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番茄炒蛋的自我修养 by 九全大补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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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番茄炒蛋的自我修养 by 九全大补丸(2)
·宋小武因他知道自己和李天骐的事儿,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痛快点头承认了:“李天骐买的,写了我的名字·”·姚简不禁皱眉,随即又问:“是用他的钱”·宋小武心说什么事儿亲爹那儿好瞒,哥哥这儿倒不好瞒了,面上只是笑了笑,说:“哪算得这么清,饭馆赚的钱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用的...”觑见姚简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这一场谈话的重点并不在房子这事儿上头。
果然,姚简道:“小武,爸爸不喜欢这种风气,所以你跟李天骐的事儿,我一直替你遮掩着·可你也别做得太高调了,将来结婚时,女家的面子总要顾全·”·“我...跟谁结婚”宋小武忽然觉得听不明白他的话了。
“你不是挺喜欢袁珂吗”姚简看他一眼:“你可以和她结婚·”·“哥...”宋小武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有太多的话可以反驳,一时倒无从说起,末了,他只能道:“我对她的喜欢,跟对李天骐的喜欢,压根就不是一码事儿。”
“可你终究是要结婚的·”好些天之后的宋小武再次听到了和姚简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这回是袁珂··看在他们刚刚和好的份儿上,宋小武没有急着把否定的话说出口。
他不知不觉地受袁珂的动作影响,也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面前这份芒果班戟,随后发现自己并不会像她那样用叉子再连皮带馅儿地将班戟卷起来·袁珂把班戟送进嘴里,然后开始毫不克制地嘲笑他,眼角眉梢都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宋小武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觉跟着笑了起来·袁珂在电话里说“你知不知道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时,语气其实是十二分的洒脱,至于洒脱之中又有多少分是佯装,还要认真计较也未免残忍——至少她同自己一样珍惜这份友谊,宋小武想,知道这就足够了。
但是袁珂也认为他会结婚·“知道李天骐是你男朋友,不用再炫耀啦·”袁珂白他一眼:“可你爸爸只会让你和一个女孩子结婚的,这点你就别想着有你耍赖的余地了。”
宋小武本不想继续这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话题,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可他总拦不住我公开出柜吧,我就不信还有女孩愿意嫁给我·”·“这可没准儿。”
袁珂在京城待久了,儿化音自然而然地便冒了出来:“反正我是不介意嫁给你·”·“啊”宋小武吃惊地看着她,却见对方一派淡然地喝果汁,一面指指新出舞台剧的宣传册:“下次去看这个。”
这种话都能拿来逗我玩儿·宋小武心道··送袁珂回好友家的路上,宋小武忽然听见她说:“我小时候家里的生意没有现在这么忙,我妈就成天带着我到处去做指甲,我看那些美甲师给我弄过几回就学会了,而且我可以比她们画得都要漂亮又独特,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爸还是让我进京师大学读了个最冷门的古文学硕士。
至于现在,我既不开美甲店也不研究古籍,顶多是闲着无聊,拿孙瑶她们的指甲练练手·”·她下了车,把各种装着瓶瓶罐罐的口袋交给过来开门的阿姨,又回身对宋小武道:“你是我真正的好朋友,所以我告诉你这些。”
她随意地冲他摆摆手,便朝房子里面走去,“演出票替你一块儿留着·”·第16章 第十六章·接连遭到大哥和好朋友泼冷水,宋小武还郁闷不完时,就发现自家后院大概也要起火了。
最开始是某一天下午,宋小武回小饭馆儿时正赶上晚饭时间,生意又格外好,杨婶儿和小付倒茶、上菜连带腾桌忙得脚不沾地,宋小武进门一看,匆忙和她俩招呼一声便进了厨房帮忙去。
把递进来的菜单过了一遍,赶紧将该洗的、该剥的、该切的、该剁的,全都麻利地料理好,搁到李天骐顺手的地方,又听见外头客人喊道:“老板娘,再来一件啤酒。”
宋小武想也不想地便要往外冲,嘴里正要答应,就听小付道:“来了来了,您要的啤酒·”这才反应过来,瞧了瞧刚才吆喝那位客人脖子上的金链子,硬生生地把那句“叫谁老板娘呢”给咽了回去;又看了看小付——外头全靠她跟杨婶儿忙活,她不应声,难道让杨婶儿答应·宋小武想是这么想的,可回到厨房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我才是老板,你才是老板娘。”
李天骐没听清,道:“再多剥几瓣蒜·”·宋小武有点吃醋了,当他发现小付对李天骐的称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就从“李哥”变成“天骐哥”时,他认为得和李天骐说说这事儿了:“天骐哥哥,过来和你说句话呗。”
彼时李天骐正把啤酒往冰柜里放,听见这称呼,险些一失手就卒瓦了两个酒瓶子,颇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来,道:“你等我一下·”·李天骐把新进的酒水都归置好了,又对小付道:“把桌子再擦一遍就关门吧,你早点回去。”
小付点点头,便拿上抹布开始忙活,因为宋小武一句话红了半天的脸这才渐渐恢复如常···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天骐看在眼里,进了厨房,在宋小武还没开口前便提了句:“小付脸皮薄,你别随便笑话她。”
“哟,我还当你听不见她叫你什么呢·”宋小武一脸的不高兴,说话带刺儿却是头一回··李天骐有点意外,只得道:“她要这么叫我,我总不能说不许吧。”
不想这话反倒勾起宋小武对从前某些事的记忆,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她脸皮薄,要小心留意着;我没皮没脸,怎么着也撵不走,是吧”·李天骐皱起眉头:“小武,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我能遇着什么事儿还是你就觉得你没错,是我在找茬儿呢”宋小武忽然委屈得要命:“我不是随便哪儿来的一只流浪猫流浪狗,给一碗食,心闲了摸两把就成。
李天骐,我一直上赶着说我喜欢你,是不是就我搁这儿一厢情愿呢”·李天骐怔住了,他不明白宋小武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他知道是自己让他感到不安,就像他刚来这里时,白天总是举止如常,夜里却不住地磨牙一样。
他抱住宋小武,用手轻轻抚娑他的背:“不是的·我喜欢你·”·门外传来碗碟相碰的声音·宋小武盯着那个方向,又怨恨又快意··原本这天宋小武能出门,便是因为袁珂打电话约他出去,又在半路上变了卦。
宋小武虽然挺高兴可以去找李天骐了,可再一琢磨,怎么都觉得袁珂的举动颇多可疑,倒像是有意在帮他打掩护似的·等到了饭馆儿,又闹出这么一回,宋小武是留下吧,心里多少有点介怀;走吧,偏偏还舍不得,就这么磨磨蹭蹭拖到天都黑了,外头万家灯火明亮璀璨,照着里面沉默无语的两个人,宋小武有点坐不下去了,起身“噔噔噔”上了楼。
李天骐看着他很快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怅然·他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人,更不要说诸如“取悦”、“宠溺”这样的字眼。
尽管在外人眼里,李天骐甚至可以算得上能言善道,然而这不过是便于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一点谋生的技巧,实际上,当他面对的是真正亲近的人时,越是努力想表达亲昵,越是不知道该如何做起。
墙上的钟摆摇摇荡荡,李天骐看了一眼时间,想起宋小武连晚饭也没有吃,叹一口气,走进厨房重新打开了灯··一枚鸡蛋,一颗番茄,动作熟稔得几乎不需要思考,炒出了锅,旁边锅里的水也刚好煮开,一把面下进去,小葱洗净切碎、再在碗里放好佐料的工夫,便可以捞面装碗了,又从小火慢煨的瓦罐里舀出一勺高汤浇进去,倒进番茄鸡蛋的打卤,撒上葱花,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最世俗不过的香气。
忽然想起宋小武控诉自己的话,到底是踟蹰了一瞬,而后还是又抽出了一双筷子,端着面上楼··灯亮的瞬间宋小武躺在床上不禁动了动,他其实一直没睡着,仿佛专等着李天骐进来了继续不和他说话,然而此刻闻到一股香味儿,肚子便先于主人倒戈了,咕噜咕噜的,一声更比一声大。
他本来是故意背对着房门睡的,此刻不得不使劲儿用眼角余光去瞟李天骐,见他似乎嘴角微扬起一些,道:“起来吃点东西·”·宋小武留意到他手里拿了两双筷子,忽地理解到了点儿什么,心里那个疙瘩顿时不再那么硌得难受,嘴里却还要抱怨两句:“真抠,这么小一碗面还俩人分着吃。”
一面麻利支起身来,盘着腿在床上坐好,就等着吃面··李天骐脸上笑意明显更深了些,端着碗坐在宋小武对面:“这么晚了,吃太多容易积食·”宋小武正要分辩,却见他低头挑起面,连汤带卤地卷了一筷子,随即便递到了自己嘴边,一时竟傻愣着了,连嘴也不知道张。
“第一次喂人吃饭呢,你不习惯算了·”李天骐正要收回,宋小武哪里肯依,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张嘴便把筷子上的面条吞了个干净,嚼巴嚼巴,这会儿又有心情调侃了:“既然要喂,干嘛多浪费一双筷子”不待李天骐回答,便又将筷子抓在了自己手里,依样卷起几根面,配着“啊...”的音,喂给李天骐吃。
就这么着,一双筷子在两人手里传来又传去,一碗面互相喂着对方吃,等见底时也凉得差不多了,李天骐原本设想的两人分享一碗面的温情风,愣被宋小武弄得腻歪得不行。
然而又如此令人快乐·空的碗被丢在一边,两个人早已拥在一起缠绵不休·李天骐发觉宋小武这晚有点较着劲儿,跟往回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粘在自己身上不一样,他死命地想压制住自己,想整个人把自己护在身下,旁人休想碰,自己也休想逃——宋小武确实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自己之前不该那么尖刻,但他也永远不可能多么大方。
可是被一个一百多斤的人压住的感觉是实在不怎么好,尤其是与此同时还有一样东西在锲而不舍地顶着自己的大腿根·李天骐甚是艰难地叹一口气,问道:“小武,你是不是想...”这话既不好意思,也没更多的力气问完,李天骐伸出一条手臂,去够床头矮柜,这才记起来这边的抽屉里根本没准备那样东西,本想暂且作罢,回头却瞧见刚明白过来自己话里是什么意思的宋小武,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欣喜若狂再到失落无比,不过是转瞬间,却像经历了何等大起大落一般,心里究竟不忍叫他白高兴一场,罢了罢了。
“冬天买的护手霜,应该还剩了些吧”·宋小武打开那支护手霜时,手都有点抖·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止一次与自己裸裎相对过了,而自己也不止一次期盼过和他真正地融为一体了,可是他会把第一次的主动权交给自己...宋小武用沾了足够多霜膏的手指,温柔而小心翼翼地去抚摸、轻探那个神秘而幽闭的所在,即使脐下那个地方仿佛已经汇聚了全身的血流,火热得几乎要流下汗滴来,他依旧不敢莽撞,依旧按捺着内心躁动不已,一点一点地开拓,不忘时时留心李天骐的反应:他的额头上也同自己一样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且不仅仅是由于紧张,更多的,还是忍耐,然而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宁和温柔,不肯露出丝毫的不适,唯有满满的包容——他任由自己作为,无论自己想要什么,他都肯给...·宋小武忽然觉得眼睛发胀:他怎么会有过这个人不在乎自己的念头,他怎么会·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真正结合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有喉头比哽咽时还要发紧的感觉。
李天骐猛地搂住宋小武的肩背,声音哑得厉害:“不要急,慢慢来·”·宋小武“嗯”了一声,这一声回答得也异常艰难,但他却当真动得极其缓慢,直到确定这会是两个人的欢.好,而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纯粹的献祭。
被拼命压抑的渴望一旦迸发便可摧枯拉朽,燃得天地间空无一物,唯有与一己之躯抵死缠绵的人,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的发梢,他的肌肤,他的汗水与喘息·意乱情迷之际宋小武听不明白自己都喊了些什么,只记得情.潮逐渐褪去时李天骐轻吻了他的嘴唇,语中带笑:“傻小子。”
第17章 第十七章·当宋小武睁开眼后,发现李天骐破天荒地还在自己身旁睡得正熟时,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一种巨大的幸福感——要知道这么些年,他就从来没能比李天骐醒得早过运气好的时候,能够躲在被窝里偷瞄着刚起床、身穿老头式背心和宽大短裤的李天骐趿着拖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去卫生间洗漱,不经意展现出来的肌肉线条能让宋小武蒙着被子傻乐好一会儿;运气不好的时候,啧啧,那就是已经把早上要卖的包子烧卖馒头都上了蒸屉,豆浆和粥也各自下锅了的李天骐亲自上楼来,把还在床上跟周公套近乎的宋小武给拎起来,那滋味,想想都是又痛又爽...·“醒了就别赖床上。”
李天骐正迷迷糊糊间被宋小武的禄山之爪骚扰得没奈何,一把将其拍开后,又道:“下去把馅儿剁好,菜洗了米淘了,再看看装豆浆的纸杯子还有没有,要用完了就等七八点钟给小樊打电话让送过来...”·“哎呀哎呀,你有完没完啊大李子在这个充满特殊意义的早晨...我看看...四点钟,你就不能说点儿别的”·李天骐便笑:“要是饿了,冰箱里有豆沙小粽子,别图省事,蒸热了再吃。”
伸手摸了摸宋小武的头发,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再躺会儿起来,真有点累·”·宋小武听见这一句,立马心都化成酒心巧克力那汪甜酒了,满腔柔情蜜意没处使,又缠在李天骐身上——还不敢太用劲儿——说道:“那你睡吧,一会儿我把早饭给你端上来,牛奶桂花粥成吗再来俩笋子包...让我再亲一口我就下去,嗯...”·心满意足的宋小武蹦蹦跳跳地下了楼,一边低声哼两句小曲儿,一边淘米洗菜剁包子馅儿,正准备把面团也顺便和了,就听见外头大厅里的电话响起来了。
怕吵到李天骐睡觉,宋小武连手也顾不上擦干净,赶紧出来一把捞起听筒:“喂”·打电话的是杨婶儿·宋小武不知道她早上这么早就来上班,没开外面的门,把人给锁在店外头了。
挂了电话,宋小武赶紧去把外头的玻璃门和卷帘门都给打开,一面道:“婶儿您没等多久吧唉,我哥也真是,这么早叫您来上什么班儿啊这蒸包子熬粥的事儿...反正我得跟他说说,哪能让您这么辛苦。”
杨婶儿连连摆手,笑道:“这有啥可辛苦的人上了年纪觉也少了,就是没来店里的时候,我也是这个点儿就起呢·你可别说人小李,拿钱干活儿天经地义嘛。
来来,小付,进来啊,唉哟你别是脚站麻了吧”·宋小武这才留意到门外头还有个人,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也不说话,自己居然就真没注意到··两人一照面都难免尴尬,宋小武索- xing -直接先一步往里头走了:“先喝点热水吧。
有现成的粽子,我去蒸几个,暂时垫垫肚子·”·回厨房没忙活多会儿,李天骐就下来了··将遮住面团的纱布揭开,看看面醒得差不多了,李天骐便对正把粽子从蒸屉里端出来的宋小武道:“先去吃饭吧,我把馅儿拌好了就来。”
宋小武回过头:“唉,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我一人儿又不是应付不过来·”·知道宋小武这话是出于体贴,李天骐便没忍心说出“你做饭我不放心”的话来,只是看着他笑。
宋小武忍不住又逮着他亲了一口,正要端上盘子往外头走,想起一事儿来:“以后别叫杨婶儿她们来这么早,一个有了年纪,一个又是小姑娘,一路上多少有点不安全。”
李天骐听见这话,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也没让她们来过,前段时间小付家里出了点事儿,之前租的房子没法儿住了,正好燕姐家里还有套一居室的,我就跟她提了一句,估计小付觉得欠了个人情,这几天大早就来帮忙,杨婶儿也就跟着来了。”
宋小武“啧”了一声,这欠的哪是“人”情啊·斜着乜了李天骐一眼:“唉,大李子,我发现你还挺爱干点儿英雄救美的事儿啊。”
“胡说什么”李天骐自知比不上宋小武会耍嘴皮子,干脆不应战·却不防被人从背后缠住:“怎么就胡说了小爷我难道不美”原来宋小武以为英雄救美四个字勾起了李天骐少年时那些记忆,赶紧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过来。
李天骐偏过头,正和那张挤眉弄眼的脸对上,那么一双大眼睛使劲眨巴几下还真挺水汪汪的,又密又翘的睫毛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再配上挺秀的鼻梁下故意撅起的花瓣般的嘴唇,李天骐心想,美倒是挺美,可惜傻得厉害。
不由得笑出声来,反手在宋小武腰上拍了一把:“吃饭去猴儿似的·”·宋小武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又把盘子端起来,往外走了没两步,又回过来低声问道:“唉,那小付家里出什么事儿了能帮就帮一回呗。”
李天骐摇头:“听说是她弟弟想在老家做个生意还是怎么的,她父母想让她回去跟一个村官的亲戚结婚,好拉关系·这事儿外人不好插手·”·宋小武便笑,揶揄道:“我说人怎么一口一个‘天骐哥’呢,敢情您就不是外人啊。”
李天骐被他说得一时语结,本欲解释两句,转念又想,宋小武何尝不知自己这么做不过是出于道义呢换做是他碰上这事儿,只会比自己更急于拔刀相助——可他偏偏就不肯放过调侃自己的机会罢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几人吃过早饭,开了张·此时刚过劳动节,上班的上学的都改成了夏季作息时间表,店里生意的早高峰也就跟着提前了,李天骐专管收钱找零,宋小武和杨婶儿负责打包带走,小付则招呼堂食的客人。
