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番茄炒蛋的自我修养 by 九全大补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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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番茄炒蛋的自我修养 by 九全大补丸(3)
·宋小武就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眼睛却始终看着他,李天骐慢慢吃完了两盘菜,确实算不上美味,但他觉得很满足··“初战告捷”的宋小武对厨房的热情越发高涨,却每每被李天骐以“店里生意忙,效率更重要”的理由阻拦下来,只能继续切切菜、擦擦桌子、和认识的熟客聊聊天。
后来又有机会做饭,宋小武心里却一点儿也不雀跃了·李天骐生病了,热伤风加中暑,不是大问题,可严重起来也折磨人得厉害··这回宋小武不敢胡乱创新,老老实实按李天骐交代的步骤熬了一锅荷叶粥做晚饭,出锅时除了汤太多,有点水米分离之外,大体还是像那么回事的。
李天骐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粥,夜里起来吐了两回·伤风中暑的症状倒是差不多全好了··宋小武垂头丧气地倒了杯水,站在卫生间门口,等李天骐缓过来了,便递给他漱口:“我以后再也不做饭了。”
“以毒攻毒,”李天骐强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效果还不错·”·见宋小武还是瘪着嘴,又认真安慰了句:“没关系,熟能生巧嘛,有机会再慢慢来。”
在这个各大菜系循规蹈矩、食客老饕无意推陈出新的时代,宋小武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厨艺家··第32章 第二十九章·姚简抵达花旗国的日子正是袁珂好友婚礼当天。
回到给宋小武准备的房子里却不见人影,姚简便给对方打了电话过去:“你在哪儿”·宋小武正忙着安抚没抢到花球的袁珂——倒不是她真的在乎这个彩头,而是成心捣乱截她胡的偏偏是个男人·而此时罪魁祸首正笑吟吟地坐在他们面前,他长着一副极讨人喜欢的模样:柔软微卷的浅金褐色头发,在白种人中算得上细腻的皮肤,唇红齿白,湛蓝的眼珠子上蒙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水汽——大概他也没少仗着这皮相做些不着调的事儿,几乎是轻车熟路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多半是在道歉,不过袁珂不搭理他,宋小武又听不懂,只是看他脸上戏谑且略带轻佻的神情,就算是道歉估计也没多少诚意。
年轻男子这会儿也多少看出了宋小武才是比较好说话的那个,并且他也明显能左右袁珂的态度,可惜自己与他语言不通··男子起身四处看了看,随即又扯过一个人来,这人宋小武倒听袁珂介绍过,是和新娘同学院的学长,姓费,华夏国留学生圈子就那么大,自然彼此也算熟识,要是宋小武之前真不肯答应来,袁珂就打算和他结伴了。
费扬似乎对先前这名男子有点不满,被拉过来时就皱着眉,听完他的话后,神情更加不悦了几分··他转向袁珂,很有风度地致意:“非常对不起,我为我朋友的过失向您道歉。
他有时候喜欢玩一些幼稚的把戏,冒犯到您,实在不是有意为之·”他的华语说得还算标准,但总给人一种花旗国语直译过来的感觉,不禁令宋小武想起三叔他们的几位朋友,在花旗国定居年头长的,或是根本就出生在这儿的,不少人都是坚持说华语,然而慢慢地还是变了味道。
袁珂脸上已经不见愠色,只是很矜持地微笑一下:“没关系·”便起身走到别处去了,宋小武也跟着站起来,却听见那名花旗国男子对着自己又说了句什么。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他说什么”宋小武不由得问费扬道··费扬神色不变:“您的礼服很合身,也十分符合您的气质。”
宋小武懵了片刻,一时间竟判断不出这话究竟是夸自己还是暗示衣服穿错了,倒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谢谢”,这才转身边走边琢磨··那边袁珂正坐在一片丁香色里——几位伴娘的礼服都是以丁香紫为主色,只是裁剪细节各有不同——抱怨着刚才发生的事:“我今天简直太失态了,居然因为一个花球和费扬的情人计较...”·另一人出声提醒道:“费扬对外只说丹尼尔是他的朋友。”
袁珂听见这句,更是露出了一个“你看吧”的表情··“你该不会真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吧”一个女孩笑道··袁珂来不及答话,便又有人道:“不过那位姚家二少是挺有意思的。”
“模样好看,人又体贴,还是家里受宠的小儿子,换成是我,我也愿意嫁过去·”这算是把前面那姑娘的话翻译得更直白些··“行了行了,还没彻底定下来呢,你们犯不着这么早就开始偷偷扎我的小人。”
袁珂半真半假道,随即便被坐在旁边的女孩儿抢先拧了拧脸··“丹尼尔有时候也真是,幼稚得讨人厌·”不时打量着费扬那边动静的一个姑娘回过头来说道。
“这回不还得怪费扬又不是来真的,何必把人带来·”·“谁想得到他会去接花球这么多人在场,无论知不知道他和费扬的关系,也不觉得尴尬...”先前被反驳的女孩又接着道。
“闹这么一出,他是打定主意不和费扬继续下去了·”这是之前那个直白的翻译,“刚一转脸就当着费扬的面儿夸起了姚二少,还让人给他当翻译。”
忍俊不禁的口吻,明显是看好戏的模样··袁珂略微皱眉,忽然感到闺蜜们之间这种八卦极其无聊·掩下心中的烦躁,起身理好裙摆:“我去拿饮料。”
宋小武此时也端着杯软饮,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之前过来搭话的人倒是不少,不过若是外国人,自有语言不通这个现成的理由;便是同为华人,见他明显无意多说,多半知情识趣,打过招呼就又走开了。
袁珂看见他,便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在宋小武旁边坐下:“无聊了嗯,再等一会儿直升机应该就到了,等那群人疯够了,咱们正好顺路去维卡市玩玩儿...”·“阿珂,”宋小武看着她,“我哥来了。”
“这么快”袁珂的表情不无遗憾,“那咱们去不成维卡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宋小武道,“晚上我们还是在凤鸾楼吃饭,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凤鸾楼是个中式餐馆,它的老板则是一位血统纯粹的花旗国人——自称学生时代曾在华夏国度过几年非常美妙的时光,是个华夏通··菜单上有糖醋里脊、左宗棠鸡这类花旗国式中餐以外的菜品,门口没挂着成群结队的红灯笼,大堂的墙壁上也没贴着“囍”字,甚至没有餐后附赠的签语饼...再考虑到老板还是个外国人,此地勉强算得上是个及格的中餐馆了。
宋小武最初是被袁珂带到这儿来的,后者倒对此处的菜式没什么感觉,只是喜欢来看看天井里的四只荷花缸,随便逗逗老板养的大白猫,不叫它一有空子就围着缸里养的锦鲤打转儿。
姓克劳威尔的中年老板待这一对美丽年轻的东方男女很是热情·袁珂与宋小武二人被他亲自引到名为“鹧鹄天”的雅间里,屋中光线不算晦暗,却也不够明亮,袁珂见状,正要说话,就见克劳威尔面有得色,不知从那儿取出一尊烛台来,点亮上面的三支红烛,放在了雕花圆桌上。
宋小武有些意外·上回和袁珂来时恰好是中午,屋中采光好,正适合欣赏窗外风景,哪里想得到,晚上前来老板会有这出··袁珂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将屋中四处打量一通,确实没有多余的灯了,便提议道:“我们换个房间吧。”
克劳威尔夏语说不顺溜,听还是听得懂的,当即不解道:“为什么”·“我们想要一间更明亮的屋子·”袁珂改用西语回答他。
“这里已经是最明亮的了·并且,点着这些蜡烛会更有情调·”·宋小武看二人的表情,大概猜出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便对袁珂道:“没关系,我们就坐这里吧。”
尽管这里的气氛温柔旖旎,但该说的话早晚要说,对不对·袁珂不再多言,二人坐下点好菜,克劳威尔便笑眯眯地收走菜单出去了··“准备跟我说什么”袁珂托着腮,看着纤长而细腻的红烛,随后才把目光转向宋小武,笑问道。
宋小武没料到她会主动发问,却也不至于毫无准备:“你喜欢这里的菜吗”·“还行·”袁珂无可无不可地道··宋小武点点头:“其实你是个很有品位、很注重生活细节的人。
大概对你来说,这儿也才勉强在及格线以上·”·袁珂一笑:“听起来你好像要发我好人卡·”·宋小武摇头:“不是·我只是不太明白,咱俩是怎么成为朋友的”·“那个挺乐意当网红的富二代,你知道吧”袁珂道,“我觉得他那句话挺有道理的——反正论魅力论智慧论品位谁都不如我,干嘛要拿这些当我选朋友的标准呢”·“要是我永远学不会见贤思齐,顶多只能害得你近墨者黑呢”宋小武却没有接这句玩笑。
“成语用得不够恰当·”袁珂淡然评价道··“笃、笃”,克劳威尔象征- xing -地敲敲门,将二人的菜送上来,殷切地道句“用餐愉快”,又转身走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袁珂,”宋小武难得郑重其事地叫了她的大名,“你真的很好,很优秀,也很迷人·你一定会遇到和你两情相悦、也和你很般配的人。
而不是降低要求,仅仅是为了跟我这样的人,步调一致·”·“什么叫‘你这样的人’”袁珂反问道··宋小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必须承认,这么长一段时间,很多错都在于我。”
他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跟同龄的女孩子做过朋友,所以我很好奇,也很舍不得和你一起到处玩的经历...但是,我没有资格让你,或是任何人掩藏起本来的样子。”
“吃饭吧,别说了·”·“袁珂...”·“你可不可以让我好好吃完这顿饭”袁珂这才抬起眼眸,宋小武一时不知道,是因为烛光的照映,还是她真的红了眼眶。
他最后还是低下头,决定专心于自己面前的菜肴:克劳威尔是少有的没有把柠檬鸡做得一味傻甜的外国人,可惜这终究不是一道真正的故乡菜··第33章 第三十章·将袁珂送走以后,宋小武心里其实也不太好受,神游天外地回到住处,开门换下鞋,就坐在玄关处的皮凳上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轻微的响动声传来,宋小武这才抬起头,却见一名陌生的外国女- xing -站在自己面前··“你...”宋小武的西语词汇本来就贫乏得组成词组都不容易,更兼此刻思绪混乱,只挤出这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我的弟弟·”姚简从楼上房间出来,一面对那位女士说话,一面往下走··那名女士闻言对宋小武友善地点头一笑,便继续去忙自己手里的事。
姚简走到宋小武跟前,道:“你也实在太懒了,连找个人来做家务的工夫都没有”·宋小武勉强冲他笑笑,这才站起身来,往客厅走去··茶几上的吐司和袁珂买来的酸奶水果都被收拾起来了,现在上面摆着的是一瓶红酒和一只酒杯。
宋小武整个身体陷在沙发里,望着焕然一新的茶几出神,直到先前那位女士已经打点好一切,与姚简道别的声音响起,宋小武这才又清醒了一瞬,依旧是一言不发地起身上楼,进了浴室。
洗完澡,擦干头发,宋小武看见姚简还坐在客厅里,手边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姚简历来对“井然有序”一词有着极深的执念,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有翻开这些文件。
宋小武下了楼,自己从倒悬杯架上取了一只酒杯,又拿起茶几上的红酒··“你做什么”姚简从文件上抬起头来··“提神。”
宋小武漫不经心地倒了小半杯酒,他对喝红酒的那些讲究始终是记着这条便要忽略那条,干脆随- xing -就好··自己喝了一大口,在沙发上坐下来,又打算给姚简满上,被拦住了:“我自己来。”
宋小武便看着他一套动作无比优雅且流畅自然,到底忍不住自个儿笑起来,笑完才问道:“哥,你准备让我在这里待多久”·“等把事情办完再说。”
“是你公司里的事,还是我的事”·“都有·”姚简如今倒十分坦白,像是从来没有瞒他的意思,“我想先在这边给你报个语言班,不过毕竟这儿是人家的地盘,要是公事谈得好了,估计能讨个人情,给你找个更好些的大学。”
他之前选好的虽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二流学校,究竟又不能与这一等的名校相比··“我又不留在花旗国,学他们的语言干什么”老爷子认他回去就是想有个小的在跟前讨他欢喜,怎么会同意把他送出来·“西语多少算是全球都通用的语言,即便花旗国的影响力已经不如以前,你知道点皮毛,又不用你学成专家,顺便把视野放开阔一些,总没有坏处。”
依宋小武的资质,想要语言学完之后进本部,难度确实太大了点儿,不过见见世面,结交一些有价值的朋友,凭他那天生自带的亲和力,却并非难事··“哥,为什么你明明觉得你做的事儿都是为我好,还要瞒着我这么久呢”宋小武头歪在靠枕上,定定地看着姚简,一面继续把酒杯往嘴边送。
“红酒不能这么猛喝,”姚简伸手夺过被他攥着的杯子,“你已经醉了·”·“不是,我只是胸口有点闷而已,”宋小武一口否认道,又指着自己的脑袋,“清醒的。”
跟醉了的人费口舌没有意义·姚简站起身,想把他扶起来,让他回卧室去休息·却见宋小武姿势憋屈地躺在沙发上,满脸不高兴地盯着自己··是的,就是不高兴。
那情绪丝毫不复杂,丝毫不深刻,但姚简在原地站了许久,依旧没能移开与他对视的眼睛,全不在意地开口让他起来··他不应该允许加西亚女士回家休息的··那位健壮的中年女佣工不见得能帮他把一个醉鬼拉起来。
但她的存在能帮他把自己从深渊里拉起来··在二人长久的僵持之中,宋小武最终带着这个不快乐的表情,逐渐陷入了梦里··姚简看着他仍然微皱的眉头,挂满委屈的唇角,轻叹一口气,上前将他抱起来,缓缓向楼梯走去。
“你让我很难受啊...”他在怀里喃喃道,甚至近乎哭腔··姚简一怔,低下头去看他··“想得心很沉,”只是酒醉后的呓语,“胸口闷...”·姚简听到这里,仿佛很释然,抱稳了宋小武继续走着。
他已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次日醒来时宋小武感到很是怅然:他记得昨晚梦见了李天骐,两人依稀是坐在某处草坪里,李天骐从背后抱着他,而他窝在对方怀里,懒散惬意地把两条腿都伸在外面,此外的具体情节便都模糊了。
可宋小武明明还清楚地记得那怀抱的温热·真实得让如今醒来的他都要不甘心起来··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他又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洗漱,收拾妥当下楼来,发现整栋房子里除了他,就只有那位加西亚女士在。
“早安·”宋小武走到饭厅去,用西语对她道··正将花束插.进桌上花瓶里的加西亚女士闻声,笑着回过身来,宋小武碰巧看见墙上的钟已经快到十一点了,赶紧改口道:“呃...日安。”
加西亚女士便也向他问好,又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通,而宋小武只来得及捕捉到“姚先生”一词··应该是说他大哥有事出去了吧·西语尚等同于国内初中生水准、还是平均值偏下的宋小武又冲她笑了笑,便重新回卧室去了。
算算时差,国内正值傍晚,宋小武熟练地拨下那一串电话号码,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不想还表现得像个任何时候都要问家长讨主意的小孩子··“小武。”
然而李天骐的声音传来时,宋小武还是很丢人地鼻子一酸·好容易掩饰住了,依旧用他惯常那种语气道:“大李子,你昨晚是不是想我了呀”·李天骐便笑:“刚起床吗”·“你怎么知道”宋小武觉得自己声音里也听不出睡意吧。
“起床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很容易忘记梦里的内容了·”宋小武最听不得他这种只是陈述事实的口吻了,恨不能马上把他拽到自己跟前使劲咬上几口··“店里最近怎么样”宋小武一面咬牙切齿,一面还是继续问道。
“挺好的·”李天骐又说:“你那边是不是快开饭了别让你三叔他们等你一个人·”·“我没有住在他们那儿了。”
宋小武道,“我哥过来了,就我们俩另外找了栋房子...我哥打算让我在这边读语言班·”·李天骐沉默片刻,问道:“那你自己的意思呢”·“...我不知道。”
宋小武想了一会儿,自己也很意外会是这样的答案··“也就是说,至少你心里并不是绝对的抗拒·”李天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武,如果当初你说你不想读书时,我是现在这个年纪,那我肯定不会同意。”
“那你呢”宋小武立刻问道··“我”李天骐失笑,“我得努力多挣点儿钱,才能到花旗国去见你。”
“大李子,”宋小武忍不住闭上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能猜到,你家里面会把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察觉到宋小武急于说什么,李天骐又接着道:“小武,你听我先把话说完。”
“你的家人做这些事,至少他们觉得都是为你好的·”李天骐道,“你大概不认同他们的观念,可是你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把你的感受纳入考虑范围,甚至将来由你自己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宋小武忽然想到姚简。
便听李天骐又说:“小武,你的年纪还小,至于姚家的长辈,多半更是觉得你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没有能力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我明白了。”
我唯独不能承受的只是对你过多的想念,它们已经沉得我喘不过气了··宋小武无声地长吁一口气,尽可能不让李天骐听见:“我想再好好考虑一下·”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大李子,我想看看你。”
