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番茄炒蛋的自我修养 by 九全大补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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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番茄炒蛋的自我修养 by 九全大补丸(4)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天骐张了张口,想说句“谢谢您”,可父子之间,又岂是“感激”二字便可囊括·最后还是买东西回来的母女俩打破了沉默:“你们俩干什么呢屋里都这么暗了,天骐,你爸爸抠门你也学他不开灯...”·且说愁成一团的宋小武听见李天骐这个消息,心里顿时轻松大半,只觉眼下再来十件事也不算什么了。
这一通高兴完了,才终于说到自己··“那大李子,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妈回来了·”·“是吗”·察觉到李天骐的小心翼翼,宋小武不禁笑起来:“你别紧张啊。
其实我这人没什么气- xing -,她在外面过得辛苦,回来了愿意找我,那我就认她呗·”·“...你愿意就好·”李天骐不禁心疼起来,宋小武和自己不一样,从小只有一个外婆在他身边,长大了父母才来找他,他也不会怪对方这么些年的不闻不问,只觉得有总比没有强,能好好相处多久算多久,都是他赚到了。
宋小武自己倒不觉得,反过来安慰他道:“没关系,见父母的事儿慢慢来嘛·我妈才回来,我还得给她先做点心理建设不是还有啊,过年的时候我想让她住在咱们家里,拆迁还房得等到年后才能装修,你看成吗”·“不都说是‘咱们家’吗你还没有决定权”李天骐想了想,又道:“我的东西你也不用刻意收,把你跟我一起住的事儿坦白告诉你妈妈,她自己住一段时间,也许能慢慢观察到,将来接受起来,大概会容易些。”
“有你的啊大李子·”宋小武不禁带了点揶揄,眼睛随意往车外一看,却猛然看见姚简就站在跟前,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大喘了两口气,这才听到李天骐在电话那头问道:“小武怎么了”·“没事,没事,”宋小武干笑两声,“我哥来叫我去吃饭了。”
“嗯,那你先去吧·”·宋小武打开车门,叫了声“哥”,就听姚简问道:“你在里面给谁打电话那么久”·宋小武假装没听见,反问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姚简根本懒得开口,下巴往前方一扬。
宋小武一看,他哥那辆车赫然就停在比自己更靠里的地方··“呵呵·”宋小武假装一点儿也不尴尬,下了车跟他哥一起往屋里走··“近来事情太多,你回来也一直没见着面,过得怎么样”姚简一边问,一边又看了他几眼:“气色倒像比在国外时好些。”
宋小武笑起来:“国外怎么能跟家里比嘛·”又感叹道:“你和爸爸一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总算有了点快过年的感觉·”·听见这句,姚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他,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宋小武暗道不好:刚才一时嘴快,偏偏忘了说姚太太,这会儿想再加上,未免太欲盖弥彰··谁知姚简却问:“你真这么觉得”·“呃,”宋小武赶紧补救,“过年不就是一家人团圆嘛。
等太太回来了,这些门神、春联什么的也该贴上了·”·姚简不置可否,抬腿进了门··宋小武跟在他后头,一进客厅就瞧见从前跟着姚简的那位高秘书正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说话。
“爸爸·”姚简朝老爷子打了招呼,高秘书起身转过来:“司长·”又向宋小武点点头:“二少·”·宋小武便笑着也道:“你好。”
见二人像是有事要谈,他便自己回楼上去了··晚间吃过饭后,姚老爷子让人拿了几只字画盒来,对宋小武道:“你之前要的春联年画,自己挑挑,趁这几天就寄出去。”
他站起身来,又指指桌上高秘书带来的礼品:“这些东西也一并拿去·”·宋小武心里嘀咕:尽是大补的东西,别说丹尼尔吃了要流鼻血,就是贝恩顿先生也用不上啊...爸爸这是怎么了难道高秘书哪里冒犯他老人家了·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老爷子却制止了他:“我出去转转。”
宋小武只得留下来,想了想,抱着盒子上楼去敲姚简的卧室门··姚简刚从浴室出来,吹过头发,便听见敲门声,心知除了宋小武,也没有别人会来,多半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要他帮忙。
宋小武抱着一堆礼盒在椅子上坐下,见姚简似乎是准备早些休息的,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爸爸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姚简一愣,道:“可能是前些时候比较劳累的缘故。”
宋小武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道:“那高秘书这些东西送得不正合适吗怎么反而惹爸爸生气了”·姚简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却并不回答,只道:“既然你回来了,就多陪爸爸散散心。”
宋小武点点头:“我就怕说错话嘛·”·姚简见他不依不饶,明知事情与他无关,心里却仍旧有些动怒,沉默一会儿,才说:“高秘书年后要调到嘉南去,今天来向爸爸辞行。”
宋小武认真听着,实则却是不明就里:高秘书作为姚简的秘书是有干部编制的,调动到地方工作再常见不过,难道是因为什么过错被降了级那也不至于让爸爸生什么气啊,还是说怪他辞行来得太晚更不大可能吧...·姚简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等他琢磨够了,这才开口:“以后在家里,别提林阿姨就行了。”
宋小武闻言立即抬眼看着他,又惊又疑··姚简见他不知又想哪儿去了,不得不多解释一句:“高秘书是林阿姨的儿子,以后他们就回嘉南定居了·”·宋小武从前确实不知道二人这一层关系,不免有些意外,想了一会儿,才算接受了林阿姨以后都不再回姚家来的事实。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早点回去休息吧·”姚简站起来,语气还算温和地说道·宋小武心里还有些失落,也没心思留意现在是几点,依言起身:“嗯,大哥晚安。”
·姚简看着他出去了,随后才发觉,这回宋小武没求他什么事儿,好像就是关心老爷子的情绪状况来了··心里不禁嗤笑一声:到底老爷子宠他。
宋小武关心老爷子是不假,不过这一回他也算别有那么一点儿用心:让宋韵梅一个人过年未免太冷清,他准备年三十不在姚家这边过·若是老爷子心情好些,多撒几回娇总能磨得他老人家点头。
可惜看如今这架势,没有顶正当的理由只怕是不容易告假·宋小武眼珠一转,决定编个“外公那边的亲戚”要接他团圆当借口——说起来,宋韵梅也千真万确是外公那边的亲戚嘛。
对于宋小武外公外婆那边的事儿,老爷子确实不曾多干涉过·然而宋小武却一时疏忽了一点:对于他这个儿子,老爷子还是有权干涉的··“这么多年不来往,如今倒想起你这个侄孙了。”
“他们也是才来京城嘛,”老爷子脸色不豫,宋小武辩解起来也就有些底气不足,“之前一直住在老家·以前听外公说,他大哥二哥家孩子都多,单是供他们上学就够辛苦了,哪还有上京走亲戚的钱...”这话倒不假,不过都是外公过世后,外婆向他念叨过的,至于那些亲戚,也早已断了联系。
老爷子看他一眼,缓声道:“爸爸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不过‘亲人’这两个字,不是单凭血缘就能维持,还要看朝夕相处·”·考虑片刻,到底预备让一步:“既然你说是你外公的兄弟让你过去,想必他们一家老小都在,大年三十的,你不在自己家过年,跑别人那儿去算怎么回事”·“可是...”宋小武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我已经答应会过去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老爷子听得他竟学会先斩后奏了,不觉皱起眉头:“便是答应了,初三初四过后随便哪一天去都可以,也能叫言而无信吗”话说到此,大约是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严厉了,老爷子顿了顿,才继续道:“无论如何,你毕竟是姚家的孩子。”
可我也同样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宋小武在心里说道·他又斟酌了一回自己的语气,这才开口:“爸爸,我就去这么一天,初一就回来·家里不是还有太太和大哥陪着您吗...”·“好好好,”老爷子点头道,“你自己主意打定了,自己去就是,何必非要我同意”说到这儿,愈是气这孩子不知轻重好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起身便要走。
不料刚起来却险些一趄趔,宋小武赶紧上前搀扶,见老爷子气得厉害,不禁也着急起来:“爸爸,您别动火,先坐下...”·老爷子撇开他的手,自己在沙发上坐了,缓过一口气来,见宋小武万分紧张地候在自己面前,这才不冷不热道:“去把降压药给我拿来。”
“唉·”宋小武赶紧三两步去开抽屉拿药,又接来一杯温水,递到老爷子手里··待老爷子服过药,宋小武又扶着他上楼去休息,至于不在姚家过年的事儿,只得另找机会再提。
然而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七,期间宋小武又几次提起这话,无不被老爷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来去去终究不肯松口,宋小武再多缠得几下,也逃不过到底被一句“把降压药拿给我”堵回去。
宋小武其实知道,老爷子的高血压没那么严重,可自己若当真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那又太不像话了··假没请下来,给宋韵梅置办年货还得继续,宋小武拿上外套围巾准备出门,正巧碰上姚简从外面回来。
“小武跟那个男人是不是还没断”·等宋小武走了,老爷子这才开口问正欲上楼的姚简··姚简有一瞬的意外:因为高秘书的事,或者说,因为林阿姨的事,他们父子二人实则已然僵持了几个月,只不过面子上维持得尚可,独宋小武一人没看出来而已,不想此刻老爷子居然先主动开口——虽说还是为宋小武的事。
他转过身来,依旧是很恭敬的态度:“在国外时倒没有听说什么消息,最近就有些疏忽了·”·老爷子神情不变:“看着点儿他·”·姚简当然看着他,不一定时刻过问,却也一直称不上“疏忽”二字,只不过没有告诉老爷子罢了,老爷子不喜欢有谁在他下令之前便擅作主张。
况且,不过是和自己只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弟弟,生母连情.妇都算不上的私.生.子,也不大值得他在意··可话说回来,他既然而立之年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虽不能大言不惭说不曾沾过半点祖荫,到底也有坐得住这个位置的手腕能力——许多事情,如今于他是想不想,而非能不能,譬如对宋小武,譬如对老爷子。
第46章 第四十三章·宋小武这些日子但凡出门都是去星河湾·宋韵梅适应新环境的速度远比他估计的迅速得多:之前做头发认识的新闺蜜邀逛街,同一层楼的邻居约打牌,答应谁推拒谁,全凭宋女士的心意。
不过话说回来,儿子能时常来看她,宋韵梅还是很高兴的·母子俩一起吃过不算早的早餐,正坐在餐桌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便听见门铃响起来··“是你骆阿姨吧”宋韵梅站起来,推推宋小武:“儿子,你去开门,妈妈去拿条丝巾。”
宋小武无奈地笑起来,待宋韵梅进了卧室,这才向门口走去,一面问道:“谁呀”·握着门把的手却在门开后的一瞬忘记了收回来。
“...哥·”·“嗯·”姚简神色平淡地答应一声,迈步进门··饭厅并未彻底隔断,走到客厅便可以看见餐桌,还未收拾起来的碗碟和没倒完的豆浆机使得桌面看起来不够整洁有序,透出的却是一种居家的懒散。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姚简不露痕迹地将宋小武打量两眼,在正中的沙发上坐下来,坐姿还是一如既往的端正,不过比往常更加放松些··他举止泰然,一旁的宋小武却站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侧边,手无意识地搭在椅背上,正要开口,宋韵梅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答应了同骆太太去看望后者的一位闺中密友,特意稍作了一番打扮,毛衣长裙,颈上系了宋小武新买给她的丝巾,怕两肋下过于瘦削的腰肢泄露出上了年纪才会有的萧索,便将出门时的短貂绒一并也穿上了。
出来看清来人,宋韵梅不禁有点意外,随即笑着朝宋小武问道:“儿子,这是你室友”·宋小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就听姚简道:“替我倒杯水吧。”
祈使句,符合他一贯风格的命令口吻,宋小武却听出这回的别有意味,倒也没什么过度反应,只问道:“要茶叶吗,霍山黄芽”·“不用。”
宋小武点点头,往厨房去拿杯子,一边对宋韵梅道:“妈,您要不穿那件长的吧,天儿挺冷了,别只顾着漂亮啊·”·宋韵梅此时已经隐约明白过来眼前的年轻人为何看起来莫名眼熟——简直是跟那个男人一脉相承的作派·一面却又不免有些惴惴,暗想他来这里做什么找自己儿子的麻烦竟然指使小武给他端茶倒水...是不是知道自己回来了从哪儿知道的还是说那个男人也知道了·宋韵梅心里多般猜测,面上却不甘示弱:这是她儿子的房子,她也算半个主人,凭什么由得他来这里摆架子·她昂首挺胸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又故意露出漫不经心的神情。
姚简既然对她视若无睹,她自然也不会放下长辈的身份主动去和他说话··“哥,”宋小武从厨房出来,手里拿了一只茶杯和一个大号保鲜盒,“你吃早饭没有”·“吃过了。”
姚简的作息规律无比,宋小武当然知道他早就该吃过饭了,不过是客厅里气氛太僵,他只能没话找话罢了··姚简接过杯子,便放在茶几上,见宋小武在自己和那女人之间的矮凳上坐下来,拿遥控器开了电视,又把果盘拖到姚简跟前,笑眯眯道:“哥,吃水果啊。
外面买的,不过味道还不错·”姚简没说话,他便自顾自地低下头,从另一大包还未装盘的水果里把沙糖桔挨个拿出来,三两下剥了皮,放进保鲜盒里··宋韵梅酷爱吃沙糖桔,又坚信用大堆水果代替晚餐一定不会发胖,只是之前刚做了指甲,不方便自己剥皮,宋小武干脆替她全剥好,保鲜盒一装,搁在冰箱里慢慢吃。
“我先剥满这一盒,您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就放冰箱里,下回拿出来记得先放放,别吃太凉的·”宋小武一边剥,一边对宋韵梅念叨,完全没想过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和别的母子不太一样。
宋韵梅露出一种欲笑不笑的表情,又不禁往姚简那边看了一眼··那种无意识的防备让姚简忽然生出一种被挑衅的情绪,他皱起眉头,为自己的无名火找到个合适的理由:“一会儿跟我一起回去,你总不能等到明天年夜饭才到。”
宋小武的手指一顿,转过头看向他,依旧是好脾气道:“我跟爸爸说过好多回了,他肯定知道我...”·“爸爸没有答应,”姚简直接打断他,“他也不会答应。”
他几乎有点疾言厉色了:“你是姚家的人·”·宋小武抿了下嘴唇,依旧把手里的桔子剥完放好,勉强牵起一个笑容来··姚简忽然异常厌恶他这种模样,不等他开口,便又冷冷道:“别找借口。
去收拾干净马上跟我走·”·他的口吻太盛气凌人,宋韵梅被激怒了,伸手一把搂住宋小武的肩膀,一面气势汹汹地冲着姚简道:“你凭什么凶我儿子”·姚简这才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短暂的对视让宋韵梅气势顿消,这才意识到他和那个男人毕竟是不一样的,姚老爷子年轻时英俊儒雅,待她们那些小姑娘更是风度翩翩,不想生了个儿子却是冷漠严肃,又目中无人的- xing -子。
她又懊恼又心虚,胳膊倒仍护着宋小武不放,宋小武被她拽得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起来,只好道:“妈、妈,没事儿...您先松开我·”·宋韵梅这才放手,待宋小武站起来,她便也跟着起身,拿手指着姚简道:“我告诉你啊,你别摆出那副德行你了不起,你有能耐,就别让老爷子把我们小武认回去,阻止不了是你没那个本事,老爷子就乐意宠着他...我儿子难道还比你低一等不成少把他吆来喝去...”·“妈、妈,行了”宋小武几次拦都拦不住她的话头,语气一时也不免急了起来。
姚简微闭上眼,早已转过头去,显然是不愿理会她这副嘴脸··宋韵梅不服气地闭了嘴,抬手习惯- xing -地捋了捋自己的衣服,又开始整理发型,虽说刚才确实形象尽失,不过好歹替她儿子出了口恶气,也算值得。
“哥,”宋小武压下情绪,道:“你回去吧·我妈今年才回来,我想陪她过年·”·“这话你回去和爸爸说,我这儿没商量·”·宋小武叹口气,道:“哥,你何必...”·他到底还是不想把话说得令人难堪。
他看得出来姚简早就知道宋韵梅回来了,也能理解他对她的态度不善·可对宋小武来说,宋韵梅毕竟是他的亲妈,如果自己都不站在她那边,还有谁护着她呢·他原先想得倒简单:姚家那边老爷子姚太太和姚简一家三口团圆,自己则陪着宋韵梅。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办法,偏偏老爷子不答应,大哥也不答应·之前是怕宋韵梅再和姚家扯上半点瓜葛,他对老爷子没完全说实话,如今一想,姚简知道了,那老爷子知道吗·无论如何,这次他不想让这一步。
二人逐渐陷入一种僵持当中·姚简等了片刻,终于失去了耐心,问道:“你的东西自己带着,还是我找人来收拾”他的本意是先把宋小武拖回姚家,有什么需要带上的东西再让人来取,不想宋韵梅却把这话当成了一种威胁,立即高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姚简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她也不打算听姚简回答什么,见宋小武默然把剥下的果皮拿去厨房倒掉,又到饭厅收拾起了碗碟,宋韵梅便也跟着过去,把宋小武拉住了,低声道:“别搭理他。