忙了个把小时,宋小武又饿了,趁着暂时没客人,取下两屉鸡汁小笼包,招呼杨婶儿二人坐下歇会儿,吃点东西,又拿自个儿的筷子挟了个笋包塞给李天骐,再来一个桂花糖小馒头塞自己嘴里,这才顾得上去接被李天骐咬了一口的笋包。
“我洗个手自己来·”李天骐显然不是个习惯在公共场合秀恩爱的人·宋小武却不干了:“我都不嫌麻烦,你嫌什么”一旁杨婶儿因笑道:“这俩兄弟感情可真好。”
小付听了也跟着一笑,有些不自在··我跟他可不是俩兄弟·宋小武想道·不过瞧见小付的神情,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粥盛出来端给李天骐:“你要加糖吗”“不用。
你也少加点儿·”·“知道啦·”·下午还得回姚家·宋小武刚坐进一辆的士,还没报地址,就接到了姚简的电话:“还在外面”·“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宋小武赶紧道··“直接到恰容园来吧·有客人·”姚简道,“我让小曾来接你·”·宋小武听了,道:“那我在紫微路口等他。”
又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裳,他贪凉,早早就换上了T恤短裤,又穿着双懒人鞋:“哥,要不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过来”·“不用了,”姚简却道:“没有外人在。”
·恰容园从前是个私人园林,园主据说是明代时一位儒商,成祖迁都以后跟着来了京城,却仍旧怀念故土,在京城里修起这么一座园林来——倒也真是财大气粗。
建国后园子自然是充了公,不过直到今日,也依然不是人人都能入园观光的··宋小武跟着姚老爷子来这里吃过两次饭,多少算得上熟门熟路·这回被小曾带着坐上一艘仿古的游船:“姚老他们都在湖心亭里,咱们坐船过去。”
宋小武点点头,正好可以顺便看看四周的风景,不想放眼一望,最先瞧见的,却是远处游廊里一抹粉色的背影,依稀是个年轻姑娘的模样,正款款往屋子里面走去,在周遭的一片灰瓦白墙、绿树碧水之中,当真宛如早开的粉荷一般。
宋小武不禁多看了两眼,又联想起姚简在电话里所说的“没有外人在”,不由冒出一个念头来:未来大嫂·正想着,船已经逐渐靠近了湖心亭。
宋小武走出船舱一看,只有姚简一人站在亭外台阶上,见自己过来,便道:“爸爸他们已经进会客厅了,你快点跟我过去·”·宋小武答应着,连忙和他一起往九曲桥上走。
姚简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看他:“冷不冷”·“啊”宋小武赶紧摇头:“不冷·”刚才坐在船舱里,风吹着两条腿,倒确实有点凉飕飕的,可也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此刻看看姚简穿的衬衣和休闲长裤,宋小武觉得还是自己这身清爽——就是稍微磕碜了点儿。
刚走过花厅,就听到里面一阵爽朗的笑声,宋小武心想这是哪一位,怎么听上去和自己画风还挺一致的,不禁有些期待地继续抬腿往里走,想要一睹来客真容··会客厅里的大体布局依旧是仿古式,姚老爷子与一位颇为魁梧的汉子居上座,二人似乎谈得正投机,见宋小武进来,老爷子这才住了话头,等宋小武上前来问了好,姚老爷子问道:“又替你大哥跑腿去了”·宋小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多半是姚简替他打了掩护,便没敢再说什么。
老爷子又指指旁边的汉子:“这是你袁叔叔·”宋小武连忙道:“袁叔叔好·”自然得到了对方一番不遗余力的赞赏,不过因为这位袁叔叔言谈豪爽直率,听上去倒比从前那些高明含蓄的吹捧真诚几分,宋小武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
正当此时,一道动听的女声从外面传过来:“姚伯伯...”宋小武闻声回过头,果然看见门口亭亭玉立的一抹粉色身影:“原来是你”·第18章 第十八章·不怪宋小武起初没认出袁珂来,她这天穿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配着的“白玻璃”项链也是清爽大方的式样,美则美矣,可宋小武总觉得和她平时的气质相差太多,好像,有点陌生。
不过在两人被老爷子打发出来“年轻人自己去玩”后,这种陌生感很快地便消失了··两人没逛几步,便演变成了此刻袁珂坐在花架下,正屏气凝神地关注着一只潜伏在不远处垂蔓下的大白猫,那猫呢,也正屏气凝神地关注着前面草地上一只蹦蹦跳跳觅食的麻雀,不知是想捉来美餐一顿,还是也同某人一般,只是图个乐儿。
宋小武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暗自偷笑,有意出其不意地吓袁珂一下,又觉得这一人一猫一鸟倒也有趣,要是惊跑了可惜不说,袁大小姐估计也不会放过自己,索- xing -跟着她一起看,想瞧瞧最终究竟是叫这大白猫如愿以偿,还是让那小麻雀猫口逃生。
“呀”不知是那只麻雀发现了别的乐子,或者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氛围,忽然便扑棱着翅膀飞往别处去了,见此结果,袁珂下意识地抓住宋小武,低呼了一声。
大白猫这才悠然地转过头,瞧瞧二人,圆乎乎的猫脸上灰蓝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副“总有刁民偷窥朕”的模样,而后才以一种睥睨众生的优雅姿态慢慢走开了··“这猫是成精了吧”宋小武终于忍不住道。
袁珂噗嗤一笑:“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养出来的·”起身几步拦住大白猫离去的路,在宋小武有些惊讶的眼神中抚摸着猫儿柔软顺滑的背毛:“咱矜贵着呢,是吧,小宝贝儿。”
白猫显然被摸得很惬意,没有十分坚决地制止袁珂这种“犯上”的举动··“这级别,不至少得叫个‘小王爷’吗”宋小武看得心痒,也跟着蹲下来,试图捏一捏猫儿毛茸茸的耳朵,换来猫王爷一声极其不满的咕噜声,怄得他索- xing -拍拍手,当场表示和猫儿划清界限。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袁珂看在眼里,因笑道:“这小家伙傲着呢,我跟它混了这么久,才勉强算是混了个熟脸儿...”·宋小武听了,好奇道:“唉,你以前来过这儿我怎么一次都没见过你”·袁珂一愣,半真半假道:“你当这园子谁都能进来随便逛啊我爸进京上贡这么些年,今儿能和姚伯伯一起进正厅吃饭,还不是沾你老人家的光”·说完果然瞥见宋小武表情有些微妙,袁珂自知这话不仅不讨喜,而且还有势利之嫌——可是至少是好朋友啊,不管是因为不愿隐瞒他太过,还是因为打算交付一点真心。
“上贡我爸也有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宋小武的重点却在别的上头··袁珂只得笑起来:“现在是没有的。”
以后会不会有,又是以什么样的名目,旁人如果不点破,宋小武大概永远不会去想这些··说来姚简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袁珂自然明白,自己一路被选上来,大概跟古时候选秀女也没有什么差别,在姚简看来,宋小武喜欢自己的话固然好,不喜欢再换一个更顺眼的来就是,单是自己这个人不太被当作一回事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在替宋小武打掩护时才发现,姚简竟然比她更早知道李天骐的存在,甚至对此纵容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手足情深晋州圈子里听闻过姚简其名的,谁人不晓得这位是个极客气又极冷淡的人物一个异母的兄弟罢了。
至于说算计那更是笑话了··那么他对宋小武的婚姻究竟上不上心呢一面嘱咐自己要对宋小武潜移默化、旁敲侧击,一面却并不制止宋小武与李天骐的往来...·袁珂一时不禁陷入沉思当中,再回过神来时,宋小武已经成功讨得了猫大人的欢心,正捏着一朵不知打哪儿扯来的小花试图撺掇着往猫大人耳朵上戴,袁珂忙不迭地阻止他:“小武,这猫是个男孩儿”·宋小武一脸坦然:“我知道啊,男孩儿怎么了,就不能打扮自个儿、爱爱美了你这也是- xing -别偏见。”
袁珂一听,一时竟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再一瞧说出这番道理的人是个什么打扮,方才意识到这道理未免还是太单薄了些——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二人闲逛一大圈,屋子里两个半长辈的正事儿估计也谈得差不多了,遣人出来招呼宋小武与袁珂回厅里吃晚饭··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尤其是袁珂的爸爸,指着袁珂向姚老爷子道:“这妮子老嫌我是个大老粗,我还专门去结识了不少搞学问的朋友:有个医科大的老哥忒有意思,每回带研究生,专挑一男一女,讲究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我刚巧见过当中几个,别说,那金童玉女的,光站在一起,就让人看得高兴...”·“唉呀爸爸”仿佛不乐意父亲当着人揭自己老底,袁珂忍不住嗔怪地叫了他一声,因为是在姚老爷子面前不能随便放肆,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听上去单是撒娇一般,引得桌上几人都笑了。
宋小武见连姚简都略勾起唇角看着自己,心里无缘无故有点毛毛的,老觉得有哪儿不大对劲......·这个季节的恰容园正是最宜人的·难得的几场杏花雨过后,就连被风吹雨打了数百年的白墙灰瓦也显出了一派明朗清新来,更不用说园内俯仰皆是的翠枝嫩芽,年年新发。
此时月已上中天,皎皎如水,又有晚风习习,携着远处池塘的荷香而来,更妙的是如今还未到蚊虫肆虐的月份,住在园里的客人大可任由窗扉洞开,而流光芳香自来··可惜这个季节对于有资格踏进恰容园的人而言,又正是公务繁忙之秋。
布局精妙、处处柳暗花明的园子里,不过才住了姚家父子、袁家父女,一共五个人··姚简刚洗完澡,便听见自己卧室的门被敲响了:“哥你睡了没有啊”·是宋小武的声音。
姚简有些意外,答应一声,一面往门口走,一面将浴袍的带子重新系好··宋小武端着碟豌豆黄,笑道:“本想下去随便找点吃的,厨房的大师傅非要给我这么大一盘,我一人肯定吃不了,哥,咱们分着吃吧。”
姚简瞟了一眼那黄澄澄的一盘点心,没说什么,让宋小武进去了,关上门,又倒了一杯热水,接到一半,又想着是不是该给宋小武叫一杯牛奶上来,回头却见宋小武还捧着碟子立那儿。
宋小武本来想坐茶几旁边的椅子,可姚简的笔记本和文件都放在上头,除此之外就剩一张床——谁敢在姚简床上吃东西啊·姚简看在眼里,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将水杯递给他:“坐吧。”
“谢谢哥·”宋小武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在姚简身旁坐下,随即把豌豆黄端到他面前,姚简拿起一块尝了一口,仿佛比小时候吃过的那种还要甜得多,勉强咽下去,问道:“爸爸休息了”·“嗯。”
宋小武点头,“晚上喝了点酒,睡得比较早·”姚老爷子和宋小武住的是套房,二人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宋小武看了一眼被姚简拿在手里的点心,又状似随意地问道:“唉,哥,袁叔叔的生意不是都在晋州吗他想来京城发展啊还是他想当官了”·姚简闻言看他一眼:“你又听袁珂说什么了”·宋小武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也没什么...”·姚简一哂:“你呀——这么长时间,但凡是合适的场合,爸爸总是带着你去的,虽说不要求你学会多少东西,不过咱们家的孩子,做人的格局总要放得大一些,不要沾染一些升斗小民的习气...”·“可我本来就是升斗小民啊。”
宋小武忍不住道··姚简被他噎了一记,而后不禁叹气:“你不要曲解我的话·”·“我没有·”宋小武道,“哥,其实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可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追求,小虾米也有小虾米的活法。
我没什么大抱负,当个升斗小民,凡事图个问心无愧就够了·”·姚简看着他,沉默了一时,才又转了话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嗯...”宋小武本想慢慢套出话来,却没料到他会主动挑明,斟酌了一下,方才半开玩笑一般问道:“就是有点纳闷儿,从前你带着我出去,认识的人也不少,怎么就只有袁珂一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啊难不成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姚简笑道:“不是还有彭赛吗听说你们还搭伙做了笔生意”·宋小武一愣,随即意有所指地道:“哥,我怎么觉得我的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呢就好像彭赛他们都是你专门找来逗我高兴似的。”
姚简听得这话,并不置可否,见宋小武起身打算走了,也只是抬起头,叮嘱道:“回去重新漱个口再睡觉,动作轻点,别吵着爸爸休息·”·宋小武只得点点头,又迟疑着加了句“晚安”,这才带上门离去。
门开合的一瞬纵进来一丝微风,古式烛台造型的台灯也轻轻摇曳起了模样十分逼真的灯焰,唯一不同的只不过是这“灯焰”比真正的烛光明亮而清冷了太多·姚简回过头,将手里的糕点放回还剩了一大半的盘子里,而后合上了笔记本。
第19章 番外一 暗恋(上)·十七岁的某一天清晨起来,发现自己第一次梦.遗的对象是那个比亲哥还要亲、比亲爹还要敬的男人,你会怎么办·十七岁的宋小武抱着被子在床上坐到被李天骐第三次叫下楼吃饭,终于如梦初醒般慌慌张张地答应了一声,随即飞快地将脏了的内裤和床单换下来塞进洗衣机里,然后穿戴洗漱妥当,强装镇定地下楼给李天骐帮忙。
若无其事地捱过大半天后,等到天擦黑了,这才趁着李天骐没留意,悄悄溜出门,贼头贼脑地在一个偏僻的地摊上用零花钱买了两本小黄书··刚为自己对书里那些劲爆热辣的描写正常地起了生理反应松一口气,当天晚上,宋小武又做梦了,书里的男人女人此时被李天骐和自己所替代,甚至比起第一晚细节模糊的互相磨蹭,这回还有了更具体生动的姿势。
连续两晚都被这样烦恼又甜蜜的少男春.梦折磨得神魂颠倒之后,宋小武便决心不再纠结了,他喜欢李天骐,并且做好了长时间地藏起这份暗恋的心理准备··相比宋小武的坦然接受,李天骐的暗恋要令人辗转反侧得多,哪怕对方至少是个女人。
·经历过少管所的日子,监狱的生活几乎显得简单安宁起来,更何况李天骐一直表现得很规矩安分,也没有人会来为难他··他只是沉默,沉默地接自来水喝,沉默地不分寒暑都只能洗冷水澡,沉默地和其他人轮流打扫浴室厕所,沉默地缝制一副副劳动手套。
在无望的真空里,人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都会被一并抽掉··真正的考验反而是在铁门打开的那一刻·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又重新将你淹没,而你沉浮其中,却什么也不能握在手里。
他穿着五年前失去自由那一天的衣服,在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上举了一整天的广告牌,用赚来的四十块买了一块白面饼和一张通往邻市的车票··但是下车之后他就找不到家了。
房子还在那里,但家人不在了·他昨晚在车站的候车厅坐了一夜都没有感到累,而此刻他开始看到太阳在天空上摇晃,然后猛然下坠··本来就短了一截的衣服因为摔倒的姿势而暴露出更多的皮肤——很结实的,但是死气沉沉。
他什么念头也没有,在路人的纷纷侧目中站起身来,缓慢然而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走去··他踏上台阶,走进门,找到摆着厨房用具的货架,拨开碍事的价目牌,拿出菜刀,扯开包装,握住刀柄,然后走回收银台。
“钱·”他简短地命令道,嗓音因为长时间的寡言少语而显得低哑··收银台后的人颤抖着,一手去拉开抽屉,一手却始终护着自己的小腹,声音细弱可怜:“都、都在这里,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钱全部都被摆到台面上来了,有理成一叠的五十、一百,也有散放着的零钞。
他用另一只手将它们乱七八糟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目光移到了那人的小腹上,那里圆润微凸,是不可能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的··他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女人,怀着身孕。
手里那把刀的刃口方向不自觉地移位了一分,他又将其重新对准,抢到了钱,然后又怎样呢·门外有摩托车的声音传来,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并不引人格外注意,然而女人却立即听出这是她丈夫的摩托车声,她连忙对面前的年轻男人央求道:“钱你都拿去吧,把刀收起来好不好...我不会报警的...”她担心自己的丈夫会和这个男人起冲突,男人手里的刀会伤到自己的丈夫,哪怕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人面前只会唯唯诺诺,是个“老实巴交”的样子。
李天骐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一面看着那男人停好摩托车沉着脸走进来,一面继续用没有拿刀的左手把收银台上的钱随便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男人发现他的动作,迟疑了起来:“你、你是...”他本想质问对方是干什么的,却在意识到对方满身戾气、手里还拿着刀的时候立刻噤了声。
他被迫与李天骐僵持了片刻,女人再次试图圆场:“他是、是蒋晓梅的弟弟,你不认识的...之前说好来找我借钱的,现在来了...”·“哦,是这样、”男人不由自主地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含含糊糊地嗫嚅着,“是这样...”李天骐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装好了钱,抬腿走了出去。
现在他身上的钱甚至足够在一个略有档次的餐厅里好好吃一顿饭,然而李天骐却未作任何停留地原路返回了车站,重新买了开往京城的车票,那个留给他的全部印象只有四面高墙的城市,如今却成为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流徙之地——他也不知道要用何种缘由解释。
再次见到超市里那个女人是在一家医院的食堂里·李天骐没认出她来,他的目光掠过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人们,并不停留在任何一张面孔上,直到听见女人情不自禁的一声低呼,李天骐这才低下头,以为自己撞到了人。