李天骐便打开了视频通话,第一眼便看见宋小武巴巴儿地盯着自己的模样,心里不禁又软又酸,轻声叫他:“小武·”·宋小武也没想到网络这么快,自己盯着屏幕的一脸呆相全被大李子看见了,连忙露出笑脸:“你在做饭了啊”他看到李天骐站在厨房里,灯光明亮而温暖,屏幕角落里是炉灶的位置,隐约有水汽氤氲。
“嗯·”李天骐答应着,把镜头移向了盛着番茄鸡蛋卤的碗里,本来只是随意给他看看,不想正好撩着了这只馋猫儿:“拿开我才不想看”·李天骐这才转开了镜头,笑得不能自已,二人正闹着,却听见宋小武虚掩着卧室门被敲响了:“小姚先生”·宋小武咳了一声,道:“请进。”
加西亚女士站到门口内侧的位置,特意放慢语速说了句什么,但宋小武还是没怎么听懂··“她是问你要下楼吃饭还是她把饭端过来·”屏幕那头的李天骐只好充当起了翻译。
“哦...这里·”宋小武指指脚下的地板,加西亚女士会意,下楼去将饭菜端来,又道一句“请享用”··宋小武对她道过谢,目送她离开了,回过头对李天骐道:“你瞧,我西语就这水准。”
又给李天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午餐:宫保鸡丁、土豆炖牛肉,还有一盅煲汤,希望别太花旗国式··二人一直开着视频,却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屏幕面前,只需知道对方还在就好。
直到李天骐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上,只开着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接着和宋小武说话·宋小武知道他凌晨三四点多就又要起来,纵然不舍,还是若无其事地说:“你睡吧,我手机都烫得能烤肉了...别太辛苦。”
“那,晚安吧·”李天骐确实是强撑着在和他说话,闭上眼睛后,没多久便睡着了··“晚安·”宋小武忍不住将嘴唇贴在屏幕上,随后才按下了“结束”键。
眼睛对着屏幕的时间太长了,涩得厉害··第34章 第三十一章·晚间姚简回来的时候刚过六点,见宋小武正在吃晚餐,便道:“给你买了蛋糕,都放在冰箱里。”
宋小武抬头看向他,有些意外于他突然的温情路线,随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哥,语言班的事我会好好想的·”·姚简闻言,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又走过来在宋小武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明天一起去看看堂叔祖一家,早点起来·”·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知道了·”·姚简倒没想过要靠什么温情路线,宋小武留在花旗国上语言班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是他抗议耍赖就能有的商量的。
至于那些甜腻的蛋糕,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心血来潮··那就不必多想··饭后兄弟二人难得融洽地坐在沙发上,姚简依旧处理公事,宋小武情绪基本恢复正常,甚至还吃了个蛋糕,然后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只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不给姚简添乱。
能够有一个可以专心致志的目标,或许确实是种不错的经历·宋小武看着姚简认真而从容的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拜访过堂叔祖一家,除去做饭和简单打扫的加西亚女士外,姚简又给宋小武安排了一个司机,至于宋小武自己要考驾照,还是让他学习一段时间西语后再说,花旗国内允许用夏语参加交通规则考试的州毕竟还是少数。
姚简的公事谈得很顺利,故而宋小武进伊尔大学语言班也顺利得让他不敢相信——饶是学渣如宋小武,对伊尔大学的名头也是如雷贯耳,这所历史和花旗国几乎同样悠久的高等学府自创建以来,历届校友中蜚声中外的比比皆是:花旗国总统、著名政客、科学家、各行各业的领袖人物...·这样的名校,即便放低姿态来办语言班,对学生的筛选依旧十分苛刻,像宋小武这种连国内高中都没有读过的,如果没有姚简这个大哥,原本连被筛的资格都够不着。
等到真正站在伊尔大学内时,宋小武看着伫立于最繁忙十字路口处的伍斯大礼堂,来来往往的学生川流不息,步伐匆匆,神情中却都是身为天之骄子的矜骄或者端肃,他突然真切地感觉到这所名校的立校之魂触碰了他,尽管转瞬即逝:他将在这里得到什么是要靠这里亮闪闪的名头镀一层金壳子,结识一些能赚大钱、做大官的“朋友”,还是寻找一些他力所能及的、有意义的事·宋小武的高尚情怀在第一堂课结束后便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他们的西语听力与口语老师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夏语水平在花旗国人当中算是非常流利了,不过依旧有点口音·在课堂上,经常可以听到他用音调古怪的夏语冲学生大声斥责,脑袋上勉强才梳服帖的红发一晃一晃。
“西方文化里,拥有一头红发往往是荡.妇妓.女的暗喻·”宋小武前排的高句丽女生回过头来向他低声道··宋小武觉得这个华夏留学生班里唯一一个来自南高丽的姑娘有点莫名其妙,说了句“他在看着你”,便低下头来不再理她。
他好歹也当过这么些年的社会小青年,明白有些人看起来非常不友好,却未必怀有真正的恶意··这位动辄咆哮的红发贝恩顿先生,在有学生磕磕绊绊地总算说出了正确的句子时,笑得比谁都要兴高采烈,还宣布会给之后每堂课答对问题的学生“胡子糖果”作为奖励。
说他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倒是真的··另外外国人对色彩的理解好像和他不太一样:贝恩顿先生的发色在宋小武看来明明更偏向于姜黄··宋小武正出神,猛然又听见贝恩顿先生的大嗓门:“姚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永远不要腹诽你的老师·这条真理放之四海皆准··阅读与写作老师则是位女士,看起来要和善许多·宋小武来得晚,没有赶上开班第一周由校内工作人员统一安排的熟悉校园环境、了解校内网络资源和图书馆如何应用等活动,是这位女士主动帮助他解决了不少问题。
起初的新鲜感和不适应过后,宋小武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起来:每天上午课程结束过后,在学生餐厅里吃午饭,然后在图书馆里随便看看,翻翻西语原文的漫画、儿童读物,保证每天至少记三个新词,写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差不多就又可以开始下午的课了,放学后坐两个小时的车回到住处休息、吃晚餐——他已经可以不必借助肢体语言,而是靠关键词来和加西亚女士沟通了,对方显得很替他高兴。
他还严格控制着自己,只在周末和李天骐打一次电话,并且不是每一次都开视频··两星期之后,贝恩顿在课上临时宣布,他们有一次听力与口语考试,就是现在。
看看周围各位同学的反应,宋小武不清楚贝恩顿先生是否知道“哀鸿遍野”这个成语,如果是的话,相信他会折服于夏语的精妙和淋漓尽致··然而即便宋小武比贝恩顿先生掌握了更多的夏文成语,仍然不能改变他在这场西语考试中只拿到了一半分数的事实。
·贝恩顿先生让他放学后单独留堂··“我不能理解,来自一个可以将远没有达到招生条件的学生送进这里的家庭,你的西语为何会如此糟糕”贝恩顿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宋小武,说话一如既往地毫不委婉。
宋小武张了张口,随即还是选择了沉默··“这不是批评,姚·”贝恩顿接下来的话却有些出人意料,仿佛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这次谈话原本的目的:“你的词汇比入学时多了太多,仅仅比标准线差了一点。
继续努力没有什么不妥,但你不必给自己过多的压力,合作课题之外也试着多和你的同学们出去玩玩,你看起来有些焦虑·”·宋小武愣住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正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不过还是很感激贝恩顿先生的好意:“可能...我只是有点想家了吧。”
贝恩顿露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又道:“下次我会给你们带胡子糖来,你可以试着回答我的提问·”·“我会努力的·”·要得到贝恩顿先生的糖果奖励其实一点儿都不困难,因为他带来的所谓“胡子糖果”有满满一大盒,几乎人人都有,而没过多久,这些刚得到奖励的人就又受到了贝恩顿先生的无差别训斥。
贝恩顿先生确实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宋小武想,不过他应当有个在意他并且还很细心的家人··他把明显是家庭自制的糖果塞进嘴巴里——其实就是国内常见的龙须糖,不过里面有干玫瑰花混合坚果的馅,至于名字,大概是贝恩顿先生胡乱附会的。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龙须糖本就甜腻,何况又是出自异常嗜甜的花旗国人之手·宋小武吃了两块糖,等到午饭时仍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干脆在校园里闲逛起来,却碰见个意想之外的人。
上回婚礼中和袁珂抢花球的家伙,自称叫丹尼尔··“嘿,我记得你洁诗曼叫你小武·”洁诗曼是袁珂的西文名字··宋小武忍俊不禁:西方人念夏语名字时果然都无法避免怪腔怪调的。
这位丹尼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西语名字吗”·“我没有西语名,你可以叫我‘姚’·”·“好吧。”
丹尼尔的表情变得有点失望,“我的姓氏是勒弗洛伊,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当然,丹尼尔·”宋小武笑道。
“那么,你也在这里念书”对方看起来是准备和他结伴同行··“在上语言班·”宋小武有点意外,倒也不介意。
“我在商学院,大二·”丹尼尔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学校要求前两个学年我们必须住在校舍,无聊透了——好在有机会遇到你·”·二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前,宋小武停下脚步,问丹尼尔道:“我要进去看会儿书,要一起吗”·“当然。”
认识丹尼尔之后,宋小武的西语有了显著的提高,毕竟两个话痨凑到一起了,除了相见恨晚地一通神侃以外,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儿不成·不过我可没他那么不着边儿。
宋小武暗想道,一面继续低头看起书来,如今他的课外读物总算从西语漫画、儿童故事提升成了叙事简洁、笔风优美的短文··坐在对面的丹尼尔也难得没有无所事事,正在一堆论文纸里埋头苦写。
“我应该多去上几次课·”他有些懊恼地对自己低声抱怨道·抬眼看见宋小武,又想起什么了,脸上愁云顿扫:“嘿,姚·”·宋小武赶紧示意他声音小点:“怎么了”·“周末裘德家有场聚会,只是一些好朋友,你去吗”·“哪个裘德”·“天哪”丹尼尔险些在图书馆里惊呼起来,“你竟然不知道裘德格里夫,高年级的头号传说。”
宋小武懒得告诉他这副作态差不多就可以暴露他的- xing -向了,只是撇撇嘴:“一个举办的好友聚会连我们都有机会参加的人,我听不出来他有多么...‘太高不能爬’。”
“你是想说‘高不可攀’”丹尼尔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宋小武拙劣的直译,又补充道:“至少我认为他是·”·被戳到软肋的宋小武有点泄气:“好吧。
大概取决于这周的测试我能不能过关,我敢保证贝恩顿先生这周会再来一次考试·”·“放松点儿,你看起来比前几回瘦了很多,考试让你食不下咽吗”·“等等”宋小武让丹尼尔又重复了一遍“食不下咽”这个短语,打开笔盖在本子上记下来,而后才默默吐槽道:我食不下咽只是因为你们的食物太难吃。
第35章 第三十二章·第二次考试成绩出来后,宋小武语气轻快地和贝恩顿先生道过别,便背着个双肩包往校门走去,他和丹尼尔约在这里碰头··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丹尼尔还真是个良友。
“姚,我必须告诉你,你有与生俱来的惊人美貌和你们那个古老的东方赋予你的神秘诱惑力,”丹尼尔露面后的第一句话就够唬人,“可你在做什么你用你身上那些廉价的、丑得可怕的...玩意儿,在摧毁她们。”
宋小武暗中翻了个白眼:他的这位“良友”其实异常以貌取人、崇尚物欲,并且,·又刻薄又夸张··“我只是...”·“好吧,并不廉价,”丹尼尔见他意欲反驳,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打扮和背包,修正道,“只是丑得可怕,真的,尤其是这个,书包。”
“我只是打算等司机到了之后就把书包留在车上而已,毕竟它真的很重·”宋小武有点无奈,“我也没有土到背着课本去参加别人家的聚会,好吗”·“你说‘土’,这就已经很...‘土’了。”
丹尼尔大笑起来··等到了那位“头号传说”裘德格里夫的住宅时,宋小武才明白为何丹尼尔能够和对方成为朋友··他们对于东方文化都有着一种叶公好龙式的狂热。
这话的意思是说,在花旗国土地上那些不伦不类京剧打扮耍杂技的剧团、有前额头上戴着小檀木扇的粉红旗袍女茶倌来往穿梭的茶座...诸如此类的“华夏风”娱乐场所之所以能有市场,甚至隐约有繁荣昌盛的势头,都要归功于格里夫及丹尼尔这样的,二愣子。
·直到看见晶莹剔透的玻璃立柜里,别致古雅、但显然从未使用过的全套茶具被悉心保存着,宋小武想,二愣子这种词似乎确实太不尊重了··“你会泡茶吗,用这个”宋小武被忽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亮得晃眼的金发,然后才对上后者那双翡翠似的碧绿眼睛,老实说,宋小武还是不能适应被这种饱和度太高的绿眸子注视。
“哦,你好·我是姚笃·”勉强淡定从容地开口道··“裘德格里夫·我听丹尼尔谈到过你·”·说我什么,一个美貌惊人的神秘东方少年宋小武心里暗道。
然而格里夫暂时还没有学会读心术,他只是带着一种极度迷人的微笑,向宋小武伸出了一只手··宋小武内心一片木然地同他正儿八经地握了个手,在这间大伙儿顶多还穿着T恤或者背心的房间里。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但他丝毫不介意,真的·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动作稍慢点儿的话,格里夫没准是想给他来个吻手礼··“那个,”宋小武干咳一声,还是忍不住指着那套茶具道,“这些东西如果长时间不用的话,最好是收在避光的地方。”
格里夫露出了一个大为动容的表情:“你真...”·“丹尼尔”宋小武冲那边端着酒杯正打嗝儿的丹尼尔喊道,一面对格里夫解释:“他总是喝太多酒,我得去阻止他了,呃,受人之托。”
“裘德很喜欢你,对吧”丹尼尔见宋小武过来,嬉笑着对他道··宋小武皱了皱眉头,没回答他的追问:“你准备待到几点钟”·“不知道。”
丹尼尔往嘴里塞了一块曲奇,“你有门禁”·“没有·只是我不想回去得太晚·”·“好吧,”丹尼尔笑起来,“我们十点钟就离开。”
打格里夫家的聚会之后,宋小武和丹尼尔之间的来往逐渐少了起来·倒不是对方有什么不好,只是在初识便有的亲切感以外,二人的思想观念究竟有诸多差异。
丹尼尔又比宋小武足足小了三岁,正是忙着吃喝玩乐的年纪,期中考试已然应付过去,重新排满的日程表比起宋小武那单一的餐厅、图书馆和家,自然就相去甚远了··宋小武合上书,起身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一面戴围巾,一面往图书馆外走。
伊尔大学所在城市的秋冬温度不算特别低,不过气候比较- shi -润,宋小武在京城住了快二十年,一时还不太习惯这种- shi -冷,才十月底就戴上了围巾——上次姚简来花旗国时带着他去买的。
逛完商场后,姚简问他:“你怎么不爱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宋小武在自己面前历来不敢过于暴露话痨本- xing -,但不敢和不想是不一样的。
宋小武听见这话有点意外,想了想,才答道:“可能在这边西语一直说得不太好,嘴皮子没以前溜了”·姚简不置可否,二人继续往停车场走。
“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嗯,知道啦·”·宋小武其实觉得,他不是不爱说话了,只是没有了听他唠唠叨叨巨细无遗的对象而已啊。
他又一次站在伍斯大礼堂的穿廊里,叹了口气,随即低头给加西亚女士打电话,告诉她不必煮自己的晚饭··他准备去凤鸾楼·说实在的,那位克劳威尔老板精心设计的仿古院落和全部冠以词牌名的雅座,都更像是对华夏国早已过去太久的那些历史的一种模仿,但是,宋小武也不能再在别处找到比它更似是而非的归属感了。
克劳威尔对他还有些印象,问道:“今天是一个人”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冒昧,连忙补充道:“那么我推荐你尝尝明虾煲,新推出的菜品,非常正宗。”
他甚至记得宋小武不大通西语,有心放慢了语速,“非常正宗”几个字更是说得格外清楚··宋小武会心一笑:“好的,我要一份明虾煲·”一面往院子里走,一面继续道:“再来个清炒小棠菜,小碗酒酿圆子,一人份的米饭。”
克劳威尔见他仍要雅间,便上前去替他开了门:“这间可以吗”·宋小武一抬头,匾额上写的正是“凤栖梧”,点头道:“可以。”
又回头去寻上回那只大白猫,却见它正卧在荷花缸底下,眯着眼不知是困了还是刚醒··宋小武问克劳威尔:“我能去和它玩一会儿吗”·“当然,”克劳威尔笑眯眯的,“请自便。
菜做好了我会来找你·”·宋小武对他道声谢,便放轻了步子,朝着那猫儿走了过去··“嘿,我说夏语你听得懂吗”发觉白猫根本不怕他,而是只老神在在地打量了他一眼后,宋小武干脆蹲下来,开始和对方搭讪。
