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喜欢我 by 风雪添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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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喜欢我 by 风雪添衣(上)(3)
·另外有人插嘴:“笑死了难道不是江川一家感谢程净么·”·江川皱眉,嫌恶地将手机丢到一边··此后多年,江川有过几次审视他和程净的关系。
明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份、见识、兴趣爱好都有着巨大的差别,竟然能够走到一起,不知是命运的反复无常,还是缘分的冥冥注定··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就是现在。
江川想不到答案,又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家里,于是直接去物流园找南西池··他没有把自己和程净的矛盾告诉南西池·但人在失意的时候,一切都写在脸上的。
见面没多久,南西池就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丧,跟程净吵架了”·南西池说得随意,江川却觉得胸口霍然一疼··他算是明白了人在某些时候,处境真的矛盾至极。
他此刻无法释怀程净和程净爸爸当他一家只是获取荣誉的扶贫对象,但又没办法这样直接说出口,让程净在别人的眼里变得面目可憎··江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办法原谅程净,却更加不愿意别人谴责程净··江川这么一犹豫,南西池只当是默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俩闹什么矛盾了,你打游戏程净掐着时间管你”·“不是,你别八卦了。”
江川爬上副驾驶,用行动表示自己真的不想聊这个话题··这是江川第一次出车··晚上出发,凌晨三四点就能回来·靳敏那边,江川懒得想借口,就说去网吧包夜打游戏了。
他知道熬夜这件事会让靳敏担心,但靳敏也不会彪悍到去网吧把他揪回来,最多告诫他少熬夜多休息·江川把靳敏的脾气摸得透透的,隔三差五哄一下就好··卸货的时候,南西池把这条线跟江川简单介绍了一下。
重卡大多走长途,南西池之所以没有放弃这边的短途,主要因为两边老板是他的老顾客·干这一行,不挂公司,靠的就是信誉·南西池刚出来干的时候,走的就是这两位老板的线,之后活儿渐渐多起来,有一些就是两位老板介绍的。
卸完货,老板请两个人和卸货的伙计在附近小摊点吃夜宵·南西池拍着江川,对老板说道:“这是我弟,跟我刚出来干的时候一样大·家里着急用钱,就先跟我干着。
以后我要让他一个人来,老板帮我照顾着点啊·”·江川现在看起来就很丧,脸上和胳膊上的伤给人一种他的确刚刚经历过糟糕事情的感觉·老板说了句“小孩真不容易”,接着对南西池说道:“池子也快22了吧,该谈个女朋友了。”
南西池被啤酒呛了一口··老板的年纪比他俩大了差不多两轮,自然而然就是长辈态度·南西池也像大多数回避这个话题的晚辈一样说道:“还早着呢,我现在的兴趣就是开车,多存点钱再说吧。”
江川以前很会挑气氛,今天却只默默听着不插话,冷不防就出神想到了程净·好在回去的时候他开车,程净的影子算是暂时从脑海里淡去了··车子在物流园的停车区停好之后,南西池打了个哈欠,无奈地看了江川一眼,说道:“你跟程净到底吵什么了”·“没什么。”
南西池看着窗外密不透风的暗沉天光,笑道:“你十岁的时候被人绑在赌桌上,刀把裤子划破了,人威胁割那玩意儿问你怎么出老千的,你都没有现在这么丧。
不想说至少看起来要真的没事啊,宝贝儿·”·南西池平时半死不活没心没肺,而且对两个人过去的事闭口不谈,突然这么说江川反而愣了一下,慢腾腾解开安全带下车,缩着肩膀站在路边,说道:“池子,我有点冲动了,跟程净出了些问题……他现在也没回西塘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第一次处在这样的境地里,难过得要死,却又有一些的舍不得·耍不了狠,更不能跟程净打一架·南西池锁了车门,揉了揉江川的脑袋,笑道:“没想到啊,我弟可够深情心软的。”
江川翻了个白眼··程净整整消失了一个星期··确定专访真的没有播出之后,江川终于不用担心靳敏,整颗心里却装满了程净·只是程净去了哪儿,还会回来吗,两个这样不同的人真的还能继续在一起吗他这个全是想着赚钱的脑袋,头一次考虑这些琐碎而没有明确结果的事情,犹如身陷一团乱麻里,面上还要假装淡定。
那天靳敏轮休,蒋莉送过来一箱六只黄囊西瓜,当场就切了一个·江星啃了一口,说:“要不要留一个给程净哥哥啊”·靳敏说道:“留的。”
江川如同一个局外人,问道:“你们知道程净什么时候回来”·等到蒋莉走了,靳敏才说道:“程净好久没回过去了,他跟他爸爸不对付,应该不会待太久……不过这次好像待了挺久的,可能家里有事吧。”
·江星在旁边补充:“程净爸爸以前来过咱们家的·”·江川脑袋一阵发懵,知道应该是自己出来之前的事,可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他爸来干嘛”·靳敏说道:“程净刚来那天,跟我认识了,后来就跟我们家走得比较近。