待会儿你自己回那边去,提防着他点儿,也别让你爸爸以为你肯回去是他的功劳·”·“妈,我说过会留下来陪您,其他的您不用- cao -心·”宋小武一边洗碗,一边说道,半晌却没听见宋韵梅答话,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
“我...”宋韵梅也有些愧疚起来,“我之前跟骆太太约好了,过年去明珠岛聚会...”·宋小武闻言,一时不禁感到啼笑皆非:“明天您什么时候买机票了”·“就前几天,还特意买了明天早上的...”宋韵梅说着,自己心里也开始后悔起来:“我以为你肯定要去姚家,与其我一个人在这儿过大年三十,还不如跟她们在飞机上度过,你骆阿姨的好姐妹在那边还有别墅呢。
早知道...”·“算了...”宋小武听到这番缘故,心绪也有些复杂,他没有事先告诉宋韵梅,说到底还是因为信心不足,不到最后总怕定不下来,眼下好容易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了,结果反而是被宋韵梅釜底抽薪。
到这会儿再埋怨谁也没意义了,倒不如干脆就让宋韵梅去明珠岛好好玩儿·那位骆太太的儿子宋小武倒是听说过大名,在圈子里生意做得不算大,不过人缘挺广,宋韵梅和她们那群人出去,至少安全方面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宋小武嘱咐了她几句,给了她一张副卡,又问道:“到时候我来接您”·宋韵梅握着那张黑色小卡片,丝毫也不欢喜,想想道:“到时候再看吧。”
“妈,”宋小武忽然又叫住她,“您不是骗我的吧”·宋韵梅不禁有些局促地挤出一分笑意来:她其实,远没有考虑过这么多。
第47章 第四十四章·姚老爷子觉得,这是他过得最索然无味的一个年··宋小武腊月二十九便回了姚家,这么些天哪儿也没去,除了陪老爷子,就窝在自己房间里,按说比起平日里是安分太多,可老爷子反倒觉得,这年是越过越冷清了。
从前宋小武没来时,姚家过年也不见得有多么和乐融融,不过自打多了他一个人,就多了十个人的热闹似的,偏偏这回,他竟还学会了闹- xing -子··老爷子只看宋小武当日和姚简前后脚回来,便当作是宋小武又去见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旧熟人、朋友,被他大哥给硬拽回来的,连李天骐这个人都想到了,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离事实真相,还差着那么要命的一丁点。
他兀自叹口气,果真儿女都是债·大儿子- xing -子独,心肠冷,向来和自己亲近不起来,又经过此次一番较劲,父子情份只怕越发淡薄;小儿子平常倒乖顺得多,唯独可惜没有从小养在身边,遇事容易不识好歹,钻进牛角尖里就拉不回来......·老爷子越是这么想,越是不禁感慨,一时便觉得头昏脑胀,赶紧强迫自己不再多费心神,转而算了算日子,想到老袁一家不时便要从晋州赶来,这才找到了一丝慰藉。
再说宋小武,尽管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和袁珂的婚事早已板上钉钉、即将提上日程,却也是心事重重,思绪复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越想越有点后悔,自己那天不该那么对姚简。
他心里也不是不清楚,从进姚家算起,姚简对自己,实在是够不错的了:一个半路才认回来的兄弟,又不是同母的,人这大哥当得,绝对算得上尽职尽责··就算再退一步说,宋小武不顾念这点了,他到底仍是明白,上一代的那些恩怨纠葛,不是他们两个小辈吵得脸红脖子粗就能解决的——要真是脸红脖子粗地吵又还好些,可惜姚简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再不顺心的事儿,面上都永远是不咸不淡的,宋小武被他逼狠了,眼看几句争辩的话说出来一点儿气势也没有,索- xing -也跟着冷下脸较起劲来。
一场冷战便持续至今·起初宋小武一想起姚简对着宋韵梅的那点轻蔑意味就气得想跟他打一架,后来却慢慢想通了:姚简并非针对自己的生母这么一个人,而是对待老爷子身边的女- xing -,都有种一视同仁的轻视,无论是像宋韵梅这种“外面的女人”,还是看着他长大的林阿姨。
当然要算上林阿姨·宋小武又不是傻子,相处过的时间不短,多少也能看出老爷子待林阿姨那点与众不同的照顾,不时便超出了对老部下遗孀应有的界限··所以高秘书才宁愿明升实贬,也要带着林阿姨回嘉南老家。
这里头姚简参与了多少宋小武不好说·不过他忽然想明白一点:这次冷战之所以不是自己单方面的冷战,大概因为姚简最生气的,正是自己暗中算计过他·只许大哥算计我,我不该算计大哥。
宋小武“啧啧”两声,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想辙儿给姚简服个软··电梯停下时姚简习惯- xing -地看了看表,而后抬起头来,刚迈出一步,便瞥见大厅角落休息室外,宋小武的身影。
宋小武极少来姚简公司,身份尴尬倒在其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里精英氛围太过浓厚,饶是粗神经如宋小武,也不免要略略自惭形秽··不过前台小姐倒很友好,不仅将宋小武让进休息室里,还让人送来了茶点。
宋小武来之前没跟姚简打招呼,就怕被对方拒绝,这会儿便干脆地道句谢,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下班时间——万一他哥要真有事儿,那就改天再来呗··他只听高秘书几人叫过姚简“司长”,却并不清楚后者的具体职务,更没见过对方工作时的状态,这会儿见姚简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既没有前呼后拥,更没有黑超保镖贴身护卫,自己便忍不住乐了,前些天的那点儿不快彻底忘到脑后,自然而然地招招手:“哥!”·姚简乍见到他时,心里确实有几分高兴,可等到这声“哥”叫出口的工夫,他已经又想起了年前宋小武说的那几句话,顿时冷了心肠,淡淡地点个头,继续往大门方向走。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宋小武见状,抓起搁在一旁的围巾便赶紧追上来:“哥,哥一块儿吃晚饭吧,给家里打过招呼了·上次的事儿...我觉得咱俩还得聊聊。”
姚简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行·”·让小郑哥先行下了班,宋小武自己充当司机,开车来到一家颇有年代感的老招待所前,其停车场既小且偏僻,好在空位不少,实属罕事。
停好车,二人上了楼,又一番左拐右拐,随后方才看见一幅极朴拙的布帘垂挂在前,伸手掀开,终于见着了一家日料店的门,很有点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意思··有年头的招待所光线往往会昏暗些,再这么七弯八绕一通,不少人就要迷路了,宋小武没有,是因为他向来方向感好,又提前上网做过攻略;姚简没有,是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纵然已隔十多年,但他并不是擅长遗忘的人。
姚简应该比较偏好日料·这是宋小武猜测的:量少,味淡,温度低,这几个关键词大概总能投其所好··这家日料店并不出名,装潢也很普通,正是东瀛语所谓的“隐寓”。
老板和料理师都是东瀛人,就连服务生中也只有一两名会说夏语的,负责招待数量不多的华夏顾客,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那些背井离乡的东瀛人提供一种短暂的“归属感”。
想必味道会很正宗·宋小武有些牙酸地看着陆续摆上“桌袱”的各色菜肴,而后抬起头,目光殷勤地看向姚简··姚简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看着宋小武一会儿,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宋小武一时听不出他的语气好坏,想了想,还是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为那天的事儿,给你道个歉·”·姚简神色不动,看着宋小武替两人倒酒:“虽然有些事吧,咱俩立场不一样,确实容易有分歧,不过,我也不该瞎吵吵、甩脸子,以后我保证不这样了,您老人家能消消气,原谅我这回不”·他端起酒杯,一脸期待地看着姚简,见后者也伸手去拿酒杯,赶紧捏着鼻子先干为敬,随即有点意外地暗自回味了一下:好像,没有以往的清酒难喝·宋小武对清酒这玩意儿完全是门外汉,姚简却稍微了解一些:适才点单时宋小武碰巧选的是大吟酿,这一类清酒的特点便是温和醇厚,余味带有类似水果的香气。
至于这个牌子,国内知道的人虽少,不过在其原产地,倒是因为那股类似熟度正好的苹果的清甜而很受喜爱··可是他确实已经无从分辨它的味道是否多年如一了··姚简放下酒杯,道:“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只有一点,别再提什么去恒阳·”·宋小武不意外他会说到这件事,正想趁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却又一次被对方抢了先··“你既然总说你不是小孩子,那我们俩就认真聊一回,我尊重你的意见,希望你也能先听我说说我的看法,好好想想我问你的问题。”
宋小武坐直了身板,郑重地点点头··“你现在快二十四了,确实该为将来打算,尽早有个明确的规划·爸爸和我,都希望你能留在这里,你有固定的分红,各方面的人脉也不缺,无论你是想继续读书、学点什么,或者发展几样兴趣爱好,还是想正儿八经开个小公司,做些生意,都能有足够的支持。
至于婚姻上,袁家是知根知底的,袁叔叔- xing -格爽朗,容易相处,你和袁珂又合得来,总的来说,不失为一桩好亲事·而你自己考虑的结果,却是丢下家人不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偏远小县城,就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能结婚,也没有任何保障。
你自己好好权衡一下,你所谓的‘选择’是不是太不理智了”·“可是我爱他·”宋小武在心里说道·知道这话说出来只会更让姚简认定他不过是头脑发热而已,他唯有也从得失利弊的层面来答:“大哥,我知道,你和爸爸为我安排得都很好,可是我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儿的,学业上不会有什么成绩,做生意也无非是别人冲着家里的面子,有意放水——我不想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表面上看着风风光光,实际上不过是个靠爹靠大哥的废物点心。”
“出身未尝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姚简对宋小武那点言外之意比他自己还看得透彻:不想沾家里的光,闹着要独.立,才能不听家里的安排,除此之外,还有点固执且无意义的自尊心,不愿意来争“应该属于姚简的东西”。
说到底,这小子是受过穷,却还没吃过苦··大概是因为故地重游,姚简难得地对这种有害无益的坚持有了几分理解,故而仍旧不徐不疾地继续劝说下去:“你想靠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去恒阳。”
客观的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李天骐在那里·”·姚简垂下眼眸,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而后叹了口气,道:“小武,爱情——如果你坚信你和他之间不是被逆反心理激发出的错觉——只是人生当中很小的一部分,现在你任由它左右你未来的路,万一将来某天你又后悔了怎么办”·宋小武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大哥,能够影响人生轨迹的因素,其实多着呢,上学时哪门课学得更好、考不考得上高中、读什么大学、在哪儿工作,这都还是能预测的,像什么食物过敏、会不会骑自行车、怕黑怕老鼠...没有人会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就给你带来什么,或者带走什么。
爱情,也没有哪里就比这些因素没有资格一点儿啊·”·更何况——他手里捏着那只小小的酒杯,没有完全喝尽的残酒在灯下荡出一丝涟漪——爱情确实只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绝非必需,可已经尝过了,又怎么甘心放弃它能给予的、最辛苦最难过的日子里都有期盼有幻想的滋味。
至于值不值得,答案终归因人而异··“有些因素,是不可抗的·”姚简沉默许久,还是告诉了他:“袁家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准备嫁妆了,再过些日子,他们就该到了。”
他没有去看宋小武一瞬间的神色大变,站起身来:“这儿的东西你多半也不爱吃,回家吧·”·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第48章 第四十五章·“老子去把这帮孙子挨个剁了”于安涛气不过,一脚把地上的矮凳踢出老远,捞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付如兰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眉头紧锁地站起身来,刚要劝,就听李天骐道:“你别拦,让他去剁,剁完我再报警,也不算再白蹲一回号子·”·于安涛听见这话,憋着的气再大也老老实实地刹住了脚,回身向门框上擂了一拳,本想爆句粗口,顾忌着付如兰在,同样只得作罢。
李天骐抹了把脸,道:“行了,早点休息,明儿早上还得继续·”又看了一眼付如兰:“你既然肯来,就好好工作赚钱,别把那些闲话当回事儿。”
付如兰点了下头,这才离开··“不娶何撩...”于安涛嘀咕一句,一面坐了过来··李天骐这种上网只会看新闻以及和家人对象视频的人显然理解不了这句话,却并不妨碍他领会于安涛语气里浓得呛人的酸意,不禁好笑:“你要追人家,总得有所表示,实打实地对人好。
只会口头上说几句喜欢,再是防着旁人有什么用”·“我也想对她好啊”说到这儿于安涛就难免丧气,“可我现在一穷二白的,还没混出个名堂来不说,看着她被那些人那么欺负,我都没法去把人揍一顿...”·“还想着靠拳头就能解决问题...”李天骐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一面起身:“懒得教育你,睡了。”
“唉,今儿不跟大嫂视频了”·“赶紧滚·”·李天骐把于安涛关在门外,这才疲惫地叹口气,他已经好些天没和宋小武视频了,自己状态太差,装都装不出好来,只敢打电话或者发语音。
·他当初把自己的计划和家里说起时,父亲就提醒过他,包山不是件容易事儿,承包地皮的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劳心劳力的是后续工作得跟上,他仗着自己手里还有点钱,逞能执意不用家里帮忙。
到了地方,头又开得顺,新的市.委书.记是个年轻人,有抱负也有见地,几人喝过两三回茶,便把项目敲定了··有政.府扶持,有贷款资助,种植户也谈妥了,不想才开垦出来的荒山就被人暗里挖得乱七八糟,李天骐起初只当是有人眼热,想贪点儿小便宜,特意批发了不少水果日用品之类的,以公司宣传推广的名义给每户发一份,不想搞破坏的人还是没收手,这下种植户们也不干了,排了个班轮流值夜,才算逮住几个,都是平日的混混无赖,被抓了现行也不怕,对着小付笑骂起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李天骐冷笑一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些人只认得小付,便只能攻击她,要是知道自己和于安涛以前是劳改犯,自己还是同.- xing -.恋,下一回便又有了新的素材。
不过小付是女人,就格外柔弱可欺,格外罪大恶极··说到底,还是又懒又坏··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李天骐解开锁屏,心底立即泛起一点柔软:·“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晚安·”·宋小武收起手机,叹了口气,随后才伸手关掉了床边的灯··“小武...”次日小曹来叫人下楼吃早餐,门一开却见宋小武整整齐齐地穿着昨天的一身衣裳,不由得一愣,还没寻思过来,便听对方道:“知道了,这就下去。”
餐桌前只坐着老爷子一人,宋小武见了,心里究竟不是滋味,走到跟前,低着头叫了声“爸爸”,便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沉默,末了,到底还是老爷子打破了冷场:“你妈妈回来了”·“...嗯。”
宋韵梅这次在明珠岛玩得可谓乐不思蜀,前天才意犹未尽地回来,宋小武原本打算一切如常地去接机,便不得不为此接受由一车的警.卫员“陪同”··好在母子二人相聚的时间并不长,宋韵梅只来得及诧异自己的宝贝儿子怎么过完年反而瘦了,絮叨几句要他多吃点营养健康的东西,便接到一个电话,先行离开了。
大概此次明珠岛之旅,遇到了心仪的什么人·宋小武心里想道,他其实明白这对宋韵梅而言是件好事——只要对方靠谱就够了··“之前给你的房子,”宋小武听见老爷子继续道,“里面的东西都是置办齐全了的,让你妈妈先搬到那里,拆迁还的房子慢慢装修起来,要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和我说,毕竟她是你的妈妈...至于清府区的那个地方,以后就不要去了。”
宋小武不是听不明白,老爷子肯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这些,已经是率先退一步的意思了··自打那日从姚简口中得知自己的婚事竟然在自己都不必知晓的情况下便商定好了,宋小武着实霎时脑子都懵了。
回到姚家时,开门见山地便告诉老爷子,自己不会同袁珂结婚··他是自觉冷静下来,实际究竟不免心中憋闷,而老爷子见他时至今日,仍旧顽固不化,更是大感失望,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赶着话,老爷子那一句“我真后悔当初把你认回来”便脱口而出。
这话音落了地,便成了重峦叠嶂,将父子之间彻底隔断··这只是老爷子一时的气话·宋小武当然知道,他不会当真··可这气话钉在人心上,造成的伤痕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爸爸,我知道您这么安排都是为我好,”宋小武抬起头,“但我不愿意接受您...”·“你说什么”老爷子看着他,“你再说一次。”