女人和他对视上,不觉后退了一步,笑容僵硬勉强:“对不起·”·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天骐没问她为何要道歉,端着刚买来的清粥继续往外走。
他在这家医院当护工已经有段日子了·最初的起因颇有些可笑:他是刚刚从“里头”出来的角色的事儿不知怎么被本地一群小混混知道了,又打听到了他从前的事迹,这伙人便跑来找他撑场面,然后他们就可以憧憬着大展宏图,称霸一方——自然,会有这种“抱负”的小混混们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小子,间或一两个才十三四的,才会以为攀上他这个因为故意伤人坐过几年牢的靠山就是了不起的事儿了。
李天骐当然没答应·他开始觉得成天喊打喊杀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幻想靠着拳头砍刀就能把一切的人和事都踩在脚下更是幼稚得可怜,但是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他还不知道。
他只是冷淡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便打算下逐客令,然而被拂了面子的少年恼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即踢翻了脚边一个半朽的矮凳,一窝蜂围上来动起了手··李天骐叹了口气。
他没有闲心教育这群少年,也不至于教训他们什么,赶走这些气焰足够嚣张实际却只有三脚猫水平的人没有费太长的时间,除却一个瘦鸡样的小个子临了还不甘心,仗着手里有把砍刀,挥舞着在李天骐胳膊和小腿留了两道口。
腿上的伤半晌也止不住血,李天骐渐渐感到伤口周围有点麻,有点冷,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了,这才起身出门,离开这片三不管地界里违章搭出来的一间“房子”,找到了路程最近的一家社区医院。
从食堂出来,电梯面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李天骐看了一眼,便拐向了楼梯间·普外一科在八楼,不算高,李天骐把粥送进病房时,还不到八点··这次他照顾的病人是个直肠造瘘术后的,护理起来比较麻烦,李天骐原本不想接这份活,哪怕工资也相应地高许多——他对金钱没有多少渴望,只要够他生存下去就行,而生存下去之后又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没有去想。
病人的儿子只守到手术结束后就不得不离开了,女儿大概再过几天才能赶回来·李天骐把主治医师来查房时又一次交代过的注意事项都写下来,等着病人女儿来时做交接。
而后两个护士进来给隔壁的病床铺床单,床头标号下塞进新的护理卡·李天骐原本没有注意,直到他再次看见在食堂里遇到过的那个女人,不觉皱起了眉头:这次他完全想起她是谁了。
倪燕得的是乳腺脓肿,因为拖得时间有点久,情况比较复杂·原本她该住在普外三科,因为那边已经没有床位了,才搬到楼下来,等着上面的医生每天下午过来换药观察。
见到李天骐时她仍旧有些害怕,除去李天骐来店里抢劫过这件事本身外,丈夫在他面前软弱而过后又诘难自己更令她感到齿冷,甚至自己住院几天,他只来过两回,加起来待了不到半个小时。
·不过都不要紧,倪燕以为李天骐是床上病人的孙儿,心想只要自己不去招惹他,至少眼下他是不会再做出什么事儿来的,而对于丈夫陈俊青——她也该好好考虑将来了。
李天骐不知道倪燕想了些什么,他也并不关心·他照顾的那位老大爷恢复得还不错,习惯了肚皮上罩着个口袋之后,精神情绪也在逐渐好转,看着照顾自己多日的李天骐,便有心情想和这个年轻后生说说话。
可李天骐并不想和他聊什么,除非必须,他甚至不愿意和任何人打交道··于是陪着老人闲话解闷的事儿竟然落到了倪燕头上·她到底是心软,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跟小孩儿似的,能哄得他心里高兴了,甚至和照顾他吃喝拉撒睡一样必不可少,更重要的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对李天骐的惧怕不知不觉间也少了大半——只论他照顾老人时,态度虽然看不出温柔来,动作却十分细心且一丝不苟,怎么也不该是穷凶极恶的人。
李天骐倒没她以为的那么好心,不过是从小的家教让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没有半途而废或者偷工减料的习惯,年少轻狂时很多不以为然的道理,如今受了挫得了教训,也在不知不觉间遵循起来了。
现在唯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如何把抢来的钱还给倪燕··当初那一瞬间被彻底遗弃的感觉让他有了破罐破摔的冲动,而在医院里的这段日子他终究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者说至少变得稍微麻木一些:这里每一天都有人在别离,父母、子女、爱人,无论生离还是死别,最终还是要茕茕独立。
他可以一个人活着,别人不曾亏欠他什么,至于欠了别人的东西,也该还上··第20章 番外一   暗恋(下)·老大爷的女儿赶到医院的时候正是中午,李天骐刚喂他吃了大半碗馄饨,老年人身体恢复得慢,故而现在才刚慢慢加些正常饮食。
年轻的女雇主进来首先道了谢,又蹲在父亲床边嘘寒问暖,李天骐等父女二人话说够了,才把记着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的纸条交给她,又详细说一遍了造瘘口该如何护理,女雇主听完了,很是希望李天骐能够在老爷子出院后继续照顾他,李天骐却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不想和同一家人打太久的交道,过于熟稔会给人以亲近的错觉。
他的下一任雇主已经和他联系好了,就等着他尽早过去·毕竟在医院里做护工的,多是年纪较大的,或者退休之后继续补贴家用,或者长年都在四处打短工,经历过了世态炎凉,又看多了非亲非故者的生老病死,难免在照顾病人时只做表面功夫,甚至于偷女干耍滑。
李天骐既占了个年轻力壮的长处,在接触过的病人家属当中口碑又好,几个月下来,至少是不愁生计··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倪燕回到病房,就看见隔壁床的章大爷一家已经都回去了,不禁松了口气,一方面是因为前两天老人有点不明原因发热,想必今天能出院,自然是因为医生已经找到原因解决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终于不用见到李天骐了。
说来也奇怪,倪燕其实并不怎么憎恶他,只是成天里这么共处一室,而对方却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更别提有什么笑模样,到底有些尴尬··倪燕这么想着,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她昨儿下午复查乳.腺彩超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便建议她可以回家继续调养了。
陈俊青今天不知怎地良心发现了,主动来医院里接她,这会儿正排队结账·倪燕把家里带来的几样生活用品收好,又打开床边带锁的抽屉看看还有没有漏下的票据之类,却见里头一张白纸下面,赫然放着一叠钞票。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倪燕有点糊涂了:这抽屉钥匙是住进来时在护士站登记领取的,要是上回住这儿的病人落下的,自己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数额还不小,得赶紧给护士站那边说一声,没准儿人都来问过好几回了。
正打算把钱拿出来,倪燕这才注意到,这钱里面还夹着一纸条:“还你的·”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日期,就是今天··“哟呵,私房钱呐”凭空一只手把钱抢过去,倪燕一惊,回头见是陈俊青,方松了手,免得这钱被二人撕成两半。
又听他话说得半假半真,便道:“回回轮到你看店,一天收入都要少一截,我问你要过没有你要自己身上留点钱,我也没说过什么,何苦这么倒打一耙”·陈俊青听了,脸上便有点讪讪的,然而还是不想承认,赖道:“那我运气不好,只要是我看店,就没几个顾客来,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倪燕懒得跟他胡搅蛮缠,说回正事上头:“这钱是...蒋晓梅的弟弟还给我的,就是上回那个...”·“拉倒吧你”陈俊青打断她的话,“你当我不知道上回那个凶煞是干嘛的啊,这种玩意儿...不对,你别骗我,这钱他能还你你在哪儿碰见他的”·倪燕摇头:“我也没想到他会还这个钱。
不过,隔壁床之前住的那个老大爷,就是他在照顾,应该是他的家人·我看他还挺上心的,说不定本质不坏·”·陈俊青嗤笑一声:“本质不坏这年头什么‘良心未泯’的可比脑筋有问题的少多了,我宁愿相信这又是个傻帽儿——或者是看上你了...对了,他天天都在这儿我怎么没见过”·倪燕斜他一眼:“你真有脸说,我住一趟院,你来过几分钟”·“唉唉唉,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见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陈俊青赶紧殷勤地提过倪燕手里的包,“走吧走吧。
正好拿着这钱,咱们中午在外面吃,你这刚出院,也该补补·”·“你别这么随随便便就拿来花,咱们一天的收入哪有一千块”·“那人愿意还这么多,你管他呢”·第三次见到倪燕的时候,李天骐已经开始感到惊喜,随即则是意外于自己原来还能够这么容易地改变情绪——在见到倪燕之前,他甚至快要找不着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了。
他的任务是看着床上已经到了癌症终末期的病人——医生已经下了禁食医嘱,家属已经签字放弃了一切支持治疗——他只需要等到一旁心电监测仪上的所有指标都归零后,打电话通知家属赶来即可。
他长久地坐在单人病房的阳台上,外面的微风冲淡了房内浓郁的濒死气息,带给他些许遥远的、活着的声音,那是草木的、虫鸟的、以及人的喜怒哀乐,他无法触碰··而此刻倪燕站在他面前,微笑道:“又碰见你了。”
·李天骐没想过她会和自己打招呼,几乎有些迟钝地点点头··他第一次意识到,被人承认自己的存在,会如此令他动容,然而他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他已经忘记了从前自己是如何轻易便一呼百应的,或许他始终都没有会过的,不过是只有少年才有那么多的闲暇,煞有介事地制定下过家家游戏的规则,而后乐此不疲,且绝对没有想过,有人会践踏规则。
他想要对她说点什么,哪怕是毫无意义的话也好·然而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倪燕:“章爷爷他,身体还好吗”她仍然以为上一次李天骐照顾的病人是他家里的长辈,故而再次在肿瘤科遇见李天骐,才有此一问。
“我,不知道...”李天骐摇头,“我只是护工·”·他的言语干瘪乏味,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其中的苍白无趣,可面前这个不过有数面之缘的人意外地没有转身便走,竟仿佛是愿意听他说话的。
他或许是沉默得太久,或许是孤独得太久,总之那个下午,他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向一个年轻但温婉得像母亲一样的女人倾诉他一切的所思所想:他想结束这份工作,离开这个地方——他自知已经足够冷漠,害怕时时刻刻目睹的生死离别会再增加他的麻木不仁——他不在意活得好还是活得坏,但他不愿渐渐变得不像自己,或者说,根本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那一天的阳光丝毫不明媚,甚至在医院这样一个特定的场合里,显得充满了未知的哀伤,但是,十分能触动情肠。
倪燕后来回想,是不是当时自己的关心与照顾能表达得再得体一些,或者换言之稍微疏离一些,就不至于让那个年轻的大男孩误会这一份感情,从而执着地、义无反顾地想要保护她,想要带着她离开原来的家,想要像骑士一般,挥着他的宝剑、披荆斩棘,将她从恶龙的桎梏中救走,然后把所有的宝藏与鲜花都献给她·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回答,一个年轻的、经历过逆境也不曾被彻底剥夺他满心骄傲和坚持的男人,会向一个同样年轻的、美丽的、且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承认他的软弱,除了他爱她之外,还能用什么理由解释。
她同样无法否认,她曾为此动心过,不然便不会在那个一直被看作弟弟的男人偷偷亲吻她时,假装并未醒来·只不过并非每一次心动,都能最终开花结果··她刚关上首饰盒,女儿便扑到跟前来向她告状说爸爸又把她的头发梳痛了,险些将盒子撞到地上。
她笑,今天是她生日,丈夫送了礼物之外,还献殷勤地把做家务和照顾女儿的事都揽下了,结果还不是要她来善后··重新给媛媛梳好一左一右两个小发髻,正要起身,丈夫陈俊青一边穿外套一边踱了过来,往梳妆台上瞟了一眼:“那个...又是李天骐送的”倪燕懒得看他可谓精彩的表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不过想想他最近表现都还不错,又加了一句:“看风格应该是小武选的。”
就那兔儿爷陈俊青挺想嘴贱这么一句的,不过动了两回嘴唇还是作罢了,到底是前几年被李天骐教训老实了的··第21章 第十九章·“我回来了。”
宋小武开了门,抱起两个西瓜,胳膊上挂着一兜荔枝,靠在玄关处两下蹬掉鞋子换上凉拖,便径直进了厨房,一面打开水龙头冲掉西瓜表面的泥沙,一面对客厅里的李天骐道:“我把西瓜冻冰箱里了啊,晚上再拿出来吃。
对了,卖水果的老板还告诉了我一个做荔枝酒的方子,你想喝的话咱们要不试试不过这点荔枝可能不够,改明儿我还得多买几斤回来...”·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话痨了半晌,没得到回应,宋小武忍不住从厨房里探出半截身子来:“唉,我跟你说话呢,大李子。”
李天骐仿佛这才听见他的话,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向他,神情却依旧有些复杂:“小武,我找到我妹妹了·”·李天骐有个妹妹·这事宋小武是在两人确定关系后知道的,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从前李天骐那么坚决地不允许自己叫他哥,无论是起初想套近乎还是后来的发自真心。
至于别的,宋小武没有追问更多,他不忍心让李天骐去回忆曾经那个家是如何温馨快乐,而在那件事之后他又是如何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存下来的——说起来已经二十一岁,却被剥夺了最美好的五年时光,幸好机缘巧合遇上了倪燕——所以宋小武感激倪燕,更羡慕她可以是那个在李天骐最迷茫无望的一年里,陪伴过他的人。
“在哪儿呢”听见这个,宋小武顾不上别的,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赶紧走到李天骐面前··李天骐的目光早已重新落回电视上,随即才道:“沐城中学。”
宋小武摸不着头脑,跟着往电视里一瞟,这才发现播的是一个地方台的教育频道,画面刚切回室内演播厅,他特意留意了一下主持人的名字——不姓李啊。
“她当老师了·”李天骐笑得有点惘然,“这几年一想到她,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也该长这么大了·”·“去找她吧·”宋小武在他身边坐下,拉拉他的手,“我陪你一起。”
沐城是个小县城,不过离京不远,一趟高铁再转一次客车就到了,近些年又发展起了旅游,倒也算是一条热门路线··决定动身以后,宋小武又回了姚家一趟。
他和李天骐现在已经搬进新房里,又趁着手里还有余钱,租下了小区旁新修的一间铺面,原来的店则被杨婶儿接手了,因此回姚家住也没有从前方便,不过自从上回袁珂爸爸来京城以后,姚老爷子倒也没再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都要求宋小武待在姚家,而是主动提起,无论宋小武想做点什么生意,都让姚简看着点儿就是。
大概老爷子也发觉了,不用宋小武每天按时应卯,这孩子反倒回来得更勤快一些··中午吃饭时姚简也在,老爷子因问他:“老袁是不是要回晋州了”·姚简答道:“十六号就走,好像是生意上有什么事需要他亲自做主。
我把践行定在十五号,恰容园当天空不出来,您是知道的,就改在了清松楼·”·老爷子点点头:“可以·到时我不在,你和小武好好招待就是。”
又向宋小武道:“你袁叔叔喜欢你,你也不用太拘谨,有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问你大哥·”·宋小武一想,十五号就是三天后的事儿,去沐城往返就得两天,能不能顺利找到李天骐的妹妹还难说,只得道:“真凑巧了,我和朋友早说好了明天去沐城看看,票都买好了,又是头一回合作的,放鸽子的话总不太好...”·老爷子听了,道:“去沐城路上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十五号总赶得回来的。”
宋小武连忙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袁叔叔要走,我能到场肯定尽量到,只是日程有点赶,怕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老爷子一哂:“你们那点小打小闹,真当我不清楚呢”·宋小武猛然听见这一句,没由来觉得背上汗毛都炸起来了,偷摸打量了下老爷子的表情,也不见有什么异样,有点想问问老爷子是什么意思,又怕反而落了做贼心虚的嫌疑,只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低着头继续老实吃饭。
吃过饭又陪老爷子说了会儿话,宋小武便要往回赶··李天骐已经买好了车票,给家里人的礼物也准备得妥妥当当,表面上怎么看都是一副从容得体的样子,可宋小武就是知道,这人只不过是会掩饰自己的紧张无措而已,要不然他就不会在百货商场里来来回回逛了将近四个小时,买的东西堆满了一购物车,却最终仍是确定不了该送哪些——还试图强作淡定地用一杯星冰乐安抚自己。
