一路跑回去、可能也只是面对再被绑走或杀害的命运,他至少想死在家乡……对,他可以设法回去再自杀。
这一路辗转,大白见过一名和他同为病患的女- xing -同伴,被推入大煮锅中活活烫死·决定当场烹调「药材」的买主,看着另一位男人手持长棍,把女子伸出大锅外的手推回去,直到她沉没在沸腾的泡沫里。
他必须逃··不论这些白子原先拥有怎么样的过去,在无数的悲惨折磨后,都成为了沉默、连求生本能都所剩无几的废人·罗森的疏忽也许会是他的救赎。
至少,别那样死去··大白逃跑着,捉紧了铁链·来到斜坡下,眼前又出现阻挡前路的横侧建筑,右手边是个两旁停满旧车的停车棚,他再次往右转··双腿酸痛得失去知觉,速度丝毫没放慢。
跑入黑暗的停车棚,后背的伤处似乎因剧烈活动而裂开、不断滴淌着血,大白看清了停车棚尽头的景色,有一剎那的绝望··灰色的矮房堵住了通道,而矮房旁唯一一道小径、被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挡住……没有路了。
那些铁丝有两三公尺高,原本也许是作为阻挡窃贼与野狗进入的用途,如今却使他连个逃生的缝隙都找不到··空气里腐败的腥气冷冷地钻入鼻腔,像某种动物死在暗处的气味。
身体发烫,大白脚下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下来··无光的建筑间布着星点,几只大老鼠「吱」地从轿车间跑过·他不甘心,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如缩时电影般迅速掠过脑海,他还很年轻,一切只因为此身生来便是白子。
此身生来便与众不同··「你给我站住」·后方传来罗森暴怒的声音,就在不远了,大白在两部黑色的轿车间停了下来,他的足底早因乳酸和失血而失去知觉,与脖颈相连的铁链「哐」地摔落于坚硬的水泥地。
·他不逃了··缓慢地回过身,罗森紧追的步伐就在不远处,看他转过来,才紧急煞车·哈啊、哈啊……隔着这小段距离对峙,那人一样追得气喘吁吁,可奇异的是,罗森的吐气声完全融入了安静的空气。
四周一片死寂,剩下风、和大白的呼吸·脚下的影子与停车棚的- yin -影融为一体,两人僵持着,罗森虽然气急败坏,却仍没有丢失警觉- xing -,站在原处,他知道他大可以等大白自己倒下。
自身状况有多差,大白绝对比罗森还清楚,支撑这具身体站着的只有一股浓烈的不甘·他想死,可其实更想活下去··能够在镜子中看到颜色的人生,该是多么奢侈的想望。
「跟我走回去、或者我踢断你的腿把你扛回去·」·回过神,罗森双手插在腰际,从那头冷冷地抛出话,矮小的身材会使人产生纤弱的错觉·大白紧咬住牙,死死地望着那人,对方的身影在视野里分成无数个,一度变成重叠的光影。
大白闭了闭眼,似乎张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他做好决定··「你……」·当颈上的铁链被抛在身后,大白用最后一点力气往罗森冲去。
另一人早有准备,大白才起跑,他便反- she -地将一脚挪到身后、准备踢出·短短几米的距离,眼前的白子如同被逼至死角的恶犬,用不着两秒便来到眼前,可就在罗森准备往他的下盘踢出时,大白猛地煞住脚步·受到惯- xing -的影响,他的两脚被粗糙的水泥磨下了整块皮。
这一着,却确实地让罗森措手不及,原先的踢击已来不及收回,从半空中擦过大白的膝盖,对方的脚掠过后,他用全身的力量扑向罗森··罗森抬起手隔挡,可当大白的重量压上来,他倒抽了一口气,毫无预警地缩回手。
这时候大白看清楚了,罗森的双手有道直径宽约半公分、环绕手腕的深色缝痕……·瞬间,眼前好像出现了这人打开家门时的画面,毫无来由地,他在此刻看清了那副景象的所有细节。
罗森的手在悬空时微微发抖,用力地捏住钥匙,用东西贴住铁门、滑向钥匙孔··咚影像消失,两人同时摔到地上,开始了毫无章法的扭打。
3.·被压到地上后,双腿的灵活度便大打折扣·如大白所见,罗森的手带着旧伤,但他依然能以手肘架开大白挥落的拳头,并在找到空隙时,从下方迎面给他重重的一拳。
他的手并非不能用,开车、或那类不需要精细- cao -作的事他都能做,必要时他当然也会动手反击·大白挨了一拳后,整个人歪到一边,可罗森正想翻起身,他又反方向地滚了圈,用后背往对方身上重压。
他们如同发狂搏斗的犬只·罗森的脑袋「咚」地撞上地面,他一口咬住上方晃来晃去的白色残影,以牙齿扯住大白的头发··咚,大白的则不断挥拳、挥拳。
被罗森扭动着身体躲开时,他的拳头便砸上地面·重响,随着血的气味刺激着感官,他的手脚皆负伤,可求生意志使他发狂地攻击罗森··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罗森没法把他掀下来,干脆不再移动住双臂、保护头部,双脚抓准时机踢出,每一次、都精准地踹在大白的腿骨上。
平时来说该能踢断他人双腿的踢击,力道却因姿势而减弱许多·他极力避开落拳,可手臂仍一下一下地传来闷痛··不用片刻,大白整个人骑到了罗森身上,死死地压制着对方的挣扎。
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和他的买主,有谁必须死在这里……·可黑暗中的混乱格斗,终究提前结束了··「去你的」·罗森察觉照他的力不从心,一个翻动,交叉的手臂用力地往大白脸上撞去。
他像离水之鱼般跳动、挣脱·大白还欲压住他,自己被逼过极限的身体却忽然失去控制··两腿没能在地上稳住,罗森往旁一滚、他便往反方向跌·眼角余光瞥见罗森翻身跳起,在这一刻,他就明白,全都结束了。
嗖·当罗森的旋踢来到,大白甚至还听见夜风被劈开的声音·他不愿放弃,催促着双手要接下这一击·但都没有用·不听使唤的身体连防御都做不到,营养不良、与遍布身体的伤,原来那些都成为了某种形式上的枷锁。
大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下,罗森的脚追上了重力,狠狠地踢上他的胸膛·砰·他往后摔到地上,胸前一闷,肋骨好像压迫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五脏六腑都快碎裂,他换不过气……而罗森甚至赤着脚。
他短短的逃亡彻底失败了··「咳、咳咳,呕、恶……」·大白蜷曲着身体,仰天躺在地上,用力地咳嗽起来·冷空气从喉咙灌进了发烫的呼吸道,他盯着停车棚三角形的顶部。
罗森的上半身从角落进入视线范围,他正抬起肩膀、抹掉脸上的脏污··冰冷的眼光落在大白身上,双唇几度开阖,地上的落败者最终闭紧了嘴巴··「你跑什么跑- cao -,你可是老子花两百一十万买来的东西」·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根本没受到什么伤害。
大白看着罗森,慢慢地把眼睛一同闭上·随他处置吧·最后看到的是那张双眼瞪大的娃娃脸··失败者有再多借口都仍是失败者·他决定不再抵抗。
耗尽力气的身体随着恍惚的意识发软,耳边听见罗森「喂」了几声,但那声音渐渐远离,他终沉入无底的黑暗中··「- cao -……」·他不知道罗森气得跳脚,当然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把他拖回去、拴回原处。
第4章 章之四 失格杀手·1.·罗森很不喜欢那种浑身酸痛的感觉,就因为凌晨、他和他从拍卖会标回来的商品打了一架,他在第二天执行任务时格外暴躁··作为一个职业杀手,他不太会过问委托人杀人的理由。
但他仍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个天天到公园运动的退休老人·大清早他怒气冲冲地走进公园、靠近那群在树下打拳的老人家·找到目标,一脚踹断脖子··旁人由惊吓中回过神前,罗森迅速撤离,开着自己的爱车绕了几圈。
附近是特色商街,在四线道上等红绿灯时,他脱下遮住脸部用的口罩和太阳眼镜,踢掉了前端以特殊材质强化过、可也特别难穿的鞋子··杀人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一些,任务后他老是会想起自己无法再用枪的事。
其实他连开车都会痛,只是久了才习以为常·平日,罗森戴起护腕以提醒自己能动脚就不动手·可也因为这样,他的手掌常被护腕闷出红疹··他会尽量让自己别拿不能摔的东西,例如手机,他开车时把它放在手机架上。
·像现在它响了,他才会空出一只手,努力地对准接听键、再开启扩音功能··「喂」·是他的中介老周·一个罗森忍了又忍、至今仍没把对方踢死的欠揍家伙。
瞥了眼屏幕,他便转回车子前方·他正准备去他喜欢的早餐店··跟着一台黑色的修旅车,用刚换上的皮鞋踩油门,抢在老周发言前,罗森先开口抱怨了··「下次派个困难一点的……」·「我说小罗,你没联络支持者就算了。
目标根本没断气啊」·「- cao -真的假的」·罗森不顾交通规则,在马路中央便直接回转·所幸对向车道并没有来车,他掉头后,只是吓傻了一旁走在骑楼下的母女。
「我现在就去补一脚他在哪里」·「不用啦·唉,我们的小罗已经退步到连个老人都搞不定啰……目标被送到医院了,我派别人去。
」·任务失败让罗森气得猛踩油门,冲过方才经过的商家·虽然知道老周有作为中介的考虑,他的口气仍不自觉地险恶起来··「在医院还会没办法做掉干嘛换人告诉我地点,我现在就去。
」·「罗森,你太让人不放心了·」·结果只是得到预期中的答案,罗森强忍怒意,把飙破百的车速稍微放慢了点·行动后因为危险驾驶而被警察盯上,无疑是不智的行为。
他满腔愤恨,理智却告诉他不该迁怒老周··还是飙太快了·罗森从行动装置里听见中介的叹息声,老周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发话,只让他又差点用力地踩下油门。
「虽然以你的年纪来说有点早,但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我怎么协助你转行了吧」·「我不需要·」·他差不多可以想象得出老周来回踱步、不断摇头的样子。
越想越烦·罗森以更大的力道握住方向盘,但他妈的,还是痛··没注意到号志,他在十字路口闯过红灯,被按了喇叭才惊觉·他讨厌老周那种带着戏谑又同情的说话方式,但另一方面,中介提供帮助、这时候以结果论也相当合理。
这是他自己的过失··浮躁,除了浮躁还是浮躁·罗森自觉这种状态不适合继续开下去,嘎他看见路边空出的车位、便急踩煞车·任由轮胎发出不自然的摩擦声,他慢慢地倒车、把车子停进去。
老周没挂断电话,却异常沉默··「你干嘛」·「小罗啊,老头我认真的·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真烦。
罗森朝方向盘下方的挡板用力踹了一脚·老周似乎被突来的巨响吓到了,一时又没作声·难得他的中介也有认真的时候,但罗森非常不喜欢这种状况。
事实上,总是不正经的老周不是第一次暗示他该离开杀手圈,但就是这次说得格外不留情面·转行只是好听、反正真正的意思就是要他滚蛋·罗森咬了咬牙,深呼吸几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得对老周低声下气。
不该这样的,他「曾经」很出色··「再给我一次机会·」·「哦,那为了弥补你的过失,下一次就没有报酬啰?」·王八蛋那个吝啬鬼罗森又愤怒地踹了自己的车泄愤,结果却听见中介粗哑的笑声。
他实在想就这么过去把老周做了,但很有可能,他连一个退休二十年的杀手都杀不掉··光训练肉搏的能力是不行的,他还是得用枪··罗森试着轻握方向盘,戴上护腕的双手仍因痛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身边的手煞车旁卡了一个割开的宝特瓶,里头装着烟灰和烟蒂,那些剩下短短一节的烟尽数被捏扁·就像不能正常活动的证明,很少人注意到他拿烟时手指异常用力。
不用力的话根本没法好好控制·罗森想到半夜和大白的追逐,那场搏斗,他成功把那家伙带回去,但过程太狼狈了··「老周·」·「嗯我当作你答应捐出下次的报酬啦。
还有什么事吗」·罗森一时气结,差点被自己噎到·刚刚踹车的动作似乎引来了旁人的注意,有个路过的大胆年轻男人靠近轿车,从副驾驶座的方向往内张望,罗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吓得退开。
「你知道白子吗那种罹患白化症的……药材·」·罗森有瞬间的紧绷,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只知道他听见老周轻快的回答前,有几秒秉住了呼吸。
「哦,我晓得啊·听说吃下去的话什么都治疗得好嘛·」·「你晓得那是真的」·问得太快了·罗森没想要暴露自己家就有个白子的事,他懊恼地往椅背上一靠,所幸,老周似乎只忙着激怒他。
「我怎么知道如果你用这方法把你的手弄好了,再来告诉我啦·」·「- cao -」·「小罗,气质、要气质·你拿一张小孩子的脸学人讲什么呢……」·罗森没等老周说完,反- she -地暴怒、伸手切断电话。
手一颤,试图拿起手机时东西竟从电话架上飞出去,正中挡风玻璃,又掉落到副驾驶座下··电池直接摔出来,这下也的确断了通话·罗森僵硬了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闷气着不想把手机捡起来。