“我不愿意·”宋小武神色平静,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袁珂很好,袁家也很好,可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您不能勉强我和...”·“你给我闭嘴”老爷子的耐心被他彻底耗尽,“我说过,你们俩的婚事已经定了,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摆摆手,神情有些疲倦:“你这种话,我也不想再听见·总之剩下这大半个月,你就在家里好好想想,想通了,到时候高高兴兴地把人娶回来,还想不通...”,老爷子缓缓站起身来,“那也没有让这么些人等着你想通的道理。”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我不会娶袁珂的”吼完这句话,宋小武才后知后觉,客厅里原本不徐不疾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了。
只是他和老爷子之前在饭厅,又都没有留神,直到此时,才看到姚简回来了,旁边还有一位宋小武不认识的年轻人,二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老爷子脸色发青,克制着语调对宋小武道:“你回楼上去。”
见宋小武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话,又立刻呵斥一句:“滚上去”·宋小武咬了咬牙关,终究还是一声不吭地上楼了··“爸爸。”
姚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语气如常地向老爷子打招呼,只是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越发深了些··一旁的年轻人这时也回过神来,赶紧跟着道:“姚伯伯。”
老爷子点点头,一面往客厅走去,姚简见状,便示意年轻人同自己跟着过去坐下,家里工人泡了茶端上来,年轻人接过茶,听见老爷子微微笑道:“路上辛苦你了。”
于是气氛大致便恢复过来了··年轻人这才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是袁珂的堂哥,之前在老家惹了点儿小事,正巧二叔家要送嫁妆到京里来,包了架客机,他便主动请缨同行,也算出来散散心。
不料刚进姚家门就遇上这一出·袁知璋从前没和姚家人打过交道,来姚家路上和姚简闲谈了几句,正觉得这位未来舅子倒还平易近人,虽然有宋小武那一嚷,不过看姚老爷子和姚简的反应,这门亲事跑不了。
他一面与老爷子寒暄,一面却忍不住往二楼瞥了一眼,那位小少爷,二叔和袁珂的满意度看样子都挺高,要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啧,多少有点可怜··婚礼的大致安排,两家的长辈早已商量过了,剩下一些细枝末节,老爷子知道袁知璋不是管事的人,也没有为难他。
袁知璋自觉任务完成,礼数到了,待老爷子离开后,便和姚简招呼一声,见自己早早就预约过的人去了··“这周六我休假,咱们去工作室看看进度,你要有不喜欢的地方还能趁现在改。”
何警官将盛好的汤递给女友——现在该说是未婚妻了,却发觉李天心有些走神··“怎么回事,上班累着了”·李天心慢半拍地摇摇头,有些勉强的笑容只在脸上维持了片刻,她垂下眼,犹豫着,随后还是道:“何洋,要不,先缓缓吧…”·何洋一愣,跟着便有些着急了:“我、我哪儿又惹着你不高兴了你生气打我没关系,别拿这个开玩笑啊”·李天心被他闹得有点哭笑不得,赶紧道:“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你就当没听见吧。”
何洋从对面的座位上起身,坐到李天心旁边,拉着她的手,已经做好了哄她的准备:“发生什么事了”·“你…”李天心确实有些不放心,问道,“这两天你们局里有什么事儿吗”·“没有啊…”何洋认真回忆了一下,“就陆哥女儿满月,我送了五百块钱红包。”
李天心也不是非要抓着财政大权不可的人啊··“那…没事就好·吃饭吧·”·何警官破天荒地没听未婚妻的话,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一脸委屈巴巴。
李天心心知要是不告诉他,这人只会越琢磨越担心,只得叹了口气,道:“今天学校来了个人,说是上面的,具体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校长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单独找我谈了会儿话。”
说是谈话,其实也没问什么实质- xing -的问题·对方显然对李家几个人的基本情况都很了解,简单问了几句李天心的个人问题,便又提到了李天骐··“不该是姓张的那伙人,”何洋压低了声音,“听我同学说,他上个月就因为受贿进去了,不过没审完,现在还不能公开。”
姓张的,便是当初儿子被李天骐削掉一只耳朵的那一位·当老子的怀恨在心,施压把李天骐往重里判了不算,后来还几次找人对尚在读初中的李天心下手——说起来倒正是李天心与何洋结识的契机。
“我也觉得不会是他·”李天心道,对方再长袖善舞,也不可能往上爬得这么快··找她谈话的是个挺斯文的中年男人,衣着相当低调朴素,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不过李天心虽说从硕士毕业到进中学当老师,象牙塔里一待就是十多年,小时候却也因为父母做生意,见识过一些眉眼高低:对方分明就是在施压,眼下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们不识趣,下一次或许就没有这么和颜悦色了。
她隐约领悟得到,这事大概和哥哥的男朋友有关系·只是据李天骐的说法,那小孩儿是他在街上捡来的,至于他的亲生父母,会有多大来头·她没把自己猜测的部分也告诉何洋,只是提醒他多当心些:“所以我想,咱们俩的事情…”·“不行。”
何洋一口回绝,不打算让李天心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你觉得对我来说,是别影响了我升警衔重要,还是遇到什么事能理直气壮、合理合法地站在你身边重要”·何警官觉得自己真是长能耐了,都敢凶他们家女王大人了。
李天心红着眼睛打了他一下,随即便沉默地别过头去··“唉,那就周六早上吧,我去叫你·”何洋揽着她的肩膀,又恢复了一脸讨好,“你也知道他们工作室那个裁缝抢手,我怕不催着,他就忙别的活去了。”
“婚纱设计师什么裁缝…”·第49章 第四十六章·李天心和何洋的婚礼定在三月底,梁溪这边除了双方父母外,邀请的都是两人的同事、朋友,之后还要回一趟松江府——两家都有不少亲故仍在那边,再者便是李家父母毕竟上了年纪,自从李天骐回来以后,慢慢地也就愿意和从前的亲朋好友重新走动起来了。
“我这次回去估计要待十来天,”李天骐放下电话,交代于安涛道,“公司里的事儿你和小付多费点儿神,山上那边有什么问题,就找张博看看·”张博是新招进来的员工,大学专业对口,实际能力也不错,算是专管种植技术方面的问题的。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至于非技术方面的问题,眼下村里面倒是没兴出什么新的风浪,李天骐是打算等自己回来后再请乡镇上几个说得上话的吃吃饭喝喝酒——那位市.委.书.记,倒是不必了。
“放心吧,李总·有什么事我们都看着呢·”于安涛依旧是笑嘻嘻的,叼着烟,一面答应,一面浑身上下摸打火机,忽然又想起什么,神色倒比方才正经起来了:“对了,老大,小兰儿过几天要带她妈去县里的医院复查,我想跟着去,搭把手跑个腿什么的…”李天骐不让他管自己叫“老大”,于安涛便没少“李总”长、“李总”短地打趣,不过到了说正经事儿的时候,还是老大叫着顺口。
李天骐看他一眼,道:“要是小付同意,你就去吧·不过,嘴上有点儿把门,尤其是当着老太太的面·”·“我知道,知道·”于安涛难得虚心受教地点着头。
他是真喜欢付如兰,也知道付家老太太是个老封建,至今还为付如兰举报前公公、和前夫离婚的事跟女儿赌着气,更不用说同意她和别的男人有来往·于安涛明白,自己得多做事,少耍嘴皮子,只是他这么些年,轻浮油滑惯了,分明是有心想待对方好,一时也本- xing -难移,干出些弄巧成拙的事来。
李天骐见他叹气,不禁失笑,有心想安慰两句,到底记得这也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过头的,不适合给予太多鼓励,便只道:“行了,忙去吧·”·于安涛点点头,起身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他们这家公司,因为搭了政.策的顺风车,名头倒响,叫做“原野寻踪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实际上就两间办公室,中间夹着一间会客厅,稍大些的那间办公室里除了小付这个“执行总监”,便是负责技术顾问的张博,包揽网上宣传营销、售前售后的田娅,以及偶尔来一趟的物流代理人杨大龙。
剩下这间小的,便只能挤得下李天骐和于安涛二人·在地皮并不紧俏的县城里,连倒闭多年的老工厂都尚有偌大的空架子在,像他们这样的,实在算是稀罕··不过至少公司里的几人都是达成了共识的:现在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与其讲究排场,倒不如把有限的资源都先放在种植加工这些关键环节上,包装推广之类的工作,几个人能分担完成的,便都主动分担了。
李天骐把正事忙完,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便叫于安涛把订好的工作餐给小付等人分过去,自己则忍不住又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看了看给妹妹准备好的新婚礼物。
·他打算趁着这次全家回松江府的机会,带小武看看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天骐此时还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婚礼已经快叫停了。
何洋被停职了··“我爸从前一个学生事先就跟他透过风声,这事儿他知道得比我还早·”何洋有点无奈道,“我倒还能抗上几天,就是你爸妈那儿,你打算怎么办”·李天心也有好几天不用去给学生上课了,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小两口都不敢回父母家,只好坐在学校外一家茶楼里商量对策。
“这事儿办得…未免太恶心人了·”李天心忍了许久,到底是忍不住:对方这曲线救国的手腕倒是高明,依哥哥的- xing -格,若是直接对他俩施压,恐怕二人都是不肯屈服,感情只会愈挫弥坚而已,可一旦涉及到家人…李天心知道,无论自己瞒着还是不瞒,这事迟早都会成为哥哥的心理负担。
她心里正乱着,不防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倒是吓了一跳,赶紧平复心情,一看屏幕,却是母亲打来的··小两口对视一眼,李天心方才接了起来··“天心,你在哪儿呢”·李天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竭力做出一副随意的口吻:“刚下课呢,在办公室里休息。”
“那你这会儿回来一趟吧,我有样东西找不到了,你回来帮我找找·”·“妈…”李天心有些迟疑,她能察觉出母亲这要求提得奇怪。
“对了,把小何也叫上·”·“…嗯·”李天心挂掉电话,抬头对何洋道:“我妈知道了·”·何洋工作时间不规律,母亲虽然盼着他常来家里,却也总会提前问清楚他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看来,他们俩的事,都没瞒住··两人付了账,起身走出茶楼·何洋打起精神,笑着握住未婚妻的手:“走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家中父母都在,厨房里不时还有香气逸出,应当是煲着什么汤,一大早就准备起来了。
一切都和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近些日子心里压着事儿,在父母面前还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按时上下班,此时此刻,李天心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叔叔,阿姨。”
何洋见状,一面打招呼,一面拉着李天心在沙发上坐了··“吃早饭没有”李母问道·李天心往常上班赶时间,多是在从教师宿舍经过食堂时随便买点什么填肚子,至于这两天,也不知是怎么解决的。
一想到这点,李母是又心疼又生气:女儿有事瞒着自己倒是其次,最可气的是为了瞒自己,就一个人住在外头··“吃过了·”李天心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像平时那样朝母亲撒娇。
她虽是这样回答的,李母到底还是去了厨房,给她和何洋一人盛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待两人吃过东西了,李母将碗收拾了,这才也在沙发上坐下,对李天心道:“星期一的时候,你唐阿姨就告诉我,早上九点多还在路上看见你。”
李天心哑然,那时候她刚接到学校通知,让她暂时休一段时间的假,她不得其解地出了校门,一路只顾暗自琢磨,哪会注意到遇上了认识的人·再往深里想想,今天都星期五了,母亲等了这么几天才问出来,心里自然也有她的想法。
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倒不如说开来,大家一起商量该怎么办··李天心便把在校长办公室那位身份不明的来客和自己的谈话、其中对自己家庭成员的了解和对李天骐个人感情的暗示,以及随之而来的自己被放假、何洋被停职,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李天心说完后,四个人都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李父打破了这种沉默:“打电话让你哥哥提前回来吧·”·“爸爸”李天心下意识地叫了父亲一声,却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阻止什么。
李父不禁无奈一笑:“你以为我是要逼你哥哥吗”·他叹了口气,又看了何洋一眼,才道:“小何也快和我们成一家人了,这些话我就直说:你哥哥带了个男孩子回来,要和他一起过日子,这事换了谁家的长辈,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对方家庭要反对,我们都能理解,只是一上来就这么、这么仗势欺人的,还能指望和他们坐下来好好沟通吗”·李父有些出神地靠在沙发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这种做派的人家,我和你妈妈是不想再打一次交道了。”
李母闻言,用眼神示意他,他回过神来,安抚地拍拍老伴儿的手背,继续道:“让你哥哥回来,一来这件事还是要尊重他的选择,二来,恒阳民风剽悍,也要多留心安全。”
第50章 第四十七章·“不用了·”宋小武摇摇头,拒绝了小曹的好意··小曹心知劝不动他,只得将炖盅搁在床旁的矮几上,出去时又替他带上了房门。
宋小武昨晚做梦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外婆正在厨房里做饭,是一年也难得吃一次的回锅肉·见他过来了,外婆便笑眯眯地把煮好的白肉切下一片,拿给他先解馋。
因为只有一块菜板,生熟不分,那片肉上便也沾了之前切的葱姜的气味,但无关好不好吃,那是令人亲切怀想的滋味··后来不知是谁来通知他们,说宋小武的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让宋小武去车站接她。
宋小武混混沌沌地便到了车站,却一连认错了好几个背影和妈妈相似的人,眼见着远处的天空愈发昏黄了,他连忙加快了速度在人群里四处寻找,却连妈妈坐的班次是不是已经到站了也不能确定起来......·他渐渐感觉到了这是一个梦,意识便从一片浓雾中又缓缓苏醒了。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这一觉没有让他得到丝毫休息,在梦里他疲累而焦灼,醒来后则感到无比低落——他想念外婆了··他此刻还能清晰地记得在梦里闻到的外婆身上的味道,那确实和他从前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带着烟火的味道,但是让人觉得干净、温暖。
他还想起那时家里用的还是老式的炉灶,打开天然气阀门后还需要自己点火,外婆不会用打火机,身上常年都揣着火柴——那是他去买的,一毛钱一盒,小卖部的老爷爷认得他,就只收他八分钱一盒,有时候钱比较宽裕,一次- xing -买上五盒,老爷爷就给他一颗泡泡糖,外婆吃不得这个,宋小武就时不时磨着老爷爷给他换成椰子糖,不过椰子糖的进价要比泡泡糖高一些,不能每回都向人家开这个口。
·宋小武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脸,轻薄的羽绒被只洇- shi -了一小片,却捂不住他强压着的抽泣声,他不关心梦里只出现在别人话语中的妈妈,也不去想现实当中此时此刻的李天骐,他只是多么希望还能和外婆在一起,她那双粗糙的、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能把自己搂在怀里,再摸摸自己的脑袋说“细伢头发恁软”,尽管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他长大得太快了,外婆老得太快了。
“小武...”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姚老爷子刚一进来,就看见宋小武从被子里探出头,眼圈通红,泪痕未干··老老爷子却视若无睹,只是走到他面前的椅子上缓缓坐下来,伸手揭开搭在宋小武右腿上的被角,宋小武下意识想挪开,无奈行动受限,到底没躲掉。
“今天腿上还烫不烫”老爷子看了看石膏下缘露出的皮肤,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不红也不肿了··宋小武愣了片刻,随即才道:“不烫了。”
老爷子点点头,侧身将炖盅盖子打开,盛出一碗汤来,端给宋小武:“加了几味药材,味道可能你不喜欢,不过养骨头,喝吧·”·宋小武明白这回自己是拒绝不了的,接过了碗。