“那...”宋小武换了西语,“怀特阁下,你好”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怀特阁下是男是女,宋小武倒挺想把猫肚皮给翻过来一探究竟,不过真那么做自己多半会挨一爪子,还是打消这等念头为好。
原本宋小武是觉得狗的平均颜值比猫高——至少都是双眼皮儿,不过袁珂爱猫,他也就慢慢养成了见猫便逗的习惯··想起袁珂,宋小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没朋友啊。
又逗了一会儿,怀特阁下依旧不理他,宋小武干脆站起身来,在荷花缸里捞着一小截枯枝,开始锲而不舍地撩起了对方的两只耳朵··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刚才他起身时,白猫以为他要走,前掌便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这猫,该说它矜持呢,还是说它闷骚呢·“慵懒的小家伙·”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宋小武下意识地回过身,便看见裘德格里夫站在他背后,一脸宠溺地看着白猫。
“嗨,格里夫·”两人对视上后,宋小武本想起身打个招呼就走,不想蹲得时间太久,腿麻了··“我经常来这里,”格里夫看出了他的窘境,伸手拉他起来,“但遇到你却是第一次。”
“是吗”宋小武又弯下腰,仍将手里的枯枝顶在猫儿头上,怀特阁下很不满地“喵”了一声,摇头把它甩了下来··“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也可以说我为一切东方式的美丽着迷。”
格里夫看着他,“我已经点好了菜,克劳威尔有几道很棒的招牌菜,可以赏光和我一起用餐吗也许你还能告诉我它们是否正宗·”·“抱歉格里夫,”宋小武微微皱眉,“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可以一个人待会儿。”
见格里夫满脸失落难掩,他心里其实也有点过意不去:说起来这位老兄也没有什么过于失礼的言行,可宋小武实在不能接受他看自己时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真把人给看个对穿。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好吧,”格里夫终于认命,“那么我想邀请你下一次一起出来,至少不要现在就拒绝,可以吗”·宋小武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些:“那到时再说吧。”
二人的雅间其实只隔着两间屋子,格里夫看见宋小武那边匾额上的名字,夸赞道:“很适合你·”随即才十分绅士地向他告别了··用“凤栖梧”这个词牌名的词多了去了,怎么就成适合我了宋小武无力地想,也别用面对女孩子时的绅士风范来对待我好吗·等克劳威尔把菜全都端来了,看着热气氤氲、色泽诱人的明虾煲,宋小武的心情到底好了不少。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煲里原本该有的鸡爪被克劳威尔用鸡腿肉代替了··从凤鸾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才星期四,宋小武心里算着,可他已经很想现在就给李天骐打电话。
第36章 第三十三章·星期六凌晨两点半,国内时间正是早上九点多,店里生意的早高峰应该过了·宋小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忘在卧室飘窗上摆上一盏台灯,企图多少在视觉上给大李子一点儿心理暗示,不让他立刻觉察出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
拨通了李天骐的电话,却是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机械提示音,宋小武放下手机:大李子这是去哪儿了·打了个呵欠,宋小武重新爬回床上,准备眯一会儿再打。
这一眯,再睁开眼时,宋小武估计李天骐已经在吃午饭了,又打了一遍电话没人接后,他打开聊天软件:天骐哥哥,你理我一下啊附带一个委屈的表情。
这回还是没理自己·宋小武想大概李天骐这会儿是真不方便看手机,只得气馁地蒙上被子,睡起了回笼觉··睡到天光大亮,宋小武起来洗漱一把,下楼时正遇见加西亚女士购物归来。
宋小武见东西不少,本想帮她搬些,却被对方坚决地婉拒了··见她忙进忙出却精神饱满地将一堆东西一趟趟搬进厨房,完全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宋小武只得走到沙发前,随手拿起桌上没喝完的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楼隐约传来窸窣的响声,宋小武起初没在意,依旧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里出神,过了片刻,忽然回过味儿来,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裤兜,手机没揣着··大李子回电话了·宋小武从沙发上瞬间弹起来,三两步就窜上楼梯、冲进卧室,往床上一滚,手机一捞,却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丹尼尔的号码。
“喂”宋小武按了接听,有气无力地把手机就搁在耳朵边上,一边躺在床上缓气儿··“嘿,还没起来”丹尼尔的声音依旧活力满满得有点聒噪,也没等宋小武回答,接着道:“下学期我就不用住校了,你有看中的房子吗,我们可以一起住”·宋小武想起来伊尔大学本部是有一二年级生必须住校舍的规定,丹尼尔还有几个月大二就结束了,这会儿开始找房子实在不算早。
“我目前没有搬家的打算,这儿挺好·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留意一下合适的房子·”·“蒙市离学校太远了为什么不我们俩一起找个生活方便、离学校更近的地方住呢”丹尼尔灵光一闪,又加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邀请你,那种‘同居’。”
宋小武失笑:“我明白·不过我确实不打算搬走,毕竟,我的叔叔婶婶也在这边,我还可以去他们家里蹭饭·”·“真的”丹尼尔问道,“那我可以来吗,只是偶尔的话”·宋小武这才明白他无意识的言外之意:“当然可以。
丹尼尔,如果你需要一个可以陪伴你的室友...”·“我才不是需要陪伴我不是小孩子好吗”丹尼尔好像有点炸毛,“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生活,会比较麻烦,比如外卖还有送衣服去洗衣店什么的,两个人的话就好得多了。”
“好吧·”宋小武道,“那么你的同学或者其他朋友有找房子的打算吗”·“我不清楚·我也并不想和他们一起住。”
丹尼尔无所谓道,“我一个人住也行——如果你坚持留在蒙市,每天花四个小时在往返的路上·”·宋小武笑起来,却还是没松口,挂掉电话,又在床上歪了一会儿,这才拿上手机,下楼去了。
这房子是姚简的,当初宋小武能不能去伊尔大学还没定下来,住着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便·后来语言班的事儿敲定了,他也没理所当然地觉得姚家有钱有势,再在学校附近给他置个住处也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像现在这样,每天在路上就要花费好几个小时,去哪儿都不得不让司机接送——他大哥雇的司机··宋小武难免还是觉得有点没意思,他不想这么恶意地揣测姚简的用心。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在姚简眼里确实就是一小屁孩子,没本事靠自己生活,自然也没资格做自己的主,凡事都要有他管着··虽然拒绝了丹尼尔的“同居”邀请,不过,听他说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后,宋小武还是主动提起,可以帮他一起搬家。
同来的还有一个叫安德烈的男生,是丹尼尔的同学·三人之中只有他有驾驶证,这位安德烈自然当仁不让地充当了货车司机的角色··好在丹尼尔的东西并不多,新居所里的家具也一应俱全,“如果缺什么买新的不就好了”丹尼尔将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饮料丢给其余二人,一面漫不经心道。
尽管消费习惯不同,宋小武也没有对他人指手划脚的爱好,拉开拉环,一口气喝了大半罐,听见安德烈问道:“我们是要出去吃晚餐,还是叫外卖丹尼尔,你累吗”·“出去吃吧,我可不想收拾餐盒。”
宋小武本想说话,听见丹尼尔这句,不禁顿了一下,丹尼尔见状便问道:“你更想叫外卖吗”·“为什么不试试新厨具呢我原本打算给你们做火锅...”宋小武分别朝二人看看。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我知道这个你们华夏人管这叫...‘暖房’,是不是”·宋小武点点头,实在不忍再听丹尼尔的夏语发音:“如果附近有规模比较大的超市的话,材料应该不难买。”
“太棒了那我在网上搜一搜·”丹尼尔兴冲冲地拿出手机来··“第三街上有一家华夏人开的商店,”安德烈开口道,“...我之前听说过。”
“好吧,我们去那里瞧瞧·”丹尼尔站起身来,“菜品都由你来决定,我只要两瓶巴塞洛就够了·好吗,姚”·宋小武闻言笑起来:他还真没试过吃火锅配朗姆酒,今晚来尝尝倒也不赖。
又转向安德烈道:“还是你来开车行吗待会儿要买的东西可能比较多·”·安德烈点头答应,率先去车库取车出来·宋小武和丹尼尔锁好门,走在后面。
“我一会儿要在超市给安德烈买点什么表示感谢吗”丹尼尔忽然问道··“啊”宋小武有点诧异,丹尼尔向来不是个凡事思前想后的风格。
“我知道这样很怪异·”丹尼尔一脸无奈,“老实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来的话,我是不会刻意送你什么东西的·但是安德烈...其实我觉得他- xing -格比较,嗯,沉闷...我跟他一直没有多少交情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过来帮忙。”
宋小武和安德烈刚认识,却也不能不同意丹尼尔对他的评价·据说安德烈的家乡还是翡冷翠,传闻中以嘴甜会撩为种族天赋的民族啊——果然用国籍、地域之类的标签去判定一个个体究竟如何是非常狭隘的。
他想了想,最后觉得不该由自己去点破什么··暗恋这事儿吧,抉择还是得交给当事人自己··第三街离丹尼尔的新家并不远,安德烈所说的那家商店位置也很好找,虽然规模不大,不过毕竟是华人开的,做中餐需要的材料应有尽有。
安德烈推着购物车,宋小武走在最前面挑挑拣拣,而丹尼尔,负责不停地问“姚,这是什么”“这也可以吃吗”“辣吗”·宋小武隐约能感觉到安德烈对自己的态度礼貌而疏离,他还是不太习惯外国人待人接物的那个度。
等必需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之后,他干脆留下那两位到处瞧新鲜,自个儿一人看着要不要再添点儿什么··李天骐虽然祖籍梁溪,是个偏清甜口的地儿,不过既然在京城开小饭馆,做生意的对象是天南海北都有,他做菜从来不拘泥于南北之别,只要做到和谐可口,都能拿来为我所用。
宋小武自然受他影响,好容易有机会自己动手做火锅,香油蒜泥买了,麻酱韭菜也得买,才好让丹尼尔与安德烈都能试上一试··拿着一大瓶麻酱,宋小武转过货架,就看见那位头发红得耀眼的贝恩顿先生,和...凤鸾楼的克劳威尔·贝恩顿先生正在研究货架上的一排果酱,而克劳威尔一手撑着半满的购物车,一手指着果酱罐上的说明,偏过头和贝恩顿先生说些什么。
宋小武本来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开,或者简单地和贝恩顿先生打个招呼——自从语言考试及格后,他也没那么怕这位老师了,只是,现在的这种情境,他有点意外。
“晚、晚上好,贝恩顿先生...和克劳威尔先生·”见两人已经抬起头来,看见了自己,宋小武只好走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晚上好。
在这儿遇见你真巧·”回答他的自然是笑眯眯的克劳威尔·不过,宋小武觉得比起在凤鸾楼里他那种友善圆融的笑容,此刻克劳威尔看起来更温和而惬意。
“那是用来做炸酱面的吗”贝恩顿先生的闲聊听起来依旧和课堂抽问是一个腔调··“不,这个是芝麻酱·”宋小武不自觉地认真回答起来,“炸酱面的酱需要油炸,而用这个拌出来的是麻酱面。
此外,火锅涮肉片时也可以用麻酱做蘸料·”·面前的两人显然都没听明白,但贝恩顿还是很淡定地点头:“那么,学校里再见·”·“再见。”
宋小武笑着目送二人离开,回过身又看见丹尼尔和安德烈向他走过来··唉,只有我是个不和谐的单数·宋小武自嘲地想··第37章 第三十四章·进入十一月中旬,宋小武猛然发现自己一贯平淡的生活中忽然开始向“多事之秋”发展,字面意义上的。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贝恩顿先生向他们这些语言班的学生公布了一项通知:耶诞节之后,他们就可以开始选择自己的专业,随后参加考试,通过之后,便是货真价实的伊尔大学一年级学生了。
想到贝恩顿先生,宋小武自然就无法避免地要在脑海里再重温一遍几天前他和自己的那场私下谈话··宋小武其实很有些哭笑不得:他本以为贝恩顿先生是要就他那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的学业问题提供一点看法——即便如今他的语言成绩不算太差,宋小武总还不至于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斤两,一旦开始涉及专业课程了,他和班里同学的差距有多大,就算别人原地不动,自己开着火箭去追,那单算消耗的燃料也得是个天文数字,这还是往好了说。
谁知贝恩顿先生找他来,为的却是在学校口遇见宋小武和裘德格里夫走在一起的事儿··宋小武因为之前在凤鸾楼遇见格里夫时,答应过尽量不拒绝对方下一次邀约,时间一长,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时,格里夫却又出现了,并请求宋小武履行自己的承诺。
不想给祖国形象抹黑,偏偏又是向来耍赖惯了的宋小武左右权衡一番,选择带格里夫去逛图书馆··他之前没放在心上,以为格里夫对自己的过分热情是因为但凡和“东方”二字扯得上的,这位都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这回被格里夫进一步暗示了,方才意识到原来此人竟然对自己有点想法,好在图书馆里是个严肃安静的好地方,这位老兄的温柔浪漫绅士风度不方便发挥。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将自己带着的保鲜盒里的三明治分了一个给格里夫,二人坐在藤萝垂绕的长廊里,共进了一顿不同寻常的午餐··格里夫看起来幽怨而深情,目光缱绻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宋小武,而后替他拈起落在肩膀上的花瓣,动作自然地夹进了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里。
宋小武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低头又使劲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嗯,比起里面的鸡腿肉,他更想吃炖得软软糯糯的鸡翅··吃完三明治,两人一起走过长廊,宋小武正试图在各回各家前的这段路程上再找出个话题来,以免显得太不友好,随即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贝恩顿先生。
·“我必须承认,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非常主观的·”贝恩顿示意宋小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倒了一杯果汁给他··“谢谢。”
宋小武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所以,我们暂时把师生关系放在一边,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我觉得可以让你知晓·”这场谈话显然不是贝恩顿临时决定的,可是他仍旧对自己的措辞很谨慎。
宋小武点点头,表示明白··“在你们之前,伊尔大学办过几届更短期的语言班,针对那种西语水平较高一些的学生,帮助他们尽快适应新的环境,而班级成员则来自于不同的国家。
我曾经也担任他们的语言教师,遇到过不少华夏国人,他们都很优秀,其中有不少人我现在仍然记得·”·贝恩顿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沉默许久之后才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和格里夫对彼此究竟...了解到何种程度,并且我也无权没有确凿依据地质疑他人的品德。
我只能...”·他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去他的客观公正我得告诉你,最好和格里夫保持距离,那个家伙喜欢你们这群东方人就像喜欢邮票一样,收集起来,当战利品一样炫耀,等遇到了更合心意的,就把旧的那些丢到一边。”
宋小武愣住了,这里头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消化··“你们也是人啊·”贝恩顿先生还在继续:“他像对待私人物品一样对待你们,你们怎么能容忍这种羞辱,甚至于,迷恋上他”·“贝恩顿先生,”面对对方的义愤填膺,宋小武竟然有点忍不住想笑,他就觉得最开始的那些声明完全不是贝恩顿一贯的风格。
“其实,我有男朋友,关系很稳定的那种·我跟格里夫的交情只是知道彼此的名字而已——至少我没有和他进一步发展的想法·”·贝恩顿顿了片刻,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尴尬:“哦,那就好。
嗯...”·“不过还是要谢谢您·”宋小武到底笑了出来,随后却是非常认真道,“能够推心置腹地告诉我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位教授的义务,我很感激。”