明明他才是需要被安抚的人——可惜甜食对他无效··最终出发的时候,一屋子礼物被带上的也不过是两罐好茶、一包灵芝孢子粉、一包燕窝,还有一对镯子,宋小武瞧了瞧剩下的一大堆,心说幸好买的都是久搁不坏的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送——当然,也不是没想过万一送不出去呢·宋小武知道李天骐肯定比他想得更多,甚至于昨晚根本没真正睡着过,只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那自己也只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等上了车,宋小武才掏出一副耳机,不由分说地给李天骐带上:“听会儿歌吧,等到了我叫你·”·他给李天骐选的是首挺老的英文歌,因为他自己是一听英文就睡意连连,只盼着对李天骐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李天骐当然和他不同,不过耳中浓浓上世纪末曲风的音乐缓缓响起,伴随着周遭安静而充满了喧嚣的暗示的环境,宋小武确实误打误撞地为他创造出了一种遥远的、略有伤感的,但又安稳熟稔,令人敢于暴露出疲惫与松懈的东西,例如回忆,和故乡。
宋小武轻轻合上杂志,见李天骐已经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能理解李天骐此刻的心情,可理解归理解,却仍然无法感同身受,他像是天生脑子里缺一根神经,极少会为不确定的东西辗转反侧,渴望的就拼命争取,得到的就好好珍惜,至于怎么也得不到的,那也就只有接受事实而已。
宋小武不禁又想,别人谈恋爱也是这样吗再亲密的关系也不能代替对方去高兴或者流泪他偏着头,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李天骐,少有地思绪万千起来,直到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李天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宋小武那张灿烂的脸:“醒了睡好了吗”·李天骐冲他笑了笑,摘下耳机,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早已听习惯了的京腔又重新变成了梁溪话,在四周不时响起,李天骐这才意识到,这一趟路程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远,那样艰难。
他提起包,对宋小武道:“走吧,先去吃午饭·”·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火车站周围的饭馆向来生意火爆,何况又是正经饭点儿,两人一路走过去,宋小武看着一家家铺子忙得热火朝天,连临时加的桌椅前都挤满了人,更别说还有不少打包外带的,不免有点眼红,对李天骐道:“唉,我之前听说咱家那边也要修火车站了”·李天骐道:“这话传了多少年了,还不是没影儿的事。
现在又新修了好些楼盘,哪还能修火车站”见宋小武一副扼腕痛惜的神情,不禁笑起来:“赚钱的营生多了去了,都能让你占全了再说真要住在火车站周边了,从早到晚都吵吵闹闹的,光是钱赚得多又怎么样”·宋小武瘪瘪嘴,心说我就是钱串子了怎么着一面继续四处看,方才走过的饭馆儿门口无一不打着正宗梁溪酱排骨的招牌,可惜宋小武吃过李天骐做的酱排骨,再看别的,甭管是梁溪还是什么溪,都有点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思,直到“糖芋头”三个字一出现,宋小武才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对李天骐道:“咱们吃这个”·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工夫,老板娘便过来商量愿不愿意和别的客人拼桌,宋小武没异议,李天骐便点头答应了。
两个年轻男人坐到他们对面,看样子是来出差顺带旅游的,正讨论着先去东林书院还是灵山大佛,听口音仿佛是晋州一带人氏··李天骐点了两份糖芋头,又点了油面筋塞肉和萝卜丝饼,回过头来听见对面一个人问道:“哥们儿,你们也是出来玩的”宋小武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发觉两个人明显都是等着李天骐回答的...好吧,反正我还什么都没说,没啥丢人的。
宋小武心里想道·又瞥见李天骐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接话的意思,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好在两边点的饭菜都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大家各自低头吃饭,倒也相安无事··饭后又进了就在火车站对面的汽车站,售票大厅门外男女老少熙熙攘攘,赶车的、送行的、卖小笼馒头烧卖的、开黑车开旅馆揽客的,李天骐听着耳边不甚明白的方言争先恐后地问他“胡埭去不去”、“芳桥还差两个人,走不走”,一面摆手,一面拉着宋小武艰难地挤出人群——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地名究竟是哪几个字,而又是哪几个字,可以代表故乡。
第22章 第二十章·梁溪六中··二人到达这里时正是下午三点多,刚解脱了一批高三学子,自然有更多前赴后继者继续寒窗苦读的生活,偌大的校园里安静无比。
保卫处的工作人员隔着窗户问李天骐二人是做什么的,得知是来找学校老师之后,便让二人等放学开校门时再来··宋小武本来打坐上客车后就慢半拍似的开始觉得有点紧张,且一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再听见对方这么一说,恨不得就地蹲下来缓缓,只是顾及李天骐这会儿只会比他更近乡情怯,到底撑住了没腿软,回头对李天骐道:“找个地方等着吧。”
校门斜对面的步行街上就有一家甜品店,装修得很有点文艺风,价格也在十多二十块之间,一向颇受学生青睐,不过因为此刻尚早,才有空位可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又点了两杯饮料,宋小武看了看神情有些茫然的李天骐,将一杯青柠汁推到他面前,打断他的愣神:“唉,给我讲讲咱妹妹吧。”
这就“咱妹妹”上了·李天骐终究不禁露出一点笑意,表情柔软了些:“什么妹妹,她比你还大将近三岁呢·我当初走的时候,她才十三岁多一点,纯粹还是个小孩子,手又笨,只好留刚到耳朵的短发,发夹头花通通戴不了,早上起来梳子随便刮两下就出门了,偏偏还爱穿裙子,涂指甲油,我小时候的零花钱没少给她拿去买这些玩意儿,我妈知道了还要数落我,尽包庇她买那些廉价小东西,都是些有害健康的...”·他靠在卡座的椅背上,难以自抑地叹了口气:原来他已经离家十年了。
记忆里小豆丁似的妹妹,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在电视里接受采访时举手投足间都是落落大方,俨然大家闺秀;那么记忆里正当壮年的父母,是否同样开始老去,脸上有了皱纹,头上有了白发......·重获自由时他自觉已经被遗弃,找不到家,便唯有一个人活。
不敢继续找,怕只会被当面再否决一次,更怕连面对面的机会都不会有·如今一经回想,这些年他只在极罕少的瞬间被偶然触动,忆起从前家中是何光景,却从不曾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家人,至少,看一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哪怕是隔得远些,看一眼也好。
他始终害怕·怕看见家人被自己连累,怕心里的坚持被现实动摇,怕黑白不分、是非颠倒——怕直面自己的质问:究竟如何才算惩恶扬善·玻璃门边悬挂的手工风铃发出轻响,高个儿的男人微低头,从门口走进来,对吧台内的服务生笑笑,问道:“今天还有盆栽蛋糕吗”·得知需要现做后,年轻男人点点头:“那正好,我今天有时间等。
再来一杯棉花糖咖啡吧·”两样东西做起来都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男人道声谢,接过小票,便坐在宋小武二人背后的卡座里,安安心心地等待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五点了,六中的校门缓缓打开,最先出来一批的显然是课业轻松些的特长生,而后是还有心情上体育课的初中孩子。
李天骐和宋小武对视一眼,便都起身要往外走,不妨险些撞上一个刚进店里的女孩··“天心”原本等着蛋糕和咖啡的男人起身冲女孩挥挥手,却见女友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便又回过头看着刚刚差点撞着她的男人:“你...哥哥”·甜品店唯一的缺点便是没有包间。
眼下四个人坐到了一起,李天心坐在最里面,一面擦眼睛,一面笑道:“幸好认识我的学生都刚毕业,不担心被他们看见·”·调整了情绪,又将剩下的纸巾塞回男友怀里:“别傻愣着,叫哥。”
男友反应过来,赶紧伸·手跟李天骐使劲握了握:“大哥好我叫何洋,当公安的,现在就在这个区的分局里上班·我跟天心初中时就认识了,不过我俩没早恋...”挨了女友暗地里一胳膊肘,何洋这才打住,又和宋小武对视上了:“这位是...”·宋小武主动和他握握手:“你好你好,我叫宋小武。”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哦,不姓李就好,何洋心里不觉稍稍松了口气··李天骐把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暗想看面相有点凶,人倒还率真,目光也挺干净坦诚。
又看妹妹的模样,表面上一副说一不二的女王做派,可眼角眉梢全是小女儿情态,李天骐心里有了几分底,倒也不说破什么··转向妹妹,问道:“已经开始带毕业班了”·李天心一笑:“头一回呢,只是任课老师而已。
咱们学校中级以上职称才能当班主任,像我这种小硕刚出来,还得工作三年再考中级·”语气中不乏撒娇诉苦之意,李天骐便劝慰道:“慢慢来,当班主任太辛苦,也不是非要...”·“唉唉唉,你们俩坐一块儿去好了,”李天心作势要把男友流放到对面的椅子上:“怎么都是这样的话,连敷衍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在女友的嗔怪面前,何警官向来毫无招架之力,只会既宠溺又满足地笑,坐他对面的宋小武觉得有点看不下去,默默低头喝饮料··正说话间,大群的学生已经一波接一波地涌进了甜品店,原本安静的地方顿时闹哄哄起来,卡座、吧椅上几乎都塞满了人、书包以及各种课本、试卷,间有大杯小碟色泽各异的饮料甜点。
李天骐几人占的卡座地理位置本就抢手,再加上又都是成年人,在一片清一色的校服当中格外惹人注目,四人只得起身,大有把地盘还给年轻一代之感··六中对面一条街上便矗立着一个大型购物中心,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可谓应有尽有,便捷倒是很便捷,然而诱惑力也实在太大,于此地求学,大约还非得有点闹中取静的境界不可。
李天骐兄妹俩站在街边说话,何洋与宋小武二人则忙着拦车,无奈来来往往的的士挺多,空车却一辆也遇不着·最近打车软件倒是挺火,可随之而来的各种被司机劫财劫色甚至危害到人身安全的报道也层出不穷,李天骐自然不答应让自己妹妹坐那些车,哪怕有个当警察的男友跟着也不行——至于这位警察本人:事事和大舅子站在同一战线,才能把大舅子争取到和自己一条战线·李天骐看看不远处那两个没多会儿就熟络起来的背影,有点感慨地对李天心道:“以前也梦见过你有男朋友了,不过梦里头你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有点让人接受不了...”·李天心闻言在他胳膊上轻轻擂了一拳:“我小时候也不丑好吧”·李天骐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是丑,是太小了。”
随即才后知后觉,即使是兄妹,成年以后再做这样的动作,似乎都过于狎昵了些,何况他们还分离多年··他放下手,将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东西交给妹妹:“镯子是开口的,大小应该差不多,你喜欢就戴上,不喜欢的话搁着也行。
这几样是给爸妈买的,”太久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口过,此时竟然觉得口齿有些含混不清起来,“你也一起拿着吧·”·李天心没伸手:“哥,你可别说你不回家了。”
李天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总要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吧·”又看了一眼刚拦下一辆车的那两个人,“再说小何也在,不好当着他的面闹得不像样子。”
“你不用担心他...”李天心下意识地反驳,却又不肯解释其中缘由,只道:“回去吧,哥·”还像小时候那样的口吻,仿佛只是缠着他要买某样东西。
“哥,东西我来提,你先坐上去吧·”准妹夫跑过来想献殷勤,麻利地提过李天骐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里,而后又忙着替他开了车门,一股冷气顿时袭上来,李天骐来不及拒绝,便感觉到手被人拉住了——是宋小武,他跟着妹妹他们一起鼓动他,但他同时握着他的手。
李天骐努力定下神来,对宋小武微微点头,宋小武这才坐进去——他对的士里头的味儿始终有点过敏,靠窗坐多少能够给他一些心理安慰——李天骐也跟着坐下,李天心见状,自然打算让三个男人挤后面,自己则去拉副驾那边的门,却被何洋叫住:“天心,你挨着哥坐吧。”
李天心不解其意,倒也没放在心上,依言和何洋换了位置,李天骐却多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扣安全带的准妹夫,明白过来··第23章 第二十一章·李家父母住的地方算是老城区里最有历史的建筑物之一,胜在房子本身结实,朝向也好,除去已然锈迹斑驳的大铁门边丛生的杂草清也清不完,给好好的院子平添了一份幽寂之外,这里其实对老人来说,是最合适的地方。
李天心平时上班,只有周末回去一趟,和爸妈一起吃饭,再看看有什么家务能做了·两居室的房子收拾起来还算轻松,李妈妈又是讲究了大半辈子的人,每天都得把家里整理得一根头发丝儿都找不着,根本没有李天心忙活的机会。
这会儿学校里放暑假了,她才有时间在家里长住,陪陪父母··李天骐坐在车里,看着两边似曾相识的街道,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差距变小了,差别也变模糊了,如今好像只能靠方言和饮食文化来区分地域,然而方言也渐渐向普通话靠拢,饮食习惯也在互相渗透,更有满大街的全国连锁和花花绿绿的外文标识。
或许某一天,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从惊鸿一瞥中找到故乡的影子,然而哪里又都不是故乡··他依稀想起来,从前听母亲说过,她的祖父母就是梁溪人,后来为了躲过征丁,将家里的大儿子——即李天骐的外祖父——送到了邻镇的药铺当学徒,后来外祖父跟着革.命军走了,又在松江府认识了当女工的外祖母,外祖父头一回主动打报告申请留在松江府,在糖果厂里当了个小小的股长,两人成家后生了个女儿,转眼新的一代人也长大了,跟着李天骐的父亲创业打天下走了。
两代人,为了理想和爱情,离故土越来越远,再次回到原点,却是因为他所带来的不光彩··终要面对这么一天··下车时,李天骐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几栋楼,都不太高,上方露出大片的天空很蓝,阳光澄亮,一点儿也不像是傍晚的光景。
院门口的铁门上锈了一层又一层,然而干净光滑,推开时也不会作响,李天心走在最前面,四个人进了最里面一栋楼,上了二楼,李天心敲敲门:“妈,开开门·”·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天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无声地咳了几下,仍觉得嗓子里不利落。
“天心啊”门里头脚步声近了,“怎么又忘了带钥匙”铁灰色的防盗门打开来,李天骐竟然恍惚有些认不出那人。
“妈,哥哥回来了·”·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的妇人对女儿的话置若罔闻,李天骐叫了一声“妈”,之后再努力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何洋赶紧跟着解围:“阿姨,我又过来蹭饭了。”
妇人这才道:“都进来吧·”·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李天骐方才真切地意识到:这确是他的母亲,记忆里那个始终举止优雅、打扮得体的年轻女人。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必早已听见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是以李天骐走进来后,站在他面前说:“爸爸,我回来了·”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十年未曾见过的儿子,平静得仿佛他和女儿一样,只是下班回来了:“嗯,坐吧。”
又看了看旁边的宋小武,宋小武赶紧道:“伯父好·我是天骐哥的朋友,陪他回家看望您和伯母的·”李父点点头,带着点客气的和蔼:“路上累了,快歇会儿吧。”
又向李天心道:“冰箱里有水果,随你挑爱吃的,给你哥哥他们也端些来·”李天心答应着,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了满满一果盆出来搁在茶几上,顺手拿走几颗葡萄:“我去给妈帮忙,马上就能开饭了。”
母亲自己做家务·李天骐从进门后就发现了这一点·家里没有保姆,是父母不愿意让外人住在家里,还是由于经济原因他正欲起身去厨房看看,就听见父亲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开了个小饭馆,”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人,“和小武一起。”
“住哪儿”·“刚在清府买了房子,搬过去没多久·”·李父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京城生活节奏快,你也别太累,自己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之后便只剩下电视里新闻的声音·何洋正埋头专心剥葡萄,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剔透的果肉一颗颗放进旁边的白瓷小碗里,显然是给李天心的;李天骐坐在沙发上,长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偶或抬眼看向某处,都能被宋小武立即察觉到,而后情不自禁地跟着看过去。
厨房里的母女二人不时说几句话,声音太小,都被切菜、炒菜声盖过了··李父将三个年轻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的儿女都已经长大了··饭后李天骐帮着收拾了餐桌碗筷,正要往厨房端时被李母拦住了:“去客厅看电视吧,我来收拾。”