将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手掌张开、再握起·罗森不想承认昨日的拍卖会上,他当真有想过……如果他的手能恢复回受伤前的状态··「开什么玩笑啊。
」·罗森使劲地抱住头,念及一时冲动买下的白子,头痛起来·不吃掉的话他还得想办法处理大白……他突然不怎么想回家了··2.·于是在那之后,罗森除了给予基本的食物与饮水外,对大白不理不睬了整整一周。
气人的是老周那里连最简单的委托都没有·罗森拉不下脸打过去,少了任务,拍卖会他都没兴趣了·成天坐在家里与大白干瞪眼,那家伙的伤势奇迹似地好转。
但面对罗森,他大多处于恍神状态,就算回魂也老是不发一语··七天过去后的早晨,罗森终于受不了·他一大早梳洗完便来到客厅,对着被链子拴在角落的大白,重重地踢了一下书桌。
「喂,你」·大白正对着地板发呆,听见声响后愣愣地抬起头·脸上的瘀青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但他身下仍到处是血渍、有一部分甚至沾到墙上的字画。
罗森决定暂时无视作品弄脏的事,从桌上拿起钥匙,恶狠狠地朝大白走近··「我不想整天拴着你,但你不准给老子跑还有,不要光坐着给我养,不想被吃的话想想你能做什么」·大白完全愣住了,受另一人的气势所迫,他可能还有点惊吓。
几天前逃亡的- yin -影恐怕还留在心底,罗森也不指望他回答,捏紧钥匙,顿了几秒,便不耐烦地接下去··「快想·我问过人了,你啥都不能干的话我就把你送去药市。
听着,你会在那里被剥皮,我不会管你的」·大白被他又一吼,总算回神了·他脸色变得苍白了些,默然地看着罗森,用久未能运转的脑袋思考他的话。
药市,他知道那个地方,可偏偏他判断不出罗森话语中的意思··被送去药市,他绝对不愿意·而依这个人的话来看,他貌似……暂时没打算把自己怎么样·「我会做饭。
」·时经一周,大白终于首次开口·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的中文可以确定他是东方人·让人不知道该做何评论的回答,却因为罗森转移了注意力而遭到忽略。
「- cao -,你明明会说话那之前装什么哑巴」·他炸了·大白再次沉默,他不想说,若不是罗森的表现很奇怪,他根本不愿意出声。
自己是否需要回答罗森的上一个问题他失神地想着,很快地便得出结论,在完全搞清楚状况前,他可以试着先不激怒罗森··「我也拥有过正常的生活,我当然会说。
」·他闷闷地回应,罗森突然神色古怪地张大嘴巴,半晌,才再把嘴闭上,他以有些不可思议的论点反驳··「你也有可能是从小被人贩抓走的啊那不会说话也不奇怪吧。
」·既然这样,到底为什么还要因为自己之前不肯开口而气跳脚大白已经不想弄懂了,事实上他这几天有些嗜睡,因此和罗森对话都感到昏沉··比起一开始,他此刻平静了许多,但要恢复正常的思绪还是太难了。
一个不注意,许多白色和红色交织而成的人影、还有炼狱似绝望的凄厉呼喊,便会出现于脑海中··低下头,彷佛想起什么,大白的声调低了下去,吐出的句子也变得细不可闻。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年幼的白子……早就被杀光了·」·罗森的脸颊微微抽搐,看来不太想仔细地问下去·他换了个问题··「那你说你有过正常生活什么生活」·这是大白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之一,因此他盯着身边的字画,死抿住唇。
这样的反应无疑会使拿着钥匙的那人不悦,但有些物事,他永远不会想提··结果对方在这时候却出乎意料得善解人意·罗森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些商人什么也做得出来……不过说,他觉得自己的膝盖搞不好比脑筋还灵活。
那不重要·总之意识到这问题不太好后,他便绕回最早的话题··「好吧·话说回来,你不能在我这里做饭,所以你还会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大白居然质疑了他,以买主的立场该当场发怒。
但由于大白反问的同时抬起头,投来疑惑而非找碴的视线,罗森便忘记生气,只是哼了声,用另一句质问当作解释··「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放什么东西毒杀我」·大白瞬间转为木无表情,就算没想过,也会想回罗森一句「这样啊被发现了」……还好,在他真说出来前对方便察觉他的脸色,想了想,自行误解后提出了一个更加微妙的问题。
「该不会你很喜欢做菜」·这次大白是真的哑住,对着罗森过于认真的目光,完全无话可说·他喜欢做菜吗也许不,但在更久以前……失去自由以前,那是他少数能做的事之一。
即便所生的城镇,并没有极端到会在白子年幼时便予以虐杀,或者一群人把白子丢进大煮锅、围着煮沸的汤锅仪式般地转圈,他的生活仍因奇特的外表而处处受限,人们并不全都那么友善。
「算……喜欢吧·」·「你内心剧场很多啊回答这个都需要想这么久」·罗森又有意见了·接二连三的质问,使大白疲于答复。
他的视线开始飘移,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开口,反正不管罗森说什么,他都没法离开··没法离开这荒诞的世界·那他又何必好声好气地回答对方呢·「你这样年轻、有钱、健康的人,当然什么都不会有感觉吧。
我现在需要告诉你对我们白子而言,平稳的生活有多难吗」·一口气说完那些带刺的真正想法,大白毫无意外地看见罗森沉下的脸色·若是对方立刻一脚踢来,击碎他的头盖骨、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那样的结果或许还比较好··可是,罗森什么都没做··「我比你大·」·他只是告知了一个无意义的事实,大白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站着的那人跺了跺脚,别过脸,只觉得稍微恢复活力的白子相当恼人。
「拍卖会给了你的基本数据,我知道你刚满二十·所以我比你大了快十岁……懂不懂你他妈的就还是个小伙子而已另外,不要讲的好像别人拥有的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白差不多也习惯了罗森这总是像咆哮一样的说话方式。
其实并不那么可怕·年长将近十岁,可罗森看起来还相当年少,飙出的话没一点说服力··「所以你究竟还能做什么」·他强硬地拉回他亟欲弄清楚的话题。
大白大概打从心底不想跟罗森交谈,因此很快地开口了··「我会唱歌·但这没什么用处吧」·确实没用·不过罗森自己属于五音不全的类型,他虽然不满意这答案,仍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唱看看·」·「从前有个娃娃脸,三十岁、三十岁……」·「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到此罗森大概也失去了问下去的耐心,转身粗鲁地拉开抽屉,抽出纸和笔,把东西和钥匙「啪」地丢在大白脚边。
另一人很快地低下头,如愿以偿地得到安静,罗森气冲冲地丢下交代··「会写字吧列个清单出来·好好想一想,什么都不会做的话我就送你去药市」·「好。
」·回得倒是干脆,罗森不想再管他·回到书桌前,便拉椅子坐了下来·不忘再踢一脚书桌以示不满,大白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捡起钥匙·罗森不打算帮他,他便用牙齿咬住,顶多慢一些,但用自己开锁还没问题。
无来由地,他开始感觉罗森并不想把他烹调、或转卖给别人··第5章 章之五 无瑕的灵魂·1.·大白写的字端正而整齐,笔法却略显生疏,纸上还出现了几处涂改的痕迹。
看得出来,他久未写字·好不容易找回书写的感觉,在写到特定词语时他却仍需要停顿片刻,确定笔划后再下笔··他迅速地把那张纸缴回来,罗森本来坐在书桌前百般无聊地磨着墨。
放下墨条,把椅子挪到另一人旁边,接过纸一看,上头却写满各种……菜名和食材··「这是什么」·「清单,中午前帮我买清。
」·罗森磨墨时大多放空脑袋、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上·他「啊」了声,脑筋却好像被墨水塞住了,一时转不太过来·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见大白故意不看向他,他决定先质疑。
「为什么要我买」·比起这个,他几分钟前说没要让大白煮饭或许才是重点·但显然罗森不会记得刚说的话·大白身体靠墙,冷淡地看着他,如同很想再说点什么、又想把他打发走。
「我不方便待在户外,会痛,当然一定要我去也可以·不过我不敢说有没有人会觊觎白子,你应该不想让你的两百万走在街上吧」·勉强解释,虽然大白认为他的问题根本很蠢。
「你待在这里等我」·没想到罗森深以为然地猛点头,「砰」一下把椅子推到一旁·大白无言地看着他将磨墨的用具就这么扔在书桌上,匆匆地抓了皮夹和钥匙便冲出门。
咚咚咚地下楼后,才又开始思考··一路开着车,罗森到离住处最近的市场后仍在思索,哪里怪怪的一面思索一面走进市场,他住家周边有个开市二十多年的传统菜市。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接近中午时分,市场内的人仍相当多·熟食、生食、面粉类制物,罗森对这些东西都感到新鲜·他看鸡贩将待宰杀的商品塞在狭窄的铁笼内,拉出鸡只,把其它的鸡推回去,又在咕咕嘎嘎的惨叫声中利落地放血。
不多久,罗森手上已提满袋子·他从口袋里抓出揉皱的纸条……- cao -,「八角」是什么鬼陆生的肉类蔬菜海鲜·看不懂的干脆直接跳过。
罗森手上的塑料袋不断增加,当他用怒吼的音量和肉贩杀价,附近推着菜篮车的大妈皆以无限怜爱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孩子」··「一块肉而已为什么这么贵」·「这不贵啊你去绕一圈,绝对没有更便宜的了。
」·猪体被烫毛、劈半、剔除内脏,悬挂于摊贩吊挂的钩子上·站在后方的肉贩一脸「爱买不买」的表情,饶富兴味地看着这个生面孔··罗森对菜价毫无概念,只是愤愤地想着,为什么大白就是不能自己出来买不过想到他的两百一十万要自个儿上街头……不可能,绝对不可以那家伙还是乖乖在家待着吧·大包小包地提回车上,走完一圈市场,简直比到黑道的场子踢馆还刺激。
罗森很久没有这样有目的地出门了,他顶着日正当头的阳光往回家去,虽然是秋末、天气并不热,他踏进家门时仍弄得满头大汗··2.·出门前被他拴回去的大白静静地待在窗边墙角,啪一下,罗森把装满食材的塑料袋放在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你点一下,我不吃的东西我就没买了·」·还有他不知道的·但碍于面子罗森打死也不会承认·大白点了点头,抬起手方便罗森把钥匙给他·似乎有事能做,使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一直僵硬的脸部肌肉总算放松下来。
松开颈链后,他在罗森的注视中活动了下双手,便提起材料··身体依然疼痛,但他投入接下来的工作,神色难掩愉悦·罗森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这家伙径自走进厨房,开始点材料。
他跟上去站在大白身旁,主厨要开伙,他也莫名得有点兴奋··只是厨师愉快的脸色大概只持续了几秒·把食材全翻出来后,他仿佛不敢确信地把全部的塑料袋重新检查过一遍,接着一脸槁木死灰地看向期待的罗森。
「葱花蛋没有葱、凉拌茄子没有茄子、蛤蛎丝瓜汤没有蛤蛎……还有我的蕃茄豆腐呢」·「我不吃葱、茄子、蛤蛎,西红柿还有豆腐。
哦,其实我比较喜欢吃西菜·」·「那你要我煮什么」·他已经把部分的食材买回来了,大白无语地看着手边东缺一点、西缺一点的材料·另一人双手插在腰际,完全无法沟通,理所当然地瞥了流理台一眼。
「火锅不行吗你加一锅水全部丢下去就好了啊」·不是那样的·大白□□了声·罗森的想法属于完全料理白痴的发言,他努力地提醒自己目前他不打算得罪他的买主。
用力地闭了闭眼,他在内心挣扎了一番,以相当微弱的声音要求··「去买高汤·」·喔·罗森慢了半拍,不甘愿地应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
虽然,他接受白子的命令、忘记不让大白煮饭的两件事,已经算够有问题了··看着他不忘招手要自己回到客厅,把他拴回原处才出门,大白还没开始做饭便感到相当疲倦……即使接受的生活可能稍微变好了,某方面来说,依然令人担忧啊。
3.·一切如此开始··作为一个尽责的厨师,天天煮火锅绝对不对·抱持这个原则,大白用最短的时间摸清了罗森的饮食习惯·简而言之,他不喜欢吃蔬菜、尤其是叶菜类。
爱吃肉,鸡鸭鱼牛猪羊来者不拒··就是小孩子·大白默默地定调,他仍搞不清楚这人的职业·罗森偶尔会出去,但除了买菜以外就是喂狗,大白很快地从他口中认识了住处附近的几只野犬。
「虽然现在还不行,但我相信有一天大花、大黄、大黑、小黑会来主动过来让我喂的」·罗森一面挥舞拳头一面笃定地表示,那时大白正在炒一盘没有青菜的青菜肉丝。