贝恩顿仿佛有点不自在:“我只是不希望再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任何人都一样·既然如你所说,那就没什么了...不用放在心上·”·宋小武赶紧点点头,又端起果汁,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您把这件事全部告诉克劳威尔先生了”·“没有。”
贝恩顿先生矢口否认·随即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假了,不得不解释道:“我没有说出你的名字,涉及隐私的部分我也模糊处理了...”·宋小武笑笑:“那就好。
我只是觉得,那样会,嗯...有点傻·”·闻言贝恩顿先生也跟着笑起来,而后又带着些疑惑,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我当然知道,因为你之前的开场白完全不是你自己的风格。
宋小武内心吐槽道··可惜你最终还是没有遵从克劳威尔先生的嘱咐··回到住处后,宋小武把伊尔大学的学生手册给找了出来,他记得里面提供了各学院各专业的简单信息,当初刚入学时他只是粗略地翻了几页,现在是时候仔细研究研究了。
说起来,对于自己选专业的事,姚简居然少有地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只说按照宋小武自己的意愿来,有什么问题再找他··这种态度让宋小武心里没底的同时又莫名其妙地干劲十足:好歹语言这一关他算是过了,如果能够选到一个对初始水平要求不高的专业,将来比别人多花几倍的精力,总能赶上进度。
首先把诸如“应用数学”、“应用物理”、“生物医学工程”之类明显对中学时打下的基础有要求的专业从备选名单上划掉,宋小武身为一名资深学渣的多年经验让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在“夏语学”这一栏上画勾。
可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能有机会心无旁骛地学点知识,他要还不懂得珍惜,不说旁人如何,头一个对不住的就是背井离乡的自己··想到这里,宋小武忽然心里一动,隐约有个念头冒出来,却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给打散了。
是丹尼尔··“姚,你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我在蒙市这边的房子里,嗯,忙着选专业的事...”宋小武正说着,却听见丹尼尔不知是在冲谁吼着“走开”、“不想见到你”,他皱起眉头,问道:“丹尼尔,你还好吗”·“我很好,姚。”
那边不知是什么发出“嘭”的一声,随即丹尼尔道:“我已经坐上出租车了,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就好·”·宋小武原本不想这家伙过来添乱,然而听电话里的动静,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无奈之下,只得报了自己的地址。
不到一个小时,丹尼尔就到了,带着手机、平板、护肤品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贵宾卡,唯独没有现金支付车费··宋小武替他付了钱,带他进了门,又对闻声出来的加西亚女士介绍道:“我校友。”
便听见跟在后面的丹尼尔突然出声道:“如果你不是下面那个就好了·”·宋小武顿时神色扭曲,顾忌着加西亚女士在场,勉强把已经到嘴边的粗口硬生生咽回去了,僵硬地朝她一笑,待对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地回厨房去了以后,这才无力地走到客厅,把摊在茶几的学生手册以及几张纸收起来,又给自己拿了一罐饮料——他相信甜的饮料确实有调节情绪的功效。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丹尼尔看着他的举动,愣了几秒,方才道:“嘿,你在生我的气为什么我才刚来,什么也没做。”
宋小武放下手里的易拉罐,沉默地看着他··丹尼尔仿佛想到了什么,慢了半拍地捂住自己的嘴:“我刚才在你家帮佣面前...她会告诉你家人”·“没准儿。”
宋小武道··“抱歉·我知道,你们国家的大多数人依旧对同- xing -恋充满偏见与压迫,少数群体迫于舆论不得不假装成和主流一样,才能生活下去...”·“谁这么跟你说的”宋小武一脸掩饰不住的嫌弃,“我在意的不是我的- xing -向是否暴露了,而是...我没有发现花旗国人开放到了不分场合随意谈论,在床.上的问题——除了你。”
·丹尼尔终于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大概因为谈话对象是你,我觉得很放松,不必避讳什么·你不要介意好不好”·看起来就亲和力满满怪我咯宋小武咳了一声,道:“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会突然过来找我”·第38章 第三十五章·丹尼尔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谢天谢地你总算肯问我这个问题了”随即想起自己来的原因,他的神情又立刻变得嫌恶起来:“我和安德烈大吵了一通,不,应该说我单方面地斥责了他。
你无法相信,我之前租的房子其实是他的而他骗了我,假装和这套房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原来如此·宋小武暗想道··“所以我去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他以为我会强迫他给我友情价吗然后,你知道他如何回答的——他喜欢我‘想要为我提供一个便利舒适的环境’、‘照顾我的生活’之类的...恶”·这哥们儿还挺...朴实的。
宋小武便问道:“那,你打算给他机会吗”·“什么机会”丹尼尔不能理解:“他喜欢我就应该表现出追求我的样子啊——尽管我最终也不会接受。
为什么要假装若无其事,却在暗中窥视我如果是你,你不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呃...”宋小武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之前毫无交集的人贸然跑出来套近乎,不是更奇怪吗”·“也对。”
丹尼尔道,“安德烈是个相当无趣的人,即便是套近乎他也绝对找不出我跟他的共同话题,我之前居然还想过邀请他和我们一起过收获节...等等,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特指对象”·“没有。”
宋小武果决地表示否认,“不要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你‘想过’邀请他,还是,你其实已经邀请过他了”·“他又没有立刻答应所以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认为他弃权了,失去了这次结识新朋友,融入社交圈的机会。”
你确定他是真的想认识你那些疯疯癫癫的小鬼头朋友们宋小武想起安德烈那双时刻透着理- xing -到冷淡的灰蓝色眼睛——这么说来,他这样的人会喜欢上丹尼尔,还真是,造化弄人。
“说到这个,”宋小武开始强行转换话题,“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答的·”·“嗯,好啊·”·“如果,假设你有一个追求者...”·“假设”丹尼尔立刻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宋小武的用词。
“好吧好吧,是我,是我·”宋小武举手投降,“假设我有一个追求者,高大英俊、温柔体贴,并且也刚好是我喜欢的黑发黑眸,所以我接受了他——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新认识了一位黑发黑眸的同胞,更加高大英俊、温柔体贴,我应该立马移情别恋吗”·“别傻。”
丹尼尔哪会听不出宋小武的言外之意,嗤了一声,“仅从外貌角度而言,我确实更容易被东方人吸引,可不是说我不考虑其他的因素·”·“好吧...所以那种仅仅因为对方来自某个地方而喜欢上某人,还挺傻对吧”·“只是‘傻’”丹尼尔满脸不认同,“你是喜欢一个人,而不是看中随便一个物品,满足你的某些标准就行。
就算不用‘灵魂伴侣’这么夸张,一段恋爱也总得有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吧·”·看不出这家伙向来不着调,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宋小武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正打算圆满结束这个话题,却听丹尼尔又问道:“所以说你是在为格里夫感到困扰是他在追求你,我猜对了吗”·其实格里夫本人并没有困扰到我。
宋小武心里暗道,表面还是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总不能去告诉每一个我碰到的人我有男朋友吧,又不是人人都要追我·”·“你可以戴戒指啊。”
丹尼尔随口建议道··而宋小武此刻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些天到底为何老是隐约感到不安:李天骐两周没有和他通过电话了,而现在已经快到第三周的周末。
这不合常理·他皱起眉头:李天骐从来不会无故不接自己的电话,怎么可能看到未接来电后这么久也不回复一次·发生什么事了宋小武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顾不上还有个丹尼尔戳在眼前,拿出手机拨了李天骐的号码。
该号码已停机··宋小武心里不安渐浓·按下挂断后,又默数了十秒钟,再次打过去,自然还是一样的结果··丹尼尔在一旁看见他神色有异,追问着“怎么了”,宋小武却只是意义不明地摇摇头。
思忖片刻,翻开手机通讯录,之前陪李天骐回他父母家时,宋小武存了准妹夫何洋的联系方式,此刻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毕竟冷静下来算算时差,现在国内正是晚上十一、二点,他不能凭自己的胡思乱想,就贸贸然打电话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只好另想办法·宋小武又登上聊天软件,发现长期给店里送豆浆杯的樊毅还在线,因为都是同龄人,宋小武和他偶尔会聊几句,便发消息问他:“小樊哥,最近怎么没见你送纸杯来了”·“不是李哥上个月就改做红豆粥了那玩意儿不适合用纸杯装啊。”
樊毅显然是正捧着手机玩,没一会儿就回复了他··这一点确实是宋小武没想到的·问不出来李天骐的近况,他心里越发没着没落起来··跟丹尼尔说句“等我一会儿”,宋小武便跑上楼,寻思着干脆买张机票回去看看。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有点心不在焉地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武·”·“李、李天骐”宋小武也不知道自己说话为何发起抖来,“你怎么回事啊”·“本来是听一个朋友说恒阳这边‘龙头凤尾草’价格炒得正火,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跟着赚点钱,结果车上被人偷了手机钱包,我俩地方又不熟,现在才找到镇上一派出所,正做登记呢,借了人警官的手机给你说一声。”
宋小武沉默一会儿,仿佛接受了他这个理由,只问:“你人还好吧”·“挺好的·等做完笔录准备和于安涛出去吃点夜宵,就是那我朋友。”
“嗯·”宋小武道,“你们那边挺晚了吧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一把年纪的,得开始注意身体啦·”·“知道。”
李天骐的笑意里带着点歉疚:“这么久没和你打电话,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小武·”·宋小武干笑两声:“自作多情吧我最近可忙了,一个学渣要在名校里求生存啊,啧啧。
其实没空想你·”·李天骐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别太辛苦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能一个人在外面,吃穿就随便对付·”·“知道啦。”
宋小武道,“饭馆生意还行的话,你也别老想什么多捞一笔是一笔,我这钱串子难不成还传染给你了”·“好,以后不去了。
我得把手机还给警官了·”·“行吧,拜拜·”·宋小武抢先挂了电话,怕自己装不下去了·他知道,李天骐撒谎了,他有事儿瞒着自己。
可自己追问下去又能怎么样大李子不想让他知道,那就怎么也不会开口·现在自己唯一能知道的,不过是他人还是好好的,大概吧··之前总觉得,每周都能和李天骐打电话、连上视频就能看见对方在做什么,除了有点寂寞之外,好像和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太大区别。
可实际上,方便快捷的现代通讯方式一旦失效了,相距千里就是相距千里,根本没有什么“天涯若比邻”·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对自己而言也只能是为时已晚,无能为力。
宋小武坐在地板上,突然想不明白,自己这样远渡异乡,绞尽脑汁要在这所金灿灿的名校里争取一席之地,究竟为了什么·“嘿,你还好吗”丹尼尔出现在卧室门口,有点担忧地看着里面的宋小武,抬起手里的盘子:“我做了牛油果三明治,吃吗”·“你到底给谁打电话呢”小警帽儿从李天骐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问了一句。
原本李天骐几人现在身份敏感,上面不让他们随意行动,也是一种保护·不过小警帽儿这几天和他熟了,见他一直记挂着给家人报个平安,不忍心拒绝,便折中一下,让他用自己的手机,多少也算留个证据在。
不过费这么一通劲儿,还是国际长途,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扯几句谎小警帽儿便又犯嘀咕了,等李天骐打完电话,又盘问起来··“我爱人。
他在国外读书,我怕他担心·”李天骐低声答道·今儿才给他停了营养液,又拔了胸腔引流管,他看上去有点短精神··可对方好像是个男的吧小警帽儿暗想。
不过他虽然参加工作的时间短,大学里这种事儿知道得倒也不少,点了点头,道:“你明儿就出院了,我任务也算完成了·回去自己留神点——这个估计明儿boss也要跟你说。
行了,早点睡吧·”·“嗯,这些天谢谢你了,廖警官·”·“没事儿·”小廖警官关了病房里的大灯,只留了一个应急灯亮着,自己也在陪护床上躺下来。
心想,这位也是个人物·当时那位木阑乡前社保所所长的儿媳付如兰来报案,说自己公公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不仅没有证据,就连人被关在哪里都说不上来·不过因为她之前检举社保所所长贪污渎职有功,上面几位领导比较重视,派了小廖他们几个民警去找。
找了四天,才在小山坳里找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废弃豆腐作坊,原本一间小破屋,门是异常结实的铁门,两边窗户则是木板钉死了的·几个民警一看,就明白这地方多半有问题,几步赶到跟前,却听到一侧的窗户里隐约作响,几人便分散开来,伺机而动,随即见那窗上的木板被卸下一块,丢了出来。
小廖等人互相看了看,而后冲进屋中,但见里头只有一个人靠在窗边喘气,两手鲜血淋漓——竟然是徒手将那木板上的钉子给撬下来的·见到身穿警服的几人,他也没卸下防备,布满血丝的双眼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小廖见他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干裂,两颊却透着不正常的红,心说这人被关了好几天,大概神志也不怎么清楚了,小心翼翼地一面走过去,一面道:“是付如兰报的警,让我们来找你,付如兰你认识吗”他有意放慢语速,让对方听清楚他的话,不想那人明显体力不支,已经休克过去了。
小廖几个把人给救出来,就近送进木阑乡卫生院,里面的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让挂上糖盐水,赶紧往镇医院送,镇医院设备、技术都稍好些,又开了一堆支持营养的液体,外加几种抗生素,物理降温什么的,连呼吸机都上了。
小廖他们又通知同事,带了付如兰和于安涛二人前来,确定了李天骐的身份,事情才算暂时告一段落··至于木阑乡的乡长、副乡长,各机关单位的一、二把手,如今几乎全体落马,上头市.委书.记新上任的三把火却还没烧完,这地方接下来估计免不了一次官场大地震,保护付如兰、李天骐和于安涛三个重要证人安全的任务,就分配给了小廖等人。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廖警官翻了个身,瞧见病床上那位睡得还算安慰,想起刚送进医院时,医生给下的那一堆诊断,再想想人刚才打电话时的那股温柔劲儿,不禁琢磨着,不如等这回任务完成了,就去见见家里给介绍的对象,小警帽儿也有点想谈恋爱了。
第39章 第三十六章·李天骐出院时付如兰和于安涛都来了·于安涛还是确认李天骐身份时来看过他,那时李天骐的情况一塌糊涂,于安涛自个儿没顾上,就得忙着安抚哭得两腿发软还不敢发出声音的小付,好容易把她带回了旅馆,又得瞒着在旅馆等消息的杨婶儿,只说李天骐没受什么苦,就是营养不良,输几天液就回来。
这几天他都没机会再往医院跑,如今见到李天骐脸色也正常了,说话行动也没有大碍了,喜不自胜,老远就叫了一声“老大”见李天骐微眯起眼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跑过来替李天骐拎东西。
“小付怎么也来了”李天骐低声问他道·见付如兰也跟着走过来了,便对她说:“你身体不好,天又冷,就在旅馆里陪陪杨婶儿,又来医院做什么”·小付勉强笑笑,道:“婶子买菜去了,我怕这儿缺人手,来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天骐看她这副神情,拿不准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重了点儿,何况又毕竟男女有别,也不好再说她什么,便把言语放温和些,道:“这点东西,于安涛拿就行了。