“你写给爸爸的信,爸爸看了·”宋小武闻言,捏着瓷勺的手一顿,碗中汤的热气袭上脸颊来,伴随而至的还有胸口的哽闷··想起信上的话,老爷子不禁笑了笑,摸摸宋小武低垂着的脑袋:“当长辈的,总是希望你们好的,偶尔说两句气话,你这孩子也要记在心里,当真了。”
他催促着宋小武趁热把汤喝了,又道:“爸爸把你认回姚家这么久,你一向乖巧懂事,爸爸都看在眼里,也是真心疼你·有些事情上,咱们爷俩的意见不一致,爸爸脾气上来了,说你几句,总想着是自己孩子,不至于为此就生分了...”·说到此处,老爷子不觉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看着- xing -子跳脱,实际心思倒深。
可在爸爸眼里,从来没有认为你比你大哥差在哪儿,更没有什么因为你达不到爸爸的期许,就对你失望一说——你是爸爸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孩子啊·”·宋小武眼眶蓦然一酸,连遮掩都不能,只得掩耳盗铃地兀自低着头,将手里的碗搁下,抽过两张纸巾,泪水是擦不出几滴的,可眼圈儿是实实在在地红了。
“爸爸…”这一声里,终于有了服软的意味··其实从老爷子提到自己从家里逃跑那天留下的字条起,宋小武已然为自己字里行间的幼稚浅薄感到难为情了。
然而彼时袁珂父女乃至袁家近亲已先后到了京城,宋小武在姚家时刻都有人管着,出门几次皆是被迫参加饭局,对这场婚事板上钉钉程度的认知越发深刻,可惜即便如此,他也着实做不出当着满场的人要求退婚的事,思来想去,索- xing -一走了之。
他从前也留意过,姚家的警.卫在傍晚六点左右往往会松懈一些,加上冬季日头短,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慢慢黑下来了,正方便他行动·谁料耐下心来又多观察了两天,或许究竟是坏在了心浮气躁上,宋小武从二楼卧室阳台跳下来,便听见右边小腿响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觉出痛,又和在巡逻的警.卫撞了个正着,险些还被当作潜进来的不法分子。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他倒没放弃,被送去急诊室后才消停了几分钟,就趁着众人不察又想溜,自然更是没成··宋小武心知老爷子这下是气狠了的,可自己也当真无计可施了,软磨硬泡都不管用,无论怎样努力抗争都像是卯足了劲儿地挥着拳头,结果却无一例外地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令人愤懑又无力。
最后还是这不是办法的办法帮他喘了口气: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论袁家对此是什么态度,迫在眉睫的婚礼都不能不往后延··父子俩这次谈心,老爷子的态度有所软化,不过宋小武仍旧不敢掉以轻心,然而看着自己打了厚厚石膏的腿,他也明白,如今着急也没用。
想到这儿,宋小武不觉苦笑起来:这回是摔断了腿,下回还想拖可怎么办,再断一条胳膊吗·第51章 第四十八章·他喝不下那盅药味扑鼻的汤,待老爷子一走,就又放下了手中的碗。
结果当晚宋小武便觉得右腿又疼得厉害,甚至有点往大腿上面蔓延的意思,他忍了一会儿,本想勉强睡过去了就好,可忍到满头大汗也没见半点缓解,只得叫人来,无奈右腿被牵引架困着,加上疼得浑身无力,费了半天劲儿,总算拍响了床头的电铃。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自讨苦吃·原本医院里的高级病房是为他准备好了的,设施和护理多少比家中方便许多,偏偏他自个儿不老实,老爷子索- xing -吩咐把人带回来,好生看管着,另请了两名相熟的医护人员住进姚家,时时关照他的恢复情况。
宋小武按下电铃没一会儿,敲门声便响起来了,随即开门进来的却不止刘医生一个,后面还跟着他大哥姚简··姚简之前在外省出差,因为宋小武的婚事在即,公务上的行程他能安排紧凑的都尽量紧凑,普通的应酬更是一概免去。
谁想在回程路上才听说宋小武闹出的这场事,此刻倒是不用赶时间了,姚简的脸色可谓沉得吓人··“大哥…”宋小武眼下完全没有精力多说什么,只朝他打了个招呼,便眼巴巴地看向了刘医生。
刘医生大略一看,问了宋小武两句,知道是牵引架的砝码挂得重了,连忙取下两个来,又见宋小武满脸汗水,嘴唇苍白,一副虚脱的样子,便又敲了两支葡萄糖给他·等宋小武喝下去精神些了,刘医生又嘱咐他几句,而后冲一旁的姚简点头致意,先行离开了。
姚简一肚子火气,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如何发作,自己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方才打破沉默,只道了句:“好好歇着吧·”便起了身,关灯离去··宋小武腿痛缓了不少,精神有些懈怠,愣愣地点过头,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倒是难得一场好眠。
次日醒来在床边洗漱完,解决了生理需求,宋小武便让进来打扫清洁的工人替他将窗户都打开,有些干燥的冷空气顿时灌进来,不过相比屋内低迷颓废的气氛,宋小武觉得这份清冽还是挺令人为之一振的。
然而振完之后也就没下文了··宋小武看了看面前没动几下的病号早餐,有些恹恹地将桌子推开了,而后又尽可能不牵动右腿地原地活动了一下.身子··从早到晚都只能在床上度过很容易就叫人不分昼夜、不知饥饱。
更别说他连通讯工具都全被老爷子收走了··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宋小武向来对财物都很仔细,手机平板之类的但凡到手就都设置了几重密码,通常来说老爷子是看不到之前的往来记录的。
只要李天骐没有打电话或发新的消息过来··可他怎么可能不·之前一段时间李天骐忙得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工作起来黑白颠倒是常事,两人一般靠留言消息交流,偶尔视频一次,对方地区偏远连网络都不稳定,故而宋小武这重重心事暂且还能瞒着,可到现在,宋小武已经有半个月没碰着过手机了。
宋小武捂住了脸,他此刻竟然一点也不悲伤或者着急,只感到沉甸甸的无力··过了一会儿,他复又抬起头,仰在靠枕上,侧过脸去看着窗外·北方的冬季可没有什么温柔的风,没多久他便敌不过眼睛的干涉,微微阖上了眼睑。
姚简意欲抬手敲门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他注视片刻,便将目光移向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放下手径直从开着的房门踏进来:“粉尘污染太重,不该开着窗户·”·宋小武回过神,稍微笑了笑:“这边空气算不错了。”
他支起上身,就见他大哥向他伸出手来,掌中赫然是自己的手机··宋小武遏制住了自己蹦起来去拿回手机的冲动,询问地看着姚简··“拿回去之前我想你有必要知道,”姚简坐下来,随手将手机搁在床沿,“李天骐的家里人,因为你跟他的事儿受到了些影响。”
他看见宋小武的瞳孔明显扩大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仁儿倒因此深邃不少:“这件事,你还是太沉不住气,否则爸爸何至于这样动怒不过现在的局面我还能收拾,你不用- cao -这个心,倒是经过这一回,他们家如今是怎么打算的,你心里应当有个数。”
宋小武听到这儿时,已经丝毫不感到震惊,反倒还挤出一抹笑意来:“我明白了·”·无论靠不靠亲情牌,他都不是自家老爷子和大哥的对手啊。
他靠在床头,眼神不知道在看着哪儿,仿佛是琢磨了一时,才又喃喃道:“这些事,确实应该让我知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就搁在身边的手机:“大哥,我想打个电话。”
姚简闻言挑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给宋小武留下了单独空间··宋小武将手机拿在手里,看着那个备注为“宋太太”的号显示有好些条未读消息,不自觉便笑起来,他点进去,把每一条都仔细地看过,又依次点开那些明显是忙里偷闲、随手拍下的图片:有都市中几乎见不到的缀着流光溢彩星子的深蓝色夜空,也有放在窗台上的多肉盆栽,甚至公司员工收留的小流浪猫,李天骐说:“它的五官好像你。”
宋小武对着那只疑似美短皱起眉头,点出输入键盘正欲反驳,随即却又顿住了动作·过了一会儿,他终是退出了界面,打开了通讯录··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他犹豫的,宋小武想着,拨通了何洋的号码。
何洋正在一家宾馆外头盯人·虽说被停了职,出任务没他什么事儿,不过同组的兄弟家中有急事,他自然乐意主动替人盯一会儿··宋小武头一次打来时他手机设置成了静音没接到,等他那兄弟回来接班了,何洋这才有工夫看手机,刚瞧见未接来电上的名字,对方又打了过来。
何洋对这位大舅子的男朋友感观其实有些微妙:头回见面时情况比较复杂,他俩都是背景板,聊了两句还挺合得来,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反正他又不恐同,想着甭管这哥们儿能和准大舅子好多久,总不影响自己交这么个朋友。
谁知这回自己莫名被停职,老爹不服这口气,找了关系多方打听,方才打听出点儿眉目:这位的身份哪,不可说··这时候宋小武会打电话给他,确实有些出乎何洋的意料,不过再一想,自己就是个被牵连的小虾米,远离事件中心,影响不了局面,倒是很适合打听消息的。
到底对方也算是被棒打的鸳鸯,虽说这些天何李两家人都被折腾得身心俱疲,何洋却也不好把帐全算在他头上,故而听宋小武问起,便一五一十将近来这些变故告诉了他,末了又忍不住道:“叔叔阿姨是想等大哥回来了再告诉他,尊重他的意愿。
不过,按我这人的想法,你俩毕竟是好了一场,将来不管怎么着,还是留点情面吧·”·“别让他知道”宋小武听得出何洋话里隐约的责备,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放缓了语气,又重复道:“先别让李天骐知道。”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我惹出来的烂摊子,我会用最快的时间来收拾好…”停顿一会儿,宋小武勉强能够继续说下去:“之前就听说你和天心的好日子快到了,提前给你道声新婚快乐吧,希望这些不愉快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婚礼——至于长辈那里,只能等有机会,我再当面道歉。”
如果他还有机会··作者有话要说:·三次元发生了一件可以说是很可笑的事情,影响了进度,不过想了想,该更文时还是更吧:)·第52章 第四十九章·“他答应和那个男人断了”老爷子正把玩着新收的一对朱砂墨锭,闻言抬起头来:“真断还是假断”·“这回应该是真死心了。”
“这是总算想明白了,”老爷子摇摇头,语气却到底是欣慰的,“这孩子…”·“不过他要求和李天骐再见一面,”姚简在老爷子对面坐下,“一来当面断干净,二来,说是咱们家这次做得过了点,也趁这个机会,对对方家里有个态度。”
“什么态度”老爷子神色不豫,“自己家的孩子在外面乱来,当家长的不知道好好管教,倒怪咱们提了这个醒儿”·姚简没有接这话头,安安稳稳地坐着,老爷子的书房收拾得雅致,单是坐一会儿也很宜人。
过了一时,老爷子才又问:“那姓李的不是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么,小武难道还想赶过去不成”·“原本李天心——哦,就是李天骐的妹妹——这个月底是准备结婚了,如果计划不变,李天骐自然会回来。”
姚简一面回答,一面却分神想道:老爷子真是老了··老爷子沉吟一会,叹口气道:“他若不见这一面,想必也死不了心,由他去吧”·姚简点点头,站起身来,正打算离开,又听老爷子道:“先让刘医生看看他那条腿恢复得怎么样。”
“按我的经验,这牵引架还得上几天才能撤·”刘医生摇摇头,却见宋小武一笑道:“可我总不能拖着这玩意儿出门·”·刘医生虽然住在姚家多日,却也不知道这位小公子之前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更不清楚眼下这么着急出门又是什么缘故,一时迟疑着不好表态。
“暂时把架子取了吧,骨头里那根针先别拔,省得回来再穿一次·”听姚简发了话,刘医生这才点头称是··姚简又转向宋小武,道:“到时候坐我的车,找两个人把你抬上去,你就别乱动。”
宋小武答应道:“谢谢哥·”又是笑:“既然是人家结婚,咱们也该带份礼物去·”·姚简无可无不可:“依你的意思挑吧。”
宋小武这边松了口,姚简便能腾出手来解决何李两家的事,先让人把受老爷子所托给两家“提醒”的人召回来,又亲自打了两个电话··同一天下午,何洋便接到了市公.安局的调令,如此一来,之前一段时间的停职便成了再正常不过的走流程。
何洋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不靠真本事,我想进市局也有的是法子,用得着他们这样打一巴掌给颗糖”·“好了何公子·”李天心乜他一眼,随即却也忍不住跟着皱眉:“爸爸还说要尊重哥哥的选择,可人家已经是这副做派,哪有我们选择的权利”·她和宋小武也仅有一面之缘,无法断言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更想不到他来自这样的家庭。
这话是事实,何洋想安慰也安慰不了,只得转而问道:“你今天去学校,同事们是什么态度”·李天心摇摇头,有些啼笑皆非:“什么态度都以为我是自己请了假,专心筹备婚事去了,还说我潇洒呢。”
两人便都沉默下来,定下婚期这么久,请柬也下了,喜糖也发了,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如今一切恢复如常,他俩自然按计划举行婚礼,可日常忙得昏头转向之余,总是有些隐隐约约的忧虑。
真的要遵守对宋小武的承诺,先别让她哥哥知道,让当事人自己来说还是应该让李天骐事先有个心理准备·李天心没能找到和哥哥单独谈话的机会。
李天骐回来时和她的两个来参加婚礼的大学同学恰巧乘的是同一班列车,两个姑娘原本就对这个一路与同行的帅哥颇感有缘,只苦于始终没有找到搭话的由头,如今得知对方竟然是自己好友的哥哥,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婚礼在即,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两个女孩子一面积极帮忙,一面对李天骐主动出击··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气氛如此,李天心实在不好谈起宋小武的事儿,唯有对李天骐旁敲侧击:“我说哥,我这两个室友,当初一个是系花,一个是院花,追她们的人可多了,你要有意,可得及时抓住机会。”
李天骐闻言不禁皱眉,却只当妹妹是替好友来做说客而已,并未放在心上··他没当回事儿,低着头看宋小武回过来的消息:·“还是婚礼当天我再过来吧。”
“要我来接你吗”·“不用·你先忙吧·”·李天骐看着屏幕,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预感··“哥,你过来帮下我…”·他只得把这念头暂时甩开,走了过去。
婚宴定在梁溪一家小有名气的主题酒店,场地不算奢华,胜在别致清新·两边亲友虽不多,气氛却很融洽温馨··李天心挽着父亲,一身盛装向何洋走去,原本是一路落落大方,不料半途瞧见新郎官儿红了眼眶,她心里暗骂一句“没出息”,却莫名其妙地害羞起来,垂着睫毛,抿着嘴唇,这后半段路再走不出起初那股艳压全场的劲儿来了。
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何洋面前,那傻子便跟生怕弄丢了似的赶紧握住,一面冲着自己又咧开笑容,李天心不干了,憋着嘴,低声道:“都怪你…”他仿佛没听清,却还是点点头,没原则地表示赞同。
李天骐在不远处,也看着他们笑起来,随即察觉到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是宋小武··他快步走出来,想趁着大伙儿的注意力都还在新人身上,把那个迟到了的小家伙偷偷带进去坐好。
酒店门口不见宋小武的人影,旁边倒停着一辆黑色慕尚··他略有犹豫,还没走到跟前时,已经有人下车来拉开了后座的门··宋小武就在车上,侧身看他,随即带着笑:“你再离我近点儿。”
李天骐便走到他跟前来,附身静静地看着他··宋小武和他对视了一瞬,便转过了头,从另一边的位置上拿起一样东西来:“送给妹妹的贺礼·你替我转交给她吧。”
李天骐接过那只雕漆匣子:黑底剔红,是传统的喜色··沉甸甸的··“你不来吗”他终于问道··宋小武摇摇头:“李天骐,我们分开吧。”
他自觉口齿清晰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而后便看见了李天骐眼中的仓惶··“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问,然而嗓子一时没发出声音来,李天骐便也不再问第二次,他应当知道的。
“分开吧·”宋小武又说了一遍·分开,不是以后都不在一起了,更不是他不喜欢他了…或者,不爱··但他说的明明是另外三个字。
也只有三个字··李天骐看着他,看不清楚他·黑色的车,黑色的匣子,红色的纹样,全都清晰得毫厘可见,唯独他苍白的脸,是模糊的··他脸又小了一圈儿,二十多岁的人,小孩子的脸。
李天骐总以为自己能把这小孩子护一辈子,以前能,现在加把劲儿也能,自己是成年人,比他大那么多,冷静又理智:他需要,自己就站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他不需要,就利利落落地目送他继续往前走,还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他几句:前面哪里有坑,绕着点儿;别忘了带把伞,不下雨的时候走累了也能当拐杖……·他心里笑得酸涩:原来只是他以为罢了。
他自私,且软弱··不过仍旧不愿意在他爱的小孩子面前露出这样的面目·李天骐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说:“好·”·这一次没有发不出声音来,甚至语调如常,算是保留了仅剩的一点体面。
·可仿佛也并不值得珍惜,他到底把它丢弃在地,又问了最后一句:“小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有·”宋小武依旧平静地望向他,“再见。”
车窗彻底升上去时,宋小武才意识到,他的“再见”被深色的玻璃挡住了··他垂下眼眸,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司机往前开了一段路,在路口停下时有人上了车。