听闻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顺便侧过脸,眼神停在翻炒的菜锅上,嘴巴咬住罗森从大包装里掏出来的饼干··那人喜欢在他煮饭时站在一旁,抱一大包零食不停地往他嘴里塞。
等大白煮完餐自己差不多也吃饱了,偏偏罗森还会站在流理台前边舀菜边不解地问··「干嘛不吃」·于是大白夹起盘中的肉丝、用来堵住无法用筷的罗森。
看罗森停顿了一下,咬着东西、愤怒地嚼着,他便有些想笑……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彷佛已在很久很久以前··大白猛然回神时恍然地想着··「是说,今天早上去喂狗,看到一坨稀大便,不知道是谁拉肚子」·罗森咬着汤匙含糊不清地碎念。
大白一面收拾着瓦斯炉上的厨具,一面不着声色地敛起飘渺的思绪,他把锅铲放入洗手台,旋开水龙头,头也不抬地回话··「你昨天说是大花·但整天观察这个,到底是在养狗还是在养狗屎」·「你懂什么那是一种养出正常大便的成就感」·「嗯,对。
我不懂·」·罗森恶狠狠地瞪着他,吞下咬碎的肉丝、又扒了一大口白饭·大白从容地刷着锅子,并不担心另一人对他如何·他算住下来了,对罗森稍有理解的人便会知道,他只生了一张刀子嘴,实际上心比豆腐还软。
·他爱狗,爱犬成痴·每次从书桌前放下书、跑来摇醒大白都是为了那几只后巷的流浪狗··天气转凉,没忘搬被子下楼·当然大白也有。
从他搞清楚流浪狗们的名称后他就知道,罗森根本把他们一视同仁……·嗯,一视同仁,真是可喜可贺··「我吃饱了·」·「放着·」·罗森狼吞虎咽地吃完,放下碗筷,大白正用手接在水龙头下、冲洗炒锅。
罗森看了看他,似乎忽然注意到什么,不管护腕会弄- shi -,伸手便捞起青年洗碗的手··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大白不明所以地抬头,发现他把自己的手凑到眼前端详。
脑海里不知怎么忽然浮现出「大型犬」、「他喜欢的花色」、「白毛」等等关键词……反- she -地回握住罗森,上下摇了摇··「你干嘛」·居然下意识地握手了。
大白自个儿愣了一下,赶忙藏住表情·他抽回手,顺便关掉了水··「是我要问的吧·」·如今竟然已能和罗森平静地说话,可以说相当不可思议·四个月了,偶尔大白会想,这是否是他以往不敢求的奇迹呢被一个这样的主人买回来,在落入地狱后还有能平静思索的一天。
「我在看你的手啦,还有伤口没好你洗碗不会痛吗」·大白手上还带着数道才结痂的伤口,其中一部分在刷洗锅碗瓢盆时裂开,渗出丝丝血迹,混在水槽底的泡沫里。
「还好·」·「那就是会吧」·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大白甩掉手上的水珠·他的身体早好了不少,除了因常活动而容易反复撕裂的伤处、身上只剩下后背那道较严重的口子未愈合。
「可以忍耐·」·「讲得好像我很亏待你……」·罗森低声哼着,把不用两天便喂掉大半包的饼干踢到流理台和外纱门的转角·大白注视着他,微微垂眼,厨房里的米油盐醋都是这几个月添上的,瓶瓶罐罐整齐地排列于靠墙的位置。
你没亏待我·大白伸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颈圈,没作声,转头又打开水龙头继续刷锅子,其实他不知道为什么罗森要善待他,当他不逃了……宛如放弃,生活却迎来了恍若梦境的平稳。
大白停下动作好几秒,任水流冲着指尖··好热··「喂喂喂」·从刚才开始便在疑惑对方怎么忽然安静下来的罗森,看着大白双眼一闭、朝洗手台的方向倒下,顿时傻眼地鬼叫起来。
只见大白「哐」地撞上储藏柜,身体向地面滑落,闷响之后,罗森错愕地看着倒卧在脚边的白子··水依然兀自「哗啦」地流着··叮铃偏偏这时候摆在客厅的电话猛然响起,罗森僵硬地看了看大白、又扭头看了看厨房通往客厅的方向,他焦躁地骂了声「- cao -」,便往铃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老周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打电话啊」·罗森一接起来电便破口大骂,拎着手机又往厨房折返·许久没联络,他一度以为老周真放弃他了,没料到在他开始准备另找方式谋生时,中介打来要求他兑现他的承诺。
「小罗,有件大事给你干啦·还记得你说不收报酬的事吧」·「什么我没说」·回到大白身旁,他还一心挂念地上的人。
老周却还是那调笑的语气,这种时候,让人感到有一丝……恐怖·毫无理由··「总之,晚点看看信箱·是件你受伤前大概都没干过的刺激大事啊。
」·「你说什么」·老周干脆地切断电话,在可能遭窃听的通话里告知任务细节,确实不聪明·罗森了解这道理,可仍难免因被踩中痛脚而发火。
这就去把那家伙……不对、不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暂时没心思看电子邮件,罗森把手机「啪」地扔在流理台上,气急败坏地蹲下来,摇了摇大白,没醒。
他手脚并用地把那人的头翻到上方,探过鼻息,又伸手去碰他额头··饭菜开始变凉,与之对比的是白子烧得烫红的脸··粗鲁地翻开大白上衣,罗森见他背后的伤口渗出了点组织液、可也未有发炎的迹象。
于是,他很快地决定把大白扒光·他猜是感染,但要找出造成这状况的部位··「感染不会完全没征兆吧·我是真对你很坏啊我不是只跟你打过一次架才一次啊」·罗森抱怨着,显然他的两百一十万无法响应他。
他干脆跪下,把大白的脑袋先枕在自己膝上,把他所穿的衣服全扒下来,花了好一下子,可脱掉衣服并没有找到疑似染的伤口··「到底是怎样」·喃喃着,同时,他看到了大白脖上的颈圈。
灵光一闪,把颈圈松开后,才看见整圈皮肤几乎溃烂··即使因工作关系见过许多死者伤者、自己同样受过不少伤,罗森依然僵硬了下·受伤化脓,没什么了不起,但死撑着连吭都没吭气的人他是头一遭遇到。
他又不好送一个显眼的白子往医院跑,发现只能自己处理,罗森心里顿时充满粗口··「靠……」·不知道送兽医行不行·他力不从心地把人抬起,结果只有「砰」地将大白摔到地上。
试了半天,终于找到能好好出力的抱法,拖着大白,他准备先把人移动到房间再说··第6章 章之六 纯白之人·1.·忍着伤口溃烂的痛、期待它自动愈合,显然太不切实际,大白用了整天的高烧来体悟这点。
他感觉自己和黑暗里的某样东西持续拉拔着,混沌的思考下沉、吐着泡泡缓慢地淹没··他竭力地往上游,试图构着那一点光线·好不容易才在这场拔河中获胜。
他不会知道罗森用那双总是无法好好出力的手,喂了退烧药、替他刮去烂肉,蹲在床边瞪着病人好几个小时··中间只去了一次药局,并挪了点时间查看老周寄来的电子档案。
看过任务内容后,罗森一直心神不宁,当然这大白也不会晓得··「唔·」·大白只是在模糊地苏醒时,从房间的单人床上吃力爬起·鼻尖冒汗,他有瞬间以为自己会死,病死、或因倒下被杀……不过等他醒过来,又立刻在身边看见趴睡于床边的罗森。
他觉得他似乎作了个梦,花费好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好不容易从满墙字画间找到吊挂的时钟,时针和分针显示着凌晨两点,他昏迷得有点久··颈圈已卸下,罗森本人还毫无知觉地睡在他手边。
空气里震动着细微的鼾声,一盏猫头鹰造型的夜灯清晰地映着那张娃娃脸··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脖颈一动就痛,但伸手去摸,罗森给他缠上了整圈的绷带……没在缠绷带时毫无意识地被勒死真是太好了。
大白倒没想逃,呆坐片刻,咯唔突来一声异响,另一个人在梦乡中打了个长长的嗝··大白开始打量罗森的房间,说来,他还没好好观察过这里。
张望四周,床边的地上摆了个半空的便当盒,附近一台笔记本电脑被胡乱扔在地上·除此之外,罗森的房间倒是很干净,连靠近门边的镜子都擦得一尘不染··对一个有洁癖房间主人来说,倒不至于太让人感到意外。
比较奇怪的是空间的其中一个角落,仔细看,放了个看上去有些脏的鞋盒·是高跟鞋,从纸盒破洞可以看见红色的表面和细长的底跟··这样东西与房间格格不入。
大白注视片刻,疑惑地回想着,罗森有这种癖好但他很快地放弃思考,他其实与这人也没那么熟··视线转回熟睡的罗森身上,标准的黄种人肤色在夜灯灯光下微微泛白,黑色的短发像用了发油一样全部往后翘,覆盖了澄净五官。
其实罗森长得很精致,很……正常··不知是否因为高烧而昏沉,入目的面貌让大白有些鼻酸·他没动也没出声,就不过看着··嗝罗森大概晚餐吃得太饱了,被自己的第二个咯惊醒,他抖了抖肩膀、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大白的目光。
从他的方向看去却看不清楚大白的表情··罗森大约也没清醒到能判读他的脸色··「我还是人吗还能是吗」·大白看着他迷茫的脸,思考转了一轮,忽地就脱口而出。
对于大白突然的问句,罗森「啊」了一声,便接续了长长的默然·倏地,他一把抱住另一人放在棉被外的手,拉到脑袋下、当作枕头靠住··「大半夜讲什么狗屁,睡觉。
」·他根本没听懂大白的话··见他满意地闭上眼,大白狠狠地愣了愣,无语相对·他试着抽开手,可罗森抓得比想象中还用力··发现不管怎么做他都纹风不动,听见鼾声再次响起,大白放弃了。
所以他该回抱住这个人吗也太诡异了吧他笔直地躺了回去,罗森似乎有沾床就睡的特技,但大白可没这本事,他睁着眼睛,直盯天花板。
一个小小的黑点从这头移动到那头,似乎是小虫子··他看不大清楚,只能想象·事实上他从未看清任何东西过,白化症的人们往往连视野都与众不同··可罗森很漂亮。
现在他最少知道这个了·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他在意罗森的容貌做什么,他想他不会永远待下去,终有一天……·大白想到自己方才梦见的家乡,收养他、却终因他而被杀的那位老人,还有隔着高墙,连面貌都不知道的弟弟。
不见天日的屋子,模模糊糊地,随着又一次袭来的热度渐行渐远··罗森的脸颊紧贴着手背,他慢慢入睡··2.·再睡醒时,已经是天亮了,大白一下子撑起身体。
身下的床板发出「嘎吱」的闷响,站在房门外抽烟的罗森因此而看了过来·不等大白开口,便呼着烟出声··「我有个朋友寄来了一条蜂蜜蛋糕卷,你要吃吗」·大白揉了揉额头,发现烧似乎退了。
思绪清晰了些,只是身体还懒洋洋的……不过这不影响他回话··「你竟然有朋友」·罗森果真马上丢掉烟,愤怒地冲进来·大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冲到眼前急煞车,不停跺脚,全身上下全都是尼古丁的味道。
这人冲动归冲动,却还干不出殴打伤员这档事……如果他的两百一十万在眼前逃亡又另当别论··「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有朋友」·大白梳起自己纠结的头发,这阵子罗森逼着他剪过一次,把凌乱的发尾都修掉了。
剩下约到肩膀的长度,大概是出于某种喜欢中长毛的偏好,罗森没让他再剪下去··「她是我同事,一个很资深而且很厉害的女人·我们都叫她于阿姨·我之前跟她合作过。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罗森解释了一大串,大白也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听见提问后,罗森罕见地安静数秒,过了许久,才短促地回答··「杀手……大概还算是吧。
」·大白因答案本身而错愕地愣住,倒也没留意罗森补上的那句话·他打量站在床边的那人·好吧,也许他的身手真能为他的职业添加几分合理- xing -··会出现在地下拍卖会,也许什么职业都不该大惊小怪。
只是在这屋檐下的生活太平常了,使大白费了几分钟由那个答案中回神··等他反应过来,很快便意识到……罗森的手··「你到底要不要吃」·另一人打断他的思考,问完又哼了声。
大白其实觉得有点奇怪,他以为蛋糕卷应该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点心·一般小孩子喜爱,通常等于罗森也会··「你没打算自己吃吗」·「我不吃蜂蜜口味的东西。
」·大白有点意外,罗森基本上还是比较喜欢甜食的·也许单纯没法接受蜂蜜的味道而已,但那不就是另一种名称的糖浆吗思考无果·大白没在这问题上坚持,他确实饿了,便在罗森要再度催问前答了声「好」。
对方转身到客厅,把精致纸盒中的蛋糕卷拿进房间·大白在短暂的时间里又注意到角落的鞋盒,红色的高跟鞋用一模一样的姿态竖在其中··其身处的时空彷佛有意要诉说一个故事。
大概是私事·大白想他不该多嘴去问这个·他默默地打开蛋糕盒,直接就着纸盒咬了一口蛋糕卷·挺好吃的·可罗森当真完全没兴趣,站在一旁,目光面对着门外那张书桌的方向。
「我如果不拴你,你能保证不会跑吗」·大白险些给口中的蛋糕卷噎到,他抬头看向罗森,脖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痛·能不再受限制当然好,但当他垂眼凝视着另一人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他可能哪里也无法去。
他只剩一个家乡·几道景色闪过脑海,然而轮转后,他给了罗森诚实的回答··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大概不能·」·「好吧·我想也是。