你们去车里坐着吧,等廖警官来了就出发·”·廖警官向上级打了报告,把他们送到了旅馆里,又留了联系方式,嘱咐他们有情况一定及时通知他,这才和几个同事离开了。
杨婶儿正在旅店的小厨房里做饭,听见他们几个回来了,连忙赶出来,见到李天骐,便红了眼圈:“小李,孩子...可算回来了·”·李天骐依旧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伸手扶着杨婶儿:“先进屋吧,大家都歇一歇,慢慢再说。”
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非病即弱,只有于安涛还算活蹦乱跳,如今总算聚齐了,坐在一起吃了顿饭,便各自回房休养··李天骐被关在那间“私牢”里接近一周,一开始还能思考于安涛带着付如兰和杨婶儿,下一步该如何走的问题,一面逼自己沉着下来,不骄不躁地把木板上的钉子慢慢拧松,到后来脑子已经锈得转不动时,能撑着他继续手中机械动作的,就只剩要按时给宋小武打电话、以免他多想这一个念头。
如今电话打了,自觉理由编得还说得过去,心头大事一了,精神松懈下来,方才觉得欠了许多觉要补,早早关了自己这边的壁灯,闭眼便睡,于安涛进出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完全吵不着他。
至于杨婶儿和小付这边,却又是另一副光景··自打杨婶儿接到小付求救的电话,深知这孩子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 xing -子,能逼她到这份上,一定是再忍下去便只有死了,偏偏自己儿子出差在外,媳妇怀孕在家,杨婶儿只得把儿媳托给亲家,便找到了李天骐。
二人见面后一合计,李天骐便开车一路往恒阳赶,又见杨婶儿毕竟上了年纪,坚持到镇上时就吃不消了,便找家旅馆劝她歇一晚,杨婶儿原本不肯,就怕去晚了救不了急,幸好李天骐正巧和旅馆一个叫姓于的小工认识,那人知道路怎么走,这才答应留下,让他俩继续出发。
“妮儿啊,”杨婶儿叹了口气,道,“婶子给你说句心里话,这回的事儿,把小李牵进来,害他受了罪,婶子心里过意不去,可对你来说,这未必不是好事:他心里有你,看重你...”·“婶子,”付如兰忽然打断她的话,“李哥对我没那个意思...他有对象。”
“怎么会”杨婶儿诧异道,“也没见他跟哪个姑娘来往,你怎么就晓得他有对象了”·付如兰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再说,我还凭什么配得上他呢”·杨婶儿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后才安慰道:“你别胡想,摊上个畜生难道是你的错好好养身体,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付如兰苦笑:“我也想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畜生都让我碰到了为什么总是我呢”·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啜泣发出声音,杨婶儿把她搂在怀里,不住地给她擦着眼泪:“妮儿啊...”上了年纪的人,习惯于说这就是命,可是,她不愿意说,这么好的妮子,怎么会有这么苦的命呢·当初这妮子的弟弟没考上高中,得交钱,当姐姐的就必须退学,去给人看店赚钱。
店主是两口子,还有别的营生,店里头便长期只有老板的爹在管·一把岁数的老畜生,欺辱一个年龄可以当他孙女的小姑娘,幸亏杨婶儿来买东西,给撞破了·后来又好说歹说,才让付如兰那寡妇妈同意自己带着这妮子到外面打工,每月赚的钱一大半都要寄回去供那母子两个。
谁想这样还不算了结,乡里社保所所长的儿子看上了这妮子模样好,便成日撺掇着小付她妈把人从城里叫回来早点办酒,她妈哪有不应的却没料到自己女儿死活不松口,自己都拿出断绝关系作威胁了,死妮子依旧不肯回来,末了倒是自己意外从梨树上摔下来,落个半身不遂,才把人给招回来。
别人给的彩礼已经被她妈动用了,这妮子还有资格不认命吗·从前一个村里住着的,杨婶儿本就怜惜她,从那老畜生的店里把她接出去后,更是把她当半个亲闺女看待。
原本听说她嫁的男人是当官的儿子,本人又在银行里坐办公室,老老实实不多话的- xing -子,便是知道小付自己喜欢的是李天骐,现实一点儿打算,这家人也算不错的归属了。
哪知咬人的狗不叫唤,她那男人一到私下跟换了个人似的,夜里一味地作践小付,饶是小付有了身孕,也被他糟蹋小产了,最后这回是大出血,止不住,这才往镇上的医院送,还嫌小付麻烦多,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又找个老婆子照看,婆家人便不管了。
亏得那婆子偷懒,只在雇主面前勤快了一番,待人一走,她也跟着四处闲逛去了,小付这才有机会,借了邻床小夫妻的手机,打电话向杨婶儿求救··也算老天爷开眼,打完电话那天下午,小付婆家的人就来了,要接她回去,省得住医院里大把烧钱。
李天骐和于安涛赶到时,病房里已经找不到人了,只得又拖了一天,这才打听到了社保所所长家那栋自建别墅的位置··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杨婶儿看着蒙了白雾的窗,出了一回神,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睡吧,什么也别想,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呢”·没用多久,木阑乡一群官老爷倒台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素日里深受其害的平头百姓对这些人早就恨之入骨,自然拍手称快,不过再一细问,听说是哪个所长的儿媳妇最先举报的,听众的态度便又暧昧起来,纷纷猜测起了背后的深层缘故。
想也是,包青天大义灭亲的故事能流传这么多年,自然还是因为,有勇气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太少了··李天骐打算先送杨婶儿回京城家中·于安涛本来就是个没定- xing -的人,从“里面”出来后,起初是跟着跑运输的一队司机到了这镇子上来,嫌干长途辛苦,就留这儿不走了,换了几份工作也干不长,每月赚点工资花光拉倒,这下机缘巧合遇着从前在少管所时认的“老大”,巴不得能跟着鞍前马后。
李天骐知道和他费口舌也没用,索- xing -随他去·又问小付道:“你呢想好没有”·“我留在镇上。”
小付看着他,“跟那个人的离婚手续还没办下来呢·我家收了他们不少彩礼,我妈也离不开人照顾,镇上离我们村子不远,白天工作挣钱,晚上还能回去,指指点点的人总比村里少些,何况...我妈也不大愿意看见我。”
“你...”李天骐想了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也好·”·付如兰带着微笑目送他们的车渐渐远去,李天骐、杨婶儿,还有刚认识没多久却一起辗转于各个机关单位许多回了的于安涛,缓缓地挥了挥手,有点留恋不舍,但不再感到被遗弃在原地。
·她已经不再单纯美好,但还能努力保留一点体面尊严,好好地走下去··回去的路上不用像来时那么着急,李天骐一路不疾不徐地开着车,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透了,将杨婶儿送到家后,路上憋了一肚子话的于安涛终于聒噪起来,透过车窗好好打量了一通“阔别五年”首都,不时啧啧称赞感慨几句,李天骐都当作耳边风,不受干扰。
其实于安涛这人一身毛病:好吃懒做、没长- xing -、没成算,得过且过,还特别向往物质——基本都是小时候娇生惯养出来的,他上头连着三个姐姐,罚款交了多少万才有了他,能不全家可劲儿宠吗·不过品- xing -还不坏。
对于这类人,李天骐的包容度是比较高的,能不能好好相处则是另一回事·再者这人虽说实实在在是喜欢女的,却天生一副小白脸德- xing -,在少管所时没少被骚扰,李天骐去时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惹事,架不住几回看见骚扰他的人太出格,完全闹到了打算真枪实干的程度,他又嚎得分外凄惨,李天骐那会儿到底是热血少年,管了一回,就免不了下一回,好在少管所里毕竟都是未成年人,嚣张狠戾或许有余,心机谋略到底差些,李天骐自己能打,其余人之间也未成统一势力,而是呈现一种微妙的相持,故而一直没出大的乱子。
于安涛也知情识趣,不由分说地抱紧了这条大腿·乃至于安涛刑满出狱,还是李天骐开车去接的他——也算是份交情·更不用说这次的事,他着实帮了不少。
“老...不是,天骐哥”于安涛看够了夜景,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李天骐身上:“那个兰花花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李天骐略皱眉,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付:“不是。”
见于安涛转转眼珠,还想说什么,李天骐又警告道:“出了这种事,她受的伤害不知有多大,你少乱打主意·”·于安涛赶紧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啊。
再说,咱们走都走了,还能怎么着”·李天骐听他语气不无遗憾,“哼”了一声,没搭腔··“唉,天骐哥,你那饭馆生意好不好呀累不累”·“累不着你。”
李天骐道,“我暂时不打算开店·”·第40章 第三十七章·伊尔大学实行的是学期制,耶诞节前两周便开始放寒假·而在这之前,宋小武除了语言班的期末考试外,还要参加一次专业考试。
“我最后还是选了‘华夏历史与文化’·嘲笑我吧·”宋小武和丹尼尔一人一块“欧培拉”蛋糕,外加一杯热饮,顶着寒风边走边聊。
“有什么可嘲笑”丹尼尔咽下嘴里的甜点,又喝了一口热可可·“一个国家的历史,无论长短,都不是背诵完编年史就算掌握的,它的背后还有很多更复杂更深刻的东西。
反正我是不行啦,我们国家的历史够短吧,可要让我仔细分析一下那些大事件背后的原因影响之类的,我还是会头痛·”·可我的本意只是想投机取巧啊·宋小武忽然觉得惭愧起来,点头道:“要真正做到解读历史,甚至传承文化,当然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我确实认识一些东方文化研究专业的人,但没有华夏人·”丹尼尔忽然眼睛一亮,“如果你能读这个专业,做点儿成绩出来,也算填补了你们国家这方面的空白。”
“空白”宋小武惊讶道,“我想国内研究这些的专家学者应该不少吧·”·“真的”丹尼尔似乎不大相信,“华夏国近年不是越来越接轨国际了吗我以为你们已经没有人去研究这种过去式的东西了。”
宋小武沉默了片刻:丹尼尔虽然说的是“以为”,但是显然,那才是他更加相信的··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宋小武和班里那些华夏国同学虽然接触不多,不过既然选择来花旗国留学,他们至少对这个国家的某些方面有着一定的认同:不论是觉得其教育资源、社会背景、人文氛围有利于自身的发展,还是单纯向往这个国度、这所学校的名号。
而这种程度不一的认同,落在丹尼尔这样的本国人眼里,也许就成了对自身起源的一种遗忘,甚至于,摒弃··“我们确实越来越,‘全球化’了,或者也可以说,全球都在‘全球化’。
可是,也确实有许多人仍旧致力于我们国家历史、文化的研究和传承...”宋小武想了想:“大概从全国总人数来算也不是很多吧,不过无论如何,这项事业得到的关注和认同总会越来越广泛的,而不是随着时间走向衰落。”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我明白这个·”丹尼尔道,然后却还是锲而不舍:“可是时间确实是个大问题·仅我所知道的,你们国家就有许多了不起的工艺正在失传,上了年纪的艺术家和工匠日益向死亡逼近,而青年的一代却不愿意继承这项使命,因为隽永不朽的作品并不必然意味着有生之年便可得到的名利。”
见宋小武沉默,丹尼尔又不无遗憾地感慨道:“我的...一个认识的华夏人曾经送给我一只旧式推光漆匣,它的色彩、线条还有光泽,全都美丽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可是,那个人告诉我,不少像这样一些工艺已经濒临失传了。”
“除了‘告诉’你之外他还做了什么”察觉到自己的语言有些尖锐,宋小武又笑了笑:“在路上边吃甜点边深入讨论这种严肃话题,不会有点奇怪吗”·“吃完了。”
丹尼尔把最后一点蛋糕塞进嘴里,带着点儿得色地冲他摊摊手··不过二人也不再继续这场辩论,换了话题,一面继续往前走··“耶诞节时你还能待在花旗国吗”丹尼尔问道,“你们国家的人应该不看重这个日子吧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过节。”
“实际上在新年之前我都可以留在这里·”宋小武不无遗憾,“可是耶诞节我得去亲戚家,和他们一起度过·”·“那好吧。”
丹尼尔耸耸肩,“那这周末要一块儿去采购吗黑色星期五时我状态不佳,好像除了各种酒以外没抢到太多别的东西·”·宋小武笑着看着他,不禁道:“丹尼尔,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幼稚吵闹的熊孩子,可有时候,你又像个饱经沧桑、靠酗酒度日的糟老头。”
·丹尼尔闻言发出一连串夸张的大笑,随即摆出睥睨众生的表情:“坦白地说,这是一具年轻美丽的肉.体,承载着一个充满智慧、参破世事的灵魂——但是汝等只需迷恋肉.体就好。”
宋小武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毕,问道:“我能收回我刚才的话吗”·丹尼尔没来得及开口反击,宋小武的手机响了··“还在学校吗”宋小武没留意来电显示,接起来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在外面吃东西,马上...”·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站在学校门口的那个人。
“回头见,丹尼尔·”宋小武攥着手机,下意识地转身便往来路跑,不忘将喝完的饮料杯丢进路过的垃圾桶里··“嘿”一头雾水的丹尼尔拔高了嗓门叫他,随即发觉一个高个儿的黑发男人从自己身旁掠过,显然是朝宋小武追去的。
“噢·”丹尼尔了然地发出一声感叹··等会儿,我跑什么呢宋小武没跑两步,便察觉到了自己这种行为很傻缺,脚下刚刹了车,一回头,李天骐已经撵上来了。
“唉,我以为刚才把钱包落在甜品店了,还说回去找呢·”宋小武一拍自己的脑门,笑着对李天骐道:“你怎么来也不提前告诉我,查岗啊”·李天骐脱下一只手套,伸手捋顺宋小武前额翘起一撮的头发,又不自禁似地抚摸了一下被他自己拍过的脑门,随即才回过神来一般,道:“原本是想给你惊喜,不过最后还是要给你打电话,才能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嗯,是挺难找,这些地方的命名方式太混乱了·”宋小武仿佛也有些心不在焉·他注意到李天骐好像瘦了,还是因为头发剪得比以前更短的缘故不对,比起自己走的那时候反而应该是长了不少,不过,他可以肯定,李天骐这件大衣自己从前没有见过。
“我们...”二人不知为何都沉默起来,半晌李天骐终于想起再次开口,不料才说了两个字,就被宋小武一头扎进了怀里··李天骐愣了一瞬,随即把他搂得更紧些。
“...衣服挺好看的·”宋小武忽然道,声音有点闷闷的,“就是领子这儿有点硌人·”·李天骐嘴角浮起笑意,道:“那你把脸抬起来。”
“我不·”怀里的人干脆把脸在那领子蹭了个来回··“好·”李天骐答·就像这样,怎么都好··“好什么好”宋小武偏要和他拧着来,又抬起了头,眼圈儿鼻尖都蹭得微微发红。
他拉住李天骐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走吧,小爷带你认认地盘·”·宋小武的爪子凉飕飕的,李天骐被他拉着走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反握过来替他暖手。
街道上路人不多,或许因为天气寒冷,大都行色匆匆,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们··李天骐突然意识到,这确实是另一个国度,又被肤色、语言、文化分成无数个小世界,而他们俩,是孤独且自由的过客。
他停下脚步,原本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的宋小武也因此被往后跩了一下,后者不解地回过头,跟着就被吻住了唇··宋小武睁大了眼:他的嘴里还留有层次丰富的甜品味,生怕被李天骐发觉,然而在唇舌间充满柔情缱绻的缠绵中,他渐渐把别的都置之脑后了,只顾得上颤抖着睫毛,偶然在余光的一瞥里朦胧看见一些曼妙的翠色,那是礼品商店在耶诞节到来之前便预备好的槲寄生。
而他已经得到了耶诞清晨的初雪,微凉而甜蜜··李天骐订的酒店离伊尔大学不远,环境设施也相当好·宋小武坐在床上试着颠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攻略做得不错嘛。
也用不着去我那儿看了,是吧”他半歪倒在枕头上,斜眼看向正打开行李拿衣服的李天骐··李天骐闻言笑了一下:“来之前担心你不理我。
要吃闭门羹,可不得找好退路·”·哟呵,这是主动招供宋小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李天骐抬起头,递给他一件毛衣:“穿上。
你外套里面是不是又只有件T恤冻得嘴唇都是凉的也不知道添衣服·”··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宋小武故作单纯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现在不凉了。”
还有更暖和的方法试试不·李天骐坐过来,眼睛看着他,用拇指慢慢在他唇珠上划了一圈儿,也说不出哪儿色.情了,可宋小武的脸颊顿时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对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将手收回去,搁在腿上,沉默一时,道:“之前没和你联系时,我去了小付老家·”·宋小武立刻变了脸色,“腾”地从床上站起来:“她都结婚了”·“我对她没有想法”李天骐的音量也不觉跟着提高了,随即他招招手:“你先坐下来,听我说...”·“说什么”宋小武不听他的,“你就是喜欢结了婚的,显得你魅力大还怎么着以前的燕姐就不提了...”·“小武”这回他的音量倒不高,可听得出那里头有怒意。