之后没几天,他爸就过来了,避开了程净,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拜托我帮忙照顾一下程净·其实程净那孩子身体有些毛病,他爸爸说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可是我们家又没男人,只能白天留程净在家里。”
事情永远都不会简单到一笔直线就能画完·靳敏最初照顾程净,是因为她刚刚送自己的儿子进去了,无所寄托的时候正巧遇见了独自一人来到西塘口的程净。
她一直闭口不谈程宇民来过的事实,既不想让自己的这份寄托变质,也有不愿去干涉别人家庭的想法··江川还在消化着信息量,“程净有什么毛病……他倒是经常失眠……”·靳敏说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吧,他爸没具体说,程净一直吃药呢,我留意过。”
江川觉得不对劲,却没有继续问下去·普通人容易忽略很多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疾病,然而等到医生通知病危的时候,为时已晚·程宇民没有点名程净患的是什么病,却亲自拜托靳敏帮忙照顾程净,显然不会是什么小毛病,而是出于别的考虑不去公开。
“川子,我知道你跟程净闹矛盾了,如果不想大人插手就自己好好解决·”靳敏说道,“程净脾气好,你就从小到大欺负人家”·“我……”天降一只锅,江川哭笑不得,“怎么就变成我从小到大欺负他了,我跟他认识才两个月好不好”·“你小时候骗他树上挂的小灯笼是石榴花,骗得人程净爬到屋顶上去摘,完了你自个儿跑了,程净一个人蹲到天亮。
你自个儿不记得了,我们都记着呢”·“……”·江川哑口无言·这猴年马月的陈芝麻烂谷子小事,他那灌风的脑袋是记不住的。
可这会儿,他忽然就想到了谢嘉雨自杀前留下的那幅画··画里是西塘口的元宵节花灯会·年幼的程净坐在屋顶上,脚下青灰色的瓦片,绽放着大团大团如同小灯笼的石榴花。
原来谢嘉雨画的,是程净念念不忘的美好虚妄··可这明明也是一场骗局··作者有话要说:·爆肝了……·基本我一章的字数等于别人的一章半了……·PS:·这不算什么竹马竹马的戏码。
主要是我觉得,竹马竹马带着特别厚的记忆滤镜·因为小孩之间的互相喜欢,并不是爱情·只有等到情窦初开了,才能分辨这些“喜欢”之间的区别。
如果两个人长大之后成为恋人,回忆小时候一起玩的画面,那记忆滤镜是相当甜蜜的吧··程净为什么会单单执着当年的那个谎言,后面马上就解释~·嗯,下一章见面啦。
第25章 025受骗·025受骗·程净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窗帘拉得严实,头顶一盏白灯,行李箱放在地上,里面的书占了一半·衣橱的门开着,程净半蹲着身子,将夏装全部挑了出来扔在床上。
室内干净凉爽,程桐的脚上只穿了一双卡通袜子,怀里抱着一个乐高拼搭的机器人,咚咚咚地跑进房间,金毛跟在后头,看着小孩将机器人塞进地上的行李箱··程净扫了他一眼:“程桐,我不需要这个。”
“哥哥”程桐走过去抱住程净的脖子,“说好是我送给哥哥的礼物”·程净:“放在房间里就好。”
程桐:“哥哥带在身边嘛·”·程净:“我只有一个行李箱,乐高放进去,哪里放我的衣服呢·”·这次程净是直接从学校回来的,当时只随身一个背包,别的什么都没带。
程桐歪头想了一下,又咚咚咚下楼,金毛扭头跟上·程净无奈喊道:“yoyo坐下不要动·”一人一狗一起下楼,指不定谁绊到谁呢··金毛走进来,在行李箱旁边乖巧坐下。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咚咚咚的声音,程桐拖着他自己那个花花绿绿的卡通行李箱进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道:“哥哥,我的箱子借给你”·程净把这小孩拉进怀里,捏着他的脸颊蹭了蹭,说道:“程桐,哥哥再说一遍——哥哥只用自己的行李箱,里面也只能放需要的东西。
乐高放在房间里,哥哥不会带走·”·程桐撇嘴,眼泪汪汪的要哭出来:“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桐桐了·”·程净的面色微凝:“谁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程桐不吱声,搂着程净的脖子嗯哼哼撒娇。
程净不为所动,将小孩子的姿势摆正了,又问了一遍:“你妈妈说我不喜欢你,是不是”·程桐见程净的表情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说道:“妈妈说的不对,哥哥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哥哥。
不管哥哥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哥哥·”·程净松开小孩,站起来拎起那个卡通行李箱往外走,金毛腾地站起来跟上·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程桐咚咚咚地跑过来,一把扑住行李箱,说道:“我自己送回去,哥哥你把机器人收好,我要每天都来房间里看。”