姚简立在车前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拉开另一边车门坐了进去··之前和老爷子说好了,解决完这事就送宋小武去水库那儿一个小度假庄园里休养些时候,挨着水库近,环境总比家这边宜人些。
只是京城的春天向来与明媚没什么关系,灰扑扑的··第53章 第五十章·“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悠闲·”姚简坐着沙发上,一面说,一面翻着手里的速写本:房子、动物、超级英雄,小学生画风的素材,不过胜在描得细致,看久了竟也有点意思。
他心念一动,抬头道:“不如等回去了,请个人来教教你·”·宋小武正端了菜出来,瞧见姚简手里的东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摇摇头:“画着打发时间而已,特意学还是算了。”
姚简看他摆好盘子,起身走了过去,坐下时又问:“还不想回去”·宋小武拿开花瓶的手一滞,随即才道:“就觉得在这里…挺好的。”
姚简没揭穿他,见宋小武掀开汤煲要替他舀汤,便把碗递了过去··宋小武在厨艺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在庄园里住了快三个月,把厨师和刘医生都先后请走后,自己做饭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烧菜依旧停留在能煮熟这一水平上,味道好坏全凭概率。
今天还是得知姚简要来,宋小武早上起来便特意炖上了一锅绿豆肚条汤,现在盛出来的成品依旧和鲜美没什么关系,好在姚简向来不重口腹之欲,唯一的要求无非是材料干净而已。
他赏脸喝了半碗汤,兄弟俩一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便各自低头吃饭···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哥,”快吃完时,宋小武才又开了口,“待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回去一趟吧,看看爸爸。”
姚简知道他这又是看完了还回这儿来住的意思,却也没劝··这日是个- yin -天,两人饭后收拾妥了便动身下山·车子经过湖区,有庄园里的客人坐在树荫下垂钓闲谈,宋小武见了,因问道:“爸爸最近还去钓鱼吗”·“去得少了,”姚简道,“天气太热。
爸爸的身体也不如从前好了·”说完这话,车子又开了好一段路,姚简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袁家那边…请来的亲戚都回晋州了,就留下个袁知璋,倒像在忙什么正经事,还几次说要来探望你。”
宋小武还记得,这人是袁珂的堂兄弟——不是他在这事上有多留心,而是对方自打来京以后,便表现出很愿意和自己亲近的意思,三番两次邀请自己出去玩。
彼时宋小武正是满怀心事,对袁家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更别说和他私下再有往来;至于姚老爷子,一来担心宋小武趁此机会又闹些出格的言行,二来也不认为袁知璋是个值得结交的益友,故而二人始终接触不多。
此时听到姚简提及,宋小武沉默一时,终究问道:“那…袁叔叔和袁珂呢”·姚简罕见地有片刻迟疑,随即才道:“袁珂还在京城。”
此言一出,他仿佛不想再说话了,直到车子停在姚家门口,兄弟俩也没有更多的交谈··下了车,还未进门,却见两个再想不到会碰着面的人正慢慢往大门方向走来:姚老爷子,以及宋韵梅。
老爷子是家常打扮,随- xing -之余仍旧不乏清贵气度,宋韵梅则一身浅色改良旗袍,头发简单地挽成髻,难得的雅致大方·二人都含着笑,正说话,举止间虽很客气,却也是十分融洽的光景。
宋小武愣了一瞬,心中只说不妙,脚下已赶紧做出反应,三两步便迎上前去:“妈,您怎么来了”·宋韵梅瞧见他,顿时笑逐颜开,一面叫着“小武”,一面便过来搂住他,松开后又伸手揉他的脸:“听你爸爸说你在外头玩,我还伤心呢,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都见不着你一面…可巧这下你又回来了。”
宋小武听见这话,不觉往老爷子那边看了一眼,见后者神色泰然地望向这边,便稍稍松了口气,任由宋韵梅扯着自己上下打量,笑道:“出去玩竟然没晒黑,怎么还捂白了”·宋小武被她这话问得哭笑不得,只得道:“我骨头懒么,有事儿没事儿都躲在房间里。”
宋韵梅愈发是笑,又向老爷子睇了一眼:“姚书记,既然小武回来了,那后天晚上我就接他出去吃个饭,您看行吗”·老爷子当年在基层时,最初担任的职务便是机关党.总支副书记,宋韵梅还这么称呼他,仿佛有点念旧情的意思,不过她此次前来,一番做派可又全然没有这般打算。
不过对于一位依旧美丽、且又与自己有一段过往的女人,通常的男人都会格外包容些,即便是老爷子,也同样不例外·他带着笑,道:“自然是看他小孩子有没有时间,我难道还会不许不成”·宋小武揣摩了一下老爷子的心思,从善如流道:“我刚回来,陪爸爸住两天再去看您。”
宋韵梅想了想:“也来得及·那后天晚上妈妈来接你,到时候车子还是停在外面路边,我打电话给你,省得还要过检查·”又对老爷子盈盈一笑:“打扰了。”
宋小武原就奇怪她是如何进姚家的,听她这么说,反倒更添疑窦,然而看眼下情形,不适合自己细问,兼之他也并不希望宋韵梅再和老爷子多来往,见她告辞,便主动送她出来。
只剩母子两人时,宋韵梅的话便更多了,又是问宋小武最近过得好不好、在忙活些什么,老爷子对他如何了、那个大哥还给不给他脸色看,又怪宋小武没良心,这么长时间也不去看自己,连电话都打不通,逼着自己找上门来管姓姚的要儿子。
宋小武自己确实一堆事瞒着他,听她这一顿数落,难免愧疚,不敢当真回答,唯有敷衍几句报喜不报忧的话,转而问她过得如何··宋韵梅便打住了方才的絮叨,莞尔一笑,似乎是不好意思,又似乎有点高深莫测:“等后天吃饭时,妈妈再和你说。”
·宋小武心里大概有数了,只不知道还是不是上回宋韵梅去明珠岛时认识的那一个,他还是挺希望就是同一个人的:好歹算起来交往时间不算太短··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果然停着辆车,宋韵梅熟门熟路地上前拉开了车门,宋小武看了一眼前座上显然不是亚裔人种的司机,忽然生出一阵没有道理可言的担忧来,只是他随即又努力按压下这种情绪,对坐进去的宋韵梅挥挥手,目送车子渐渐远去了。
第54章 第五十一章·宋小武只当自己母亲是有了固定交往对象,待返回姚家,一进门才瞧见,一封绛红绒面请柬就搁在客厅当中的茶几上,这回方是彻底懵了,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来:原来是婚事都已经定下了。
算起来这上半年还没过完,身边筹办婚礼的差点就三场了:他自己都险些有机会做主角··老爷子在二楼房间里休息,姚简更是自下车后和老爷子打过招呼,便忙自己的去了。
宋小武便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请柬前看后看,仿佛不知道这正文内容是需要他打开请柬才能看见的··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自己心里这股惘然的滋味·他小时候潜意识里多少对宋韵梅是有点抵触的,等外公外婆都过世后,他和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之间就更是不再有任何纽带能联系到一块儿。
直到近两年,先是被老爷子认回姚家,后是和李天骐确定关系,好像温暖的家庭关系在向他招手了,宋韵梅回来的正是时候,他心态平和,接受了对方··总之,他和宋韵梅没有相依为命过,甚至谈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可此时此刻,他不能否认自己情绪低落。
他发了一会儿愣,还是低头拆开了请柬,动作甚至有点利落过头··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正文分为夏语及西语两部分,宋小武没顾上看内容,只记下了新郎的名字:阿诺德.格里夫。
花旗国人,尚且浓密的褐金色头发,同样浓翠的瞳色,看上去五十来岁光景,正与真实年龄相符,考虑到撒克逊人大多不怎么耐老,面前的男人算是保养得宜了··宋小武觉得此人有些面善,不过也没有再深想,宋韵梅亲密地揽着他给男人作介绍,他只得迁就地半弯着腰,朝对方点头致意。
阿诺德夏语说得夹生,不过多数时候并不影响交流,实在词不达意了,宋小武的半吊子西语也能派上点儿用场,一顿饭下来气氛虽不算十分热络,倒也不觉冷场··不过,在宋小武看来,因为这次见面而真心感到高兴的,大概只有宋韵梅一个人。
阿诺德是有与宋韵梅结婚的诚意,却不代表他就应该热情接纳对方的儿子,西方人的家庭观念本就与国内不同,这点宋小武倒是无所谓,只是听闻对方也有个已成年的儿子,此时同样在夏国,却没有参与这次晚餐。
宋小武担心宋韵梅又一次被爱情冲昏头脑,饭后母子二人单独聊天时,便含蓄地提了一句,宋韵梅听了,倒不含糊,笑道:“我们俩早说过这些,将来要是他跟我离婚了,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都归我,每月还要付我赡养费,这些都写在协议里,到时候花旗国的永久居留证也一样有效,反正我是不会吃亏的。”
宋小武一时哑然·婚前协议近些年在国内也寻常得很,他不至于觉得稀奇,只是到底还没经历过,想不通明明还是浓情蜜意山盟海誓的阶段,就能分出心思考虑将来惨淡收场的退路,不嫌煞风景么·宋韵梅见状,隐约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就道:“你们年轻人嘛,只在乎爱不爱的,正常得很。
到了妈妈这把年纪,找个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就挺好了——反正阿诺德对我够好了,要什么给什么,我话说错了他也不笑话·”·宋韵梅再傻白甜,在儿子面前秀恩爱也嫌难为情,说这几句话时面色倒是一如既往,只是幸福感这玩意儿做不得假,宋小武看她的神情,心里叹气之余到底稍稍放心些:他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成功人士,就别分享他那点儿经验领悟了,无论怎么说,各人自有各人缘。
只是有些事他能管住自己不去细想,可管不住宋韵梅突然发问:“对了,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这次干脆也把她带上,在花旗国玩一圈...算了算了,这也太随意了,当天肯定忙不过来,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好好见个面”·“...我们,分手了。”
隔了这么久,宋小武提起这事,唯一的感觉竟是不可思议:他暗恋了那么久的人、喜欢得那么深,即便在一起了仍嫌不够,连分开片刻都舍不得的人,最后居然又是他提的分手·“分了”宋韵梅不禁有些诧异,她这人或许别的事上不擅长,可在感情方面却相当敏锐,当初才听宋小武提起这么个人时,心里便有数,自家儿子多半就得落那丫头片子手里了,倒难免觉得可惜,想着宋小武有了姚家作背景,原本是能找个家世更好的女孩子。
如今她自己后半生有靠,便也想通了,要是宋小武真认准了人家,干脆见个面定下来,不想又听见这么个消息··见宋小武面上强自不显露出来,眼神却很快黯淡下去,当妈的自然是心疼,追问道:“吵架了还是为个什么”·宋小武摇摇头,却说不出答案。
宋韵梅一派了然:“你爸爸不同意吧”·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宋韵梅究竟忍不住背后议论老爷子几句的欲.望:“他那个人,这么多年肯定专.制独.裁惯了,凡事都只有他是对的,哪管别人的想法要我说,只要是人品端正、背景清白的姑娘,你们俩两情相悦就行,哪里还要他来评判一番,看配不配得上进姚家门儿”·“他...不是姑娘。”
宋小武此时坦白,并非指望得到宋韵梅的理解支持,仅仅是心里憋得太久,能向人随口吐露一句半句也好··“不是姑娘”宋韵梅有点拿不准这话的意思了,“是结过婚的那是多大年纪了有小孩吗”·“他是男的...”·“不行不行不行。”
宋韵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未免太过激烈,又想起宋小武说过他们已经分手了,便又缓和了语气,叹息道:“不是妈妈非要反对你们...你应该比我们清楚,社会大环境还是这样,两个男的真要过日子,难着呢。”
宋小武没有反驳,都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总不会还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说服长辈,而后和李天骐好好地在一起··“你...还喜欢过什么人没有以前现在的都行。”
突然面对儿子的- xing -向问题,宋韵梅其实十分茫然,想尽快把人拉回正道来,又怕拿捏不好分寸··有吗宋小武回忆遇到李天骐之前那些并不平淡但仍旧乏味的日子,是有过的,并且大约可以令宋韵梅安心一点儿——是个女生。
他初中时的班长,白白的,小小的,不过已经想不起来五官是什么模样··有些人注定是生命里的癌症,而有些人是喷嚏··宋小武更想把句子调换顺序··送宋韵梅离开后,宋小武回到姚家,把自己的花旗国签证找了出来。
去年出国时,这些事情都是姚简事先交代人办妥当了的,他彼时又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曾多心过,如今翻出来瞧瞧,眼前一这本,分明就是留学签证··虽说时至今日,宋小武已然知晓让自己去国外读书是父亲和大哥早就安排好的,可究竟不如凭据就摆在眼前这么直截了当。
可三个月的独居生活对宋小武而言,也不只是为了逃避而已·在庄园的日子很简单,便显得时光很缓慢,足够他想很多,想这两三年里发生的事,也想这两三年里的自己。
曾经他确实看得太不长远·并不是他没有雄心壮志,日子便能过得悠闲平淡·他已经被贴上了姚家的标签,不管他是否自愿,都必须努力站到某一个特定的高度后,才能再谈去实现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对于宋小武想去参加宋韵梅的婚礼,老爷子没明确反对·毕竟在小儿子跟前,姚老还是当惯了慈父的,再者那是花旗国,既不是姓李的的老巢,也不是他如今的据点,宋小武一走,二人藕断丝连的可能- xing -倒比在国内还小些。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至于动身之前,宋小武回了趟小饭馆,却是没旁人知道··第55章 第五十二章·在坐上前往花旗国的飞机时,宋小武才得知,阿诺德的儿子名叫裘德。
而裘德格里夫此刻正坐在他的旁边,一边体贴地替他倒果汁,一边解释道:“家里的飞机上原本存放了许多好酒,不过在夏国,格里夫家根基太浅了,还不能自由地把飞机开过境。”
宋小武礼貌地向他道谢:“果汁就很好·”他喝了一口果汁,想起格里夫家的连锁酒店至今只开在花旗国本土和周边几个附属小国家,尚未进入夏国,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确实也能算“根基太浅”。
而开拓夏国市场,也是裘德格里夫此次来夏的主要目的——如果能与宋小武叙叙旧情,则是锦上添花··可惜袁知璋这个中间人当得不好,没能替他将宋小武邀请出来。
“得知这一桩婚讯时我的确很惊讶·”裘德终于切入正题:“我担心过你无法接受,为此三番五次想约你见面,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
宋小武笑道:“他们都是单身的自由人,并且对这次婚姻都抱着相当的真诚,我想不出应当反对他们的理由·”·裘德便也笑起来:“是吗我原以为在你们国家,亲子代的关系会更紧密。”
“亲密也不是干涉彼此生活的正当理由·”宋小武道,“至少现今的夏国,理解并认同这一点的人越来越多了·”看得出裘德又将抛出下一个“我以为”,宋小武到底忍不住继续道:“夏国有悠久迷人的过去,也有精彩纷呈的未来。
我们和你们同样地跨过了新世纪,甚至比你们还早几个小时·”·这并不是个多么值得捧腹的绝妙幽默,不过很好地避免了二人之间过于严肃的气氛·裘德适当地点头表示了赞同,又谈及在夏国这些时日的见闻,宋小武便也顺着他的话题,不时地应对几句。
他当然还记得贝恩顿先生从前对自己说的话,不过对于裘德本人,乃至他的背景光环,宋小武都没有任何想法·这场聊天也不是为了谁能说服谁,他所表达的,不过是向对方多提供一种观念,一个视角而已。
下飞机后,一行四人就近在格里夫位于安矶市的住宅里落脚··裘德待了没多久就有事要离开,宋小武不想让两位忙着准备晚餐的长辈过于失落——虽然他们只是指挥着佣人而不必亲自动手,考虑到通知函上规定的最后时间,决定还可以在安矶逗留一天半天。
接下来一天的亲子活动结束后,宋小武以看望朋友的理由,离开了安矶事——之前宋小武刚登上国外的社交软件后,丹尼尔便发来了一堆消息,故而宋韵梅没有怀疑他这是托辞。
办完正事,时间还算早,宋小武便和丹尼尔约在霍兹唯一一条称得上繁华的商业街碰面··霍兹是个小城市,只有霍兹学院这一所理工类学院勉强有名,此外占着离安矶市不远,同属一个“城市群”的优势,可以说是座平静悠闲之余,仍不失活力的小城。
丹尼尔刚拿到驾照没多久,正是不愿放过任何练手机会的时候,宋小武正站在街边一手插裤兜,一手端着柠檬苏打吸的时候,一辆黄灿灿的敞篷车便“唰”地停在了自己面前,随即丹尼尔那同样黄灿灿的脑袋冒出来,胡乱对他招了两下手,人便跃过关着的车门直接跳到了宋小武跟前。
“姚,我超级想你啊!”宋小武被他抱了个结实,险些还悬空转了半圈,幸亏凭借着比对方高出两三公分的身高优势稳住了,心里难免有点不服气,伸手拍拍丹尼尔的脑袋,顺便弄乱他的发型:“放开我,小破孩儿。”
丹尼尔气咻咻地松开他,撇撇嘴道:“你长大了,姚·”他双手各比出个兔耳朵,弯了弯,宋小武知道他说的“长大”是加了引号的,便只是笑,而后又有了新发现:“你戴了唇钉,疼吗”·丹尼尔摇摇头:“还好。”
又撺掇道:“你也要打一个吗”·“别别别·”宋小武敬谢不敏··见宋小武神情坚决,丹尼尔挑挑眉,换了话题:“郑秀儿说你和洁诗曼结婚了,真的吗”·“...没有,”郑秀儿就是当初语言班里的那个南高丽女生,宋小武不知道她是哪里听来的这消息。
“我就知道那是谣言”丹尼尔松了口气,“如果你真的结婚了,即便不给我发请帖,至少会通知我吧·”·宋小武瞧他委屈巴巴的,不禁失笑,本想向他保证将来结婚一定会请他,随后才意识到,“将来”是何年何月呢·更不用说,等到了那个未知的将来,李天骐还愿意和他结婚吗·他的背包里还装着刚才面试时的材料,可之前雀跃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李天骐,你一定要等等我,再多等等··宋小武拿到霍兹学院录取通知的事,姚老爷子是最后知道的··而只比他提前不到一天得知的姚简似乎很不能理解老爷子的大发雷霆:“小孩子总是想证明自己么。
从前小武跟着彭赛赚小金库的时候,您也没这么反对·”·“那不是一回事·”老爷子沉着脸,又懒于和大儿子多说,索- xing -打发他走。