宋小武抿着嘴唇,省得它哆嗦得太厉害,泛红的眼圈里有隐约的水光·他没再说什么,把毛衣扔给李天骐后,便抬腿要走··李天骐见此,气势却立刻软下来:宋小武自打外婆去世后就流不出眼泪了,李天骐也偷偷问过懂心理的,答案无非是先观察着,平时多注意他有什么情绪变化。
观察了这么多年,宋小武也没什么别的不对劲,而李天骐则知道了一件事——像他现在这样,眼圈发红,欲哭未哭,就已经是到极致了··原本是想过来陪陪他,单是申请签证就等了几个月,结果刚见面,已经惹他伤心了两回。
“你别走·”李天骐起身拦住了他,又说:“对不起·”·宋小武看了他一眼,仿佛还有点怨气,却究竟还是低着头,回到原位重新坐下了。
他三两下颇有些粗暴地扯开外衣扣子,又朝李天骐伸出手··李天骐会意,连忙把毛衣给他,见他“噼里啪啦”套上了,这才坐过去,替他理理被静电搞得越发乱糟糟的头发:“听说这边水质偏硬,喝的话还是买瓶装好了。
一会儿出门时记得买护发素,洗完头抹抹,也舒服些·”·宋小武被他摸得又惬意又难过,索- xing -躺下来,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我刚才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他仰着脸,又用手指去勾勒李天骐的下巴:“大李子,你忘了那些话好吧也不要因为它不喜欢我了。”
“嗯·”李天骐握住他的手指,亲了亲,又说:“我一直都会喜欢你·”·第41章 第三十八章·宋小武听见这一句,立刻目不转睛起盯着他,仿佛怕他下一刻会反悔,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撇开。
李天骐有些不自然地把腿往回收了收,可宋小武的呼吸仍然拂在上面,而对方还毫无自觉·他不禁清了清嗓子,唤道:“小武·”·“嗯”宋小武又仰起头看着他,随即才意识到什么,从他腿上起来了,这回终于有了点破涕为笑的意思。
“算了,小付的事晚上再慢慢盘问你·现在先带你去参观,全球一流名校·”宋小武做了个夸张的扬手姿势··既然是“参观”,伊尔大学的访客接待中心似乎非去不可。
这里据说是新海文市最为古老的一栋房子,学校曾经将它用作招生办公室,而今改成了校史馆··静静地看完伊尔大学建校历史和附有图片的历届杰出校友介绍,二人从室内出来,继续往伍斯大礼堂方向走。
“我算是半路加塞进来的,入学时没机会去校史馆看看·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它了·”宋小武比了比前面的礼堂,四通八达的穿堂依旧同中世纪的修道院一般风格,“当时特激动。”
“那一片就是宿舍楼了·”走过穿廊,才发觉外面又飘起了细雨,宋小武倒已习惯了这边时晴时雨的天气,李天骐替他把衣服上连着的帽子戴上,又被他扒拉下去:“下得不大,陪你淋会儿。”
“宿舍楼的餐厅都是对所有学生开放的·”宋小武继续他的介绍,“我有时候会在里面吃午饭,有时候是带便当,加西亚女士做的中餐还挺不错——你在视频里见过她的。”
看完宿舍楼,前面通往图书馆方向的路上便要经过一条藤蔓长廊·宋小武突然想起上回和格里夫坐在里面“午餐”的事儿,因为觉得整件事都有点无厘头,他原没打算告诉李天骐。
摸了摸鼻子,道:“前面是贝立科图书馆,丹尼尔说里面有很多珍贵的善本和手稿,不过我嘛,你知道的,进去就找些儿童读物什么的,积累积累词汇,有点暴殄天物是吧”·“丹尼尔”李天骐这一路听他语气欢快,颇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可不知怎的,自己竟从中觉出了点儿无名的萧索孤独,这会儿总算听他提到了别的名字,赶紧发问。
“哦,就是在校门外时和我一起的那金发小子·”宋小武说着,此刻才想起自己把人给丢在原地了,实在不厚道,只好多夸两句,先在言语上补偿补偿:“商学院大二的,虽然看着不着调,不过可正儿八经是高材生。”
李天骐闻言笑起来:“关系不错”·“嗯·”宋小武一派正经地点头,“像我这么又热心又善良,还特幽默风趣的人,谁不争着跟我好啊”·李天骐听他自吹自擂,也不去点破,只笑着赞同道:“说的是。”
握着的手暖得差不多了,又换了那一只来拉住··宋小武嫌他敷衍,正要反驳,想起一件事来,便转问道:“对了,你的签证还有多久”·“一月五号到期。
不过,之前我已经答应了元旦回梁溪家里,还要提前一天就得走了·”·尽够了·宋小武心中暗想,他俩如今倒弄得像小孩子早恋一样,在外面还能偷偷见个面,要回去时,就只得各回各家了。
虽有点不舍,却不肯让李天骐看出来:“走吧,浪得一时是一时”·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把学校里面稍有点看头的地方都逛遍了,二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后雨也彻底停了,于是又去周边的展览馆瞧瞧。
宋小武在这边待的时间尽管不算短,因为单单应付课程已是筋疲力竭,况且又没有个同伴,向来也没有进这类地方的闲情,而今倒有种初来乍到的兴奋感,全程热情高得很,看见什么稀奇都要凑上去瞧一瞧,还非要拉着李天骐一块儿,李天骐也只得舍命陪君子,随他高兴——至于那些令人沮丧的“正事”,明日再和他谈吧。
“坏了”宋小武忽然停下脚步,“忘记给司机说今天不用接我·”连忙掏出手机拨过去,果不其然听司机大哥说他已经把车子从车库里开出来了,还以为宋小武打电话来是在催他,宋小武闻言赶紧解释自己晚上有事,不麻烦他过来了。
交代清楚了,这才松一口气,随即便狠狠打了个喷嚏··“耶在这边背后被人说也一样要打喷嚏”见李天骐看他,宋小武笑着打哈哈,不想话音未落又连着“阿嚏”两声。
“还是闹感冒了·”李天骐把他拉到跟前来,又在他头发上摸了摸,皱起眉头:“穿得薄,刚才又淋了雨·”倒是懊悔自己没看好他的意思。
宋小武充英雄好汉惯了,强辩道:“打个喷嚏而已·凭我这身板,哪有淋点儿雨就感冒的”可惜明显变重的鼻音一点儿都不争气。
李天骐可不听他狡赖,点开手机地图,找药店··买了药,就着李天骐给买的热牛奶灌下去,又偷偷按了按隐约作痛的后脑勺,宋小武还打算继续逛,偏过头却见李天骐正说着什么。
宋小武掏了掏耳朵,还是听不清··李天骐自然已经看出了他的异状:“走,去医院·”·恰好宋小武的耳鸣刚过去了,听见最后三个字,说什么也不肯:“不去不去只是感冒而已啊,去趟医院预约排队的工夫,没准儿自己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坠着李天骐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挪一步··“小武·”李天骐的语气里带着两分威胁··可宋小武不为所动,李天骐到底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我想回家·”·李天骐也知道,宋小武多半就是个稍微严重点儿的感冒,不过因为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上没人管着就偷懒对付,更谈不上留心照顾自己,身体素质变差了。
他叹一口气,半拖着宋小武往街口走:“好了,不去医院·你住的地方地址是多少”·等了不短的时间,方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李天骐见宋小武蔫不啦叽的,索- xing -揽着他的肩膀,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二人坐进车中,又不免惹得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
·到了地方,因为加西亚女士从司机那里得知小姚先生今晚不回来,已经收拾妥当离去了,宋小武只得自己开门··屋里没人,再如何精致整洁也只越显得空荡荡的,而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李天骐此刻就在他身边。
宋小武仗着不舒服,干脆连自己上楼也不愿意了,理直气壮地窝进李天骐怀里,被横抱着进了卧室··李天骐将人放在床上,给他脱掉外套便赶紧塞到被子里,调好暖气温度,又把拖鞋在床前摆整齐,一面找出温度计,量得体温正常后才放下心来。
见宋小武一双眼珠儿跟着自己的动作转来转去,李天骐直接伸手盖在他的眼皮上:“睡·”·拿开手,见宋小武果然闭上眼睛,一脸乖巧听话的模样,李天骐不禁无声地笑起来,这才走出卧室,关门下楼去。
花旗国这边饮用水都是直接从水龙头接,想也知道,宋小武就数在这点上入乡随俗得最快·再看看冰箱里,五花八门的饮料什么类型都有,就是没有矿泉水,李天骐摇摇头,拿出一瓶可乐来,倒在奶锅里,又找出一块姜,洗净切丝,加进可乐中一起熬开,转小火再煮一会儿,关火倒入保温杯里,随手洗了锅,东西放回原位,这边可乐煲姜的温度也晾得差不多了。
端着杯子上楼,一开门却见宋小武把自个儿严严实实地卷在被子里,已经睡熟了·李天骐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又把可乐小心放在床头柜上,盖上盖子。
宋小武睡得很沉,额头和鼻尖都沁出汗来也全然不觉,李天骐替他擦了,又习惯- xing -地在头上摸了摸,一面陷入沉思··这次因为小付的事去了回恒阳,虽然不巧撞上当地官.场动荡,遭了一番折腾,却也咂摸出了一点机遇:恒阳多山,农业发展不起来,当地青壮年大多出外打工,外地投资商更不会到这里来,以至于恒阳所辖区、县一共才五个,其中国家重点扶贫县就有两个——更别说从前这些扶贫政策的好处都是被跟吃皇粮的沾亲带故的那些人包圆儿了的。
至于这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据于安涛讲,坊间都传乃是位根红苗正的名校毕业生,年纪轻轻,前途无限,到这穷乡僻壤来任职,自然要创出一片新气象,是为将来的履历打基础。
这话尽管无从辨别真假,不过这位父母官甫一来,确实做了几件很得民心的事儿,又出了几条发展经济的政策,力求尽早脱掉这“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怎么不开灯啊”李天骐想得正入神,却听见宋小武忽然问道。
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暗,忙起身开了灯,回头看宋小武精神不错,正四仰八叉地使劲儿伸懒腰··“睡饱了”李天骐笑问,一面在他脚背上拍了一下,让他缩回被窝去。
“嗯·”宋小武拖长了鼻音,又道:“几点了想吃东西·”·“我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杯子里有可乐煲姜,”李天骐指指床头柜,“尝尝要是冷了就别喝。”
“辣·”宋小武灌了一口,顿时脸都皱起来,“放了多少姜啊你·”·李天骐走到门口,闻声回过头来,伸出手指虚点他一下:“在外头吃了多少甜食,口味都变了,还敢说。”
宋小武顿时老实下来,喝完了可乐,趿上鞋,想了想,又穿好外套,准备下楼找李天骐去···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厨房里有一把西芹,一小块牛里脊肉、半打鸡蛋和一盒小番茄,李天骐刚把淘好的米倒进电饭煲,就从对着门的窗户里看见宋小武蹑手蹑脚地潜了进来。
李天骐低头忍笑,手里只一板一眼地切着小番茄··谁知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宋小武的偷袭,李天骐到底没忍住,又往那扇窗户上看了一眼··这回宋小武也发觉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了,低头擦了下眼睛,方才蹭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李天骐。
偏偏李天骐比他高出几公分,宋小武踮踮脚,这才把下巴搁在李天骐肩膀上,侧过头在他耳后吻了一下··要炒西芹牛肉丝却没有葱,宋小武便拿了颗洋葱,打算切成丝代替。
太久没给大李子打下手,一时忘了洋葱要放在水里切,不免被熏得眼眶通红,连睁都睁不开··宋小武只得放下刀,闭着眼睛捱了好一会儿,总算渐渐缓过来··“熏眼睛了”李天骐刚把番茄炒蛋盛出来,正要让他先尝一口,便见宋小武切好了洋葱,正站在那儿眨巴眼睛。
“已经好了·”宋小武把盘子递给他,而后便转身往外走:“我去用水冲冲·”·他跑到洗漱间,关好门,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伤心难过渐渐显露出来——此刻他不再努力掩饰,而是做好了嚎啕大哭一场的准备,可是,所有在胸口翻涌难平的情绪只在喉间形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之后,任凭宋小武怎样抱着一种痛快发泄的决心,那些情绪都像是突然没了后劲,不上不下地壅积在心腔子里,沉甸甸的,无计可施。
还是这个样子啊·最终反而逼出一点笑意来,让眼角本就稀薄的- shi -润蒸发得更加迅速·宋小武接了一捧水抹在脸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面扯擦手纸,一面打开门。
随即看见李天骐就站在门外··“我...”李天骐没给宋小武再次粉饰太平的机会,拿过他手里的纸巾,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替他仔细地擦拭脸上的水珠,又将贴在额角的碎发理顺,一丝不苟,同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最娇弱不过的婴孩。
做完这些,他拉着宋小武的手,慢慢走下楼:饭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电饭煲和一盘番茄炒蛋也端了上来··李天骐拉开椅子,让宋小武坐下,便返回厨房去炒之前没来得及下锅的菜,宋小武不明就里,跟着进去想继续帮忙,还没伸出手就听李天骐头也没回地道:“去坐着。”
语气寻常的命令句式,宋小武却从中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威慑力,只好听话地去坐着了··两个菜,一个鲜菇汤,虽然简单,倒都是宋小武爱吃的·等李天骐解了围裙洗完手过来,宋小武正欲打开电饭煲盛饭,却被李天骐抢了先。
这顿饭吃得宋小武心里有点犯嘀咕·二人每日三餐一块儿吃了这么些年,虽然李天骐大都是依着宋小武的偏好做菜,却不至于饭桌上还要给他挨个夹到碗里,而宋小武这样属饕餮的,也本不用他- cao -心,一双筷子在盘子间来往穿梭,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
可这一晚从饭前小碗汤开始,宋小武碗里的饭菜都全不是他自己添的,他甚至怀疑李天骐连自个儿扒饭时都是抬着头的,不然怎么每一次夹菜添饭都那么恰到好处,根本连拒绝的权利都不给他·换做平时,宋小武肯定不会放过机会,得问问李天骐是不是打算做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了,可今儿晚上,气氛总是不大对,他还是识时务些为好。
饭后李天骐去洗碗前,又用微波炉给宋小武爆了一小碟巧克力爆米花,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让他端着自己看电视去··等到临睡前宋小武准备洗个澡,正脱着衣服,李天骐也跟着进了浴室时,他终于兜不住了:“哥,我错了,你别这样...”·“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李天骐问道。
“当然好...”宋小武苦着脸,“可这样也太肉麻了吧”·李天骐没理会这话,打开喷头,一面把他推进水帘里:·“一个人在外面觉得孤单可耻吗”·“读书辛苦可耻吗”·“想回家可耻吗”·“伤心可耻吗”·“承受不下去可耻吗”·“为什么假装过得开心”·“为什么不准自己哭”·“我没有...”宋小武紧闭着眼睛,被逼到墙角里,无路可逃,又仿佛置身于荒诞可怖的噩梦里,末日的酷热灼烧着他,滂沱的大雨腐蚀着他,他赤身裸.体,只能胡乱挣扎着抓住面前唯一可信的人。
“我没有不准自己哭...我只是有一点点、偶尔会想家...学习很难啊我又笨,没有朋友,还在用我爸的钱,怎么年纪越大越没出息...我想好好努力,凭自己出人头地,就算我爸他们不接受你,我也不用管——可你一来我就什么都想放弃了,想跟你回去,哪怕过得更艰难点儿,哪怕永远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可我不想自己这么没用,不想你觉得我是个拖油瓶...”·他发着抖,言语混乱,以一种极度脆弱的姿势被李天骐搂在怀里,但他的心里却开始明晰起来,他试探着慢慢睁开眼,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过周身,头顶上的是明亮的灯光,李天骐- shi -透的衬衣和羊毛衫紧紧地裹缠在身上,而他却只顾专注地看着自己。
宋小武艰难却执着地伸出手臂,反抱住李天骐,不料脚下太滑,竟扑在李天骐身上,两人一起栽倒下去,他赶紧伸手,抢在撞上地砖之前护住李天骐的脑袋,随即趴在对方胸膛上,有种如释重负的筋疲力竭:“...不可耻啊。”
爱我的,都会爱我··李天骐被他压得半晌动弹不得,只能伸出尚可自由活动的左手,摸摸他的脑袋,知道自己适才把他逼得太狠,正要安抚两句,却听宋小武又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道:“但我还是哭不出来啊。”
“干哭你·”李天骐忍无可忍,咬着他的耳朵道,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邪得可怕··“来呀·”·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第42章 第三十九章·第一天,宋小武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起床去了趟卫生间,又懒洋洋地继续回来躺下。
李天骐把洗漱的东西都给他拿到床边,伺候完少爷洗脸刷牙,又端来炖了一上午的鸡汤和切成块的水果··“洋鸡肉不好吃,”宋小武一边吃水果一边挑剔道,“做炸鸡之类的还成,炖汤味道就差远了。”
也算提前给自己吃垃圾食品找个正当理由··“还睡吗”李天骐看来是没听出什么端倪··“没什么力气,再躺会儿吧。