」·罗森耸了耸肩,就这么接受了·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连看都不想看那蛋糕卷一眼·彷佛它是衣服内的硬纤维,光是存在便令人浑身不舒服,明显可以感觉他把视线别开。
大白无法理解,只是按自己习惯的速度慢慢地吃··他在进食时,罗森从床底下捞出水壶,双手抱着、咬那个像为学生设计的塑料吸管·不论看几次都会有种微妙的感慨,若不是手废了,一个步入三十的男人使用这样的水瓶……他还是个杀手啊。
·大白吞下嘴里甜腻的东西,清了清嗓,不自觉地哼起来··「从前有个娃娃脸,三十……」·「你在唱什么闭嘴」·3.·大白解决了蛋糕卷,一抬头,便见到罗森踏出房门。
那人抓着毛笔回来,平放于床边,无视大白不解的视线,又出去一趟,这次拿了前两天他在空闲时磨好的墨··看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砚台,还在想着是否需要去帮他一把。
罗森已经回来了,他朝大白抬了抬下巴,后者愣了下,会意过来,接住他放下的砚台,端在手中··「放到下面去啦,你会弄脏我的床·」·大白「喔」了声,弯身照作。
床垫微微下沉,罗森一屁股坐下来,一脚抬到床上、另一脚却前后晃动地挂在旁边·他提起毛笔,矮身从砚台上轻压了一下,笔尖沾满墨水··「你是在」·「我有个大任务,需要先规划执行时的路线。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罗森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大白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另一人理所当然地说明、彷佛认为自己想到的主意相当聪明。
「我要抓紧时间做事、又要看着你·折衷一下,反正你皮肤都白白的跟纸也差不多嘛·我就画你身上啦你看,我用毛笔,不会痛的不错吧」·不,糟糕透顶。
大白盯着他得意的脸,一秒、两秒,想象自己身上被写上毛笔字……已经从大白狗进化到大白纸了吗还是在罗森的观念里画狗也是很正常的·「你可以在地上写。
」·「会累」·干我屁事·如果大白有选择权,他很想这么说,可对方做的决定没有容他抗议的余地·罗森完全不顾伤员的感受……虽然也没义务要顾。
看那支蓄势待发的笔,坚持地指着他,大白自暴自弃地伸出了手··「这就对啦·」·搞不好他只是单纯想画而已·大白搞不懂罗森要写什么·总之另一人满意地点点头,低头抓住他、从他的右手腕处开始下笔。
大白反- she -地缩了缩,但罗森用了点力气固定住他··放弃挣扎,一开始有点痒,墨水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点落,留下对比深刻的墨痕··还真把他当成一张纸。
罗森在画老周传给他的地图,仔细看过后,他早就把内容背了下来·一路重现,从大白的手掌附近很快地来到肩膀·话说,大白前一天被剥光后罗森便只给他套了裤子,因此此刻并不需要特别要求他脱下衣物。
理应熟练的字,却因为书写者颤抖的手而歪歪扭扭,他边画地图边补上三角形、叉叉等符号,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批注·大白盯着身上出现比小孩子还不如的笔痕,恐怕,罗森根本无法好好用电脑或硬笔字书写吧·但还是用书桌比较好。
就算他的肤色确实与纸较相近,用人当画布……·大白恍神几秒,突然被腿上多出的重量吓了一跳·罗森把毛笔倒转,爬到他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大白的表情,抬起手,又一笔从突出的锁骨处画下。
现在他几乎等于骑着大白,后者全身僵硬,罗森却自顾自地用毛笔尾端戳了戳下巴、像在思考,看也不看他一眼··尴尬就是如此·没有人留意到自己的尴尬,会比尴尬的本身更让人无法自处……对方的模样太专注,大白也没法发作,很快便又屈就地放松了身体。
罗森下去重新沾墨,再爬了回来·慢慢地勾出一个结构复杂的别墅建筑平面,基于职业道德,他没和大白解释任何细节,认真地思考着他的任务,偶有分神,才注意到雪白皮肤下微微浮出的血管。
「你也太瘦了吧」·罗森对着他突出的肋骨提出质疑·其实他本来便有看见,但到了实际画过才觉得这白子瘦得太超过·大白判断那不是个需要回答的问句,于是保持沉默。
岂知道一只手忽然伸来,罗森连个预告都不给,把毛笔换到左手、一把就往他未被墨水画到的前胸处摸·他顿住、背脊一僵,可另一人浑然不觉地开始上下其手,口中不断喃喃着断续的音节。
「看来可以多喂些点心嘛……」·大白听到了其中一句·但他无暇对那句话产生什么感想,他紧绷地瞪着好像摸猪肉似的罗森,无法反应,幸好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终于回过神来。
抬起头,目光交会,罗森愣了一下·他抽回手,保持仰起脸的姿势看着大白,先是「呃」,接着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嗯,胖起来的话手感会比较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罗森皱起鼻子,抓了抓脑袋,讪然地重新提起笔·他停顿了片刻,好似试着找回做事的思绪·轻颤的毛笔尖缓慢落下,他变得比刚才更慎重。
然后,他以大白某个难以言述的部位为圆心,画了一朵小花··「好看吧」·大白现在不想跟他说话··4.·被折腾半天,还抱伤的白子似乎也累了。
在他的上身被画满地图时,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养伤需要休息,罗森当然知道·发现大白阖上眼睛后,他便安静下来、没再做什么离谱的事··他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换回刚开始的姿势·罗森坐在床缘,支着下巴,脑海里反复确认自己的计划没有漏失什么重要信息··计划没问题是一回事,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他想到这个就暴躁。
老周那王八蛋·让自己做免费义工又把最困难的部份交付给他,分明打着要他死了也好的算盘,明知罗森的脾气倔到不可能拒绝要求··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他偏要完成给中介看。
满意地上下打量规划的路线,充当画布的大白偏头靠坐在枕头上·即使这样也睡得很深,罗森看了他一眼,转开视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鬼画一样的地图将近半个小时,方才舒开紧皱的眉头。
这次的任务得和其他杀手合作,他不久前说过的于阿姨也会去·老周要他当「饵」,掩护另外三名同事,进入指定的黑道藏毒点,目标一名毒枭身边会有重重戒护。
「真难·」·罗森低声抱怨,其实他已经不太在意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他只身一人生活,需要担心的只有后巷那几只狗··还有这家伙·他看向大白,想到前几周他偷偷摸摸地去的白子市场,不禁抖了抖。
虽然自认见过世面,但他还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地方,位于地下的脏乱空间里,白子市场跟他购买食材的菜市差不多··只是成为肉块悬挂在中间的是白子们而已·罗森拜访时,正好目睹一名少年遭宰杀。
麻绳把他们掉在空中,屠夫以黑色的布料遮掩面容,利落地劈开双脚仍在踢蹬的白子··血从肋骨间喷洒,又一刀,砍下白子的头颅,染红的躯干落在事先预备好的帆布上。
屠夫高举起少年的脑袋,向几个坐在一旁的买主展示·罗森到此便起身离开,但他知道接下来少年的身体便会被肢解贩卖··白子作为药材买卖已蔚为风潮。
「唉·」·罗森注视着他恶作剧画下的小花,抬起手戳了戳,大白居然还是没醒·又发烧他不高兴地收回手……真是麻烦。
这人还必须待在家中才安全·转念一想,连出去买个东西都不行,似乎顿时又可以谅解大白成日在发忧郁的理由·罗森叹了口气,安安静静地收拾笔砚,用最轻的脚步走出房间、顺便替大白关上门。
第7章 章之七 风声·1.·傍晚时,罗森不得不出去一趟··略有私交的于阿姨找上他,一通电话,找他来她收集武器的仓库泡茶、顺便告知他行动的细节……那是罗森正求之不得的情报。
毕竟他并非擅长调查的那类杀手,老周又什么也不打算说··于是他欣然答应,但接着便烦恼起大白的问题·他和于阿姨约了五点半,加上车程一个小时,他最晚四点多就必须出发。
可大白睡死了·叫醒昏睡的伤员似乎不怎么人道·加上罗森现在又不敢再把他拴起来,他抱着头蹲在房门口苦思,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预防大白逃跑、自己又可以安心出门的办法。
他写了一张纸条··「我在客厅工作,你先待在房间里·晚上再出来·」·反复看了几次,觉得相当有保障·便偷偷摸摸地开门进房把纸条贴在门口,接着便安心地离开家门。
话说,于阿姨在电话里听说他对任务已有了规划,表示相当担心·但罗森一点都不觉得··「没问题啦·」·他驾着爱车来到于阿姨位于市郊的租处。
夕阳半斜,罗森从公寓间的巷子来到熟悉的大门前·铁门虚掩着,他直接推开,沿着楼梯爬上二楼,脚下摆放了一双女士皮鞋,他留意了一眼,直接按下门铃··门根本没锁,罗森一推就开了。
于阿姨已经泡好茶等着他·脱鞋走入室内,一个穿着上班族西装、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坐在茶几前细细品茶··除了桌椅与茶具外,里头还有流理台跟一个小冰箱,另外墙角整齐地堆着未整理的空箱子。
罗森在于阿姨对面、背对门的位置坐下·墙上挂着几把于阿姨的新宠……看起来近日她开始搜集老式□□了··好像没注意到罗森的到来,她依旧专注地啜着手中的高级茶。
不过罗森已经很习惯,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仰起头,一口气就把茶喝完··「你还是没变啊·」·于阿姨总算放下茶杯,画了浓妆的脸勾起浅浅的笑意。
很奇怪,罗森和她认识了七年以上,从来没看过她素颜的样子·总是顶着掩盖容貌的妆容,几年下来完全没有老去的迹象··当然其实罗森从中学开始也就这样了……不过那并不重要。
「妳也是·终于又有机会合作啦·」·「哐」地放下茶杯·于阿姨了解他一双手的状况,也并不和他计较·切入正题,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八分之一的纸张,放在桌上,用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头推向罗森。
「老周没跟你说,这是我们预设的几条路线和方案·你回去看一下,再告诉我怎么打算·」·「谢啦·」·罗森接过纸,马上收起来·于阿姨叫他回去看、意味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就以往的经验来讲,精细如她,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太会有需要口头补充的部份·因此罗森收好纸张,重新坐正··「老周也没给你另外两个人的信息」·于阿姨顿了一下,罗森很久没干这种合作型的任务了。
他以为这次老周没说,只是其他人的工作内容都跟他较无关连··「没有·」·「这你还敢去」·被调侃了一句,罗森顿时有些郁闷。
老周就这么想逼他退休看来,他干完这次之后真的可以考虑跟中介好好「谈谈」……·「他们有什么特别吗」·「至少我觉得你该要知道。
我们有一个狙击手,是麒麟二老的弟子·另外一个是□□专家,何如,你应该知道他·」·「什么」·罗森确实认识这个人·他很久以前曾接过一项委托、与何如在建筑顶楼用□□交流了一会儿。
那年轻人枪法不错,最后搞得他得迂回地绕下楼,直接把目标干掉才甩掉何如,事后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了一下··他才知道这个总笑笑的温和青年,最擅长的是「砰」地制造爆炸。
「等等,妳会提出来,意思是这次他要炸掉某个地方这种事老周竟然没跟我说」·「是·计划写在刚才给你的纸上了,不过老周可能不知道。
何如也是临时决定的·你看得出来,这次我们人手不太够·」·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罗森沉默·她不说,他还真没意识到这点·他们有四个人,要挑掉一个藏毒点,一个狙击手、一个□□客,还有擅长用弹枪的于阿姨,加上他,好像真不大够,是非要用爆炸的方式辅助才行。
但那也意味,能灵活使用□□的何如要待在安全的地方·观察全局,等待他们把□□带到正确的位置,适时引爆··罗森画了整个早上的计划图完全不能用。
「你脸色有点差呢·其实也没有那么糟,主要是我们得先把那座建筑封锁·我们的狙击手会在对面,我压制他们主要的火力·你进去就专心把□□带到计划的地方,引走目标的护卫。
何如在附近、炸掉天桥后会来帮你·」·「等他来帮忙,我连目标都杀完了·」·于阿姨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又倒了茶给自己润喉·她给罗森也添了一杯,后者毫不客气地接过。