李天骐顿了一下:这是进门以来母亲对着他说的第一句话,尽管仍旧透着疏远··“我来洗,我来洗·”李天心吃掉最后一颗剥好的葡萄,擦擦手,将母亲跟哥哥都往客厅推去:“你们都歇着去吧。
何洋过来给我打下手·”·“好嘞·”女友发了话,小何警官坚决立刻执行,一面跟着劝道:“阿姨您就坐吧,这碗要是都不让我洗,我下回还怎么厚着脸皮继续来蹭饭呢”·宋小武看这架势,一家三口要促膝长谈了,这节骨眼儿上自己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也不算外人,赶紧起身:“我当电灯泡去。”
厨房里的小两口看起来并不意外他会跟着过来·李天心站在水槽边,一面给何洋洗过的碗把关,一面问宋小武:“我哥知道你喜欢他吗”·宋小武差点被噎着:“这么明显”随即又有点得意:“那你没看出来他也喜欢我”·李天心愣了愣:说起来也不是当真无迹可寻,就凭一点——谁会带着不相干的人一起回来认亲壮胆吗即便是最好的兄弟也不太合适,那么宋小武的身份就只剩唯一一种解释。
只不过有兄控倾向的李天心不太乐意承认而已··“那...你还在上学吗”李天心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她始终觉得面前的人看着是不是年纪太小了点儿。
“啊没有没有·”宋小武赶紧否认,“我挺早就认识...李天骐了,就一直跟着他,在饭馆里帮帮忙什么的·”当着李天骐妹妹的面儿,宋小武还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李天心听到这句,似乎有点触动:“我哥他,这些年也过得辛苦吧,好在有你陪着,否则一个人,太孤独了·”·宋小武便道:“其实他嘴上不说,心里头一直挺挂念家里人的,这么些年没回来,也是怕你们过得好好的,又被他给影响了。”
李天心听出宋小武这是清楚自家哥哥当初那件事的,心里对他的看法又变了一些:“爸爸妈妈当年原本也没有搬回梁溪的打算,后来又发生了点事,没别的办法了,可心里面,又哪会真的不想他回来呢”·宋小武笑笑:“至少这回伯父伯母没不让我们进门,就算开了个好头。
往后一有工夫就多回来看看,自然就不会再尴尬了·”·李天心也跟着露出了笑涡,暗道还当这小孩儿跟自己男朋友一般傻,人家关键时刻可比某人机灵多了:“我正想你们明天的车票能不能改签呢,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是得给爸妈一点时间缓冲缓冲。
不过下回别再买那么一大堆东西了,又不是外人·”·宋小武点点头,又伸手往客厅方向指指:“他紧张·”·对方有心卖萌,李天心到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收拾差不多了,出去吧。”
回头看何洋把碗碟筷子都归回原位,洗了洗手,掏出手机道:“酒店订好了,强子给推荐的,别的不敢说,保证百分百干净·”·“哦·”李天心有点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家里是两居室,自己周末不回教师宿舍,哥哥来了就只能住在外面。
宋小武倒只是有点幸灾乐祸:这殷勤献得真没点儿技术含量··客厅里的气氛远不如厨房里自在,见宋小武三人过来了,李天骐便站起来:“爸、妈,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和天心早点休息。”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父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何洋便道:“我送大哥他们吧,天心你陪着叔叔阿姨看电视·”·李母不放心,连连叮嘱道:“院子里没有灯,当心点儿。”
“知道了阿姨,您别下来了·”何洋赶紧笑着劝道,“要不然我一会儿还得再送您上去·”·“唉,我不下楼,就在这儿看你们出去了就回。”
“妈,回去吧·”三人走到院子当中,李天骐回头时仍然看见母亲的身影立在那里,他想快点离开,好让母亲早些回去,然而心底却又有一种阔别已久的不舍,使他在关上院门时又朝最里面的楼上看了一眼,晦暗的夜色中,母亲抹眼睛的动作却格外清晰得刺进了他的心里,随之流淌出一种巨大的酸楚,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包裹其中。
第24章 第二十二章·何洋替他们订的酒店确实很干净,木楼梯、木地板,推开木门可以看见里面有很大的床、书桌和衣柜,桌上有玫红灯罩的台灯,穿衣镜上贴心地罩着镜套...不太像标准的酒店里的配置,像在普通人家里借宿。
宋小武正往洗净的瓷杯里倒水喝,李天骐走到书桌前,打算关上窗户,这才留意到窗外有一棵月桂树··他认识月桂树是因为小时候母亲买回来的希腊神话里有相关的传说,他只记得里面那些英雄故事,倒是妹妹对月桂树这三个字向往不已,后来当真从植物园里认养了一棵月桂树方才作罢。
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这棵树比起刚离开的那栋房子更能给他家的感觉··家不过是有亲人等着的房子·然而又不止于此·他上学时完成任务似地读了太多书,忘了是《百年孤独》还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面说,唯有经历过新一代的出生和年老一代的死亡的地方,才能被称为家。
他和妹妹出生在松江府的那个家里,而父母,是否会在这里度过余下的人生·他今年已经快到三十了,父亲五十九,母亲五十四,年近花甲仿佛只是转眼之间,他不能不想到这样的问题。
“是要下雨了吗”宋小武见他许久未动,跟着走到窗前去,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晚上随便下,明天出发的时候能放晴就好了。”
说完,他回头看看李天骐,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脸:“笑一个呗,大李子,你都绷着脸一天了...”·李天骐抓住他的手:“别闹·”看他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又道:“你不也是夹着尾巴一整天了这会儿又想起作妖了”·宋小武“嘿嘿”笑了两声,问道:“唉,你现在什么感觉”·李天骐摇摇头:“说不清楚。”
将宋小武从窗台前拽进来,关好窗户,拉上窗帘,李天骐回身理了理床铺:“有释怀,也有点遗憾·”·宋小武坐到床边:“你是不是觉得应该早点儿回来其实按我说吧,晚也有晚的好处,不多出这几年的经历,没准儿想法也就不一样,说不定你跟你家里人还要互相怨怪。”
“也不光是遗憾这个·”眼看着这床是没法整理了,李天骐干脆也跟着宋小武坐下,想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小武,家是什么样子”·“你啊。”
宋小武想也没想,张口便答··李天骐似乎有点意外,转过头看着他,饶是宋小武,这下也难免不好意思起来,勉强解释道:“以前是外婆,现在才是你。”
他是只在乎人,不在乎地方·李天骐原本也知道他骨子里是怎样的执着,只是一时间听到对方如此无心而炽热的表白,究竟仍是动容·抬手摸了摸宋小武的脑袋,李天骐道:“洗澡去吧,明天还要坐几个小时车,早点睡。”
宋小武答应一声,从床上起来,又笑道:“是该洗了,今儿在你爸妈家里我就顾着出汗了,对着空调吹也没用·”·李天骐看着他走进浴室里,又探出头来冲自己眨眨眼:“一起洗”·“去。”
李天骐有点无奈地赶他进去,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压着的东西总算移开了点儿,他呼出一口气,心想,慢慢来吧,好歹又见到了··宋小武冲着凉水,惬意非常地闭上眼睛,又浑身上下淋了一通,这才觉得把暑气从体内给赶出去了。
他其实没打算真邀请李天骐进来一起洗,否则自己哪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洗凉水澡,无非是想逗李天骐笑笑而已··一身凉气地从浴室钻出来,宋小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蹲在行李包前掏干净内裤,难得自己也觉得一丝.不挂的样子有点臊。
李天骐倒是已经司空见惯了地打他跟前走过去:“穿个背心,外面的床难保干净·”·随手关掉大灯,只留床边一盏壁灯,李天骐拿着换洗衣服,打开浴室的门,却连半点水汽也没看见,声音顿时沉下来:“小武...”·“啊,累死了,睡觉睡觉。”
宋小武赶紧往床上一蹿,麻利卷起被子整个人都裹进去,假装眨眼间就睡熟了··李天骐洗得很快,动作极轻地回到床上时,宋小武其实还睁着眼在发呆,在他伸手过来关壁灯时才赶紧闭上。
静谧的黑暗里,宋小武听见李天骐的呼吸渐渐平缓,却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否则自己这会儿还睁着眼不睡觉是为了什么·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禁慢慢将手伸过去,放在李天骐的手背上,随即便被对方反手握住,十指交错,轻轻地厮磨。
宋小武转身朝向李天骐,对方也正在这时侧过头来,两人自然而然地吻在一起,宋小武另一只手抓着李天骐的胳膊,李天骐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非常结实有力,宋小武完全可以说是迷恋这种感觉的,他将手继续向李天骐的背部游弋开去,同时也感觉到李天骐的手贴在他的腰上,滚烫而熨帖地摩挲,唯独掌心几处薄茧划过肌肤时的微刺感,平添了几分难捕捉的引诱。
宋小武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头埋在李天骐的颈窝里慢慢蹭着,一边把腰也扭了两下,又是想继续被李天骐这样抚摸,又是觉得痒痒的想躲开··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天骐已经将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背心带子从腋侧给拉到了一边,低下头去,用舌尖逗弄着宋小武胸膛上的那一小点——宋小武老是分不清两人的背心,随手捞着什么就穿什么,也不管合不合身,不过李天骐却区分得很容易,宋小武穿过的衣服无论怎么洗,总会留下他的味道。
像水果糖一样的味道·李天骐专心致志地将浅色的一点吮咬得完全凸起来,这才放过如同被压住肚皮的大猫一般耍赖挣扎的宋小武,安抚地摸摸他的脸:“乖,别怕。”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食指便被宋小武一口叼住了··宋小武心里确实有点抖,虽说一直以来成天盼着跟李天骐没羞没臊的人就是他自己,可临到跟前了,他还真没多少底气说搁胸口那儿一个气儿瞎蹦跶的肉疙瘩完全是因为兴奋才这么死命撒欢,一点儿也不掺杂什么紧张不紧张的。
万一他不是绝世名器怎么办自打青春期发现自己喜欢上原本借十个胆子都不敢喜欢的人之后,宋小武的许多“理论知识”都是从那些缺页漏行、措辞粗浅甚至语句不通然而内容极其详实且天马行空的地摊文学上知道的,哪怕前面已经开过一次荤了,他对某件事的认知依旧存在严重偏差。
可是被李天骐这么直接简单地安抚一句,宋小武又重新有了嘴硬的勇气:不就是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嘛,就算自己不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李天骐不还得接着喜欢他·这么一想,宋小武决定可以稍微发挥一下,叼着李天骐手指的牙关松开了些,改为用舌去勾缠,然而自己做起来仿佛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撩人效果,宋小武正想着,就看见李天骐笑了一下。
就算窗帘的遮光效果非常好,房间里一片黑暗,宋小武也十分确定,李天骐笑了··从计划来梁溪开始,宋小武尝试过许多方法逗李天骐开心,李天骐也在努力配合地笑,却始终不像这一刻一样,不想前因,不问后果,只是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而笑。
宋小武扑回他身上,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嘴唇印在他的锁骨、喉结、下颌,无法自抑地贴在他耳边:“我爱你...天骐哥哥·”·和宋小武在一起后,李天骐也陪他赖过不少次床,却没有像今天这样,当真是睡到快十点才睁开眼,低头一瞧,宋小武的下巴正搁在自己的胳膊上,趴着床睡得面色潮红,李天骐皱起眉,赶紧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还好没有发烧,心想今后再不能像昨晚那么不知节制,明知这家伙只管撩拨人完全不计后果,却还跟着他胡天胡地闹了大半夜。
宋小武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神色依旧有些迷糊,想是自己也觉得趴着睡不舒服,正打算翻个身,立刻就觉得浑身肌肉又酸又胀,这才想起之前和李天骐疯到了什么地步,顿时委委屈屈地扯着李天骐道:“大李子,好难受啊...”全然不记得当初眯着一双大眼睛,水色朦胧地撒娇说“还要”的人是谁。
李天骐见他难受,赶紧起身抱过他,摆成侧躺的姿势:“我给你揉揉·你在床上多休息会儿,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拿·”·宋小武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又道:“腰揉完了再给我按按尾巴骨上面那块儿,被你撞得好疼。”
心里其实乐开了花,背对着李天骐笑得呲眉咧嘴的——谁规定身上难受就不许心里头高兴了·李天骐任劳任怨地给宋小武揉完了腰,按完了尾巴骨,又捏完了两条腿,顺便趁宋小武没留意时拉开他内裤后缘往里面瞧了瞧:半夜宋小武睡着之后李天骐又出去买了支消肿药膏回来给他涂上,这会儿看着已经没那么肿了。
李天骐放下心来,起身穿好衣服,又把枕头叠起来放在床头,一边对宋小武道:“困的话就再睡会儿,平板也给你搁这儿了,要玩就坐起来靠着枕头玩,不许窝在被子里。
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被伺候得舒舒服服、飘飘欲仙的宋大爷咂咂嘴,道:“糖芋头·”·随即被李天骐一票否决:“那个东西不好消化,还是我看着买吧。”
那你问我干嘛宋小武一脸哀怨地看着李天骐进浴室洗漱完毕出来,却不料已经准备走人的李天骐又回过身来,在宋小武脸上亲了一下··宋小武完全没反应过来,李天骐已经看似一派自然地开门走了。
留下宋小武一个人窝在床上笑得直抖:大李子依旧又纯情又闷骚,出门时还不是连先迈哪只脚都犹豫了一下·抖得幅度太大,不慎牵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宋小武顿时嘚瑟不起来了,唉声叹气地重新趴在床上: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那股浪劲儿呢·第25章 第二十三章·早在宋李二人打京城出发前,从梁溪回京的无论是高铁、动车还是普快票都一律买不到了,二人没办法,只能赶紧抢下了十五号这天的两张汽车票。
尽管如此一来在沐城上车后便不用再转车了,可宋小武一想想那快八个小时的车程,还是直发怵··何况自己这会儿还算得上是“身有微恙”·宋小武正愁着,就见李天骐在里侧的座位上铺了一个坐垫,回身朝宋小武招招手:“坐着吧,东西我来放。”
·宋小武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依言坐下了,这才偏头看着正往头顶架子上搁行李的李天骐,又回想起上次自己这样那样李天骐后的第二天早上,李天骐还是挺早就下来跟他一起忙活生意了,不禁自省道:“是我不是一个合格小攻,还是大李子不是个合格小受呢”目光瞟到李天骐因为手臂上举而隐约露出的结实腹肌,宋小武瞬间释怀:“管他呢,先摸一把再说。”
身随心动,不想爪子刚挨着地儿,就被李天骐一把捉住:“别浪·”宋小武哧哧笑个没完:这话估计大李子昨晚就想说了,不过当时那情形,谁真肯么·手腕被攥着收回来,李天骐在他旁边坐下了,却仍旧没放手,只是沉默地看着宋小武,目光有点危险,宋小武本能地夹起了尾巴,安分了没两分钟,又故态复萌地凑到李天骐耳朵边上,低声道:“唉,可惜忘了带大红床单……”李天骐捏着他的手明显又多了两分力度,面上却完全不为所动:“睡会儿吧,等到了服务区再给你买点吃的。”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之前只喝了一碗黑鱼粥表面那一层稠稠米汤的宋小武被提醒了,又摸了一颗话梅糖出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然而还是一点儿也不打算睡:“大李子……”却被李天骐武力镇压,在脸上摸了一把:“睡。”
哦·宋小武心里颇不服气地应道·看着宋小武闭上眼睛,眼珠子却还在薄薄的眼皮儿底下左右乱转,李天骐无奈地暗叹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宋小武这会儿有点躁动,只不过其中缘由宋小武恐怕自个儿都说不透彻,而他心里却清楚得很,昨夜宋小武意乱情迷时吐出的那三个字,烙铁似的,烙在他心尖上,想绕也绕不开。
正因为曾经太恣意妄为,太不可一世,受过教训后才这样矫枉过正,瞻前顾后,从不肯正视宋小武目光里的爱恋,妥协到不愿承认这种所谓“喜欢”已经深到远超过它的定义,李天骐始终试图把一切控制在能够让宋小武快乐而将来也不必付出惨痛代价的程度,却又始终没能守住节节败退的底线,他被自己困住太久,总算肯抬头看一眼,这才醒悟:宋小武会有怎样的际遇因缘,将来会走怎样的路,都不是自己一路替他规避那些“不好”的选项便能保证一帆风顺的,他不能以为宋小武着想的名义,剥夺那些他心甘情愿付出代价也要尝试的权利。
至于将来如何,李天骐清楚,至少自己不会是做逃兵的那一个··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在服务区停下休息二十分钟·李天骐见宋小武懒洋洋地窝在铺了垫子整个都软乎乎的座位里,惬意地打了个呵欠,显然不打算下车去,便叮嘱道:“我下去一会儿,你自己留点儿神。”
“嗯,知道啦·”·李天骐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在商店里买了点饼干奶糖牛肉条之类的预备晚上吃,又见老板在收银台旁边还搁着一台榨汁机,老板娘正忙着把切块水果往里放,李天骐便又掏出钱买了一杯,虽然价格明显宰客,好歹算是新鲜无添加。
回到车上,却见宋小武不知何时跑到后排去了,正帮着他旁边的女生和另一个坐着的女生吵架,李天骐略一皱眉,随即注意到的却是一旁那个形迹可疑的男子,这班车的乘客不算多,李天骐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
男子原本就没得着手,正有离开的打算,又察觉到李天骐的目光,连忙若无其事地错开,摇摇晃晃地往中间那扇车门走过去·李天骐也没追,任由他下车走了··站宋小武身边的灰色短发女生这才一拍他的肩膀:“谢了啊,帅哥。”