姚简也不多磨蹭,留下一句“您自己保重身体”,便起身出了书房··而此时,自作主张的宋小武就垂着头站在书房外面··姚简从他身边走过,停下脚步:“没人罚你站,杵那儿干什么”·宋小武的态度还能瞒得过他真心认错,坚决不改。
姚简心中嗤笑一声:老爷子想找个承欢膝下的乖巧儿子,可惜认回来才知道,这小子哪是个为了锦衣玉食就能安分听话的·可惜有什么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姚简冲宋小武招招手:“我有话问你·”·宋小武想了想,没多犟,跟着他到一楼坐下··“霍兹学院,我记得去年的排名是79还是89来着,”姚简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倒是很放松,“花旗国除了安矶以外,其他城市前一百的学校,区别倒都不大。”
“不过,”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想上进,是好事·何必瞒着家里要是提前告诉我,替你参考参考,也不至于跑到一个理工大学里去读什么‘东方文化研究’,霍兹学院在这个领域,还没有做出多少像样的成绩来。”
宋小武有些赧然:“哥,像我这个资历,不是排名靠后的专业还考不上呢·”看得到对方眼里的不赞同,他又解释道:“我之前已经了解过了,霍兹学院这个专业虽说是新设没几年的,不过胜在和伊尔大学有合作项目,我先想办法进了门,再好好努力一把,争取本科读完,能冲一冲伊尔那边的东方研究院。”
姚简听到这里,方才有两分意外:宋小武倒计划得长远,那个合作项目自己都没听说过,想来是有专业人士替他建议··够让他搞这么多动作,大概也只有在水库养腿伤的那三个月了。
姚简抬起眼,审视的目光未免太有穿透力,宋小武轻而易举就招了:“那个,我还没奢侈到整整三个月都拿来唉声叹气呢,嘿嘿…”·虽然还是一贯的撒娇卖萌,但姚简感觉得到,这一回的宋小武有了更多的底气,或者说是勇敢。
尽管和自己平时来往的人还差得远,姚简想,这个人确实是长大了··他难得有些好奇,宋小武真正成长起来以后,家里会形成何种新局势··于是就问出了口:“看来事业上的规划不用爸爸和我替你- cao -心了那达成目标以后呢,还有什么打算”·宋小武咧嘴笑起来:“光说大话,不是怕被打脸吗”·作者有话要说:·我没弃坑...只是身为工作狗,龟速更新中~·第56章 第五十三章·“来了来了!勒弗罗伊式芝士焗火鸡…”硕大的金边白瓷盘端上桌来,丹尼尔一面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着手,一面带着得色问道:“谁想来尝第一口”·前凤鸾楼老板、华夏料理达人克劳威尔握了握伴侣的手,笑眯眯地起身道:“我去把司康饼取出来。”
宋小武审时度势,连忙对被留下的贝恩顿先生道:“请再帮我倒一杯香槟,谢谢啦·”·“…介意是我吗”短暂的安静过后,安德鲁开口道。
“当然不会·”丹尼尔瘪瘪嘴,正要取过盘子替他盛,安德鲁又道:“我自己来·坐下歇会儿吧·”·丹尼尔本有此意,这下却是满脸写着不情愿,生怕别人以为他是听了安德鲁的话一般。
好在克劳威尔做的蓝莓司康很快就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宋小武来花旗国快四年,早已受当地口味潜移默化,欣然拿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丹尼尔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叉起盘中的火鸡肉,丰厚的芝士顺利地拉出丝来,散发出浓郁的气味。
丹尼尔低声嘀咕着什么,又闻了闻,随即悄悄搁下了叉子··他看一看咬着蓝莓司康配着酒的宋小武,道:“姚,既然今年除夕节你不回夏国,不如我们还是来这里过你知道,我还没有参加过你们夏国人的‘团年’呢!”·“你今年不回去”贝恩顿闻言转过头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没有,拉里。”
两人如今已经不再是师生关系,而是朋友,宋小武便开始用名字称呼对方,“只是我哥哥今年要去国外出差,春节的时候还赶不回去·”·其余几人听到这个缘故,都只能默然。
宋小武当初出国时,姚老爷子是不管不问的态度,这两年回去,也只和姚简见得上面,兄弟俩在外面吃顿饭,连姚家门也没进··今年姚简这个缓冲剂不在,宋小武考虑一番,打算留在这边,大年初一还能去看看宋韵梅:宋韵梅之前总是抱怨他去的日子晚,明明是回自己家,却闹得像是走亲戚似的。
“我们可以再做一回红豆元宵·”他笑道,“上回只是红豆熬得还不够沙,咱们吸取教训,这回一定会更好吃·”·“不必等到元宵节”丹尼尔欢呼道:“太棒了!你们夏国人真是懂得变通。”
克劳威尔充满慈爱地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即便包容多元如花旗国,立法保障同- xing -.伴侣享有异- xing -配偶同等的权利也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他和贝恩顿年近半百,再三考量,究竟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过了收.养孩.子的最好年纪。
幸好有丹尼尔和宋小武这两个话痨小友常来,聊以慰藉··至于安德鲁…克劳威尔出神片刻,便听见自己的伴侣道:“我和伯尼耶诞过后就要去参加环海旅行了,大概会在船上度过除夕节。
不过…”像是怕二人太过失望,“厨房你们可以随便用·”·“你确定”宋小武代克劳威尔问出了心中所虑:“我,和丹尼尔尽管安德鲁是个可靠的善后人员…”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
“‘厨房’不只是一家快餐店,同样也有你们的一份·”克劳威尔最终拍了板:“你们有权使用它,当然,同样的,得在用完之后将一切恢复整洁。”
·“你真是太慷慨了,伯尼·”丹尼尔由衷道,随即露出他那副招牌的甜蜜小天使笑容··可悲的是,尽管这家伙本科毕业后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物欲横流花花世界的怀抱,穿着打扮也越来越有业内精英、职场大佬的范儿,这副笑容依旧无比管用。
宋小武一边腹诽,一边瞄向看似保持着面瘫状的安德鲁··从“厨房”出来,宋小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丹尼尔与安德鲁前后坐进来··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你们怎么还不去结婚宋小武暗搓搓地看着发型、衣着甚至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十分般配的两个人,内心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目光,安德鲁便问道··“没什么·”宋小武否认得干脆,又想起什么,道:“从前都是蹭你的车,现在方向盘终于归我了。”
“那…恭喜恭喜”丹尼尔把头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摆弄着什么,嘴里念念叨叨:“我就不和你们争了,反正我有路怒症,撞坏了别人的车现在还赔不起。”
丹尼尔毕业之后就没再用过家里的钱,靠工资维持的日子显然与从前当富家小公子时有着天壤之别,宋小武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一直有点僵,只是这一回的导.火.索是什么,丹尼尔没说过。
安德鲁的实验课题出了点状况,宋小武临时改道将他送到伊尔大学,待后者下车后,丹尼尔便坐到副驾驶来,“方便聊天”··宋小武笑了笑,不去戳穿。
和丹尼尔与安德鲁认识几年,他早看明白了,这俩人之间是何等的剪不断、理还乱,两家父母都是虔诚的归正宗信徒,偏偏养出丹尼尔这么个“纯粹小基佬”,和安德鲁那个“无- xing -恋”,总而言之,就是丹尼尔一边推三阻四,不肯给两人的关系一个明确的定义,一边口嫌体正直,只有等安德鲁先走了,才想起坐到宋小武这个“好朋友”身边来。
“难得你这个学习狂肯赏脸出来一回,安德鲁又回实验室了·”丹尼尔对着后视镜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嗨”·宋小武偏头看他一眼,考虑了片刻。
“喂,你千万别回答说回家去继续写你那篇论文啊!”丹尼尔显然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而有点慌··宋小武当初申请学校时,丹尼尔提供了不少内部消息给他作参考,多少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拼。
几年之间,宋小武年年都拿奖学金,提前获得伊尔大学东方文化研究院的录取,抽空又考了驾照,帮着克劳威尔开起以自己动手做家乡菜为卖点的“一间厨房”,还在社交网上打理着账号替“厨房”吸引人气…·丹尼尔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这些都并不是因为对方天赋出众、多才多艺,而是全靠日复一日连轴转,不给自己喘口气的闲工夫。
他惧怕停下来·怕实现不了心里的目标,或许还怕停下来,就会察觉到无孔不入的孤独··丹尼尔看着他,沉默而坚持·宋小武只好妥协似地笑笑:“好啦,开玩笑的。”
他调转方向盘,一面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们去中心街逛逛,打会儿游戏,买两件衣服,晚上去酒吧喝一杯·”·他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安排,笑得露出一颗稍微有点歪的虎牙,又跟着车里正播放的音乐哼了两句,丹尼尔看着他难得明媚轻松的神情,有意略过了他鬓角那处褐红的小圆疤:那是宋小武之前的室友造成的。
宋小武原本只当是普通的校园霸凌,打回去就是了,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见识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东西,才意识到对方是极端种.族主.义者,事情闹到了校方面前,多番拉锯后总算有了个还过得去的结果,而贝恩顿则主动从伊尔大学离职。
好在宋小武已经过了大一时那段不知道如何排遣压力的时候,糟心的事情解决了,就不必在心里留痕迹·他记着贝恩顿对他说的那句话:黑暗一直都在,故而光明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越来越不懂JJ的敏.感.词了·第57章 第五十四章·农历腊月二十八的零点,宋小武用“一间厨房”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双语状态:“二十八,把面发”,预告白天店里会有制作面点的新活动,限额二十人。
还没刷新评论,手机便有电话进来了,宋小武一看,是许世山··宋小武便不是很想接起来,许世山也是华夏国留学生,“一间厨房”刚开业教包饺子时他来过,和宋小武分在一组,之后便找各种由头和宋小武见面,单独约不出来,就多到店里参加活动,也能混点儿交情。
宋小武叹一口气,对于追求者,从前自己会尴尬,会避嫌,却没有过疲于应付的感觉,如今倒是离目标越近,越怕浪费片刻的时间··欲速则不达啊·他默念着这句话告诫自己,而后发现手机铃声不知何时停下了,许世山发了条信息过来:“还能抢到名额吗我已经在朋友面前夸了海口要露一手。”
附加两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宋小武只得礼尚往来地回复一个表情,答应为他留两个名额··回完消息,再登上网页一看,已经有好些人发了私信预订,宋小武粗略一算,远超出了二十人这个数字,只好按时间顺序接了先发的订单,又赶紧转发刚才的动态,通知人数已满,回过头时,定下来的客人中便有好几个不约而同地发了定金过来。
他一笑,揉了揉眼睛,又去洗手,准备和面了·旁边的夜猫子丹尼尔却一反常态,一边把各种果酱馅料分别装盒,一边呵欠连天:“我真想不到办一次活动要这么辛苦。”
宋小武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你只把它当作节日活动,就办这一回·我在夏国时,每天都是这样凌晨起来,和面拌馅儿,包好上蒸屉,还不是坚持住了”·他本来想用劳动人民的吃苦耐劳感化一下丹尼尔那颗被资本主义腐蚀太久的心,可说着说着,宋小武便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像是悲惨长工痛诉被周扒皮压迫的苦难遭遇·而实际上那遭遇丝毫不显苦难,他又是多么想念他的“周扒皮”。
他的,大约还是他的吧宋小武狠心地祈祷李天骐不要遇到动心的:人、合适的人、可以包容的人,还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不要牵着别人的手,转身往前离开。
不知是冬天里面团发酵缓慢,还是外国的酵母不够地道,等到八点钟活动正式开始时,早就和好多时的面团才算像个样子了··宋小武暗自庆幸之前没有受丹尼尔的怂恿,去眯一会儿,一面清清嗓子,为众人讲了两款华夏面点的制作方法,一个是小时候外婆会做的红枣桂花糕,一个则是附庸风雅、学习古人的“金银夹花”。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宋小武是理论上的导师,实际- cao -作起来,还需丹尼尔当“助教”·客人当中有近一半是花旗国人,此刻见丹尼尔动手,倒都增加了几分自信,也放开膀子创造起来。
等成品出锅时,宋小武给那一大堆形态各异的“糕”拍了张照,发到自己的私人账号上,配的文字是这一天时不时便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一句,“岁岁年年。”
除夕这天正赶上西方的情人节·宋小武后知后觉这一点时已是腊月二十九的深夜,本以为将要面临在安德鲁和丹尼尔之间发光发热的命运,不想气还没叹完,电话响了。
是国内的号码,宋小武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从姚家打来的··他以为是姚简,没想到是老爷子,一开口便是训他:“在国外待久了,也学得洋鬼子那套独.立自.由的话!我是不用你问候关心,你哥哥结婚,你也不回来看看”·宋小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关独.立自.由什么事儿片刻倒是听明白了,姚简五月份要结婚了,老爷子怪他不回去。
姚家长子的婚事自然有专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哪需要他掺和何况还有整整三个月·宋小武知道,老爷子这是自己找个台阶,叫他回去呢··宋小武心中微酸:他得承认,这几年,对于父亲和大哥,自己确实关心得太少。
他可以拿出国前父子俩闹僵了当借口,可毕竟是亲人,哪有真正记仇的不过是需要一方把脸皮放厚着些,死皮赖脸地多凑上去两回,也就算过去了·他一个小辈,这事本该他做。
但他到底没有·即便是最开始打电话叫姚简出来吃饭时,也犹豫过,生怕被拒绝,自己闹个没脸··明明血浓于水,因为前二十年不曾相处过,也到底难免小心翼翼,内里深处,是有一份保留的。
说起来,这么些年里,他好像只对李天骐全然袒露·这念头一出,宋小武心里有一种愧怍,和说不分明的遗憾··他从床上坐起身,握着电话道:“爸爸,我去网上查最近的机票。”
老爷子沉默一时,还是如常一般的口吻:“还用得着你去查”·十二个小时过后,宋小武坐上了姚家来接他的车··冬季天黑得早,宋小武坐飞机也累了,上车便睡,再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在了院子里,老爷子和姚简就站在车前。
“爸爸·”宋小武赶紧支起身来,打开车门··老爷子却顾不上理会他,转头便向姚简道:“我没让你停他的钱!”·姚简还没开口,宋小武赶紧走过去替他辩驳:“大哥给我打的钱我都存着呢。”
老爷子瞪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不是闹着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才出去几年,就搞成这副样子!成心到我面前卖可怜来了”·宋小武哑然。
他真没觉得自己这模样有什么可怜能卖·靠奖学金和偶尔接点网络推.广做生活费的日子确实有点紧巴巴,但他也没有随便对付,身上穿的都是质量挺好的小品牌,也够厚实。
他一寻思,顶多就是脸上少了点肉,可又不是他挨饿挨出来的——日子是自己的,节俭一点没关系,但不能抱着凑合敷衍的心态·这话还是小时候李天骐教他的。
他这片刻的愣神,倒是错过了老爷子的神色变化:“行了,进屋吧·”·家里的节日气氛相比国外究竟不能同日而语·小儿子回来了,老爷子心里还是高兴的,连姚太太被娘家请回去喝侄孙的满月酒也不怎么介怀了,故而饭桌上的气氛还不错。
父子二人聊了会儿宋小武生活和学习的事情,都只限于眼下如何,没提将来:宋小武想留在花旗国,老爷子却希望他就在自己跟前,彼此也知道对方的想法,无非是此刻的团聚难得,双方都不愿因为短期内难以达成一致的矛盾影响当下的氛围。
老爷子上了年纪,没熬着守夜,留下兄弟二人坐在客厅里·电视里的晚会节目依旧不吸引人,但是作为背景音存在多年仿佛仍是理所应当··宋小武剥着煮栗子,一边和姚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相比与老爷子之间,他和姚简这几年不止见过面,越洋电话也打过几回,因而可以谈到的内容又稍为丰富些。
宋小武没问姚简结婚的事·他之前从来没听对方提过这方面的话头,这会儿突然得到消息,心里不免琢磨,多半是和哪家闺秀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品貌相当,似乎没有什么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应当追问的。
不过,他偏头看了一眼姚简:电话里不觉得,见了面才隐约发现,大哥仿佛比从前温和了些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好像是,有血有肉了·第58章 第五十五章·初一下午,宋小武去西山公墓拜祭外公外婆。
姚家的祖先早在子时就祭祀过了,宋小武跟在老爷子和大哥后头上香行礼,心绪却飘到了远在郊区的那片公墓··墓园管理处贴了新的公告,宋小武偶然瞟了一眼,看到“使用年限”的字眼,便停下脚步仔细去看,才发现内容竟然和自己还有干系。
外公外婆的合墓是当年外公健在时自己挑的,许多合同条款宋小武完全不清楚,更不必说这些年相关政.策的改.革·现在听工作人员解释了半天,宋小武才大概弄明白,今年很多公墓都面临到期的问题,而国家管理部门还没出台相关条例,他们只能暂时按自己的标准,通知亡者家属续交护墓费来延期。