帮我把平板拿过来·”·“要歇就好好歇着,别三心二意的·”李天骐替他把被子盖好,下楼去了··第二天,宋小武只睡到上午十一点,按时吃了两顿饭。
第三天,宋小武又是下午四点多才醒··第四天,宋小武睁眼时天色已经又一次暗下来了··第五天...·宋小武也暗中琢磨过:大李子怎么越来越不禁撩了啊·他哪知道,李天骐这回虽有一半是因为“小别胜新婚”这个不可抗因素,另一半却是要好好治治宋小武这随时瞎撩、撩完不认的毛病。
晚上倒还克制,最多做两回,便放他睡觉去·谁叫宋小武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四肢加某个地方酸痛大半晚,早上醒时缓过来了,就忍不住要再撩一通,每每落得一天只能当半天过。
“我说大李子...”宋小武一手揉眼睛,一手撑扶手,边说边下楼,没走到一半便被看不过的李天骐抱着下去了··好吧,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路都不必自己走的感觉是怪爽的。
不过,宋小武坐到沙发上,还是坚守住了自己原本的观点:“你在这边也待不了多少天,全在床上度过,也有点可惜是吧”·李天骐闻言,笑得颇有些意味不明:“转- xing -了”这几天确实闹得有些过火,长此以往,对两个人来说都难免伤身。
宋小武眼珠子转转,不禁在心里大呼一声:大李子变女干诈了面上立即扮乖:“好嘛好嘛,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乱撩你了·俗话说得好:小做怡情,大做伤肾。”
李天骐又气又笑,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瞎说还不算,扯什么俗话”·宋小武跟着笑起来,随即又想到什么,沉默片刻,提议道:“对了,耶诞夜咱们去安矶市过吧虽然那些大热门的餐厅现在估计是订不到座了,不过酒店应该没问题。”
安矶市每年耶诞节都会举办各种活动,且离蒙市很近,这样自己可以第二天再往堂叔祖家去,大李子也不至于一个人待得无聊··宋小武原本是很想带李天骐到堂叔祖家一起过耶诞的,可是如果只能假称朋友、来换取自欺欺人的所谓“姚家的接纳”,又谈得上任何意义吗·他想只凭自己,能够牵着李天骐的手,不怕人看,不怕人说。
李天骐看他一眼,答应下来,随即回厨房去照看小火煲着的粥——自打他来了以后,宋小武便忙不迭地提前给加西亚女士和司机等人放了耶诞假,两个人成日宅在房子里,无非做饭洗衣、打扫浇花,倒也不觉得无聊。
粘稠的米粥在煲里缓缓地冒着泡,水蒸气逸出来,给窗户蒙上白雾·李天骐看着窗户有些出神,忽然想起宋小武那晚眼睫上挂着泪珠,却偏偏欲哭不能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他明明已经决定好,不做宋小武有机会去看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的阻碍,而是成为一个强大的后盾,无论他在何处停下脚步,都能轻松地选择回头,被自己拥抱··只不过,理智与情感,时常都是相对立的。
·宋小武比从前成熟了不少,不过他自己大概不觉得·李天骐感觉得到从两人见面开始,宋小武一直在谋划着什么,直到刚才,他才真正决定放弃了。
李天骐心里隐约能猜到点儿,却不打算说破·“成熟”二字,往往意味着要学会瞒下一些事、一些感受,尤其是对最亲密的人··“大李子”宋小武趿着拖鞋,“啪嗒啪嗒”溜达到厨房来,李天骐这才回过神,关掉炉子上的火,正要取盛粥的勺子,便被宋小武从背后一把抱住腰,而后踮起脚在耳后亲了一口。
“我发现我最近特喜欢这么亲你·”·李天骐笑笑,转过上半身,在他脸上一吻,而后便习以为常地拖着这个一百多斤的背后灵继续忙活··“电视不好看腿还酸吗”·“嗯。”
宋小武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句··原本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来着,不过中途收到格里夫的短信,提醒他可以查考试结果了··耶诞夜宋小武嗨得有点过头,一杯就倒的水准愣是被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撑得打酒嗝,被李天骐强行抗回酒店后还嚷嚷:“惨了,好像明天还有事儿可我给忘了...”·第二天起来得却不算晚,宿醉后遗症也并不明显,宋小武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愣,便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洗漱。
收拾完见李天骐醒了,便也不用留便条,宋小武凑过去,没忍住在他脸上摸了摸:“大李子,我去走个亲戚,下午才能回来·今天外面的活动还有很多,你一个人逛逛,我晚点儿再陪你好吧。”
李天骐困得不行,随口道:“小祖宗,昨晚哄你哄了大半晚,我现在能直接睡到你回来的时候·”·宋小武一愣,心说昨晚自己又干什么丢脸的事儿了不成不过是在大李子面前,那倒也无所谓。
有点心疼地在李天骐嘴唇上亲了亲,宋小武站起身:“那我走了啊·”·“嗯·”李天骐眯着眼应了一声,又在宋小武开门后叫住他:“不赶时间,记得吃早饭。”
“知道啦·”·宋小武在一楼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面吃早餐,一面等着堂姐夫任伦旭派车来接他··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小武”·宋小武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任伦旭本人,连忙起身:“姐夫,怎么能让你亲自跑一趟早知道我就自己过去了。”
“一家人何必说客气话”任伦旭还是那副满面笑容、神采奕奕的模样,冲宋小武摆摆手,一面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之前在这边给你姐姐订了一只镯子,正好顺路来取。”
宋小武便笑道:“你和素姐姐感情真好·”·任旭伦一笑,又道:“爸爸妈妈一直惦记你呢,总问你怎么不来家里,我想你学习辛苦,自然只有过了期末才得空闲,说不定还能带个要好的女同学回来吃饭,好歹是把老人家暂时哄住了。”
宋小武一听,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姐夫,我应付学习不容易倒是真的,可什么女同学,这谎撒得我可没法儿圆啊·”·任旭伦“哈哈”笑起来:“老人家嘛,就爱看见喜欢的小辈们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不过哄长辈开心罢了。”
宋小武听他仿佛话里有话,不禁暗自寻思起来:今儿这顿饭,只怕不好混啊··预感很快成真·一同参加这次“家庭聚会”的除了三叔三婶一家,还有姚太太的娘家侄女安瑞秋和男友,以及,袁珂。
安瑞秋来花旗国的年头应该不短,与堂叔祖一家相处显然比宋小武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侄儿熟稔自然得多,更不用说她那位男友还是任伦旭从前的同学··一顿饭下来,宋小武连这位大小姐一个正眼都没得着——当然,这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袁珂,更是连眼角余光也不曾偏过来半分,好吧,这也很容易理解··三婶倒是注意到了一派和乐融融氛围以外、埋头扒饭的宋小武,便笑眯眯地让他多吃菜,又关心他在学校里过得如何,几句话恰好说着宋小武的心事,他心想,再勉强把碗里剩的半碗饭吃下去,多半要胃疼,干脆等三婶说完话,又捱了片刻,便搁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就听见安瑞秋二人告辞要走,三婶也未强留,只笑道:“你们年轻人,是该自己玩去·”宋小武正想和他俩拉开点儿时间,自己再走,不想三婶又走到他面前,低声叮嘱道:“等洁诗曼出来了,你也约她出去。
三婶晚上就不留你们了,啊·”·宋小武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可巧袁珂已经从客用盥洗间出来,三婶见她是朝宋小武走过来的,便特意走开了··“姚笃,大哥说回国的机票已经叫人买好了,他年前都很忙,让你跟我一起走。”
宋小武许久没听人叫过他这大名,着实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又因为袁珂的态度,心底叹了口气,暗说与其这样,倒不如一直不和自己说话得好·竟始终没注意到她的称呼。
最后宋小武还是和袁珂一起同三叔三婶一家告了辞,三婶知道他不日就要离开花旗国,又拿来一只压岁红包要提前给他,宋小武连连拒绝,任旭伦在一旁见了,便笑着劝道:“收下吧,咱们家里,还没结婚的都有。”
宋小武仍是拒绝,笑道:“我已经有爱人了,除了那一张纸外,和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同·等有机会,我会带他来拜访你们·”·三婶脸上不免有些意外,随即却还是把红包塞给他:“那也拿着吧,就当添一分见面礼。”
宋小武摇摇头:“这次来花旗国,原本是代爸爸和大哥给爷爷过寿,没少受您和三叔还有姐姐姐夫照顾,后来留在这边上学,更是时常听姐夫说你们都挂念着我。
虽然一家人不该说客气话,不过,我是真心诚意,谢谢·”·他其实知道,三婶他们待他热情,更多是出于礼节,而并非多么深厚的亲情,不过,他也明白,谁对谁好,都不是理所应当的。
“你搞得好像以后都不会来花旗国了似的·”近年来花旗国留学的华夏籍学生越来越多,临近旧历新年,安矶国际机场竟也有了一种恍乎春运的热闹氛围。
有专人替他们办登机,宋小武和袁珂倒是闲着没事儿·宋小武正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和李天骐发信息:李天骐在“去年”最后一天回国了,带着宋小武早就给岳父岳母买好了、这次又新添上一堆的礼物。
而宋小武还在离开前的最后几天,又搬回来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给姚家众人带的,甚至还有一条项链是准备送给李天心的——据说她那个年纪的女孩看见这个牌子没有不尖叫的。
·听见袁珂说话,宋小武这才抬起头来·他其实觉得对方多半是知情的,不过,总算她肯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宋小武做不到故意不理睬,据实相告也没有什么:“我专业考试没有过。
以后大概确实不会来了·”·第43章 第四十章·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宋小武回到姚家那天正好是初八,老爷子还特意吩咐厨房给他留了腊八粥,宋小武却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不对,一时也不好多问,只是乖乖地向老爷子汇报了在花旗国的见闻,替三叔三婶一家带了好,而后把众人的礼物拿出来,先让老爷子过目,哄得老爷子心情好些了,这才被催促着吃完粥,准备把东西分给各人。
姚太太难得在家,不过姚简不在·宋小武想了想,偷偷扯着负责姚太太日常起居的陆婶,托她把给姚太太的礼盒送进去,自己在门外候着·陆婶待他倒还客气,从房里出来,笑道:“太太说,有心了。”
宋小武闻言不由松了口气,又向陆婶道过谢,回了自己房间··屋中布置还和自己走的时候一样,新换的床单被褥隐约散发着清新的气味,宋小武拉开窗帘,顺手将剩下的几只礼盒放在桌上,有些纳闷地坐下来。
林阿姨怎么还没回来·去时不觉得,回来了才觉得需要倒时差·宋小武早早洗漱一通,躺在床上,给李天骐发了信息,没等到回复便觉得倦意袭来,闭上眼睛,脑子却仍然闲不下来,一不留神就想到专业考试没过的事儿。
就算知道自己这种资质若真是靠几个月的努力就能进伊尔大学,那才是对真正的高材生太不公平,不过结果摆在眼前时,他还是免不了得花一段时间慢慢去接受··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这件事现在他反而只告诉了袁珂一个人。
爸爸多半是宁愿自己留在家里陪他老人家的,大哥估计也知道了,不过宋小武猜不出他是什么态度··至于丹尼尔和贝恩顿先生,这两人虽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良师益友,丹尼尔更是幼稚又闹腾的小鬼一个,不过在异国他乡,他们多少算是和宋小武亲近些的人。
此时回想起来,竟然已经有点怀念了··姚家逢过年常有几位书画家送来春联、年画之类的东西,都是当代的作品,出境不难,宋小武琢磨着今年找老爷子讨几样,寄到花旗国,等丹尼尔和贝恩顿先生他们收到时,大概也就到了夏历春节的时候了,算是件应时的礼物。
唉,大李子...宋小武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事儿··在国外时虽孤单,但胜在氛围自在·然而宋小武不能不承认,回来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在姚家待了一周多,有老爷子体谅,宋小武连倒时差带补觉,好几回都睡到快中午才醒——接替林阿姨工作的小曹和他打交道不多,自然不好上来叫他起床。
这天宋小武睡饱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看天色似乎还不晚,摸出手机,便见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是饭馆儿的号码·李天骐还没从老家回来,店里是杨婶儿管着的。
宋小武赶紧拨回去,原来是快到小年了,杨婶儿张罗了一桌菜,趁歇业前邀宋小武过去吃饭··“唉呀,婶儿,哪能老是这么麻烦你”宋小武赶紧下床,一边拿肩膀撑住手机一边穿袜子,“那我现在过来,您看还缺什么我路上捎过去”·下了楼才发现,家里就只有他在,姚老爷子有事出门了,姚简一连好些天没见着人影——姚太太宋小武更没胆儿过问。
小曹见他起来,便笑着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宋小武摇摇头,想了想,又问:“爸爸之前给我留什么了”·老爷子看不上洋人的饮食,一心认定宋小武在外头吃不好,年关跟前那些老部下们送来五花八门的各地特产,遇到适合宋小武的,便叫留下来,等人回来了,慢慢做给他吃。
宋小武挑了几样,小曹给他装好了,知道他自己开车出门,便又替他拎到后备箱里··虽然和杨婶儿相处的时候不多,宋小武也大概能看出她是个热心肠的人,且自从他和李天骐搬了新家后,这边店里的事儿几乎全靠杨婶儿打理,更别说小付一走,也不知现在店里又招人没有。
到了地方,宋小武停好车,提着东西往店里走·小饭馆中午不营业,门只开了一扇,宋小武先瞧见圆桌上满满一桌菜,杨婶儿估计还在厨房忙活,走进去了,才看到吧台旁还站着一人。
“不好意思,我们中午不营业·”宋小武不知道她是不是顾客,又问:“还是您找谁”·那人闻声急忙转过来,却不作答。
宋小武把手里提的袋子搁在桌上,摘了手套,一边高声问道:“婶儿,东西给你拿厨房去不”不料抬眼却发现对面站着的那女人一直在定定地打量他。
宋小武本以为她是杨婶儿请的客人,此时便是一愣,不禁也多看了她几眼,这才发觉对方明显比杨婶儿小得多,四十出头的模样,不大像是杨婶儿的老姐妹之类·女人五官其实煞是明艳,不过皮肤微黄,衣着也略单薄了些,仿佛是才从外面回来的,未曾适应这边的天气,有些风尘仆仆,却意外地满是憔悴的风情。
宋小武没由来地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张脸似乎熟悉得很,不等他深想,女人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姓宋,小名儿叫小武”·宋小武听她的语气小心翼翼,随即明白了什么,却仍是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点头。
女人只当他是默认了,又激动又焦灼地剖白道:“儿子,我是妈妈呀”·宋小武被她这突然情感外露的表现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而后才略带僵硬地伸出手,指指旁边的椅子:“你、您先坐吧。”
见女人只目光灼灼地等着他表态,不得不加了一句:“我知道了·”·“小宋来了”杨婶儿这时才端着菜出来,打破了僵局。
宋小武明白过来,这一出是杨婶儿有意促成,只是这个自称是他“妈妈”的女人为何会来,又是如何找到这里、说服杨婶儿的,他依旧没有头绪··他脑子有些乱,又不肯下决心立即理理清楚。
惟独对于来人的身份却并不怀疑:他记事早,对这张脸尚有零碎的印象,且除去- xing -别所造成的差异,他和她的五官,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回想起当初姚老爷子来找他的经过,极是雷厉风行,完全不需要他表态,一切就定下了。
这一回呢,选择权偏偏要塞到他手里··方才的匆匆打量,宋小武看得出她近年似乎过得不大如意,心里叹了口气,从杨婶儿手里接过盘子,摆上桌,道:“婶儿,您别忙了,都坐下吃吧。”
见二人都站着不动,又主动拉开椅子,将三副碗筷摆好··杨婶儿见状,连忙笑道:“是啊是啊,先吃饭这一路上也累着了,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宋小武没再多说什么,坐下来捧着饭碗沉默:回来这段时间他就从来没感到饿过,这会儿更是谈不上“食欲”二字··发了一会儿呆,其实脑子也就是转得慢些。
宋小武心想,杨婶儿不知道自己家的事儿,多半就以为是普通离异家庭,当妈的要看孩子,自然理所应当,倒也怪不着她什么··这一点算想明白了,宋小武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右边的女人,考虑片刻,问道:“您这次是回来有事,还是...留在这里”·女人显然没想到宋小武会主动和她说话,几乎有点受宠若惊地笑起来:“我、我不打算走了。
这么些年,我在外面起早贪黑,也挣不着什么钱,遇上点儿事,一个人也没谁肯帮衬...”像是意识到宋小武不会想听她倒苦水,女人说到这里便又住嘴了··杨婶儿也在一旁帮着道:“女人家,一个人在外头,哪能不难呢”又看向宋小武,欲言又止的神色。
宋小武看在眼里·待吃完饭,见女人面有倦色,便领她上阁楼去,从前的床已经拆了,不过沙发还在,宋小武简单打理一通,又从柜子里拿了留下的枕头棉被出来给她,一面打开暖气,道:“您先将就歇会儿,休息够了我再带您出去买点衣服,这边冬天要冷得多...以前住的老房子已经拆了,您自己可以先挑个地界,我叫人给您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小武...”女人看着他,“其实妈妈一直想着你呢,只不过...妈妈没什么能耐,想帮也帮不上你·”她走过去,拉着宋小武的毛衣下摆,这里捋捋,那里顺顺,一边说话,一边便红了眼圈:“你都长这么大了...”·宋小武有些进退两难地杵着,转念一想,干脆在她身边坐下,踟蹰片刻,终于是叫出了那个生疏太久的称呼:“妈妈。”