又对还没搞清状况的长卷发姑娘道:“唉,妹子,下回坐车别把包搁在背后·耳机声音还放这么大......”·长发女孩这下才明白过来,刚刚对方跑过来莫名其妙冲自己发一通火,是在提醒自己看好手包,顿时红了脸,赶紧道:“对不起,刚才......”·灰短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我刚才那样是挺神经病的,本来也可以假装认识你的过来打个招呼,又怕那小偷看出来我在帮你嘛。”
李天骐听出了个大致经过,心里头比起另外三人更清楚那名男子十有八.九是个惯偷,还不是单枪匹马,说不准这服务区附近就有人家的据点,往后再路过这儿倒要多加小心些,只不过眼下暂且不必说破了,白让他们三个提心吊胆。
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唤道:“小武·”宋小武回过头,一脸惊喜:“诶,这儿还有现榨果汁儿卖啊...”从李天骐手里接过来,“怎么只买了一杯你呢”·“我喝绿茶,这个太甜了。”
李天骐打开袋子,由着宋小武在里面翻:“有奶糖啊”拿出来仔细一瞧·还是红豆味儿的··宋小武麻利地拆了包装,给身旁两个女生各分了一把,又塞给李天骐一把,他自个儿衣服没兜,直接从李天骐那儿拿倒方便,剥了糖纸扔进嘴里:“你吃一颗呗,这牌子的不是特别甜。”
四人自然坐到了一块儿——确切地说,是宋小武和两个女孩觉得特别自然·李天骐只是跟着宋小武来的,倒也无所谓··将两人的行李连同坐垫一起拿过来,李天骐将坐垫扔在宋小武要坐的位置上:“下个收费站估计还有人上车,别多占地方。”
这倒是实话,在沐城上车的乘客并不多,司机为了效益考虑,路上自然还要捎带些人,这也是车上座位可以不按号来的原因··他动作顺手,理由正当,宋小武也就一脸坦然地继续坐垫子上,跟坐在前面的两个女孩讨论起了长卷发刚刚正看着的那个综艺节目——打肿了“脸”充胖子没什么,但轮到屁股遭罪,他可就万万受不住了。
来的时候宋小武一路只顾着偷偷心疼李天骐还不觉得,这下回去的车程变长了,方才想起来李天骐在外头是一贯的“闷而不骚”·宋小武哪耐得住嘴巴的寂寞可劲儿撩他也不是没想过,却也没怎么坚持下来——不是宋小武脸皮变薄了,而是万一把李天骐撩火了的后果他还是没胆承受。
故而这后半段车程能遇上两个年纪相仿又聊得来的姑娘实在算是意外之喜,宋小武高兴得有点忘形,甚至还故意引着两个女生的话头往一边试图当背景板的李天骐身上扯,就是吃准了李天骐绝对不会当着人的面儿说他什么,至于回家以后...天骐哥哥也不舍得啊·一路有说有笑时间过得飞快,下车时几人还不忘挥手道别,灰短发有些好笑地看着长卷发明显还想找高点儿那帅哥留联系方式,却终究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的模样,干脆揽住对方肩膀往另一个出口带:“走啦,姐妹。
人都走老远了·”没瞧见那两位才是一对儿吗·被看穿了的“一对儿”已经到了地铁站·李天骐正立在自动售票机前掏零钱,宋小武等在旁边把呵欠打得荡气回肠,末了摸摸肚子:“有点饿。
回去先睡一觉还是吃点东西真困啊...”·李天骐心道我看你还精神得很,有点无奈地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将一张卡塞进他手里,提起行李:“走吧,回去了。”
八号线刚开走一趟,等待着的乘客暂时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宋小武又精神了点儿,正预备再撩李天骐几句,对方已经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宋小武愣了愣,这才瞧见屏幕上是他大哥的号码。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你现在在哪里”宋小武一声“哥”还没叫完,就听见姚简问道,语气似乎还...颇有点严厉·宋小武赶紧答道:“已经回来了,等地铁呢...唉,我上去了...”·“站那儿别动。”
姚简打断他的话,“我马上让人来接你·”宋小武一愣,姚简却不给他半点反驳的机会:“就站在原地,哪儿也别去·”·“爸爸身体好吗”赶在姚简挂电话前,宋小武总算问出了他最关心的这一句,姚简顿了顿,语气放温和了些:“回来就知道了。”
姚简的车确实来得很快,只是除了司机稍为面熟以外,包括进地铁站来接宋小武的人他都全不认识,再加上对方明显不准备捎上李天骐的态度,宋小武难免觉得这种气氛有点让人不舒服,李天骐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嘱咐一句:“我在家等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宋小武心里一路七上八下地回到姚家,一进门便见姚老爷子坐在客厅里,姚简立在跟前,二人正说什么,面色都有些严肃··宋小武走上前去,叫了声:“爸爸...”那父子二人闻声都转过头来,神情却不相同:姚简皱着眉头,老爷子则是喜怒难辨。
宋小武越发有种不好的预感,谁想暗自忐忑了许久,最终却听老爷子沉声道:“今天太晚了,你先上去休息吧·”·“啊”宋小武一头雾水,又转过头去看姚简,姚简却也对他眼里明显的求问信号视而不见:“去吧,有什么都明天再说。”
宋小武别无他法,只得依言上楼去了··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刚摸出手机,就看见李天骐发来的短信:“太晚就别回来了,不安全·”·宋小武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儿蒙住,偷偷给李天骐打了过去。
“喂”李天骐的声音很清楚,听不出有睡意·宋小武便道:“你还不睡啊”·“马上就睡了,”李天骐道,“没出什么事儿吧”·“不知道。”
宋小武有点郁闷,“我感觉事情还不小,可我爸我哥都不告诉我,就让我早点休息,明天再说·”·李天骐沉默片刻,道:“知道你爸爸身体没问题就行,别多想了。
既然要明天再说,现在就开始担心未免太早·”·宋小武笑了:“这话挺有我的风格啊·”·李天骐不禁也笑,温声道:“行了,快睡吧。”
挂掉电话,李天骐这才琢磨起来:雷厉风行地要把人带回去,又不是为了通知他发生的事情,自然只有另一种解释了··宋小武一整晚都睡得不怎么安稳,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他便自己醒来了,还记得若按原计划今天是要给袁珂爸爸践行的,不过不清楚是否临时有变动。
起来洗漱完了,正换衣服时,宋小武隐约听见老爷子在书房里头说话——“说话”二字还不太恰当,各个房间的隔音都不差,这么着还能听见声儿,只怕老爷子是动了大气。
宋小武连忙套好衣裳,开门往书房赶去,才到门口就听见老爷子道:“我自问从来没亏待过你们半点儿,该你的,早晚都是你的,小武有什么,啊将来他还要靠你多照顾着,你急什么你在算计什么”·“爸爸...”宋小武象征- xing -地敲敲门打断了话头,闪身进来,果然看见姚简隔着书桌站在老爷子面前,垂着眼眸,面色倒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宋小武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问出了口··老爷子没说话,只看了姚简一眼,姚简方才开口道:“你们昨天在车上被人拍到了,放到了网上。”
宋小武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然而却还是不明白:他和李天骐都不是名人,拍他们做什么又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不大确定地问道:“那...对爸爸的影响大吗”·老爷子此时看起来火气压下去了些,问宋小武道:“你跟那个男人的事儿,你大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宋小武闻言有些意外老爷子关注的竟然是这一点,脑子里一转,赶紧道:“没多少时间...”·老爷子被气笑了:“你还替他遮掩,手足之情是这么体现的”·“可这不关大哥的事儿啊。”
本意是为姚简辩护,可话说出了口,宋小武也渐渐想明白过来:“我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是我自己选择的,就算是兄弟,也不适合插手对方的决定吧...”·老爷子没给他长篇大论的机会:“好了好了,你真当我舍不得跟你算账了好在这一次发现得早,那两张照片只有一些普通网民转发了,否则你让爸爸怎么腆着这张老脸去跟你袁叔叔解释”·“不...”宋小武还想说话,便被姚简拦住了:“下去吃早餐吧,爸爸待会儿就要走了。”
饭后兄弟二人送老爷子出了门,姚简又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回自己房间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十点多时才又出来··宋小武已经重新换好了衣服,因为要见的人是袁家父女,姚简便也没再让人捣腾宋小武的头发,二人利利落落地出了大门,姚简自己开车,往早已预订好了的酒楼驶去。
宋小武这才有机会从他哥那儿探探消息,姚简倒不跟他绕弯子,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丢给他:“你自己看·”·是一条微博,原文自然早被删了:“路上遇见超有爱的一对儿,正直,坦荡。
我喜我喜·”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宋小武从李天骐手里接饮料,一张是他和前排那女孩聊得正欢,李天骐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旁边,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两张照片都没有任何亲昵不妥的动作,然而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骗不了任何人,就是让宋小武自己看,他也没法理直气壮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这两人就是特正直特纯洁的好朋友好哥们儿。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只是,“她怎么这样啊”从照片的拍摄角度,再加上博主的头像,宋小武基本已经确定了拍照的就是车上遇见的灰短发女孩,一时有些气愤,可随即又有点无力:如今的社会风气看着像是对同- xing -恋宽容多了,可实际上还是多少有点把它当作新奇噱头的意思,说到底,他们还是异端。
他就是把这姑娘骂出朵花儿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姚简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出言道:“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你倒不必再过于介怀·不过爸爸虽然不多说你,你自己言行上也要留神些,好好表现,别再惹他生气。”
宋小武沉默了一会儿,道:“哥,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我跟爸爸都说了吧·”·姚简这才正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原本我是打算走潜移默化的路线的,”宋小武道,“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意外。
这么长一段时间爸爸的身体都不错,三高也控制得挺好,我就干脆和他把底儿托了吧·”·“托什么底”姚简反问道,“难道你要告诉爸爸你准备和那个姓李的长久过下去”·宋小武有点被他的语气给吓着了,自打认了这个大哥以来,姚简给他的印象永远是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这大概还是他头一回这么激动吧宋小武的表情还有点傻不愣登的,半晌才继续道:“我又不是那种在外面随便乱玩儿的人...”·“你趁早收起这个打算。”
姚简没再看他,握着方向盘重新看向正前方:“我也不多劝你,回去你自己好好想想·”·被姚简这么教训一通,再是自己大哥,宋小武也有点不高兴了。
他原本还打算为平白受了老爷子的迁怒再跟姚简道个歉,可如今再提起不免又有谄媚之嫌,也只能作罢·二人一路无话,虽说平素二人相处时也不见得多么热络,毕竟姚简和自己这种话痨一比完全算是寡言,可像这么气氛尴尬的场面也着实罕有,宋小武竟不免有点如坐针毡的意思。
好在酒楼的位置不算很远·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大门,自有大堂经理带着一队穿仿古对襟儿的服务员殷勤相待,不久袁珂父女俩也到了,又是一通寒暄礼让,虽说宋小武情绪不高,就连袁珂也有点恹恹的,到底四人都是知礼数的,一顿践行宴下来,仍旧是宾主相宜。
此后没过几日,老爷子从前的老部下们接二连三地携着家眷上门拜访,其中不乏从西南、盛京等地特意进京的,再加上姚太太也回来了,宋小武更是夹起了尾巴,老老实实地听老爷子吩咐去跟着招待客人,绝不敢主动出风头,至于自己和李天骐的事儿,则是一句也不能提,只能再按捺一段时间。
不过这一来二去的,宋小武多少看出了些门道:这么些叔叔伯伯,家里清一色养的都是女儿,再瞧瞧姚太太等女眷们的态度,宋小武不禁暗笑天道好轮回,从前是自己和袁珂被两家人明里暗里强凑成一对儿,如今也该轮到当大哥的尝尝个中滋味了。
只是看那父子俩的反应,小的心不在焉,老的态度不明,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道阻且长··沉浸在“我真是个文化人儿”喜悦当中的宋小武瞅着个空儿溜回了房间,摸出手机给他天骐哥哥打电话。
李天骐面前放着的是喜糖瓜子和一包硬壳中华·他抬起头,问坐在他对面的小付:“真的要回去了”·小付没回答,只是偏过头,握住杨婶儿正给她理顺耳后碎发的手,握在手里,仰头对她笑了笑。
杨婶儿眼圈还是红的,可也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了··“你才十九岁·”李天骐看着她·他当然也知道很多农村先摆酒请客,等孩子都出生了,法定结婚年龄也到了,再一块儿领证办户口的做法并不少见,可从前小付不肯回老家结婚、甚至不惜和家里决裂时的态度有多坚决,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这一回听说母亲收梨子时从梨树上摔下来,小付请了假回去照看,短短几天工夫,再回来时就告诉他们,自己要结婚了··李天骐其实猜得到,这里头发生的很多事都不该由外人多问,可是这姑娘就坐在自己面前,憔悴又绝望,还要强绷出平静的假象——他不可能连一丝一毫的惋惜都没有。
小付依旧是微笑,略显浮肿的眼皮使得她弯起的眼角有些下垂:“今年家里的梨子不卖了,我给燕姐送了一筐去,还有一筐就搁在厨房后面,李哥和婶儿尝尝吧,甜得很,等小宋哥哥回来了,他肯定喜欢。”
李天骐没再说话,恰巧手机响起来,他起身走到店外,接完电话,又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来··“这个你拿着,”李天骐将一个信封递给小付,“这个月的工资。”
小付看着那明显厚过头了的信封,没有伸手··李天骐把信封直接放在她面前,而后坐了下来:“礼金我就不送了,这些钱你自己好好收着,如果有用得着的一天,总不至于无路可走。”
小付鼻子一酸,连忙转开头,将店里仔细打量了一遍,道:“这几天我没来上班,你和婶儿辛苦了·”·她调整好情绪,又见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四点二十,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这才拉住行李包的带子站起来,道:“我走了。”
“我送你·”·出门没一会儿便拦到了车,一路的车流也没有过于拥堵,然而小付坐在后座,看着副驾上的李天骐,看着道路两旁的繁华景象,她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有太多来不及,抓不住想要的生活,等不来喜欢的人。
她提着很少的行李,揣着李天骐给的很厚的钱,站在火车站前,即将茫茫然地离开这个她曾经茫茫然地来的花花世界·杨婶儿始终搂着她,连声叮嘱:“妮儿,你好好的,好好的啊...婶儿过年就回来看你,你要好好的...”·小付眼睛涩涩的,却流不出泪来,在老家时,她就已经把眼泪淌干了。
她只是回身抱住杨婶儿,有些贪恋她身上的味道,那是混杂却温暖的,有着勤俭持家但不得过且过的坚持·而后她放下行李,理理头发,带着笑容走到李天骐面前:“天骐哥,让我抱你一下吧。”
李天骐没说话,低头将她圈在怀里,小付慢慢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嘴角笑靥绽开:已经足够了,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念想··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她重新退开,听见李天骐道:“保重。”
她点点头:“再见·”·这是她最平淡的告别,和最大的奢望··第27章 第二十五章·“小武,下来吃饭·”·“哦,来了。”
宋小武从卧室出来,姚简见他还是情绪低落,便道:“下午我送你再过去看看吧,这几天应该还没有动工·”·宋小武摇摇头,勉强笑道:“其实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全是好几米厚的灰,算了吧。”
他前两天才知道,小时候和外婆一起住的筒子楼要拆了·被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催着团团转地办完了一堆手续,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惘然,赶在施工队开工之前再故地重游一回,却发觉小时候代表着归属的那间小小的屋子,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甚至找不出一件可以当作纪念品带走的东西。
然而那些年里,因为有外婆的- cao -持,他竟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过什么··本以为会物是人非,结果,连物也不似曾经了··走到饭厅,姚老爷子和姚太太都在,宋小武赶紧收拾起脸上的颓色,安安静静地在老爷子左手边坐下。
“开饭吧·”老爷子仿佛兴致也不高,只朝着宋小武时还有点笑模样:“上回你说有甜味儿的那种酒又泡好了,陪爸爸喝一杯”·宋小武有心逗他开心,笑道:“陪您喝当然好,不过我只要半两,不不,只倒两钱,要不这一下午又得睡过去了。”
老爷子哈哈笑起来:“两钱亏你想得出来·也不值得人家小曹把酒坛子给你抱过来的工夫·”·宋小武有点迷惑地看着笑眯眯地倒酒过来的小曹,忍不住问道:“林阿姨呢”·“你林阿姨家里有事儿,回去了。”
老爷子说完,宋小武却觉得场面似乎又冷回去了,顾不得追问下去,而是换了话题:“哥,你尝尝这酒吗好像比上回的醇些·”·姚简还没说话,姚太太却对他道:“下午你陶叔叔家的女儿要去看什么摄影展,就在你公司附近,你正好带她出去逛一逛,尽尽地主之谊。”