正是傍晚时候,墓区管理员的家人都一起过来了陪他值班,女人在简易搭成的灶台前做饭,两个孩子正逗着看门的大黄狗玩·管理员给宋小武办好手续,又顺手摸了一把没洗手就从腊菜盘子里偷嘴的男孩的脑袋:“别给你妈添乱。”
他掏出烟盒,递一支给宋小武,被婉拒后便自己叼上点着了,闲聊似地说:“过了今儿个,就等清明节了,那时候上坟的孝子贤孙多,咱们又得挨个挨个蹲点,通知人续费。”
他笑容爽朗,带着股司空见惯的意味:“不晓得那些后继无人的可咋办…还是盼着上头早点儿出政.策吧·”·宋小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松柏森森间是一排排黑色的石碑,整齐而冷肃,摇摇欲坠的斜阳也不能为这个地方增添分毫暖色。
但是他身旁的这家人并未因此受到半点影响,他们忙忙碌碌,在这个将就的小办公间内张罗出一桌团圆的晚餐,小女儿嗲声嗲气地向父母告状,控诉哥哥又欺负她··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他们见过无数离别变迁,而后继续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
车子重回市区后,宋小武在超市里买了几样菜··过年期间的城市空荡荡的,只有超市里贺新春的歌曲还在孜孜不倦地“恭喜恭喜”,宋小武买一趟东西出来,也逃不过被洗脑,跟着哼了几句。
新修的停车场就在李记饭馆隔壁的地下一层,宋小武停了车,提着口袋过去开门··一楼的布置还跟他去年离开时一模一样·宋小武将东西搁在桌上,没来得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就闻到空气中有很淡的烟味。
他微微眯起眼,随手拿起刚买的一瓶酒,悄无声息地往二楼走去··二楼房间的门果然是虚掩着的·宋小武轻轻将门再推开一点缝隙,没有发出声响··阳台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侧对着他,指尖夹着一根烟。
那人低着头,又正是逆光,看不清脸,但宋小武到了此刻,不至于还以为是家中进了贼··李天骐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和门口的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动。
宋小武没由来觉得手里握着的酒瓶有点冷浸浸的,可他记得在超市时,自己明明不是从冰柜里拿的酒··刚刚发生的事,他却已经不确定细节了·宋小武不自觉地皱起眉,再抬起头,李天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见宋小武手里的东西,像是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浅,蔓延不到眼睛里··“去一楼坐吧,这里灰尘太大·”宋小武听见他这么说,习惯- xing -转身要下楼时,又回头往屋中看了一眼:里面的家具在当初买清府区的新房时就搬得差不多了,地上确实积了许多灰,此外便是七零八落的烟头。
下了楼,宋小武开了大灯,回头一瞥,正巧李天骐低着头咳了两声,两鬓的灰白色依旧在那里,宋小武没法再自欺欺人,坚持以为之前自己看见的只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他提着那一堆食材,迈向厨房的步子却挪不动了。
李天骐没再看他,上前一步开了厨房的门:“碗筷长时间没用过,先拿去消消毒·”·宋小武怔怔地接过来,依言去开消毒柜,而后收拾料理台,洗菜切肉,李天骐搭手剥了葱蒜,在电饭锅里掺上水和米。
一切情形都在过去的那些年里重复过千万遍,只除去此刻凝固般的沉默无言··简单收拾出一张桌子,两盘菜端上来:宫保鸡丁,糖醋白菜·宋小武在花旗国时最常吃的两道中餐,食材好料理,失误率也低,不论是自己动手还是叫外卖都不会踩雷。
他的厨艺依旧没有长进·自己开火这么久,做出来的东西不能算难以下咽,但填饱肚子、提供能量,就是它们的全部意义了··李天骐替他盛了饭,宋小武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埋头往嘴里送。
尝不出滋味来·他每年回国都来过这里,却是第一回 遇上李天骐·意外之下是巨大的惊喜和铺天盖地的思念,推着他,他几乎顺理成章地要伸开手臂,去拥抱面前的人,亲吻他,耳鬓厮磨,将他的温度和气息都尽数收入怀中,然后,他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分开了。
分开,即是说他没有立场去问他过得辛不辛苦,没有资格指责他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们已不再有瓜葛··“京城的空气质量还是不好·”无数的话都在舌尖打转,可宋小武最终说出口来的,却是最无关痛痒的一句,也根本不是他真正想问的。
李天骐“嗯”了一声:“治理总要一步步地来,有环保这个意识在就是好开端了·”·他们从前一起生活的时候,并没有在饭桌上聊天的习惯,只是久别之后,一面千方百计地想重新贴近,一面又主动囿于自然天气这样客套而安全的话题。
既然默契地不敢触及未来,那么连彼此的近况都连带着拼命回避··素昧平生似的寒暄··放下筷子,李天骐将桌子清理干净,碗碟端进厨房··宋小武坐在原处,听见洗碗的水声响起,他心里竟然想,宁可李天骐有了新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可以在此刻陪着他,说两三句毫不紧要的话,等他洗完碗,就牵着手去散散步,然后一起回家,他们会相拥而眠。
普通人哪有那么多深切且无私的爱恋,不过是因为看着对方孤独辗转,酸楚不忍会更甚一筹··可这念头也只升起了片刻,宋小武难以否认,但凡想象到那样的画面,心中的梗闷就越重。
李天骐给他盛的饭太多,他端在手里时才意识到,他已经过了当初胃口极佳、见风就长的年纪,却什么也没说,刻意为难自己,只是不肯承认,短短三四年而已,他们彼此怎么都变了这么多·饭菜烟火的气息渐渐消失殆尽,失去家常温馨的假象遮掩后,两个人都再找不到逗留下去的借口。
李天骐应该很忙,吃饭时他兜里的手机一直振动不停,不过他显然不想宋小武知道,宋小武便配合地充耳不闻··可到这一会儿,他甚至还需要拿出手机,作怅然离开前的自然过渡:“那,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迟到了快四年的一句叮嘱·宋小武咬着牙关,笑意勉强:“嗯·路上小心·”·他存心表现得没心没肺,连李天骐走出门的背影都匆忙略过,几步上了楼梯,再拖延一会儿,才恩准自己冲到窗台,去寻找那个身影。
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李天骐要往哪里去··久无人打扫的窗户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却依旧不妨碍凉意传到指尖,宋小武收回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本打算缓一会儿就离开,可胃的挛缩越来越厉害,像生了锈的钝刀子搅着似的,他支撑不住,手脚发软地下楼直奔卫生间,蹲在马桶前吐了个翻天覆地。
吐到只剩下胃酸时,宋小武才觉得稍微轻松了些,脱力地在地板上坐了片刻,胳膊撑地站起身来,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把脸··随后他才瞧见去而复返的李天骐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眼里全是痛惜。
宋小武张张嘴,试图解释点什么,可嘴里苦涩的味道太难受,苦到他一时想不出来能说什么·李天骐见状,便又转身出去了··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宋小武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也回过头,洗脸,漱口。
没有擦脸的毛巾,宋小武一边走,一边用手抹了两下脸上的水珠,心绪翻涌,直走到大堂当中,一抬头才看见李天骐还没走··李天骐端了杯水给他,刚烧开的有点烫,但对此刻的宋小武来说,再合宜不过。
他双手捧着,小心地啜饮两口,终于觉得精神恢复了些,心里不再打着寒战,同时也失掉了继续和面前这个人保持恰当分寸的气力··他在氤氲的- shi -暖雾气里垂着眸,安静懒散,像是被许诺的永恒。
李天骐的那些理智便彻底溃不成军,几乎下意识地想伸手抚摸一下他的发旋儿,然后温柔地把他搂在怀里··但他最终也只是问道:“肠胃不好,还是压力太大了”·宋小武抬起头,自嘲地笑一笑:“吃多了。”
谁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一如问题也不是真正的问题·但是,仅止于此了··杯子里的水晾到可以入口时,李天骐重新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迟疑片刻,才轻轻拍在宋小武背上,随即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宋小武闻见他手指间有烟草味,那不是一两日就能留下来的·他出了会儿神,在手中的水杯彻底凉掉之前,慢慢将它喝尽··他适才吐得太惨,李天骐给他兑的是糖盐水,越喝到底下,越咸得发苦,大约是没搅匀。
第59章 第五十六章·遇见李天骐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宋小武的日程规划:等老爷子过完寿,就返回花旗国,正好赶上那边的正月十五,可以陪着宋韵梅一起过··老爷子对此不仅没有反对,甚至主动道:“十四就动身吧,陪你妈妈过元宵节也是应该的,没必要着急忙慌地赶那几个小时时差。”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砗磲雕件,接着说道:“你愿意回来看看,什么时候回来都好·当长辈的,也强求不了太多·”·宋小武默然。
类似的话老爷子从前不是没有说过,可只有这一回,他听出了这番话已经失去了强硬的意味·或许是因为父子俩这几年的分别,或许是,老爷子终究渐渐上了年纪··老爷子确实逐渐老了。
从知天命到近花甲,这回的寿宴没有大办,除却不是整寿的缘故,更多的是,他开始无法否认,自己越来越需要亲人的陪伴··初五这天早上,姚太太也回来了,大约是和才满月的侄孙女投缘,她的心情不错,脸上的笑模样就连在看到宋小武之后也没变。
老两口难得和睦,宋小武心里松了口气,毫无负担地和姚太太娘家来的几个小辈玩儿去了··接近中午时,姚简回来了,和他一起从院子里走过来的,还有一名女子。
在座几人当中,除了姚太太的侄女安瑞秋外,其余几个来姚家的次数极少,都一直没有机会一睹姚家长子未婚妻的真容,故而这会儿趁着姚简还未踏进门,都纷纷围着宋小武问东问西,一面隔着白雾蒙蒙的窗户翘首以盼。
宋小武自然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嫂子是何方神圣,只好顶着安瑞秋的冷眼旁观,顾左右而言他··幸而开门声很快响起,众人顿时收起了八卦模样,继续谈起了之前的话题,宋小武暗暗发笑,一边转过头去,准备和他大哥打招呼。
随即看清了站在一旁的未来大嫂,袁珂··三人之间谁也没率先开口,周围坐着的人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同寻常,一时间沉默犹如实质,将空间都压缩起来··“回来齐了就开饭吧。”
老爷子从二楼的房间走出来,吩咐道··“爸爸·”“袁伯伯·”姚简与袁珂二人异口同声··老爷子答应一声,走下楼来,姚太太也另换了衣服跟着下来,众人便都聚到饭厅里去。
因为人多,平常吃饭的长桌撤下了改换圆桌·老爷子姚太太居主位,姚太太右边坐着安瑞秋,往下是大侄儿,再是小侄儿、小侄媳和安放在儿童餐椅里的小侄孙·老爷子那边则是姚简与袁珂 。
宋小武因为愣神的工夫,迟了一步,正准备在末位坐下,还能逗逗小朋友,便听老爷子召他:“小武,这里来坐·”·姚简闻言,便起身往外挪了一个位置,袁珂也照做,宋小武假作浑然不觉,走过去坐下了。
席间的氛围倒还不错·安家的人不知就里,该敬酒便敬,该说讨喜话便说,又挨个向老爷子祝寿,老爷子抿了几口,便让宋小武替他喝了·姚太太也肯给面子,叫人把刚牙牙学语的小侄孙抱过来逗了一会儿,笑着主动朝老爷子道:“你也来抱抱看”·此情此景,宋小武清楚自己不应当再引出是非,安下心来替老爷子好好招待了众人,挨个送上车后,待老爷子他们上楼歇息了,这才坐在客厅沙发上,摸了两颗金橘塞进嘴里解酒。
姚简下楼来倒水,看见宋小武窝在沙发里出神,便下意识地走过去:“待这儿干什么”·宋小武坐起身来,叫了声“哥”,眼睛却瞟向他手里的杯子——卧室里是有小饮水机的。
姚简在他旁边坐下来,自己打开茶叶罐,取茶、倒水:“我房里没茶叶了·”·“睡前喝茶对身体不好,”宋小武从果盘里随便捞出个什么,“要不吃点水果吧”·他的手指上还带着金橘味道,姚简闻到了,而后却发现自己并未像从前一样,生出不该有的绮念。
这个人长大了,年少时模糊- xing -别的美丽不复存在,日益清俊的面孔,逐渐像起了他们共同的父亲··姚简从未像今夜这样清醒地意识到过,眼前的人,和自己一直试图缅怀的那个人,并无几分相似。
唯独有些东西,无论起因是什么,终归不是说收便能立刻收回来的··宋小武猜不到姚简心中所想,见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便主动开口道:“哥,我有话想问你,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也要说·至亲之间,往往更容易因为对某些事的避而不谈,生出误会隔膜,与日俱积·相比之下,宋小武宁可把微妙的话题摆到明面上。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姚简刚回过神,见他这般神情,不禁笑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吗”宋小武远没有他那么笃定。
姚简的神态很轻松:“我需要的是一个有合作精神的伙伴,在双方的共同利益面前,能够始终做出正确理智的选择,以求长远·至于彼此之间是否存在高于一般层面的感情,并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实在是冷人心肠·宋小武不知道两家父母以及袁珂本人听到了会怎么想,但是,或许是出于对自家人的护短,他觉得姚简看起来有点可怜——他的所有要求,好像都是在暗暗指责给了他生命的老爷子和姚太太。
“有点”已经是顶天的说法了·这个人实际上是十足十的天之骄子,显赫的家世和丝毫不逊色的真才实学,更何况,宋小武也一直知道,他这位大哥的人生中,情爱从不是重要组分。
·轮不到任何人去可怜他·而宋小武只不过是,甩不掉心里的那点儿庸人自扰··“袁珂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姑娘·”姚简瞥见宋小武的神色,只得继续说下去:“不至于一时赌气,就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
话到此处,宋小武究竟有点赧然:他没法否认自己表现得自作多情了些,可他确确实实不希望,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婚事,是由于自己的过错··木已成舟,他还是盼着姚简与袁珂二人能够幸福。
他吁一口气,终于感到释然·低头看一眼被自己在手里蹂.躏了几个来回的猕猴桃,显然不适合再丢回果盘里,便干脆拿过小刀,一剖为二,还没开口,姚简倒是自觉,拿起半个,利落下勺。
不知何故,他的心情始终不错·将果皮丢进垃圾桶,又仔细地擦拭干净手指,姚简抬头复又嘱咐自己的傻弟弟:“别替旁人- cao -这么多心了·你自己呢爸爸还是想你回来,不论你怎么打算,都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宋小武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人这辈子只要还没完,都不知道自己的很多选择是对是错,可既然认死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再说。”
姚简含笑看着他忽然感慨起来的傻弟弟,起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早点睡·”·第60章 第五十七章·癸巳年三月下旬,安闾地区第二届电子商务创发峰会圆满落幕。
而作为恒阳市新型企业龙头的“原野寻踪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早不是当初备受排挤的外来户,如今的待遇天差地别,就连嘉宾席位也十分讲究,紧邻受邀政.府代表席。
可惜一把手李总因故缺席,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副总·不知情者想的是二人仪表出众、谈吐不凡,将来有机会可以与之合作一二;略听过一些风声的,便要猜测之前的市.委书.记与市长面和心不和,如今高升在即,与其交情匪浅的李总说不定正为那位践行呢。
会议过后,晚宴才刚开始··于安涛已经敬了一圈酒回来,这种说法便听见了一言半语·他虽然生- xing -莽撞,这几年经历了事儿,也被李天骐耳提面命着生意场上练出师了,此刻仍旧是笑得八面玲珑、如沐春风——唯一磨炼不出来的,就只剩酒量了。
可该替付如兰挡酒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得挡·他来恒阳多久,就追了付如兰多久,几年的时间,说长倒也不长,可他们公司都已经别树旗帜、重新来过一回了,他家兰兰还是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于安涛拿不准她是心里还放不下李天骐,或者只是纯粹不能接受自己·他只有证明,李天骐能做到的,他一样能做到··不是赌气,而是为了给自己继续死缠烂打下去的资格。
他酒喝得有些上头,室内空气又难免浑浊,出来接电话的功夫才有机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想到李总此刻在乡下多半正享受着田园风光,心中略有不忿,转念又想,照李总如今嘴角上火的程度,怕是也不便出门的。
平心而论,他虽把李天骐看作情敌,可一码归一码,两人的交情变不了·李天骐这人,有眼光有毅力,也有当断则断的胆识,唯一的死- xue -,便是那位不知庐山真面目的大嫂。
“原野寻踪”能成立起来,靠的是政.策扶持,可等第一批龙头凤尾草培育出来,所有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保健药品一行历来水深,他们一没有前人领路,二不在自家地盘,内忧外患之下,只有另谋出路。