「你一直很……勇往直前·那很好·」·噗罗森险些呛到,于阿姨使用的形容词实在令他费解,他咳了几声,试图拉回对方的注意力,把话题转回正事上。
「反正我觉得,我不可能等到何如来支持还毫无作为·我会回去看看计划再跟妳联络……日期是十九号清晨没错吧」·「对·」·于阿姨没再执着于刚才的感叹,静静地喝着茶,似乎没什么要补充。
其余的细节现下无法讨论、罗森也已被告知另外两个同伴的身分·该告辞了,罗森很快地反应过来,不过另一人抢先开口··「要吃饭吗」·「不了。
我要回家去·」·放下茶杯,于阿姨点了点头·她说了声「我送你」,把茶具留在桌上·两人同时起身,罗森来到门前等她走到身边,出门后,于阿姨套好皮鞋,关门时背对着罗森,问了一句。
·「对了,你还在教书法吗」·「没·」·砰·一转头,罗森已经走下阶梯··2.·现下早是人们出门得披上大衣的时节。
罗森离开于阿姨的仓库后,顶着夜色慢慢地开车回家·上交流道前,他买了几颗包子充当晚餐,一路顺畅地回到住处附近,停好车,穿上自己的旧夹克··把轿车熄了火,罗森才踏出车外。
夜间的温度比白天低上许多,他不禁抖了抖·手中拿着常备的罐头,用力呼了几口气,一手裹紧了外套,他先绕过公寓、往后巷走··四周很静,不经意地抬头,家里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出门前没关灯吗罗森感觉心脏「咯登」地跳了下·他说服自己别想太多,定下神,走到野狗们常出没的巷子口··迎面而来一阵恶臭,堆得比人还高的垃圾出现在眼前。
罗森站定,黑暗中有个身影竖起了两个耳朵,依稀可以辨认是大黑,牠的右脸有块显眼的白斑。·大黄、大花和小黑不知道去哪儿了·大黑一见他,便警觉地站起身。
四条腿在垃圾袋上踩出沙沙的声响,伴随沉闷的低吼,乍听之下有些骇人··罗森也不可能无视牠的警告、就这么走过去。他放慢动作,小心地打开手上的罐头�Γ还晒肥程赜械钠洞艹隼矗锤遣还⒔偷奈兜馈2宦廴绾危蠛诳醇怂木俣脸恋姆徒猩氯欢埂!と《氖峭萄释僖河肽パ赖纳欤词钩3L奚越┯财鹄础�他缓缓放下罐头,嗖大黑猛然冲到他面前··罗森吓了一跳,眨眼间大黑将罐头整个咬起,又倒退好几步与眼前的人类拉开距离·牠转身就跑,一个轻盈的跳跃便回到垃圾堆上,伸手不见五指的- yin -影中传来稚嫩的「噫嗷」呼唤,小黑居然也在这里。
牠蹒跚地来到大黑身边,后者让出一点位置,两只狗窣窣地分食罐头·罗森放松身体,安静地看了牠们片刻,才回头往家的方向走。·一路充斥着浓稠的夜色,只剩下罗森踏上铁梯的声响··转动钥匙时,他承认自己有些忐忑·从正门的方向看不见屋里的状况,大白那家伙还在吗他想起于阿姨不久前对他的形容,顿时一阵烦躁,特别用力地推开门。
大白还在··「你跑出来了」·罗森反- she -地问道,看向书桌旁席地而坐的白子·对方抬起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双手一摊,彷佛给了他「不然我是谁」的反问。
屋里有股气味,罗森直觉地感觉到是他喜欢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说不上来··进到屋里,大白默默地看着他·脖子上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迹,看起来他还有活动过。
最重要的……身上的墨水全不见踪影·似乎他自个儿用过浴室··「这是什么味道」·「鸡肉·」·罗森不能理解大白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开心。
「我吃饱了」·他差点就心直口快地说出来,结果对上大白莫名凄怨的眼神··他噎了一下、硬生生地把话吞回去··「呃,所以,你做饭了」·「嗯。
」·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这是罗森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进门就有人帮他摆好一桌饭菜……他觉得有点内疚,把目光移回站起身的大白身上,诚恳、发自肺腑地开口。
「可是说,我吃饱了·」·大白好像有点生气··第一次看到白子生气,这很新鲜·毕竟从一开始大白就不多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才慢慢地、恢复了些人味。
「你不开心啊为什么先冰起来可以明天再吃啊·」·「我……不是那个问题」·罗森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某样白色的物体,一下便丢进书桌上的垃圾桶中。
随后大白别过脸,而罗森「喂喂喂」地冲上去··「你丢了什么」·抢起那样东西,竟然是张揉皱的纸条·摊开一看,罗森瞬间不解地转向大白,对方故意用后脑杓面对他,似是真的在生气。
「我在客厅工作,你先待在房间里·晚上再出来·这不是我写的吗你干嘛收着」·大白的耳根红红的·可罗森的情商不够他理解这种状况。
「我以为那种蠢纸……那种纸条……」·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啥」·「算了·是我自作多情了·」·大白一句话停顿两次,罗森完全不晓得他内心经历了什么复杂的转折。
不过他也无瑕探究这个,大白说完后,居然径自往房间走··「你去哪里」·「睡觉·」·罗森下意识地拉住对方,他不记得他有讲过、要让大白以后都睡在自己房间。
他又「喂」了声,一碰到大白的手,那人却突然回头·他傻了一下,便对上大白低头投来的目光··「是说,我还没吃·」·他看不懂大白在想什么,当然也解读不了那眼神的意味。
只是听见大白的声音,奇怪地想起来,他是后来才知道这人本身就是沙哑的音色··「噢、噢,干嘛不吃」·「喂我·」·呃啊,太直白了·终于有生物主动让他喂,太棒……不对,完全不对罗森用力地甩了甩头,他还是分得清楚大白和那些流浪狗不一样。
喂饼干只是好玩而已,他想直接拒绝·可大白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罗森刚牵动了脸部肌肉,他便一个箭步、不吭一声地整个人撞上来·他的动作比刚被买下时灵活多了,罗森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念头。
他被撞倒在地,白色的残影从眼前晃了晃·短短半秒,实时用手肘撑住躯干,背部才没受到冲击·剎那间着地的痛感让罗森马上不爽起来,以为大白又要跑。
「- cao -」·「好·」·「等等,什……不是那意思」·结果是比逃亡或打架还惊恐的情节·大家都是成年人,大白干脆到这地步,罗森也完全反应过来了。
他撑起身子、朝空中蹬了一脚,随即做好暴打伤员的预备··然而他准备殴打的对象站在原地,撞倒他后,并没有移动··定定地注视他,大白垂下眼·罗森最不喜欢这样拖泥带水的表达方式,所幸大白今天还算很直接。
「我很高兴·你还能信任我、像对待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啊」·「那张白痴纸条·」·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回报·结果大白表示的方式依然很迂回、并且他也把别人想得太迂回了。
罗森从来不想那么多·他的嘴角抽了下,不再看大白,闷不吭声地脱起护腕··还以为他要干什么,没想到护腕落地,「砰」的一声、罗森的拳头已经抡到据说是伤员的人脸上。
「你才白痴」·大白跄踉了两步,毫不犹豫地动手反击··两人又打架了··第8章 章之八 离间与交锋·1.·而后七天,罗森完全投入了任务中。
大白有一天特别早起,听到客厅传来奇异的闷响,走去一看,才知道罗森天还没亮便起床踢沙包··执行任务的那天,山间罕见地下了点雪··座落于原始林中、贴着岩窟而建的双栋别墅便是四个杀手的目标所在地。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选择不同的道路上山·身上携带无线电以便于联络,罗森依照安排,在山脚下先与何如碰头··驱车抵达最靠近的小镇,远远地便看见何如站在一个「小心落石」的告示牌下,身前的马路凹凸不平,而上方的密林则分布着枯木与青色的厥类。
「嗨·」·晨曦照得蕨叶上的积雪微微反光,何如笑笑地抬起手、朝远远走来的罗森挥了挥··他们巧合地都带了个黑色的背包,罗森趁接近前快速地打量了对方几眼。
何如的外貌没怎么变,除了多留的小胡子,依然温柔的笑容让人有种他们并非来杀人、而是相约到山上踏青的错觉··「好像有点紧张呢·第一次合作,前辈多多指教。
等一下如果在下哪里做得不好,还烦请前辈纠正·」·「讲人话行不行」·「没问题·在下会试试看·」·罗森翻了个白眼,靠近他,绕到何如身后,好奇地戳了戳他的后背包。
后者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他的包包比罗森的大上两三倍,戳下去只觉得戳到一个坚(·)硬的平面··「会爆炸哦·」·何如笑意盈盈地表示,罗森马上便缩手。
那种微笑的方式真让人不敢恭维,他一阵恶寒,赶紧说起正事··「确认一下联络用具吧」·按着无线电,他「喂」了两声,何如的背包里马上传来一样的声音。
罗森把东西绑在腰间,他疑惑着何如为什么不使用腰带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负责的区块本来就不用太灵活的活动··他的声音消失后,无线电里传来一把不属于于阿姨的声音。
「我是李逸·」·「啊、嗄女的」·罗森满脸震惊,看向何如,那家伙竟然还装可爱地歪了歪头·同伴明显早知道这件事……罗森反- she -的质疑也立即引来李逸的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了好了,专心做事吧·该移动啰各位,记得把无线电调整成实时收讯的模式�埂と凹艿氖怯诎⒁蹋稳缫材贸鑫尴叩绯隽烁錾�这样,四人便到齐了·各自出发,那个脾气似乎也不怎么好的女狙击手没再说话··罗森乖乖安静下来,趁天色还没全亮,踩着融化的雪,他同何如一起走到一座供打猎者休息的木屋。
「这个麻烦前辈带去了·」·何如留下来,将预备炸毁连接两座别墅天桥的□□交给罗森,他再独自沿山坡往七八百公尺上的石窟移动··调节呼吸,罗森脑袋里还惦记着昨天晚餐没吃完的五香焢肉。
不得不说,大白做菜越来越好吃了……搞得他做正事时,脑袋里也都充满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可不行·踩碎脚下枯叶,罗森停在茂密的粗木间,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动作完后一愣,他觉得耳边好像突然少了什么··是叶子·覆盖于上头的薄冰破碎的声音··当他停下、无线电那头便少去一个脚步声··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剩下两个人在移动。
罗森不敢确定,试着再走几步,树林间已隐约可见建筑的影子·他再次停住,假装从背包里拿护腕·注意着无线电的动静,这次他敢肯定了,有某个人看着他、随着他暂停的行动而停住。
是何如吗或者有可能是故意绕到他附近的另外两人又还有可能,有谁那里并没有积雪,他们的频道上出现了第五个人不论怎么样,罗森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无线电里没有人出声·还有只有啪嚓、啪嚓的碎冰轻响··还有谁察觉了吗这种时候,罗森无法用无线电直接和同伴确认·对方可能就在他身后,并且肯定也在这个通讯频道里。
这不是个好开头··罗森低头给自己缠上护腕·要静观其变,假装没发现继续往别墅前进、还是转身先揪出正监视他的人呢事实上,他也没有选择,因为无线电里另一个脚步声消失,同时传来李逸的声音。
「到达一号位置,目前安全·我三分钟内会就定位·」·别墅那里应当看不见罗森所处的位置·脚步停下的声响和她说话的时间卡得非常精准,应该可以排除掉女狙击手。
罗森咬了咬牙,三分钟绝对不够他转头解决掉后面的人··一号位置没那么隐蔽·计划出了意外、但任务还是得执行·他必须尽速到达建筑,引开火力才能让李逸取得更好的四号位置。
他下了决定,尽量放松身体保持自然,快速而安静地往前··2.·那是无线电中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的事·别墅附近明显有除过冰的痕迹,于阿姨也给了回报,只等罗森就位。
日出之后,可以从开放式的天井窥见建筑的内部·两层高的主栋玻璃帷幕内,水晶灯映着小型喷水池·奇怪的是,摆了沙发的大厅中一个人也没有,剩打磨光滑的对花大理石地板,中央躺了一只白色的猫。
罗森感觉心跳正加快,他闪身进入天井,躲到装饰的人像雕刻后头·整座森林静得诡异,环顾四周,天井也只有花草随风摇曳的摩(·)擦声··副栋的入口在对面,便是于阿姨准备攻入的位置。
李逸目前身在后花园,依计划,罗森得替她排除主栋一楼的危险,让她在不曝光的情况下,从一楼的通道去到副栋二楼··但别说危险了,根本什么鬼都看不到·敌人隐身于暗处,就算罗森靠着玻璃的反光警戒着天井入口,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计划生变,罗森却无法通知同伴·应该说,谁是敌是友都还分不出来·扣掉李逸,若两人中有内鬼,很可能便是那人先一步通风报信·他们是有线报支持者的,山下的监视器会看着所有的路。