感觉到女人明显一怔,他更想尽快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过去的事儿,我也左右不了·现在您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在这边住着,需要什么,都和我说,我尽量给您想办法。”
说到这儿,宋小武笑笑,试图能让气氛轻松点儿:“我虽然没多大出息,不过运气一直挺好的,总能遇见贵人·”·该说的仿佛说的差不多了,宋小武又想了想,不知道还需不需要说什么结束语。
末了,他道:“外婆,和外公合葬在一起了,就在西山公墓里·有时间我再带您去看她·”·“诶·”女人忙不迭地答应着,宋小武看得出她的殷切和忐忑,有心安抚地对她笑着,语气轻快道:“那您休息吧,我去帮着杨婶儿一起收拾。”
女人又应一声,目送他下楼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宋小武进厨房一看,杨婶儿一个人已经全收拾打扫整齐了,不禁假装埋怨道:“婶儿,您这又是买又是做,忙了大半天,怎么连碗也不留给我洗”·杨婶儿笑起来:“唉哟,本来就是借着你们的地方做几个菜,说是请客也是借花献佛的,哪能还让你这个‘客人’洗碗呢”暗自瞧瞧宋小武的神情,她斟酌着又道:“小宋,婶子今天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宋小武闻言摇摇头:“您别这么想...我也确实很久没有见过我妈妈了。”
杨婶儿咂摸片刻,接着说:“论理,我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你家里人的事儿·可你妈妈今儿一大早就找过来了,说是连夜赶回来的,一路打听才打听到这么个地方...我听她形容的,也确实和你合得上。
再一个,她一夜没合眼,穿得又单,在外面怕冻出什么好歹,就让她在店里歇歇脚,也好让你来认认人·”·宋小武点点头表示理解,又宽慰道:“婶儿,我都明白,您千万别多心。”
二人从厨房出来,宋小武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她:“原本是想带来中午做的,谁知您已经做好那么一大桌了·您就拿回去吧·”·杨婶儿推拒不肯,宋小武又道:“都是我爸爸那些老同事送的地方特产,老爷子全给我了。
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估计比咱们这儿买的原汁原味些而已·”他坚持给杨婶儿提上,又送她出来,道:“您一个人当心点儿,要不我送您”杨婶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你妈妈还在楼上呢,快回去陪她吧·”·宋韵梅没有睡着·她确实从昨天刚回来就到老房子那边打听消息去了,筒子楼已经拆完了,不过附近一家老茶馆还没有迁走,她见里面坐着从前的几个老邻居,上前去陪了一番笑脸,总算问出了宋小武在饭馆里给人帮忙。
等寻到李记饭馆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店里正是生意繁忙的时候,宋韵梅见来往传菜的年轻人显然都是些小工,没有一个稍微眼熟的,吧台里只有一个老太太在,拿不准是什么人,索- xing -先回旅馆住下,躺在床上,也不觉得饿,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一早再去店里,看能不能找人套点儿话出来。
宋小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东想西想半天,终于还是悄悄地推开门,却见宋韵梅将被子搭到胸前,半靠在沙发上只顾出神·他愣了愣,问道:“您醒了被子是不是太薄了”·宋韵梅闻言抬起头,反应过来:“哦,我也不是很累,歇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她起身穿上鞋,又问:“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出去逛逛”·宋小武点点头,笑道:“那您慢慢收拾,我去把车开过来·”·宋韵梅之前已经从杨婶儿那里知道,宋小武被他爸爸接回去了,当时便有些意外,姓姚的难不成上了年纪转- xing -子了待两人见面,看宋小武的衣着打扮,虽然不过分花哨,她更年轻的时候也是享受过一段花钱如流水的日子的,一瞧便知都是不俗的东西,再看举止神态,竟像是富贵人家精心养出来的。
此刻走到门口,看到宋小武开的车,才越发确定,自己儿子在姚家,绝对算是受宠的··“小武,”她不会开这辆车的门,宋小武替她打开了,又帮着她系好安全带,宋韵梅坐定了,又把车内布置打量一遍,问道,“你爸爸他,最近好吗”·第44章 第四十一章·宋小武正在倒车,闻言一分神,险些擦着旁边的车。
打转来了方向盘,这才道:“身体挺好的,就是最近有点忙·”·宋韵梅“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又怕表现得太明显,只得暂时作罢··到了商场,她的注意力便完全转移过去了。
即便有年头不曾有闲情逸致在这种地方好好逛过,宋韵梅对当下的时尚趋势依旧相当敏锐,何况现在她身边还跟着个标致挺拔的儿子,只管一路付账··酣畅淋漓地逛完女装一层,又把看得顺眼的护肤美妆品牌都光顾一遍,收获各种材质大包小包不少,外加不计其数的来自路人的艳羡目光——倒不全因为她的这些战利品,宋韵梅清楚又得意:多半还是羡慕她不仅养了个既孝顺又体面的儿子,更可气自己偏偏还依旧年轻美丽。
宋小武始终都捧场得很,耐心地等着她换上新买的衣服,在彩妆柜台画好了一套精致的妆,而后又想起去美发店洗头,宋小武全依她的兴致来,还道:“您慢慢洗,我先去对面咖啡厅给您点些喝的东西。”
这才和坐在一群做头发的阔太太中间的宋韵梅告别··坐在咖啡厅里点好单,宋小武总算松了一口气,伸手捶了几下又酸又痛的两条腿,不禁兀自笑着摇摇头。
没等多长时间,宋韵梅便过来了·她只洗了头,做了养护,既没烫也没染——她向来很懂得自己适合怎样的打扮,再简洁不过的披肩长发才最能体现她那种犹带天真的风情万种。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服务生适时地将几样甜品端上来,宋韵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很开心地对宋小武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妈妈今天是不是花了很多钱啊”·宋小武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只好先接起来。
打完电话,见宋韵梅显然很感兴趣地看着自己,宋小武便道:“是爸爸家里的工人,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宋韵梅眼睛顿时一亮,却被宋小武堵住了话头:“这段时间爸爸和大哥都忙得很,就连大哥的妈妈也这个团那个团地慰问去了,只有我一个闲人还能经常回去。
不过,您要是愿意的话,我想多陪您几天·”·宋韵梅听到前半截还有点掩不住的失望,等宋小武说完了,她才重又高兴了些,想了想,提议道:“儿子,晚上妈妈给你做饭吧在外面吃又要花不少钱。”
宋小武随她高兴·两人便又去逛了生活超市,买了一堆切好的排骨、牛肉、鱼片之类,宋韵梅不爱吃蔬菜,只挑了几样水果:“都是维生素,一样的。”
宋韵梅计划得挺好:炸排骨、滑蛋牛肉、水煮鱼片,砂糖桔剥出一盘来,再榨个苹果汁,不用宋小武忙活,她一个人就能搞定··不过真等几盘东西上桌了,天已经黑透了,宋小武打了个呵欠,后知后觉地打开大厅里的灯,往盘中看了几眼,心中叹道:大李子诶,咱这饭馆儿开不成都是天意啊。
“妈妈,您坐下歇会儿·”宋韵梅从厨房出来,宋小武走过去,一边替她解开围裙后面的结,一边问:“您用了几个锅”·“三个热菜当然三个锅啊。”
宋韵梅道·走到桌前瞧瞧,又道:“这大厅的灯光不好,这些菜在厨房里明明卖相好多了·”·“我去蒸点米饭吧,”宋小武道,“那个鱼片...估计还挺下饭。”
“唉,儿子,”宋韵梅叫住他,“煮你一个人的哦,妈妈不吃主食,要发胖·”·“哦·”宋小武又看了看那盘表面撒满白糖的炸排骨,慢半拍地答应了。
三个常用的锅,这回彻底报废两个·宋小武把淘好的米倒进电饭煲,加水插电,而后便专心来对付乱七八糟的厨房,一面卖力清理,一面却不由自主地无声笑起来:爱吃甜食、容易讨人喜欢、厨艺还完全没救,他终于知道自己这都是从谁那儿遗传来的了。
吃完饭再收拾一通,时间就有些晚了·宋小武下午趁着宋韵梅试衣服的时候,在网上订好了酒店,这会儿便打算直接过去·宋韵梅显然还有点没尽兴,不过也确实有些累了,答应着从桌上的购物袋里掏出几包蜜饯、瓜子来:“咱们过去看电视好了。”
饭馆阁楼上原来的电视在搬家时就卖给收二手家电的了,宋小武倒差点忘了这茬··宋小武订的是个套房,母子俩各一间卧室·宋韵梅一进门,先四处看看,而后便拉着宋小武到客厅去坐:“哪有年轻人这么早就睡的陪妈妈看会儿电视。”
她架势摆得倒足,茶几上摆着零食,背上还垫着靠枕,心思却压根儿不在电视节目上,而是拉着宋小武问东问西··“儿子,你有女朋友了吗”·宋小武一愣,道:“有稳定的对象了。”
宋韵梅一听,顾不上他措辞的区别,连连问道:“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有照片吗什么时候让妈妈见见”·宋小武别的都不好回答,只能说:“去他爸妈家了,挺远的,至少也得等过完年再说...”·“那你见过她父母了”·“见是见过,”宋小武硬着头皮解释道,“不过就是普通的见个面,没别的意思。”
宋韵梅闻言垂下眼睛:“也是,我看那个饭馆里,营业执照上的照片还是别人的呢”·宋小武暗想:那您不是正好见着您儿媳妇的照片了吗·宋韵梅没发觉他在走神,抬起头来看向他:“你这给别人打工,能算正经事业吗你爸爸也不想着给你找个体面的工作,哪怕是只挂个名领工资、不用真去上班的呢早点攒套房子出来,就是两个人一起慢慢还贷都没什么,不然不是耽误人家姑娘么”她之前去找老邻居打听宋小武的下落,对方没给她好脸色,大有她这个当妈的还不如外人对孩子好似的,可结果呢还不是只有她在替儿子做长远打算。
“妈妈·”宋小武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又因为房子正好想起来,问道:“您什么时候去看外公外婆我好提前准备·”·“那...就明天吧。”
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宋小武记得这一天也是外婆的生辰,只不过,外婆是从来不肯过生日的,因而他只简单地买了香烛水果等东西·宋韵梅一路跟着他走,此刻却犹豫了一下,道:“给你外公买瓶酒吧。”
竹叶青酒,装在不大的一个玻璃瓶里,是市面上再寻常不过的包装··宋小武其实不大记得外公是否爱喝酒了·老人在世时他还太小,只依稀记得他是高瘦而精神矍铄的,自己那时总觉得他十分严厉,偶尔撒娇都只肯冲着外婆一个人而已,后来回想,其实外公待他和外婆都极体贴,也极温和细致。
外婆说他小时候过得苦,年纪轻轻就学人抽烟,几十年的老烟枪了,愣是因为外婆闻不得烟味,花了大半年给戒了··他对外公的印象,大都来自外婆的回忆,琐碎,却不够立体。
快过年了,墓园里祭拜的人比平常多些,但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依旧显得清冷肃穆·宋小武始终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出神,等给外公斟好酒,宋韵梅对他道:“你下去等妈妈吧,我想,单独陪外公外婆待会儿。”
宋小武原本不愿意,宋韵梅又催促道:“去吧·”·她难得有这样态度坚决的时候,宋小武只得走下去几排,默默等着她··这一片墓区堪称历史久远,彼时公祭堂还未建成,故此各家得以保留一方墓- xue -、一座石碑。
大概是环境太过安静,宋小武甚至能听见毗邻几家人的低语声:有向墓中人汇报家中老少一年的大事;有同身边小辈讲述碑上的姓名究竟代表谁、有怎样生平的;也有分离多年、特意赶来祭奠旧友的白发老者:·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宋韵梅下来时眼圈是红的,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别的情绪。
宋小武上前挽着她的手臂——他知道她很喜欢这种亲昵的接触——半是搀着她回到车里··还未开车,姚老爷子的电话打来了,让宋小武晚上回去吃饭,又问他整个白天哪儿去了。
宋小武看了宋韵梅一眼,道:“在西山公墓,来看外公外婆·”·姚老爷子“哦”了一声,道:“早点过来·”·宋小武答应了,挂断电话,就见宋韵梅转过头来,赌气一般道:“你爸爸打电话,你不用这么防着我。”
宋小武闻言,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却听她又道:“我昨天在电视里看见你爸爸了,怎么变得这么老了要是换作现在,我可一点儿也看不上他。”
宋小武听着,只得无奈地笑笑,手握着方向盘,只得用下巴示意道:“那个保温杯有热椰奶,喝点儿吧·这边比市区冷多了·”·他小时候撞见过外婆因为他妈妈的事偷偷抹眼泪,也好奇过给了自己生命的那个女人到底有怎样一副心肠。
如今见了面,才明白这不过是个一把年纪还稀里糊涂混日子的傻女人,未见得有多少管用的心机,小姑娘似的爱吃爱玩爱美,大抵是幼时被严父慈母保护得太过,只教她如何与人友善,却不曾教她如何不被他人伤害,也不该去伤害他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恨不能埋在椰奶氤氲热汽里的宋韵梅·他其实不太喜欢她,可他又讨厌不了她··第45章 第四十二章·知道宋小武晚上要回姚家,宋韵梅明显很是舍不得,却又发现自己没什么理由不让他去,心里委委屈屈的,连街也不逛了,二人径直回了酒店。
宋小武见天色还早,道:“这附近还挺热闹,您一个人闲着也可以随便去逛逛,看买点什么都成·”又拿出叠钱给她:“晚饭您自己吃,还是我给您订到房间里”·宋韵梅摇摇头:“算了。
我吃水果和酸奶就好了,晚上不能吃得太多·”·宋小武自知在这上头是辩不过她的,本想再白嘱咐两句,转念又想:才相处两天就闹得像分不开似的,往后老爷子召唤他的时候还多着呢,又得如何·便只点点头:“那我走了。”
这回算是个开头,宋小武突然发现眼前需要自己考虑的事儿还不少:老房子拆迁后赔了套两居室和一笔钱,他原本只打算就搁在那儿,留个念想,如今宋韵梅既然回来了,自然得有个住的地方,找时间再问问她的各类保险买了没,没有就一次- xing -给她补齐全。
不过,装修房子怎么也得几个月的工夫,如今又快过年了,更不容易请工人·若是宋小武自己,倒不介意大年三十在酒店里过,可上一辈的想法毕竟不同些,思来想去,还是得带宋韵梅回星河湾的房子住。
宋小武起初是没想把自己亲妈回来的消息立即告诉李天骐的:大李子心思深些,听见点儿什么就爱多琢磨·这次他回梁溪,宋小武给塞了一堆礼品,岳父岳母小姨子都没落下,就是想在二人正式向李家人摊牌前,先旁敲侧击一番,顺便抓紧机会刷刷好感度。
自己这边的事儿,他都尽量自己解决··但既然要带宋韵梅回两人的家里,总得同李天骐打声招呼··宋小武把车开进车库,便拿出手机拨号码··“小武。”
李天骐听起来心情不错,“何洋家里人今晚请我们一起吃饭·”·“哟,终于见亲家了”宋小武也不禁跟着露出笑容。
“嗯·爸爸还说应该叫上你一起·”·“那多不好意...”宋小武习惯- xing -地得了便宜就卖乖,话出口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巨大的信息量:“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李天骐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他们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要你愿意,就安排个时间,再正式见一次面——我本来打算晚上回家再告诉你,先一个人高兴一会儿。”
“我愿意,我愿意”宋小武乐得原地一蹦,顿时被车顶撞得“唉哟”一声,这才记起来身在何处,心想自己还真是半点儿不带矜持的,有心想找回点儿场子:“你可够蔫的呀还一个人先高兴会儿...”·李天骐也不反驳。
实际上,这过程哪有他说的这么顺利··自从元旦节回到家里后,李父就先找他谈过一回,问他到底在外面做些什么,李天骐见父亲面色严肃,干脆把和宋小武的关系和盘托出。
李父皱着眉沉默半晌,才道:“上回你走了,你妈妈偷偷哭了几天...原来是为这个·”·李天骐听见这句,心中一时翻天覆地,一面跪下来,一面在心中斟酌措辞,既怕只言片语说不清他和小武这些年是如何走来,又怕表露太过,“相依为命”一类的字眼但凡出口,无疑又伤了父母。
越是慎重,开口就越是艰难,说到最后,也只不过一句:“我对他,真心实意·如果没有他在,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敢回来...说得不孝些,父母、妹妹、爱人,都是因他而有,根本无法对立,更无从谈起,割舍任一方。”
李父看着他,却又神情复杂地不像是在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叹气道:“别跪了·”·见李天骐抬头看着自己,却迟疑着不肯起身,李父不禁有些感慨:“你小时候淘气成什么样子,也没罚你跪过...”·他叹口气,缓缓道:“你当我们是老古董,接受不了这个。
其实活到这把年龄,还有什么不能看淡的你认定了这个人,要跟他好,是离经叛道了些,又不至于犯什么法·你们自己把日子过明白了,别惹你妈妈担心,我也没什么可干涉的。”
·李天骐听完这番话,方才慢慢站起来,虽然是木质地板,想不到没跪多久,居然也冻得膝盖发疼,针扎似的··说实在的,父亲这样通情达理,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仔细再想,才明白未见得是老一辈接受新思想有多容易,无非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伤心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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