老爷子听见这话,便道:“又是在他公司附近·我这些老部下都是猪油蒙了心,全被你这么调来遣去的,带着一家老小挨个儿折腾到京里来,老的往我这儿跑,小的就往他跟前凑...”老爷子越说越怒,末了沉着脸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闹出这么大动静,像什么样子”·姚太太这才正眼看着他,却完全不为所动:“什么样子一个野种都能从各个州里一层层选人上来,我替我的儿子做这个主张罗反倒成笑话了”·“妈,”姚简此时才慢慢开口,“我自己的主,我自己已经能做了。”
姚太太这时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姚简方才又道:“我陪您出去散散心·”·“不用·”她用手帕擦了擦手,淡然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今年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要当和尚·”·那头宋小武正哄着姚老爷子,到底都是有经历有见识的人,这会儿也压下气了,四个人得以勉强平和地吃完这顿饭。
午后姚简送姚太太出门,宋小武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终究没能忍住,起身站到姚太太面前:“太太,没爹没娘的才叫野种,我爹妈是谁我都清楚,怎么也不该是野种吧”·说完这话,宋小武便上楼回自己卧室去了。
宋小武到底一个人又跑回筒子楼去了··屋子里灰尘味太重,边边角角还挂着一层又一层的蛛网,实在站不住人,他只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又下去了··楼道里的消防栓门已经关不上了,宋小武还记得当初离开这个地方的前几天他还养了一只蝙蝠在里面,这会儿再找,自然什么也不会有,缝隙里只有些不知是枯枝还是昆虫触角的东西。
他又往一楼的公共厨房去,这时已经不再是为了怀缅,而是更像从旁观者角度的一种全新探索·他已经找不到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的痕迹了,四周的环境甚至有些隔世般的陌生。
厨房里比其他地方更加脏·经年的油烟遍布在每一个地方,从天花板上烧断了芯的灯泡到地上最角落处贴着的半块瓷砖上;木头的碗橱已经被老鼠啃得斑斑驳驳,一扇橱门上的木板甚至被撕了一截下来,里面还剩了一个布满灰的白瓷碗,依稀还能看见上面“XX毛巾厂劳动模范”之类的大红字样。
宋小武站在唯一的那扇窗前,放眼望出去,周边都是模样差不多的筒子楼,低矮、半朽·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被自己骗走过一块蛋糕的那个神神道道的女孩,后来听说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死在了附近某块空地上。
他忽然感到一种成长过后的苍凉,但这种感觉令人即便伤感,却也不妨碍继续平静地走下去··他走出筒子楼,然后回头好好地看了一遍这个地方,心里说:再见了,所有存在于他的童年里和梦里的东西。
它们曾经使他的记忆混淆,似真似幻,但是却都使他走过来的路,清晰至今··离开这一片筒子楼区后,宋小武看见了姚简的车··“知道你还是要来这里,”姚简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坐上后座,“可也不该待到天都快黑了。”
宋小武也从后视镜里看向他:“哥,下午我说话没大没小,对不起了·”·姚简笑了:“我不能替我妈表态,接受你的道歉·你也一样。”
“我知道·”宋小武低了头,玩着自己的指甲,“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我从小就听周围邻居熟人说得够多了,可他们说的再怎么全是事实,我也不能跟着说。
要没她,就没我,我就是赖也赖不掉这点血缘,不可能像不相干的人一样,说她哪儿哪儿不对...”·姚简没开口,听他把这番话全说出来了,明显又有想把指甲往嘴里送的趋势,这才道:“多大的人了”·宋小武一愣,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下来,听见他大哥又说:“下周末是花旗国那位堂叔祖的寿辰,你好歹也是认在他名下的孙辈,爸爸和我的意思,都是让你去一回,拜个寿,也见见那边的亲戚。”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宋小武头回出国,压根是两眼一抹黑,好在一切事宜都由姚简盯着,效率奇高,短短一周,万事俱备,只欠宋小武这个“东风”。
然而这“东风”赶在出发前一天总算逮着个空子,偷溜出去见了一趟他的天骐哥哥,两人也确实风卷云涌了几乎一整晚,导致次日宋小武被姚简提着往机场去时,根本累得连眼珠子都没精力多转两下。
·姚简十分违背自己一贯作风地全程黑脸,就算他清楚自己弟弟是下面那个这点毫无悬念,也不如证据就这么直观地送到自己跟前来这般给人添堵··末了车子在机场外头停下来,姚简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明知道你今天要坐飞机,他还这么不顾你死活”·宋小武听见这话,心里头是万分想替李天骐辩驳:其实李天骐真的特别温柔,有了上回的经验,没让他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他现在就是太累了而已。
可这话说出来也未免太不要脸了,饶是宋小武也知道臊得慌··这么一沉默的工夫,姚简已经气得开车走了·宋小武一个人被丢在原地,左右两边一看,正准备去找警.察叔叔,好在机场里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引着他走向了特殊通道。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上飞机后宋小武就喝了杯橙汁,而后便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眉心有颗美人痣的空姐柔声把他叫醒,笑容甜美道:“姚先生,我们已经到安矶市了。”
宋小武睡得懵懵懂懂地冲她笑笑,这才起身要下飞机··机场里人来人往,耳边充斥着的叽里呱啦说话声宋小武半句也听不懂,他在原地立了半晌,决定凭感觉跟着前面的人群走,最后要实在迷路了,“po.lice”这个词他总会说...个八.九不离十吧·好在他确实有那么点运气,竟真碰到了接机口前,随即便被人拦住了:“小武”·宋小武一双眼睛刚被各种皮肤眼珠子什么色儿都有给晃花了,猛不丁地又见着熟悉的黄皮肤黑眼睛,顿觉得无比亲切,再仔细一瞧,这人他还真见过正是他名义上那位爷爷的孙女婿,宋小武被姚家认回来时,还是他代表国外这一支的亲戚回去见过面的。
论起来,宋小武还得叫他一声“姐夫”··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这人- xing -子直爽,行事利落,宋小武对他感观很好,一句“姐夫”叫出口也丝毫不觉得别扭。
任旭伦没多带人,只跟着个司机帮忙搬行李·宋小武婉拒了他要帮自己拿背包的动作,又对司机叮嘱道:“里面有瓷器,当心一点儿·”·堂叔祖一家住在蒙市,三人坐进车里,任旭伦便道:“你休息一会儿,倒倒时差,路上还要些时间。”
宋小武摇头笑道:“飞机上睡得够久了,这会儿觉得就像刚好过去了一天一样,倒没什么不适应·”·任旭伦见他果真精神不错,连道像他这样的正方便多出国玩玩。
二人一路闲谈,无非是些蒙市风土人情、家里亲戚近年如何的话题,倒也热络··姚家宅第风格偏于中式,不过因为本市侨胞以琉球等地移居而来的为多数,故而这中式又是更接近南地的构造——气派倒确是比国内的姚家气派许多。
想必家中人等自然都得到了任旭伦已经接到宋小武的消息,早有不少佣工迎到了大门外来·任旭伦引着宋小武往主屋走去,一面介绍道:“你三叔三婶这会儿应该都在,爷爷可能让护士陪着逛花园去了。
对了,给你准备好的房间窗户就对着花园,家里的花匠是把好手,有时间看看也不错·”·宋小武心领神会,姚家论的是大排行,这位堂叔祖本来有一儿一女,年纪都比自家老爷子小,那素未谋面的姑母是序齿后没几年便夭折了的,所谓“三叔三婶”,其实指的就是任旭伦的岳父岳母。
这是预先提醒了他各人该怎么称呼,省得到时再添不必要的尴尬··二人进了主屋客厅,果然见到一对约摸四五十岁光景的夫妇正对坐着喝茶闲话,宋小武还未走到跟前,已经有佣工赶在前面道:“先生太太,二少回来了。”
宋小武一时不能习惯这做派,却见任旭伦已经满面笑容地上前道:“爸爸,妈妈,我把小武接回来了·”·宋小武便只得跟过去,乖巧有礼地叫了“三叔三婶”,问过好,三叔三婶也问了姚老爷子的好,宋小武又把为这二位准备的礼品递上来,三婶便从一边备好的匣子里取出个红包来塞在他手里,又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道:“乖囝,到三婶这边来坐。”
宋小武依言坐下,三婶拉住他仔细打量一番,眼里满是欢喜,倒让宋小武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这乖巧腼腆,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要是把那又贫又赖的本- xing -暴露了,还指不定把人怎么吓一跳呢。
又转念一想,走趟亲戚不过短短几天的工夫,这怎么也不能给自家老爷子跟自家大哥跌份儿啊··却说宋小武搁这头家庭荣誉感爆棚,那边三叔则拿着宋小武带来的茶叶罐细细研究,一面对女婿道:“旭伦,你瞧瞧,就是这个包装,这么多年都没变啊...”·三婶见状,掩唇一笑,向宋小武道:“你三叔是自封的‘从会吃饭就会吃茶’,前些年回了一趟国,尝了家乡的茶,越发看不上这些什么,‘西洋茶末子’。”
三叔脸上不无得色,正欲说话,却听门口的佣工道:“老太爷回来了·”·屋里众人闻言都站起身来,任旭伦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的推手,俯下身对老太爷道:“爷爷,您瞧,小武来了。”
宋小武便上前叫了声:“爷爷·”自然又是一番相认·待到宋小武给老爷子那边打电话报平安时,其余几人也依次接过听筒说了话,好一通热闹后,老人又被护士推着,回了自己房里。
午饭时宋小武才见到了任旭伦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姐,姚素··姚素此时已有身孕,看上去月份应当不小了,这会儿大概是刚起床没多久,打扮得倒是舒适清爽,不过神情有点懒洋洋的。
任旭伦搀着她过来,宋小武便叫了声“素姐姐”,一面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姚素似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看向任旭伦,任旭伦靠在她耳边,道:“这是弟弟,堂伯家的,小武弟弟。”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姚素这才对宋小武一笑:“弟弟好·”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眼睛弯弯的亦是模样亲切,可宋小武却觉得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原来这姚素智力上先天就有些缺陷,不至于痴傻,只是言行有些过于幼稚化·从小到大三叔三婶没少为她- cao -心,事无巨细都要替她一一安排,好容易养到如今,又招了任旭伦这个青年才干入赘姚家,二人顺利成婚,眼看孩子也要出生了,三叔三婶夫妻俩这才稍稍能松一口气。
这事姚老爷子没有告诉宋小武,姚简更不是关心此类家长里短的人,故而宋小武在这边住了几天,方才逐渐看出了端倪··这边姚宅的日子其实和京城那边的差不多,清闲,没什么事儿可做,且因为宋小武与三叔三婶一家尚不十分熟稔而显得更甚。
期间任旭伦倒是做陪带着他去附近不少著名景点逛了逛,不过宋小武也不好意思总占用人家的时间,几回过后,宋小武觉得还是自己随便看看的好,提起这话头,任旭伦便笑笑,答应了,又派了个司机给他,方便他随时差遣。
又熬了两天,宋小武忍不住给李天骐打了越洋电话··李天骐听他说一切都好,便也没多问,宋小武知道他一贯是这样的- xing -格,倒也没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听见李天骐说他.妈妈亲手做的梨膏糖,让李天心给他寄了几斤,宋小武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太好了大李子你得给我留着啊,等我回去尝尝丈母娘的手艺。
唉,对了,好不容易来了趟花旗国,回去给岳父岳母带点儿什么呢...”·他不会很快就回来了·这点李天骐比宋小武清楚得多·他们俩的事姚老爷子肯定知道了,头一步就是把两人分开,或许过段时间,这段老爷子眼里的“孽缘”就可以冷却下来了。
而李天骐也确实什么也做不了·他尝试过穿着正装,带着礼品,只说是最普通的拜访,却依旧连姚家的房子都靠近不了··他什么都没有,所以甚至没有资格站上擂台就已经被彻底地碾压了,只用一根小指。
关了店门,他有些心神不定地坐进车里,待了接近一刻钟,方才在手机提示音里回过神来,打转了方向盘·天星昨晚打来电话,说周末多半有机会带他回父母家一起吃顿饭,晚上再想办法留他住下来。
因为是第二次回来,李家父母又事先便知道,双方的态度都比上回要自然许多·李母走到玄关跟前,指一指最下面的柜子:“拖鞋在里面,你自己拿一下吧。”
又接过李天骐带来的一兜螃蟹:“饭菜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这个先养起来,明天中午再做吧·”·李天骐一愣,想起从前父母工作忙,一家子大多只有晚上才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晚餐才是一天三顿中最丰盛的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此刻才后知后觉,父母是到了该注意将养的年纪了。
他点点头,进门和父亲招呼过,留下妹妹忙着给大伙儿剥石榴,自己则跟着母亲在厨房帮忙··母亲原本不让,笑道:“哪有男人进厨房的”李天骐便也跟着笑了:“那我还开饭馆呢。”
二人前后进了厨房·母亲把熬粥的锅从炉子上端开,又将青江菜的叶子慢慢剥下来清洗,一面问李天骐道:“上回那个叫小武的孩子,今天怎么没来”·李天骐顿了一下,才道:“他到亲戚家去了。”
“对了,他是哪儿的人”李母又问··“他爸爸是京城人,妈妈好像是芙城一带的·”·“那...你们俩认识多少年了”·“快八年了。”
李天骐答完这一句,母亲便长久地沉默了··他回过头,叫道:“妈”·李母这才勉强笑笑:“最近老是犯糊涂,洗好的菜又跟没洗的混一块儿了。”
她闭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李天骐也不敢过于冒进·好在没一会儿李天心便跑进来了,抓着一把石榴粒要喂李母,李母拗不过她,只得吃了,第二把便不肯了:“你这个囫囵一把塞的吃法,我可受不了。”
又轮到李天骐,他赶紧抢在妹妹动手前声明道:“我自己来”·饭后天色还不晚,一家人又在李天心的提议下一起出门散了会儿步。
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显然很高兴,带着母子三人走了不少路,明明是母亲的故里,他却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许多历史掌故甚至比一些年轻的本地人还要清楚··回到家里,李天心一面嚷着脚痛,一面将足浴盆和药材给父母拿出来;李天骐跟着母亲去衣橱里搬棉被枕头,预备晚上妹妹和母亲一起睡,他则和父亲挤一挤。
被褥堆得太高,李母搬不了,只得在一边指挥儿子动手·半晌总算安置好了,李天心也在客厅里催促母亲过去泡脚,母子二人这才往外走··“天骐,”李天骐忽然又被母亲叫住,“你爸爸今天走累了,晚上让他早点休息。
有什么话往后再说·”·李天骐怔了怔,点头答应了··第29章 第二十七章·姚家老太爷寿宴一过,宋小武算算日子,自己也在这边待了一周了,便开始准备回国时要给众人带的礼物。
要给李天骐父母买花旗参的事儿被任旭伦知道了,他倒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只是提议道:“外面的参质量良莠不齐,正好家里还有一些不错的,带些回去岂不更方便”·宋小武连连推拒,只好说是替朋友买的,任旭伦依旧坚持,笑道:“这又有什么关系不用这么见外...”宋小武到底没接受他的好意——借花献佛这种事儿,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次日姚简打来电话,听到宋小武打算回国时,却道:“这个时候返程票不容易买到,过几天我要过来办点事,你等我到了再一起回来也是一样的·”·宋小武正欲说话,姚简仿佛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一直给堂叔祖家添麻烦,我可以让人另外给你找住的地方。”
“嗯...”宋小武听他说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挂掉电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凭姚家的背景,也会买不着一张机票·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只能说他哥说一不二的气场太强大,隔着一个大洋从电话里传来也依旧能让人乖乖信服。
不过既然是自己答应了的,宋小武也不想过于心急,回国的事不用他管了,就暂且搁在一边··眼前他要专心考虑的是,要不要给姚太太也买一份礼物·宋小武心里其实挺纠结:买吧,姚太太从来没拿正眼看过他,估计这东西送了自己也照样落不着好脸色;可不买吧,就连回家去了的林阿姨都有份,单撇开姚太太一人自己这不是挑事儿嘛...·犹豫片刻,宋小武还是决定:再怎么着自己也不能当那等不知礼数的人。
主意打定,宋小武揣上卡,因为准备买首饰之类的东西,他便让司机直接将他送到送到了安矶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宋小武不会说花旗国的语言,尽管这些天在外面闲逛时,他靠着自己强大的肢体表达能力顺利地买到了许多蒙市当地好吃好玩儿的东西,可毕竟这回要买的东西贵重多了,他必须得带上司机当翻译。
·两个男人走在经典名店鳞次栉比的街道上注定不知所措,司机倒是知道这些都是顶级奢侈品牌,可哪个牌子是以珠宝首饰为主打、哪个牌子最受女士青睐,他就完全外行了;至于宋小武,他现在真的后悔从前袁珂在自己面前兴致勃勃地谈到某某品牌下一季新品如何如何时,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
正追悔莫及时,宋小武便看见袁珂从街边一家咖啡馆里款款走了出来··不会吧...自己要有这等召唤邪术,地球还能容得下他·“小武”袁珂十分惊喜地朝一脸呆滞杵在原地的宋小武走来,笑道,“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你。
你来花旗国是做什么的呀”·宋小武这会儿总算回过神了,听见她问,觉得姚家这堆弯弯绕绕的关系几句话解释不清,便只笼统地回答:“来看看这边的几位长辈。”