到今早为止,目标应该还在这里··做最坏的打算,他们得知了消息、便只能做好十足准备·会在副栋、地下的毒(·)品仓库、还是二楼的寝室间·「到达二号位置。
」·后颈出了点汗,罗森并没有关掉无线电·李逸·没想到那狙击手会成为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不容他多作思考,于阿姨声音响起。
一声沉静的「走」,罗森被迫开始行动··要无视背后的威胁做事可不容易·他暗自骂着粗口、起步跑向主栋大门·对方不知怎么计划,至少罗森在冲刺时没听见突来的枪声……他们不打算直接干掉自己,但,为什么·砰罗森撞开了门。
玻璃应声碎裂,睡在地上的猫惊跳起来、一溜烟地躲到沙发底下·罗森马上扑向最近的一架钢琴后,藏身至死角·然而,预期的枪响还是没出现,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当白痴。
「主栋一楼很干净·我上二楼」·「我这边……副栋一样·照计划做吧·」·于阿姨的声音听上去很困惑,可还是很快给出指令。
这可能是圈套的一部分,罗森跟她也没熟到交心的程度,判断不出来·他想先靠近李逸,告知她频道遭目标方掌握的消息··舔了一下嘴唇·这种时刻,思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起来,一连串的假设与可能快速闪现,但最后停下的画面,却是大白低头淘米的单薄背影·「回家吃饭。
」·出门前那家伙这样说了一句·简直莫名其妙··「罗森,你上楼了吗」·这次是何如的声音,无线电里还有于阿姨匆匆的脚步声。
她还没开始开枪·罗森看了看似乎相当空荡的后花园,再看了看不远处如血铺成的红地毯、通往二楼的螺旋状阶梯··他慢慢起身,往上楼的方向跑去·「我到达六号。
」·六号位于二楼走廊的位置,但实际上,罗森只跑到楼梯的一半、便悄然地靠到墙角·一面提防着一二楼突然靠近的敌人,他慢慢地,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
何如给的□□还在包里,他等待着李逸经过楼下··然而狙击手没有出现··「李逸」·罗森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但响应他的只有「哐当」、「哐当」的奇异撞击声。
于阿姨问了句「怎么了」,话音未落,副栋二楼枪声大作·「你们没事吧」·巨响几乎盖过了何如的声音,于阿姨不再出声,但可以听出她那边爆开的枪响。
罗森依然没能等到李逸出现,被迫改变方针·用力抓紧了枪,迈步往二楼跑··计划全乱了··还没跑完楼梯,转角后方闪出一名男人·罗森奋力向前一扑,举高的手同时扣下扳机,对方的子弹从他头顶上擦过,而他开的枪则根本没有准心,只击破了一扇窗户。
对方反- she -地往后躲,再举起枪,- she -向楼梯上的深蓝残影·定睛一看,却惊觉那只是一件脱下的夹克·眼皮底下掠过了一个人影,罗森藉由丢起的外套掩护,冲到男人身旁,□□脱手、远远地滑了出去。
以一手为支点,双脚腾空蹬向男人·对方「咚」地越过栏杆被他踢下一楼·罗森脚沾地后马上跳起,一个箭步拾起枪,往副栋的方向继续走··轰·那散弹枪声离他只有一座墙远,罗森跑过两旁的房门,靠近转弯处,决定先与于阿姨会合。
他没注意到,背后的客房木门无声打开,探出一支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后脑……·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砰··罗森愕然地回头,只见倒下的尸体「啪」地将木门甩开。
更后面,李逸并未放下□□,移动枪口,便指向罗森··她用手肘调整无线电,将收音关掉·无声地抬了抬下巴示意罗森,后者愣了愣,干脆地做了一样的动作。
「频道上出现了敌方的人·」·「啊妳也发现了我以为这是我要说的……」·李逸闻言,面色忽然冷了几分,慢慢地朝罗森走近。
两人的无线电同时响起于阿姨急切的问句··「罗森,你到天桥了吗」·李逸看了他腰间一眼,罗森则定定地望着她,总算看懂她是从哪里上来。
女狙击手身后的某扇面窗户敞开着,一旁有条和腰差不多粗的管线··对方没出现在预设的路线上,因她比罗森更早察觉不对··「把包包丢到地上·」·罗森照做。
李逸迅速地抢上前,踢开了他的□□·接着单膝跪地、用膝盖托住枪身·她的瞄准线仍指着罗森,同时一手翻动他的物品,找出了何如给的布包··「你带的□□就是这个」·「对。
」·解开外层一看,哪有什么□□只有一个恶作剧般的俄罗斯娃娃··「女人,趴下」·罗森大吼的同时也有了动作,他用全身的力量往李逸撞去。
后者因他的声音分了神,两人同时摔倒·那支□□被罗森压到身(·)下,就差一点点,一颗子弹「嗖」地掠过··扭过头,只见何如站在楼梯前,转向罗森的枪口挡住了他温润如玉的笑容。
「别乱动哦·那个娃娃,真的会爆炸的·」·可以猜见,他是注意到李逸和罗森关闭了无线电、才选择在此现身·李逸直接「呸」了口唾沫·罗森半跪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他。
明明手已经搭上无线电,他却没来得及开启收音··「你们在哪里……喂、喂 」·于阿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枪响已歇,她也许完美地完成了她的任务。
可从踏进建筑的第一秒为始,她的同伴便永远不可能抵达正确的位置了,罗森甚至无法给她警告··何如是敌人··「前辈,得罪了·请把手从无线电放下来吧。
」·那家伙难掩得意的表情让罗森实在想一脚踢烂他的脸,身边的李逸紧抿着唇,放在身后的手、悄悄向地上的那部□□移动··罗森发现她的举动,慢步朝他们走来的何如似乎也将注意到。
「喂,臭小子·」·趁他转移视线前,抢先了一步,罗森恶声恶气地开口·何如的枪口马上又朝向他,一不做二不休,罗森挑衅地把手放回无线电上头··「在猎物明知会死的情况下,还拿枪威胁啊你是白痴吧整天在家做□□做到脑壳都坏了。
」·「不是喔,前辈·」·砰何如的语气依然充满耐心,刚刚那发子弹却精准地削过了罗森的耳朵·一股温(·)热咸(·)腥的触感扩散开来,由后颈滑下,鼓膜被枪声震得隐隐作痛。
李逸的手指已经勾到枪了·罗森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液··「其实在下收到的指示只有杀掉散弹枪手和狙击手·所以,如果前辈愿意配合做我们的饵,帮在下把那个拿散弹枪的女人引过来,我想……」·砰、砰·何如的话被迫中断,李逸举枪的同一秒他也迅速地下了决定。
再转枪口太慢了他直接朝罗森开枪,枪声交错后又是一声巨响,何如撞开门、闪身进入一旁的茶水室··罗森闷哼了声,压住自己的左肩。
「联络于阿姨让她决定是否撤退」·李逸转头对罗森吼,马上又警戒地看向房门·不用她说,罗森咬紧牙关,将那颗卡在血肉里的子弹硬生生地抠了出来,随手一扔,用满是鲜血的手抓起无线电。
「- cao -,我知道啦」·此刻,何如的身影从门内探出,李逸连扣两次扳机,才把他逼回茶水间·而后利用空档,她快速地矮身,从脚下的包包找出新的弹夹。
「喂我们在主栋二楼,何如这小子是对方的人」·砰··李逸又开了一枪·随着罗森的声音消失,他们只听见一声带着些微喘(。
)息的「收到」·于阿姨似乎在奔跑着……猛然,那头又响起混乱的枪声··「目标在地下室,下面也还有……咳」·就在瞬息之间,罗森的脑袋还没办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电流一样、借着无线电窜上背脊··吞咽、呛咳、呕吐,暂歇的散弹枪响··「我中弹了·」·于阿姨顿了一下,彷佛正对她那头的追兵回击。
砰、砰砰·「我正在往你们的方向过去,会顺便把这些追兵清掉,你们去把正事办好就好……」·声音第三次响起时,她张狂地笑了··「何如、咳。
你个好小子,等阿姨来收拾你·」·李逸当机立断,用脚勾起自己的□□夹在腋下·撞开走廊上最近的窗户、同时朝茶水室连续开枪·背景里是越来越靠近的枪响与奔跑声,窗户「啪」地打开,李逸没半点迟疑,翻身跳下。
「快过来」·下面是花圃,二楼高的距离不算什么·然而罗森无法移动脚步,并不是因为惧高之类的原因··他知道他该走·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身体动弹不得。
手里的无线电不断传来于阿姨呛血、或吞下血沫的声响·她伤得很重·但正恣意大笑着,比平时更充满生命力··罗森忽然想,她应该还很年轻··「下来啊」·李逸在楼下催促,追逐的脚步同时逼近。
罗森感觉身子晃了一下,走廊那端闪出于阿姨浑身浴血的身影··他只是不喜欢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总有很多事由不得他选·例如谁会出现、谁又将离开。
何如现身,枪口瞄向了于阿姨·同时,罗森从窗前纵身一跃,身体腾空,他对准下头的花丛·半空中听见枪响,扎实的重摔后,他沾了满身树叶,往旁滚过半圈才跳起。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向二楼回望,正好看见窗格里的青年放下枪·枪口一缕雾状的硝烟散开,何如唇边挂着冷冷的微笑··第9章 章之九 玻璃棺·1.·手腕痛着。
一整圈的旧伤像被无数虫子叮咬,护腕加压后又加剧了这样的痛楚·相比起来,血流如注的肩膀反倒没什么知觉·等罗森回神,已经从李逸手上接过外套割下的布条,借助她的帮忙、缠住了肩头。
两人藏身于后花园,听脚步声,除了何如以外二楼大概还有三四个人·剩下他们,完成任务并全身而退的机率相当低·李逸的表情明显想先撤退,但她依然固守身在掩护位置的准则。
「我认为不适合继续·不过,你决定吧·」·语气冷淡,她拨开碍事的枯萎枝叶、反复检查自己的□□··白雪的反- she -稍微影响了她敏感的视野,不过她把她的护目镜落在二楼,看起来是不可能拿回来了。
同伴久久没给出答复,她往罗森的方向瞥了一眼,后者神色僵硬,她也默然半晌,不自觉便放缓了声调··「你的肩膀需要尽快治疗·」·罗森蹲在一丛熏衣草下,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建筑。
似乎没听见,慢了半拍才看往另一人·隔着花丛,建筑里传来复数的脚步声,对方正往外移动,他可以做选择的时间不多··「妳怎么知道内鬼的事」·可他决定先询问清楚情报来源,女狙击手皱起眉,不太耐烦地解释。
「我有自己的情报网,目标的主机一周以前就已经出现我们的任务数据,只是我查不出是谁泄漏的·」·「还有其它讯息吗」·「有·地下室的面积比原先数据里的更大一些,还有这里不是毒品仓库、是个生化实验室。
」·化学用剂各方面来说都会比单纯的毒品危险·因此李逸提起了这件事·敌方有何如那样的□□高手,他们不能轻忽··「如果我还是决定冲呢」·任务中罗森不似平常那么任- xing -,因此他把问题抛还给另一人。
李逸耸了耸肩,举起狙击□□,一胖一瘦的男人跨出建筑,她手指轻动,砰其中较于削瘦的男人应声倒下··「我没意见·」·「那掩护我,直接往地下室走。
」·在那里胖男人朝身后一吼,立刻转身朝他们所处的位置疯狂开枪·李逸从树丛间现身,子弹连发,猛然只看见对方捂住了腰·她抓住时机又往罗森那头看了一眼,嘴唇抿出个淡淡的弧度。
「好·」·某些杀手之所以为杀手,为的就是这一刻··「多谢·」·罗森难得地道了谢,箭步冲了出去·随着那两个男人倒下,何如恰巧来到门前,一个照面,他举起枪,只看见迎面而来的鞋底。
砰·子弹- she -向灰沉的天空,何如一声闷哼,罗森马上补上第二脚·他措手不及地向后跌,比他更慢一步的另一名矮小男人没能反应,子弹「嗖」地从罗森脸颊边飞过,夺去那人的行动能力。
大理石地上一声重响,罗森补上的踢击被何如滚了圈避开·身后传来一声「小心」,他抬头正好瞥见钢琴后闪现的人影,那个一开始他踹下楼梯的家伙满脸是血,愤愤地朝他扣下枪。
罗森缩回一半的脚凭空改变方向,往身前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往后退了两三公尺·几枪未中,狙击手的压制火力随后赶到,钢琴上扫过一排弹痕,对方被迫躲回后方。
错失的一瞬让何如有机可趁,他还没爬起、便去捞自己前一秒脱手的枪·罗森眼尖,抢在他之前踢向枪身,脚尖追上何如的手指,后者闪电般地缩手,猛地仰起脸,冲着罗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这才知道拿枪不过是假动作·他的另一手伸向腰间,按下某样东西的按钮·自己随后翻身,扑向一旁沙发与墙隔成的角落··一连串的诡计正要得逞,最后一剎那,脚踝却突然被某样东西勾住·罗森扯着沙发绒皮,两脚拖住何如的一条腿,用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方甩出去。
何如的脑袋撞上墙,痛哼了声,罗森往他脸上猛蹬,把自己顺势摔进对方打算躲藏的角落··轰……巨响中,□□引爆·没想到这样豪华的别墅,结构竟如此脆弱。