而如此一来,公司便不再符合上面“发展地方特色,弘扬传统工艺文化”的要求·没了外援,没用的原材料堆在仓库里,资金周转不了,日常开销还裁不下来,李天骐的白头发就是那时候逼出来的。
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他在京里的那间小饭馆,近年价格翻了好几番,卖出去的钱或许就是绝地逢生的希望·李天骐考虑了一晚,原本都已经点了头,就等回去办个手续,突然就变卦了,原路返回来,继续对着这边的烂摊子发愁。
于安涛一肚子不理解没法儿问,等一切重上正轨了,大伙儿好歹能喘口气时,方才开了这个口··“他回来过·”李天骐倒是轻描淡写的,“留个念想吧。”
于安涛无话可说,心想也不知是人家要留个念想,还是您在这儿非得留个念想··好在今天的“原野”家大业大,区区一家铺面,不过小意思——只是于安涛看李天骐眼下这副样子,心说他这次回去,怕是又碰着了什么新变故,偏偏成天又绷着当家大佬的架子,也不肯向他们倒丁点苦水。
“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咱们先走一步·”付如兰出来寻人,见于安涛神志还算清醒,稍稍放下心来,道:“回房间早点休息,明天我还答应了悦城两家公司的代表在早餐厅见个面,合作暂时谈不下来,先拉近一下关系。”
于安涛笑笑,一面伸手虚护着她往电梯走,一面道:“你也太拼了·这回出差老大就说只当过来散散心,别随时都想着挖个新项目,总该劳逸结合才行。”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付如兰笑笑,抽出房卡在电梯上一刷,也不多言·于安涛见着她手里的卡,按捺住心里的跃跃欲试,颇规矩道:“你也早点休息。
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好,谢谢·”付如兰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拘谨又敏感的小姑娘了,几年的历练使她变得落落大方,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因为感觉得出于安涛的真心实意,所以即便拒绝,也仍旧温和。
回房关门,洗漱完毕后离睡觉时间尚还早,付如兰贴上面膜,顺便打开了电视··影视剧或综艺都容易让神经过于兴奋,她没多换台,直接停在了新闻频道··对着新闻内容她依然分析不出多少潜在信息,这几年在乡邻眼里她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含酸赞一句“女企业家”,还读了个成人大学,也算今非昔比,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聪明,目光也不长远,所谓“运气”,都是无数次咬着牙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睡意渐渐涌上来,她揭掉面膜,拍拍脸,打算关电视时,正巧国际简讯播到花旗国某著名奢侈品天堂遭遇大火的画面··次日闹钟刚响,付如兰便伸手关掉,起身下床,洗漱更衣,化了淡妆,提上包,又带上几盒公司非卖品的伴手礼,预备待会儿送给那两位公司代表。
一出门却发现于安涛就在外面等着,付如兰微愣,对方则抬起头来,勉强的笑意遮不住熬夜后的疲惫:“估计你这个点儿就起来了,我就没敲门吵你·”·“出什么事了”付如兰也知道于安涛已经不是从前那副不着调的作风了,这么早来找自己一定有正事。
“老大昨天飞花旗国了,”于安涛道,“下午省里有人要到度假村搞活动,我怕那边留的都是新人,招待不住,得回去守着·你呢一块儿回去,还是我让杨哥等着开车载你”·付如兰皱眉道:“直接走吧,不等了。”
说着便要回房收拾东西··于安涛赶紧拦住她:“没这么赶时间,先下去,把早饭吃了,你约的那两个人,赶得上就干脆见了再走·”·知道付如兰无非是关心则乱,于安涛忍着酸劲儿,继续好声好气解释道:“原本昨天老大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着,后来打回去,也没说几句,说是安矶市哪儿发生火灾了,他对象可能在现场…”·当时他听李天骐的口气,猜想多半事态严重,便二话不说,让他只管那边的事,国内这头自己和小付担着,这会儿缓过来细想,李天骐能说走就走,估计从前没少未雨绸缪,至少签证这一项,就不可能是好几年还在有效期内的。
于安涛暗暗叹口气:但愿大嫂什么事儿也没有,虚惊一场就够了··安矶市,暮色大道·原本伫立在此的地标建筑拉舍芮购物中心刚刚迎来它的七周年庆,入驻其内的各大奢侈品牌或多或少地推出了优惠活动——尽管为保持一贯高端少数的品牌路线,折扣力度很低,但实际数额已然可观,足以引得普通消费人群的趋之若鹜,更勿论部分品牌狂热者。
而宋小武向来不是凑这种热闹的人,不过因为大设计师,丹尼尔勒弗罗伊,这次要和某老牌奢侈品合作推出一款概念珠宝,身为狐朋狗友,捧场的任务自然是当仁不让·另外还有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原因,则是丹尼尔准备趁此机会,彻底和安德鲁分手。
当地时间凌晨四点多,起火原因仍旧不明的拉舍芮购物中心已经在大火和高压水枪的冲击下成为一堆泥泞的废墟,再不见往日灯火璀璨的风光,唯有隐约闪烁的几盏警灯还在默默守望。
年轻的警.员将最后一条毯子递给火起时距离较远、只受到轻微惊吓的商场顾客,安置完在场所有不需要医疗救治的人员后,便准备上车和自己的同事们撤离··“请问,里面的伤员被送到了哪家医院”警员闻声回过头去,问话的是一名高大的男人,东方面孔,西语还算流利,但毕竟不够本土。
考虑到这起大火原因尚不明确,不得不多加谨慎一些,年轻的警.员微微皱起眉头:“抱歉,我不清楚·”·李天骐听到这儿,无力再多表达礼貌,稍稍点头致意后,便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抑制不住轻微颤抖的手指在搜索栏里点下突发新闻后,页面始终刷新不出来,他直盯了手机好几秒钟,才狠狠地叹口气,掏出国际卡,换进手机卡槽中。
“安矶市立医院”、“嘉顿大学附属医院”“博兰克医院”·救出的伤员们都被送到拉舍芮附近的几家医院,这些名字李天骐都还算耳熟,可以一家一家地找过去,只要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他有宋小武的社交账号,是顺着后者专为“一家厨房”宣传推.广而注册的账号找到的·分开的这几年,他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宋小武的生活的,细碎但不完全。
所以此时,他才会站在这个实际非常陌生的国度街头,焦灼而茫然,只因为宋小武碎碎念式的新动态实在语焉不详,但他却不敢赌那个幸运的万一··在原地站了片刻,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紧压在胸口的窒息感却毫无效果后,李天骐迈出了脚步,开始往最近的市立医院赶去。
急诊科内的拥挤程度几乎可以与国内相比,李天骐首先向负责登记的护士走去,对方却只是意义不明地摇头,然后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他又找到同样是亚裔长相的医生询问,依旧是摇头,好在还有一句确切的回答:“不,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别人帮不上忙,李天骐只好自己挨个诊室、挨个病房去找,旁边的人在嚷些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只管找到那个人作数··终于,他找遍了他能看到的所有地方,在安保到来前停下脚步,又在对方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时摇摇头,随即才缓慢地走出医院大门。
他突然意识到,除了他要找的人大名叫“姚笃”、夏国人、在伊尔大学就读以外,他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他不禁苦笑起来·笑过了,看一眼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有花白的两鬓,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长长走道。
他偏开头,继续往第二家医院赶··这一回再坐上车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分析如果,如果宋小武受伤了,往哪里送的可能- xing -更大··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市立医院离得最近,而嘉顿大学附院在国内倒是更有名,至于博兰克医院,则是不曾听说过。
他微微摇头,而前面开车的司机忽然开口道:“哥们儿,愿意绕近路吗我知道怎么开最节约时间·”·他口音很重,李天骐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过来,但不给他选择的机会,车子一个摆尾,便停在了一个巷口,“瞧,从这儿穿过去就是博兰克的医疗垃圾处理通道,再往前一个路口,就是嘉顿。
你可以先把这段路的钱付给我,以免待会儿你在这儿找到了人·”·李天骐闻言,没做反驳,一面让他看见自己掏钱的动作,一面开了车门,付钱之后,便干脆地几步走开了。
地方确实没错·李天骐在一名护工打量的眼神下穿过员工通道,到了急诊大厅··“叫什么名字”这边接收的伤员似乎更多,面前的男护士大概已经回答过无数遍类似的问题了。
“姚笃·”李天骐答道,在看见对方显然没听明白的表情时,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夏国人,二十七岁…黑头发·”·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笃’!对吗我接收过叫这个名字的人,是黑头发。
去了哪个科…赛姆,把登记表递给我·”·赛姆不太耐烦地将表丢过来,男护士撇撇嘴,快速翻看起来:“就是这个了,笃,夏国人,二十七岁,烧伤,拉舍芮…抱歉,他在转运路上已经死亡了。”
李天骐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嗓子疼得剧烈咳嗽起来,他一面捂着嘴,一面试图从对方手里夺过那张表:“给…咳、咳,给我看·”·男护士看着他蹭到纸张上带血的唾沫,下意识地拽紧了表格的另一端:“我很遗憾,先生。
他的家人们已经赶来了,你想过去和他们待在一起吗”·“不…”李天骐摇头,“不会是他·他才二十七岁…”这句话他是用夏语说的,男护士没听懂,但也大致能猜得到他的心情,归纳起来,不外是无法接受世事的无常。
他跟着惋惜起来,叹了口气,打算找身后同事问问,还有没有多的毯子,再倒一杯热饮给这个可怜的东方男人··等他端着热气氤氲的杯子返回来时,不过几秒钟的工夫,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急诊大厅里没有人走动往来了,而天花板上依然亮着的灯光愈发显出一片静寂,和仍属于夜的蒙昧混沌··三月底的花旗国,空气微寒,但风并不凛冽,李天骐站在大门前,在堪称宜人的风中,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明明知道绝不是真的,但痛彻心扉的绝望却逃也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病区走出来,脑海里中年男人痛失幼子的哀恸,挨挨挤挤围了一圈互相安慰的亲属,和他来不及揭开便错身而过的白布单…一切现实世界透过眼底,留下的画面都是破碎扭曲的,变幻出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最后,世界终于回归平衡,朦胧的光线里,李天骐看见宋小武跛着腿,一蹦一跳地朝自己走来,猛然蹲坐下来,失声痛哭··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下一章就完结了·第61章 第五十八章·宋小武霎时懵了,身体却已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三两步上前拉起李天骐,便搂进自己怀里,还下意识地拍了两下对方的后背,以作安抚。
然而他心里仍是怕的·在宋小武的认知里,李天骐永远都是强大的、坚韧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看见对方这般毫无保留地表露出软弱的一面,自己甚至有机会将他护在怀里。
他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何种程度的变故,只好遵循本能地,去吻了吻李天骐靠在自己面前的耳朵··好在李天骐很快稳住情绪,侧开头擦了擦脸,重新攥住宋小武的肩膀好好打量一通:“脚怎么了”·宋小武这才有工夫留心到刺痛一直持续着的脚踝:“哦,从前骨折过的地方又崴了一次,医生说没伤到筋膜,问题不大。”
他解释得轻巧,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侥幸才躲过一劫··李天骐深吸一口气:“送你回病房吧·”·宋小武摇摇头:“我就是受不了里面,才溜出来透会儿风的。”
他毫无缘故地,很想巴着李天骐耍个赖,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李天骐不像过年见到他时那样,一言一行间都小心避嫌··说到底,他还是想念李天骐,想念到有点不自觉的痴迷。
“去花园里坐会儿吧,我听说那里允许冰淇淋车经过·”·李天骐终于因为这话笑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欣喜·他想起来了,宋小武十来岁的时候就对冰淇淋车充满了向往,好像那里头卖的冰淇淋就比普通店铺多了什么滋味似的。
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当初是犯了什么毛病,舍得放开这么好的宋小武··他握住宋小武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后者的肩膀,支撑着对方蹦到护士站,借来一张轮椅,便不由分说地把宋小武按着坐下来,推着他慢慢往花园去。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李天骐想道,但他不可能再放开这么一个人了,任何原因都不行··次日安德鲁打来问候电话,宋小武方才知道拉舍芮大火,连忙问他与丹尼尔二人情况如何。
得知丹尼尔在正式表演前走流程时,一盏装饰彩灯忽然爆.炸,燎到了他的眉毛,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安德鲁冲上台把他抱出来,再下楼开车赶往医院,距离火势蔓延到他们所在地方,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差。
宋小武听到此处,不由出了一背的冷汗,好在丹尼尔现在身体已无大碍,只等着眉骨处的伤口愈合,大不了植眉便是··安德鲁的语气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欣慰,宋小武便稍稍放下心来,挂掉电话,偏过头看去,李天骐刚干掉他剩下的半杯牛奶,端着洗干净的杯子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宋小武便出其不意地伸出手臂,一着得手,把他天骐哥哥按到床上,抱了个满怀··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与意外谁先到来,所以,去用力拥抱你爱的人。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宋小武便搬回了与丹尼尔合租的公寓里,一则方便调养,二来更怕落下课业··好在近期他的导师没有交给他什么需要外出交流的任务,宋小武仍是继续之前未做完的项目,朝五晚九了几天过后,便把落下的进度补上来了。
李天骐还从没见识过这样勤奋好学的宋小武,变着法儿地精心照顾对方之余,更甚的倒是暗自称奇··他的小小少年已经彻底成长为了优秀耀眼的青年才俊——在他来不及见证的时间里。
李天骐李总,怀着一种惆怅老父亲的心情,摸了摸宋小武的头发,丝毫没干扰到对方小心仔细地在笔记本上制图插.入论文里,然后走开两步,捞起同样属于对方的平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着公司发来的汇报邮件,必要时打开视频开个远程会议。
于安涛在确定大嫂毫发无损之后,胆子便大了起来,时不时地在李天骐面前刷一下存在感,除了确实有事商量外,也着实想觑着机会,看看“大哥的女人”到底是何等风采。
“大李子,”宋小武伸了个懒腰,瞟一眼电脑屏幕角落里的时间,深觉这种各做各的事儿、彼此无言却满满岁月静好的氛围真是令人沉迷,“要不然,就听我妈的,我入个籍,咱们就可以去把婚结了。”
宋女士婚后就屡次提起此事,盖因自觉亏欠儿子太多,如此才便于将来继续补偿·而宋小武却并不向往花旗国公民的身份,无关现实利益,只因留过他过往悲喜回忆的地方,才有资格称一句“故乡”。
如若不然,他便不会用这种商量的口吻和李天骐求婚了··而被迫见证这一幕的于安涛,在“目睹老大被大嫂求婚”和“大嫂居然是男人”之间不知所措,竟说不出究竟哪一条更具冲击力,只好选择默默关掉视频。
四月底,宋小武向导师请了一周假,准备回去参加大哥的婚礼,前几天刚回国视察了一圈的李天骐打包了几样礼物,过来接他一起动身,正遇上姚家来接宋小武的一队人。
·宋小武坐在原处,干笑了两声:“我觉得脚踝那儿又有点儿疼·”·“那我抱你·”李天骐自然而然地伸手··“背我吧。”
宋小武敏捷地蹿到他的背上,根本看不出半点行动不便的意思·伸手把李天骐牢牢巴住,顺便接过他手里的礼品袋,交给木着脸围在旁边的人之一:“帮忙提一下呗,舟哥。”
李天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明白得很:无论是当初开饭馆的自己,还是如今资产上亿的自己,都同样不是姚家的对手,可那又如何·他背着面露得色的宋小武,不紧不缓地向前走去。
·甜文情有独钟美食现代架空文案:·初中毕业流窜街头的半文盲小受,蹲过号子众叛亲离的野厨子小攻,守着一家小饭馆柴米油盐、相依为gay过日子,不想某天忽然时来运转,一个摇身一变官二代,一个重新回归富二代,可人生并未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夫唱夫随神仙眷侣少侠都请勤加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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