袁珂也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只点点头,道:“我朋友下个月结婚,邀请我来当伴娘,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可做,干脆早点过来自己玩玩·”·宋小武便笑起来:“你可来得太是时候了”一面带着袁珂往前走,一面道:“我回国时要给我大哥妈妈带的礼物还没买到,我是打算给她买一样首饰,可是这个牌子啊、样式啊,小的就全仰仗您了”·袁珂佯怒道:“好啊你刚一看见我就说你要回国了,还说我来得是时候...让我陪你挑礼物,给我的那一份买了吗”·宋小武赶紧道:“当然买了还早早儿就给你装好了,就等回去之后给你送过去呢。”
袁珂闻言,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的神情:“真的”·“真的”宋小武一脸诚恳十足,就差对天发誓了。
又好言好语地解释道:“而且我回国还早着呢,这不是先把东西买好吗”袁珂“哼”了一声,这才面色稍霁··他确实给袁珂买了礼物,不过只是当地土著摆摊卖的手工艺品,到时候如果不送出去,放在家里当摆设也挺好看。
倒不是他抠,只是他和袁珂虽说是朋友关系,却架不住两家人有把他俩凑成一对儿的意思,甚至袁珂本人在明知他和李天骐的关系后,对这事的态度都是不向往也不排斥。
他既然要撇清这个误会,就不该对她有什么意义特殊的表示··反正他已经做好礼物送出去后被袁珂直接拿来当作殴打他的工具的心理准备·宋小武浑不吝地想道。
既然有袁珂这个参谋加翻译,宋小武便让司机大哥随意找个酒馆歇脚去了,开了这么久的车,又陪着宋小武瞎晃悠了好一阵,是该体谅体谅人家的辛苦··袁珂问清楚了宋小武给姚老爷子和姚简二人准备的礼物的价格后,便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家店里,挑了一枚小巧的胸针,抽象化的天鹅造型,镶着一颗宝石。
她又向宋小武半玩笑地解释道:“这东西不碍眼,以后随便送什么人也方便·”·宋小武很配合地笑起来:袁珂是知道他在姚太太跟前难做的,与其毫无意义地安慰,倒不如这么嘲笑两句,善意恶意,他还是分得清。
待店员将胸针包好,宋小武正要刷卡,就见袁珂又看中了一条手链,便也替她一起付了账·袁珂知道后有点意外,二人走出店门后,她才说道:“我没打算占你这个便宜。”
宋小武笑道:“应该的嘛,哪有只管自己选的东西,让女孩子单独付钱的·而且你帮了我,我本来就要谢谢你嘛·”·“所以这个只是谢礼”袁珂的表情似乎有点失落。
宋小武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向来接触的女孩子少,下意识觉得对她们该多照顾些,一时却忘了避讳袁珂特有的那点心思··“还发愣...”袁珂的神色转瞬已恢复自然,“去那边排队的地方帮我买点喝的吧,也算体现一下你要谢我的诚意。”
宋小武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乌压压的一条人龙,既不见头也不见尾,回头来特帅气地对袁珂道:“您就请好儿吧”·遇到袁珂之后没几天,姚简打来电话说房子已经给宋小武找好了,对三叔三婶这边只说姚简要过来谈生意,让宋小武跟着学学,再一起住着难免打扰到几位长辈的正常作息,省得他们多心。
宋小武多了个心眼儿,等他说完正事后,忽然道:“哥,我最近碰到个熟人,你猜是谁”·“你的熟人,我还认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宋小武见他不肯接招,便换了路数:“袁珂呀·她说她一朋友嫁了个花旗国人,她来这边参加婚礼,还打算让我当她男伴,不过我没答应·”·姚简依旧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纯粹是耐着- xing -子在听他闲扯,并不关心话里的内容。
宋小武便也不再多费唇舌,又问了问爸爸在做什么,林阿姨回来没有之后,便挂了电话··他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起来,两套正装单独放好,准备提前和三叔三婶打声招呼,挑个日子就搬到姚简替他找的房子里去。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三叔三婶听见说他要搬走,原本是一迭声地阻拦,后来宋小武把跟着自己大哥学东西的理由搬出来了,二人这才十分勉强点了头,三婶犹不放心,张罗着要让人每天过去打扫做饭,又让宋小武带几个佣工过去,免得临时找不到称心的。
宋小武当然不肯,又推辞不掉,只好再次把姚简拿出来当挡箭牌:“我哥要带不少人手过来,都是用惯了的,日常生活还应付得了,到时候嘴馋了,再回三叔三婶这儿蹭饭吃。”
姚简下了飞机自然要先来这边拜访,宋小武这话便也不算假意了··三婶便笑着拉住他的手:“那你们俩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外面那些油炸的呀、甜的呀,千万别吃,想吃什么了,缺什么东西了,都回三婶这儿来。”
宋小武都一一应下了··姚简选的那房子周遭环境倒是幽静宜人,不过就是去最近的超市都得开两小时的车,好在宋小武待了一段时间,多少知道这地方的德- xing -,来的时候顺路买了不少吐司牛奶、面条鸡蛋,外加一大口袋水果,准备在自己大哥没来之前,抓紧过几天自由散漫的日子。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新房子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完全是拎包入住的宋小武没有半点搬家后的疲累,冲了个澡,拆开一袋吐司权当晚餐,算算时差,便开始给李天骐发消息。
李天骐正在父母家里准备午饭,妹妹则在一旁给他帮忙·两位老人一早就出门了,临走前父亲还笑眯眯地交代他们中午不回来吃饭,母亲便数落他动作磨蹭·兄妹俩明知今天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父亲要带母亲出去玩,老人家又觉得不好意思,便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派自然地答应之后,就做出各忙各的样子去了。
·只剩兄妹二人的午餐,李天心又看看桌上一大半偏甜口的菜色,以及旁边嘴角上扬神情温柔专心发消息的哥哥,无奈地叹一口气··明明不是单身为什么还是有种全世界都在恋爱除了我的感觉·“哥,”她吃了一口松鼠桂鱼——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
又好容易才把她那个老房子着火的哥哥喊回过神,“你和...小武,将来是怎么打算的”·李天骐一愣,随即又觉得会被妹妹发觉一点儿也不奇怪,思考了一会儿,道:“从前也好好打算过,只不过难免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只能说,不管将来如何,我是愿意和他一直这么下去。”
李天心听他这么说,便道:“妈妈这边你不用太担心,至少现在她没有特别不能接受了·爸爸嘛,还得慢慢探口风,可能时间要长些·”·李天骐点点头,没有告诉妹妹姚家的事,只是忍不住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为家里做过什么,现在一回来,反而还要爸妈面对这种事...”·李天心拉着他的手:类似的话她已经在妈妈那里听过了,就在李天骐第一次住在家里的那晚。
她半夜起来倒水喝,却发现妈妈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泪,那时候做母亲的已经看出了自己儿子与陪他一起来过的那个男孩关系不寻常,但是她开不了口——她如何对一个与她分离了十年的儿子开口,去干涉他选择恋人的权利,哪怕他们的恋情注定艰难·但是李天心不会把这些告诉李天骐。
她陪母亲坐了一夜,劝导她,至少目前国内的大环境已经比从前有所宽容,哥哥有自己的小生意,又是在京城,没有领导同事的舆论压力,旁人更没工夫关心他的私生活什么样,唯一会让哥哥在乎的,无非是他们这些家里人的态度。
见母亲沉默,李天心又加了一句:“他们一起生活了八年·”·时间永远都是没有人能敌过的力量·李天心不禁有些喟然,他们与哥哥之间那微妙却真实存在的距离感,是时间所造成的,最终也只能靠时间慢慢消释。
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中的曲折都是值得·哥哥和宋小武是,她和何洋是,他们这个家也是··袁珂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开始拨电话··她的朋友们正在准新娘的房间里嬉闹,刚送来的伴娘礼服和修订好的婚礼流程足够她们兴奋一会儿。
繁丽的华服和盛大的宴会确实最为诱人,毕竟对她们这群女孩当中的绝大多数来说,被长辈安排好了的相亲和联姻这种开始和结局都注定无聊得很··今天的准新娘是幸运的少数。
新郎是她在花旗国的同学,父母一个是产科医生,一个是牙医,标准的中产阶级··不过袁珂没有必要非当这个少数不可·她不讨厌宋小武,甚至不讨厌同- xing -恋。
姚家的小儿子,已经是在她和家人立场一致前提下最理想的选择··她出神得有点久,以至于听见听筒里的“喂”时,宋小武的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儿疑惑。
袁珂反应过来,语气轻快道:“我的伴娘服送来了·把你要穿的礼服发张照片过来,我看看搭不搭·”·宋小武笑道:“我在搬家呢,衣服都压在箱子里面,要不过两天再发给你”·“还有三天就是人婚礼的日子了,你过两天再发给我你这时候搬什么家”·宋小武笑:“我哥给找的房子,不是一直住亲戚家不方便嘛。”
“听这意思,你还打算在花旗国常驻了”·宋小武没回答她这话,只道:“那你过来陪我一块儿收拾完了正好让您审审我那衣服穿不穿得出去...”·“这还差不多...”袁珂勉强首肯,“唉,赶紧把地址发过来啊。”
宋小武挂掉电话,将一串地址输进手机里,不禁摇头笑笑:他和袁珂这一段对话符合情境,逻辑通顺,唯一的漏洞是,这不是袁珂惯常和他说话时的风格··主观感觉这个玩意儿听着挺悬,可对方不是姚老爷子或者姚简,论滴水不漏八风不动,袁珂到底比这二位差得远。
不过他们也确实不必如何算策无疑,要是嫌单凭权势份量不够,再加上感情,其实足以让宋小武无力招架··宋小武的几套礼服都是之前姚简让人准备的,质地做工自然无可挑剔。
因为听袁珂说过,婚宴派对邀请的几乎都是同龄人,宋小武便不打算穿那套麻烦的晨礼服,而是选了稍微不那么束手束脚的燕尾服··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黑礼服,白领结,白色口袋巾,标准配置,估计袁珂也挑不出什么刺儿来。
袁珂看了看挂在衣橱门上的礼服,又回头看了看自信满满的宋小武,笑了笑,然后伸手把白色的口袋巾抽出来,塞进了一条浅紫色的··“这颜色,不太适合吧...”宋小武道。
“我觉得合适呀,就这么定了·”袁珂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不许自作主张给换了,啊·”·宋小武眼看着袁珂施施然地从自己身边走过,脚步轻盈地下楼去了。
“哟,幸亏我没买面包过来·”袁珂瞧见客厅茶几上那好几袋吐司,不禁道:“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敷衍了吧·”·她转过身,看向趿着人字拖跟着下楼的宋小武,问道:“不是应该有人来煮饭做家务吗”·“我哥过来时肯定会带着人,我也就这几天,有机会偷偷懒、东晃晃西晃晃,吃饭随便点儿就好。”
宋小武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递给袁珂:“没有别的饮料了,我觉得这个还不错·”·“全脂的”袁珂摇摇头,“算了吧。”
她坐到沙发上,拿出纸袋里的几盒水果:“要不做个水果沙拉,本姑娘的拿手菜·”·宋小武叹口气,问道:“阳春面吃吗我来煮。”
袁珂是晋州人,显然不清楚何为阳春面,只听名字不错便欣然应允··宋小武便到厨房烧了一锅水,下了够两人吃的面条,扔进几根原本是要夹在吐司里的生菜,打了两只荷包蛋,出锅时才想起没有买麻油,只得滴了几滴橄榄油代替,又撒了点儿盐。
端到饭厅来,袁珂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又找出两只酒杯,倒上她带来的红酒,随即从宋小武手里接过碗来,瞧了瞧:“这就叫阳春面”·“对。”
宋小武忍笑坐下来·小时候外婆也给他煮过,外婆是芙城人,当地没有这种叫法儿,他自然也没听说过,那时还觉得名字好听,味道也很不错,大概因为是外婆的手艺吧。
·“嗯...”袁珂尝了一口,“不算难吃,而且是熟的·”·见她费心夸赞,宋小武到底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可以去外面的餐厅吃饭,却因为他无意表现出想宅些日子的意图,主动提出自己做东西吃;明明更偏好西方菜式,却对他自己都觉得难吃的清水面条面不改色...·宋小武从前总觉得袁珂是个有点小娇气但- xing -格很好的千金小姐,还难得和自己聊得来。
如今留心观察,才发觉许多不曾在意过的蛛丝马迹,她一直在迁就自己习惯和偏好,至于坦率随- xing -的- xing -格,有多大程度上是为了不让自己觉察到她的迁就·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是朋友吗·“我受不了了”袁珂搁下筷子,几乎是灌了自己一大口红酒。
“我可以对不起我的良心但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胃——麻烦你,以后都不要进厨房了好吗”·宋小武看着袁珂夸张的表情,片刻,站起身来,笑道:“点外卖还是出去吃”·别的事情,等到婚宴之后再说吧。
第31章 番外二 孤独的厨艺家·宋小武巴巴地在李天骐后头亦步亦趋,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讨好地盯着李天骐:“让我包一个吧,我保证就一个,好吗好吗”·李天骐实在没奈何,被个半大小子跟前跟后、碍手碍脚,还带撒娇卖萌的,就为那么一个面剂子,至于吗·“包好了拿去玩儿,不许再往蒸屉里放。”
李天骐看着面剂子到手之后便眉开眼笑的宋小武,心想,若不是太会碍事儿了,还真挺可爱的··“不放不放,留着咱们自己吃·”宋小武一边嘴上答应着,一边把面剂子擀成薄薄的长条,舀起一勺三鲜馅均匀地撒在上面,然后叠起来,卷成圆柱形,再压扁,再舀一勺馅儿在上头,包起来,就可以开始捏造型了......·李天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系列动作,而后低下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儿——他们现在是在做早上店里卖的包子,估计宋小武已经忘记这一点了。
宋小武一度坚信自己是个厨艺天才,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在李天骐这里只有打打杂的份儿,连调料罐都没有机会碰一碰·而他高超、甚至花哨的刀工,又不幸地佐证了他这个美好的错觉。
第一次有机会染指主厨的位置是在李天骐二十五岁生日时··李天骐压根儿不记得这个日子,当天还借了邻居大哥的面包车,不知要去接什么人,临走前给宋小武准备了半蒸屉的奶黄包当早饭,午饭也做好了放在冰箱里,还嘱咐他要是自己晚饭时候没回来,就再拿奶黄包对付一顿,记得热透了再吃。
宋小武面上乖乖答应着,得到李天骐十二点前一定回来的保证后,心里就琢磨开了:就做寿面吧·蛋糕寿桃什么的李天骐又不爱吃甜,寿面不费时间,无论李天骐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很快吃上。
于是李天骐前脚刚走,宋小武后脚便忙活起来··兴致勃勃地挑了木耳、玉兰片、莴笋、胡萝卜、玉米五种颜色的做菜码,又去市场买了块顶好的牛肉,回来泡干净血水,有现成的卤料包往水里一搁,水开了把牛肉放进去,便由着它慢慢地卤入味儿了。
面条是宋小武自己做的·原本他就没少看过李天骐和面,对于整个过程都是门儿清,更学着当年热播的一部美食主题古装剧的做法,又往里头加了冰糖和鸡蛋··醒好的面团像模像样的,宋小武摩拳擦掌,将面团从盆里揉出来后,又在案板上抹上油,接着便将面团搓成长条,又从中间开始,慢慢往细里搓。
案板旁边搁着一个刷了油的大号瓷碟,宋小武搓到面条粗细差不多了,就小心翼翼地把它一圈一圈盘在碟子里,而后再盖上保鲜膜,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李天骐回来时刚过八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脸色总算有了点笑意:“自己会煮东西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我都成年了好不好”宋小武跟在他后头,本能觉得他情绪有点低落,便也不多闹他:“你晚上吃的什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看这样子,显然是食不知味·宋小武便道:“那你上去歇会儿吧,我给你端点儿吃的·”李天骐看起来确实很疲惫,答应一声,便上楼了。
进厨房时宋小武还在想,一会儿是要跟李天骐说句中规中矩的“生日快乐”呢,还是问问“你想先吃面还是先吃我”呢毕竟大李子仿佛有心事的样子,是该想个法子让他高兴起来。
虽然他要是真敢说这种话,肯定会被李天骐把他看过的几本小黄.书都给查.抄出来,而后再坐下来,二人进行一番郑重其事的- xing -.心理健康谈话...不过幻想一下总可以吧·然后这种精神上的愉悦便被一大盘子饧了的面条给打破了。
宋小武看着那盘顶多能被叫做“面饼”的半糊状物,一时竟忘记了自己刚才想到了哪儿··厨房里长期备着几包挂面,这会儿拿来代替用用,虽说口感会稍微差一点,但有那么些菜码儿,味道也应该不错。
然而此刻厨神附体的宋小武哪肯将就,宁愿另辟蹊径,信心满满地要化腐朽为神奇··阁楼的房间没开灯,李天骐在黑暗里坐了许久,掐灭烟头,正准备下楼洗个澡,就见宋小武兴冲冲地端着托盘进来了。
“卤牛肉中式时蔬披萨”宋小武努努嘴示意李天骐坐着别动,麻利地把两个盘子放在小圆桌,端到他面前来:“生日快乐啊,大李子。”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精心准备,偏巧又正是在他心绪复杂的时候,宋小武压根不知道,这两盘菜带给李天骐的感动彻底超出了它本身意义的太多倍··李天骐站起来,把宋小武抱了个满怀,语气却云淡风轻到极点:“谢了。”
黑暗完美地掩饰了宋小武的满脸通红:“那个,尝尝呗·”·大概李天骐头脑也有点发热,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信手拿起被宋小武切好的一块中式披萨,咬了一口,随即便顿住了。
难得他这份心意·李天骐犹豫片刻,神色如常地细嚼慢咽吃完了这块内芯儿还是面糊拌蔬菜丁、外皮咸鲜又带着一丝诡异回甜和细碎蛋花的“披萨”,笑着评价道:“挺好的。”
宋小武双手托腮,坐在一边笑得别提多甜蜜了:“这两盘都是你的,我晚上已经吃过奶黄包了·”·李天骐沉默而顺从地又把筷子伸向了卤牛肉:味道正常,因为这是他自己配的香料;牛肉也是熟透了的,很不错;只是稍微太有嚼劲了点,还可以接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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