火光伴随着碎玻璃、破裂的大理石由二楼往楼梯下飞溅·钢琴后头的男人遭石块击中,当场横尸·头顶上的天花板不用半秒便出现巨大的龟裂··建筑要塌下来了·罗森借着掩护避过爆炸冲击,他没空去管落在后面的何如。
只要目标死了,所聘用的杀手自然不再是敌人,他是这么想·而那股不甘心,催生着他接下来的动作··碎石粉末中,罗森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下方的地下室入口。
很远的地方,李逸的声音朝屋里喊了什么,他并未听清··第二声爆炸中,一脚踢破眼前的木门,他收势不及、就这么跌下楼··这阶梯长得没天理··「-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倒塌声远离,罗森忍不住飙着粗口一路滚落。
左肩的伤处拖出大串血痕,他几次撞到后脑,只差没把自己摔晕·就在最后几阶,他的脚实时勾住楼梯旁侧的扶手,多滚了两圈,终于停下··耳边传来□□上膛的声响,偏过脸,目标竟一个人待在地下室,身上还穿着白袍。
意外地,这个传说中的「毒枭」连枪都握不好,剧烈晃动的枪口指着掉下来的杀手,神色异常惊愕··「喔、呃……嗨」·罗森顿了下,甚至能笑出来。
慢慢撑起身子,看目标的模样……他知道,这次总算成功了··2.·「啊啊,累死了·」·头颅碎裂的目标倒在脚边,正上方的建筑正不断震动。
以无数钢筋撑起的天花板并未受影响,罗森观望了片刻,决定在地下室待到爆炸结束··他「咚」地跌至地上,大字型地舒展酸痛的身体·可能得等上一阵子。
尚未褪去的肾上激素让罗森下意识地忽略失血的晕眩,他用下巴顶着冰凉的地面,喘了口气,伸手去脱自己的鞋··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嵌于左鞋内的合金薄片刚才便刺穿了里侧的人造皮、钉入了他的脚背。
罗森将其拔除,痛得咧开嘴·另一脚虽然没这么惨,但足部同样红肿变形··无所谓,这种程度的伤很快便会复原··偏过头,他终于注意到周围的景象。
李逸的情报很正确·看得出来,这个目标是个狂热的研究者··冰蓝质感的空间有些冷·光滑的地面找不到任何缝隙可钻·整齐排列的收纳格子直接凿开岩壁,摆放以标签注名的药品。
中央两个实验台还留有观察器具,那人到死都在进行某种研究……·「咦」·到处转的目光定在角落,那里摆着一个透明的水箱··内部的液体浮着几颗泡泡。
水箱大概到人腰际处那么高,长度至少有两米,相对狭窄的宽度让它看上去彷佛玻璃棺材……里头确实躺了一个人,漂浮在靠近水面的位置··一个白子少年。
「啊又是白子」·罗森也懵了·看向身边仰躺的死者,真想不到这家伙是这种癖好·他抓住看起来便很贵的悬吊器材爬起身,放慢速度地走向水箱,少年已经死亡,未到水箱旁,罗森便这么判断。
一张严重浮肿的脸让人看不出少年原本的样子·不知是浮尸还是液体的味道,一靠近便觉得刺鼻··在两公尺远处停下脚步,罗森皱着眉掩住口鼻·以他薄弱的化学常识当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鬼,总之,并不是在研究可口的烹调方式。
罗森不想再走近·正准备远离水箱,一转头,却看见某个放大的笑脸近在咫尺·心脏猛地跳了下,他反- she -地抬腿··不知几时来到身后的何如早有准备,举起手、硬是接下这一踢,手腕转了半圈,抓住罗森的脚掌,把食指狠狠地刺进他脚上的口子。
少了鞋子防护,罗森无预警地吃痛,何如顺势拖住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往岩壁上摔··「等等你他妈的,目标都死了啊」·砰。
被重重摔上一记,霎时便觉得头昏脑胀·何如对罗森的话丝毫没有反应,粗鲁地扯住对方衣服,身体忽然腾空,罗森还没回过神来……哗他跌进了水箱。
尸体翻滚半圈,晃动的液面下,则有血丝随着水流晕开·罗森只来得及憋住气,立刻滑动手臂浮起,一只手掌却按住他的脑袋,将他的脸往下压··呕·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连带着染红何如的衣衫。
面上的笑容变得狰狞,隔着波荡,他又一把扯住罗森的头发·空出手从实验台上抓起了一台显微镜,就在罗森挣脱欲浮出水箱的瞬间,毫不留情地砸下··咚。
「抱歉,忘记和前辈事先说明·在下并非受雇于本次的目标呢·」·水箱内的液体彻底变成半透明的红色,罗森的身体猛然抽了一下,接着吐出大量泡沫。
失血和窒息感让他的意识涣散起来,除此之外,水箱内的东西开始使皮肤灼烧般得痛··罗森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犯了致命的错误·而这次,他很可能因此赔掉- xing -命。
3.·大白被外头响亮的狗吠惊醒,打开眼睛,屋里一片黑暗·他是趴在书桌上睡着的,闭眼前明明还是傍晚·还没做饭……但看来会嚷着要吃饭的家伙也没回来。
「罗森」·他站起后试着喊了一声,但无人回应他的叫唤·椅子滑开,楼上传来彷佛弹珠落地的声响,瞬息即停,随着暗影蔓延而令人战栗。
大白皱起眉头,往自己头顶上方张望··他愣了一下,倒不是真看到什么·只是自从来到这栋公寓后,他便没仔细观察过罗森家的天花板,现在才发现,以悬吊沙包的那块地方为中心,似乎有一小块水泥看起来与周围不太一样。
最简单地说,就是非一体成形的高度落差·那个沙包是以固定架挂住的,大白不太确定使用这种金属钩是否需要凿开天花板··他本来想看看就作罢,转身去打开灯。
灯光亮起后,那块地方却看起来更加显眼··他真是越来越常在意奇怪的事了··反正确认一下不吃亏·抱着这样的心态,大白折返回沙包底下·他得找个东西踮脚,书桌前容易滑动的椅子并不合适,所幸他记得阳台边有张板凳,拿来之后,以他的身高要构着固定架绰绰有余。
他先拉了拉铁钩,确定拉不动后改用手推·那块脚掌大的水泥在施力下竟能抬起一角,大白瞬间又开始犹豫,他真的要刨开这天花板·等回过神,早下意识卸下沙包。
大白对自己一阵无语·抱着沉重的东西,跳下板凳,小心地放到书桌边·是被罗森传染了吧一定是吧他突然忍不住笑出来,那种充满行动力的- xing -格……·对原本死气沉沉的他来讲,就是一种拯救啊。
大白站在板凳旁,静静地看着满墙字画·必须承认他对罗森的感觉有了些异常·他爱过人,明白那种开始失去控制的情愫是怎么回事·他没和罗森提过,他有个弟弟,一个毫无血缘、素未谋面的弟弟。
在养父家生活时,与对方隔着一道墙每日交谈,他们无所不说,直到枪手闯入家中,强带他离开··他爱着那个声音的主人,一个听上去充满朝气、咬字含糊不清的男孩。
就像他现在对罗森的感觉··大白按了按额头,露出一抹苦笑·重新爬上板凳,少了沙包,水泥块便不难移开·令他微感惊异的是上方真的有个空间,把阻挡的障碍移开后,可以隐约看见旁边外观生锈的粗管线、和一个明显不属于建筑本身的白色纸盒。
「这是……」·虽感到不妥,大白也不可能到此为止了··他伸手搬动纸盒,才想到自己拿起盒子必定会留下痕迹,可手指已在堆积的灰尘上留下形状分明的印子。
这么脏……罗森真记得它的存在吗大白对准角度把盒子拿出天花板··下来后干脆坐到板凳上·大白对着盒子吹了口气,扬起的灰反而让鼻子一阵痒。
他皱着脸,等尘埃落定,就着炽白灯光,才轻轻地打开纸盒··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成叠的照片映入眼帘··大白顿了顿,思考像一下子跟不太上来。
摆在最上方的是张人物合照,两个人站在满墙的书法字画前,虽各在一侧,其中一个少女却笑容满面·另一人臭着脸看向一旁,无疑就是罗森··镜头里的面貌和如今所差无几。
但仔细看,他放在身侧的双手露出了腕部……上头并没有环绕的缝痕··角落的日期,恰好是六年以前,一九九八年的十二月··大白翻到照片背面,并没有发现什么。
摆在第二顺位的相片在同样的场景拍摄·只是摄影机后挪,这次看得见人物的全身·罗森身边的少女对着画外扮鬼脸,刻意地踮起脚尖,一身女- xing -化的洋装打扮,唯独脚上的旧球鞋与其它配件格格不入。
画面角落沾了块墨渍,大白再次检查照片背面·这张照片有书写的痕迹,两行以小楷写下的字出自于不同人之手·像是当事者的日常留言,字里行间的语调依然能清楚想象。
「老师,我好想穿高跟鞋喔·」·「一个男人穿什么高跟鞋」·大白将照片转回正面·仔细端详他不认识的那人,原来罗森身侧的少女,是个女装少年。
第10章 章之十 白子·1.·「我回去查看了,目标确实死亡·」·李逸公式化地和老周报告,隔着圆桌,茶楼里的其他客人高声喧哗着·中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向对桌的女- xing -,女杀手满脸- yin -沉,注意到他的视线,反过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对前天的结果并不满意·完成是完成了,但共事的同事没一个回来·她油然而生的挫败感中又多了一分怒气,偏偏眼前的死老头还故意要招惹她,把瓜子壳随手一弹,不偏不倚地弹进李逸的水杯中。
「你是想死在这里吗」·「哎呀呀,冷静、冷静点·谈谈正事吧……噢,妳说他们真的都没出来啦」·李逸的神色又再变冷了几分,她用手肘撞了一下走过桌旁的服务生,让对方给自己换个杯子。
原先的水杯被拿走后,她才像忍住了掀桌的冲动,静下心来,和老周解释··「于阿姨在爆炸前中弹,我返回时找到了她的尸身·而爆炸当时何如和罗森都在屋里,火势减小后他们不见了。
后山发现一些脚印……有拖行什么东西的痕迹·但隔了一天,行经轨迹被融雪盖过,我没办法追踪·」·「啊呀,总之完成了就好·」·李逸为之气结,虽说不干她的事,但老周吊儿啷当的态度任谁看了都会不悦。
该庆幸的是她只是暂居,明年二月便会离开青城,到时自然与这个合伙的中介分道扬镳··不过,这个城镇总有某些现象让她困惑·这次任务中李逸也发现了那具白子的尸体,藉由这次会面,她想顺便弄清楚。
「还有件事,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能透漏的我在别墅地下室找到一具不太寻常的尸体……不是第一次了·有人在针对白化症的患者做研究为什么」·「喔,那个啊,其实也没什么啦。
」·服务生把新的水杯送了上来,老周露出应付的笑脸,看起来还想再说出什么敷衍的话·李逸拿起杯子,送到唇边抿了口,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咚水杯弧状的表面映出李逸不耐的脸,老周摸摸鼻子,干笑着东张西望。
平时被罗森吼惯了,但实际面对这些小杀手们的怒气,仍让他备感压力……哎呀,年轻真好··「好啦,别激动别激动,先消消火·要不要来点瓜子」·「我数到三,回答我」·老周当然没让她数,赶紧起身,胡乱地挥了挥手要李逸停下来。
他「哎」了几声,以滑稽的姿势偷偷摸摸地换到女狙击手身边的座位,后者抱着双臂,斜眼睨他··「妳为什么跟小森森一样没耐- xing -啊」·老周忍不住碎念,又被李逸瞪了一眼。
这种人身边一个就够多了·她在心里默默回答··「咳,你们那里没有这种说法吗服用白化症者的身体可以治伤疗百病,甚至有机会生死人、肉白骨。
只要稍微接触过就会了解,他们是非常好的药材·」·「啥」·老周伸手拿李逸的水润喉,故意叹了口气·他压根没意识到对方无法理解的表情,压低音量,依然故我地说下去。
「妳会问我这行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弄一堆白子在身边就好这就跟妳问的那些实验室有关啦这十年来,海外的白子走私越来越困难,所以……」·市场上出现了假货。
老周笑着这么说··2.·青城属于四面环山的城·虽然生活机能大多完善,与真正发达的地方却依然有着先天的差距·封闭地形导致交通困难,越发普及的信息传播也依然赶不上那些四窜于本地的流言。
尼尔斯便是听闻了风声,特地来到青城·身为一名自由记者,带着迷信、与猎奇色彩的白子文化无疑令他血脉贲张··只要做完这个报导,他便能在业内名垂青史。
曝光二十一世初的第一个秘密,想象自己不畏生死,探究那些久远存在的- yin -暗面·他几乎感动得流泪··他会是这十年最伟大的记者··只要他没那么大意。
·自从潜入实验室被抓,尼尔斯已经在郊区的仓库待上了一个月·「仓库」是个藏匿于山坡上的铁皮屋,四周以水泥填死、并安上了带刺的铁丝网··他的皮肤随着时间褪去色泽,到现在已经近于乳白。
据那个年轻人的说法,如果他挺住了,他们便会将他的毛发一并漂色·接着除去声带、送至地下市场··「加油呀·说不定,你那远在天边的政府真的有办法找到这里呢」·「黄种猴子,闭上你的臭嘴」·刚来到的第三天,他用自己价格高昂的摄影机砸向那名年轻人,结果反遭对方揍趴在地。
另一名被关于此的少女开口取笑了尼尔斯,于是尼尔斯一遍遍地把她摔在墙上,直到她血肉模糊,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除了互相残杀以外。
例如前四天才进入仓库的两名青年,因过敏和衰竭先后死亡·尼尔斯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谁挺过整个褪色的过程·但那样也好·这些人的死亡,会在他们的大使馆找到他以前,提供让他稍微好过些的额外物资。
此刻,他正坐在唯一的透气窗下,翻动着死去青年的背包·还不错,尼尔斯找到了半瓶可乐,迫不及待地打开,虽然已经没有了气泡,但咕噜滑入喉咙的碳酸水,可是他这段日子里第一次尝到的甜份。
「王八蛋」·尼尔斯将可乐一饮而尽,摇晃着空瓶,猛然又愤愤地将宝特瓶砸向角落膨大变形的尸身·他以前才不屑满足于这种垃圾饮料。
现在呢这里又臭又- yin -暗,虽不是无法适应寒冷的夜晚,却连伙食都必须与那些必死无疑的家伙争抢··等他获救,他一定得披露这一切。
3.·对尼尔斯来说,这又是一个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夜晚·该死的,山间没有通讯,他从他人的随身行李找到了一部手机,可根本无法使用··一个人坐在粗糙的沙泥地上,他白天忍无可忍地将两具尸体搬到了铁皮屋外,可并没有改善空气里的恶臭。
尼尔斯在过去总是拒绝到战地采访的机会,便是因为他极度厌恶死亡腐臭··身不由己的处境让他无比暴躁,他挪动了下位置,始终没法阖眼··哼··窗外传来一丝细小的声响,尼尔斯愣了一下,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耳朵。
那个负责搬运货物的年轻人通常不会晚上出现,但……确实·侧耳倾听便会发现外头还有断断续续、沉闷的碰撞声··尼尔斯皱起眉头,坐了片刻,还是决定起身。
好歹也是个拥有数年经历的记者,这点警觉- xing -他还是有的·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至最靠近声源处的墙壁,有人在外面,他把耳朵贴上墙,依稀便听见了人声··「在下私心觉得,这副样子很适合前辈呢。
」·有谁低低地呢喃,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应该是那常出现的年轻人·又有哪个倒霉鬼被捉尼尔斯心想··不知是个男人还女人·女人大多挺不过浸泡药物的前七天。
他没听见另一人出声,因此也不敢肯定·只知道「啪啦」、「啪啦」的撞击还在持续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把笑笑的嗓音好像又说了什么··尼尔斯来不及弄清楚内容。
但大概听见是个调笑口吻的问句,紧接着,第二人的说话声响起··「一点感觉也没有啦,白痴·」·砰·拳头重击人体的闷响让尼尔斯反- she -地缩了一下。
从嗓音可以确定,被带来的是名男- xing -,听上去,年纪应该不大·被揍的那拳似乎相当重,尼尔斯好一下子没再听到声音··他总感觉从刚开始便持续到现在的撞击声有些耳熟。
肉(·)体与肉(·)体,反- she -- xing -的遐想突然让他躁动起来·脑中想起了自己杀掉的少女,他骑在她身上,一股脑地对着断气的尸身狂泄。
交(·)媾的声响就如同此时所闻……尼尔斯不由自主地硬了··外头的响声很快告一段落,外面的铁门被「哐当」地推开·他赶紧把身体从墙边挪走,不过几秒,铁皮屋的门也打开了。
后方出现那名年轻人·他把一个少年模样的家伙粗鲁地推了进来,抬起头,注意到尼尔斯的目光,冲着他「哦」了一声··「又剩下您一个了啊,记者先生。
」·尼尔斯的注意力完全被摔在地上的少年吸引住了·他的手脚被铐上,面部朝下、半身已经褪色,这小伙子……尼尔斯咽了口唾沫·少年的上衣破碎后能看出下方匀称精实的身体。
把视线往后移,他的裤头晕染着大片红色··尼尔斯抬头看了门外的人一眼,「啪」一下,前门再度关起·屋外传来两声枪响,而后花了几分钟,那个年轻人似乎拖着尸体到了外头。
一时静寂··空间内剩下尼尔斯与少年,正当他以为对方已经昏死过去,少年却动了·虽然吃力,但他在尼尔斯面前慢慢撑起了身体,坐直身子,转头呸出一口血沫,用颤抖的手抹掉唇上的泥沙。
「真惨啊·」·尼尔斯忍不住开口嘲笑一句,少年这好像终于发现了他·冷冷的视线朝这外国人投来,身处此境,那眼神眼光却更像个掠食者,透出的- yin -狠和刚走的年轻人有几分相似。
说来,听方才的对话内容,他们像是认识··「管好你自己吧·」·那副模样把尼尔斯逗笑了,他知道这人只是在逞强而已·他们会成为几天的「室友」,但别说漂白的反副作用,凭这个的伤势,少年肯定撑不过一周。
「小朋友,别勉强了·在这里固执也没有用呀·」·尼尔斯喜欢那种不肯屈服的表情,不禁温言说道·而对方沉默地坐直身体,并未搭理他·他以为少年还没接受被囚禁的事实,便进一步放柔了语调。
「会有人带我们离开,别担心·可以喊我尼尔斯,你叫什么」·另一人还是没说话,安静了良久,直到尼尔斯即将失去耐- xing -,才偏过脸、缓缓地吐出一个名字。
「罗森·」·「好呀,罗森·」·金发的记者重新堆起笑,站起身,慢步走到罗森身旁·山中一片死寂,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说不上漂亮、却清秀的轮廓,在多日难耐的渴望下异常诱人。
这么长的时间、总算让自己走了一次运·尼尔斯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想把这少年撕碎··4.·在遥远的另一处··大白默默地收拾着未食用完毕的饭菜,看看冰箱,所剩的食材不多了。
明天再不出门的话恐怕没两天就会断炊,罗森给的备用金是还够用,但他当真不习惯出门、也不喜欢暴露在人群的视线中……·那个人还没回家。
大白关上冰箱门,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空荡的公寓冷冷清清,让他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罗森本来说当日回来,是在任务出了某种意外或者为别的事情耽搁了·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大白最不愿猜想的可能,却是关于他自己。
下一秒会不会就出现枪手闯入家中、强行带他离开如果罗森决定把他转手或者重卖回拍卖会,他根本不可能事先得知··「会是那样吗」·靠在流理台边,自顾自地喃喃着。
大白看向外侧客厅,整个屋子还是同样一尘不染·罗森有轻微的洁癖、喜欢白色,自己却老是穿得一身黑·爱狗,特别喜欢喂东西给其它生物……·大白想到角落的饼干,便转而走到纱门旁。
五公斤的大包装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他弯身把那包东西捞起,有些笨拙地打开密封条··放了一片到口中,他听得见自己缓缓咀嚼、吞咽的声音··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若罗森没回来,也许他该走·回到故乡死去……不,他该去找他的弟弟·他想自己还是渴望今生可以见一见那人的脸孔。
要是、罗森最终仍准备变卖他,他当然有权逃··去看看罗森的电脑吧·大白忽然想到,虽然不太懂计算器,但总有机会找到什么··放在哪里呢大白放下饼干,才想到密封棒条没拉上。
蹲下来把包装收拾好,他才快步走出厨房·窗外的风敲得玻璃「嘎啦」作响,他在罗森的书桌前坐下··他忽然发现,这个位置,看不到身后的字画··第11章 章之十一 七宗罪·1.·相比前几天,就这么被何如扔在车上,这一晚,罗森称得上好过些。
他裹着从尼尔斯身上剥下的外套,藉由通风窗那一点月光,翻着对方摄影机内的相片·那个外国记者倒在另一个角落,双眼瞠圆,脖颈上环绕着手铐铁链勒出的痕迹……·他是等不到他期待的救援了。
再怎么说,擅于体术的杀手大多比其他同行更慓悍·罗森挺住了来自两处伤口的大量失血·就算头晕得要命,他也趁着何如不在,赶紧搜集关于这里的信息。
看不出来,尼尔斯的摄影机里有不少东西·也幸亏何如并未没收被绑架者的物品·罗森找到了那名记者拍下的手稿,花了大半个晚上,凭他破烂的英文,也大概拼凑出了尼尔斯的纪录。
关于这座城市、与他目前的处境··青城的白子文化其实已经流传了百年以上,外来信仰的冲击、与渐渐普及的现代医学,使白子的价格几度跌涨·再来经历严格查缉走私的十年,原本的主要货源、来自第三世界的商品,而今几乎无法进入国内。
但白子的传言并未没落,商人们预期接下来的商品价格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所以有了大白那样的案例,还有商人们的造假··罗森看见自己的手,肤色和大白并无二致了。
说不上什么感想,只是恍惚地觉得,脑海里的颜色跟着体内的色素一并褪去··尼尔斯的摄影机里,也留有一些像是生活照的影像·罗森反复浏览几次,才关机拔走了电池。
这个魂断异乡的外国人,是否想起过他的家乡没有人会晓得了··不禁失笑,还没出声却又牵动伤处·罗森的声音到嘴边硬生生地变成一声闷哼,很快地沉入黑暗里。
故乡、故乡,他是不是曾在某个晚上、听见床下的大白梦呓着这个名词·罗森未觉得感伤,同样离乡背井,有些发生过的事对他而言就像褪色的水墨画。
他都忘记了··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罗森把手里的电池抛向远处,缓缓撑起身体,手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铁皮屋里散落着三四个背包,其中还有一个装着压缩干粮和饮用水的塑料袋。
罗森移动到一旁,先拿了饮水,干燥的喉咙得到滋润,那瞬间,他却尝到腥涩的血味··干粮当然也说不上美味,但他仍一口气吞掉两块·肚子里有点东西后,稍作休息,罗森便伸手去捞离他最近的背包。
包包的主人看来是个登山客·他把东西全倒出来,手电筒、地图,都还算有用的工具·接着往里头摸索,罗森察觉背包的侧袋里似乎还放着什么··他打开拉链,忽然愣了一下。
摸出那样东西,旋即讶然地挑起眉··罗森突然放松下来,「咚」一声地仰躺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着屋顶,他无声地扯开一个笑容··2.·仓库的所在,离最近的登山步道也有一公里以上的距离,因此,不论发出何种声响,都不容易被外人所察觉。
寒冷的阳光映在何如脸上,他正哼着歌,缓步绕过树林、走向仓库·数年之前他也还是个平凡的杀手,直到遇上老板,特聘的身分让他得到丰富而稳定的收入,足以投入更多资本在他感兴趣的发明。
就在今日··「记者先生,恭喜,贵国王储来了订单,您可以准备……」·砰·何如一把推开铁皮屋大门,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屋里唯一剩下的活人盘腿坐在中央,抬起头、一脸刚睡醒的表情。
罗森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另一边的尼尔斯显然已经没了气息,何如浑身一顿,猛然冲到尸身已然发臭的尼尔斯身边·这是老板要带出的商品,这下他连笑都挂不住了,来不及起身,他箭步来到罗森眼前,一把扯住对方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好像对身边的环境毫不在意,罗森慵懒地看着他,褪成浅灰色的瞳仁里,映出何如怒火中烧的脸··用力到指关节都「嘎啦」作响·他换了好几口气,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声音。
「前辈,就算我对你已经多有宽待,你还是打算用这种方式迎接我你知道尼尔斯是很重要的商品,你没有货物编号,他有」·「干我屁事。
」·罗森的腹部立刻遭到重击,何如同时松手,这拳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受制的手脚使罗森连基本的防护都做不出来,就这么重摔在地,腰间的伤口瞬间便迸出鲜血。
下订完成的单子无法交货,想必何如会有大麻烦·罗森□□了声,微微仰起脸,却忍不住笑出来·当何如走向他、一脚重踩于他的腰部,他「呸」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便吐在对方鞋上。
年下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此举无疑催化了何如的怒气,他放开另一人,转身去拿起了什么·罗森还没能喘口气,一条登山绳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上脖颈·剎那袭来的窒息感使他一阵晕眩,何如收紧绳圈,提起登山绳、又将他的脑袋狠狠下压。
罗森呛住了,然而连咳都咳不出来,悬空的双膝反复踢蹬,可小腿处传来的只有与地面摩擦的剧痛··「混账东西」·何如爆了粗口,一路拖行,把他拉到门外。
喉咙不断挤出干瘪的音节,天空直- she -的光线使罗森睁不开眼睛·不用几秒,他被用力地提上水泥墙,登山绳挂住铁扣,垂直于地面的绳长缩短,整个装置俨然成了一具绞刑台。
双脚被何如以单膝轻易压住,罗森奋力地扯着颈上的登山绳,可这东西只是越收越紧,肌肉、气管,扎紧凹陷··「您的手受伤以前,在下是真觉有幸……曾有机会与前辈交手。
」·受伤以前、受伤以前·罗森过去认识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耐不住持续的缺氧,眼前的景色渐渐模糊·抵抗着该死的本能,他艰难地把手移向裤上的口袋。
碰到了·罗森的指尖构着某样物体的柄,可就在将要抽出时,一双手倏地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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