程净放下行李箱,伸手薅了薅小孩飞起来的刘海,转身回到房间·他房间里的东西一直都摆放得很整齐,书桌旁边的墙壁式书架有六层,底层是几个原木置物箱,中间三层摆满了书籍,往上两层以及顶层则是各类证书、奖杯等荣誉证明,满满当当。
好在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先把想要看的书翻出来了·程净将书架上的书籍重新归置了一番,在从下而上第四层的边角留出一个空档·乐高放在这里,yoyo不站起来伸爪子就碰不到,程净要是跑房间里疯玩也不会轻易碰倒。
程净刚刚归置完,楼下忽然传来噗通一声,伴随着小孩哭嚎声响起来的是女人的尖叫·程净转身下楼,看到客厅里女人蹲着身子搂住程桐,不停在说:“宝贝摔哪儿了,疼不疼”·金毛缩在桌子底下,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
程桐的行李箱摔在老远的地方,程净走过去捡起来,往衣帽间走去·程桐看着他的背影,含着眼泪喊了一声:“哥哥·”·程净将行李箱放在衣帽间,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上楼,继续收拾行李。
快到十二点,外面传来车鸣声,程宇民竟然回来了··不多时,保姆喊吃饭,程桐又咚咚咚地跑过来了,后面跟着金毛·这小孩脑沟浅,早就忘了刚才摔倒疼哭的惨样,看到程净将乐高机器人放在他最宝贝的书籍旁边,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跑过去搂住程净的胳膊,说道:“哥哥,爸爸回来了,我们去吃午饭。”
饭桌上,女人和程宇民已经坐着了·女人喊程桐坐到她旁边去,程桐抬头看了程净一眼,对女人说道:“我想跟哥哥一起坐·”·长方形的六人桌,金毛在旁边哒哒转悠着,程净等程桐爬上座位之后,面对着程宇民坐下。
程宇民看着他,说道:“桐桐摔倒了喊你,你怎么不答应”·程净:“摔倒了而已·”·气氛瞬间变得尴尬··程净并不喜欢女人和程宇民太过娇惯程桐的行为,尤其程宇民,不管是他还是程桐,都没有亲自带几天,如今只要女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忽略了程桐神经粗糙抗击打能力强的秉- xing -,非要往娇惯里整。
这个女人的任何一言一行,程净都格外瞧不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程净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广告,神色里不掩失望·程宇民留意着他的反应,说道:“你在等那个男生的电话”·程净没有说话,将手机放在旁边,程宇民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你在他心里没有地位,你们也根本不合适。”
程净说道:“他在我心里有地位就可以了·”·父子俩针锋相对,旁边的女人暗暗吃惊·她是混过娱乐圈的,知道一些事情,但没有想到程净竟然也是……纵然不敢在这方面大惊小怪,听着对话依然有些惊讶地说道:“程净,你……你是在早恋吗”·“什么”程净无语地看着女人,“早恋”·他一向不掩饰对女人的鄙视,此刻脸上的嘲讽更是露骨,说道:“你在我面前说早恋这种可笑的话”·女人觉得在“同- xing -恋”和“早恋”之间,自己的选择已经够稳妥了,没想到还是招来了程净的嘲笑,有些无措地看了程宇民一眼,想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是程净根本就是在找茬。
程宇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吃饭吧·”·有程净在旁边看着,纵然知道气氛不对,傻小孩程桐也没敢开口说一句,秉承着程净教导的“食不言”,一直在吭哧吭哧扒饭。
小孩不喜欢吃蔬菜,挑了几根小青菜放在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巍颤颤地舀了一勺子肉汤,浇在了小青菜上面·默默啜完了小青菜,他伸手去抽- shi -纸巾,开心地对程净说道:“哥哥我吃完了,吃了蔬菜。”
程桐坐不住,吃完了就要撒欢儿玩,女人喊住他:“今天爸爸难得回来,桐桐多陪爸爸一会儿·”·程桐:“可是……我已经吃完了。”
程桐只好又爬回椅子上,晃着两条腿,目光在爸爸妈妈和哥哥之间来回转着·他知道妈妈不是哥哥的妈妈,但哥哥是自己的哥哥,妈妈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哥哥陪着自己的。
他看到程净数米粒似的吃着饭,说道:“哥哥,你为什么不吃肉”·他冲程宇民说道:“爸爸,那块肉夹给哥哥”·程宇民笑着夹起来,正要递到程净的碗里,程净忽然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吃好了。”
程宇民的面色顿时一凝,程净看着他,又认真说了一遍:“我吃好了·”·程宇民的做派算不上颐指气使,但多少有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在·他将筷子放下,看着程净,说道:“原本今天下午要去江西,我特意把时间安排到了晚上,因为知道你说待一个星期,绝对不会拖到明天早上。
程净,我是你爸爸,我们父子之间没有任何话可讲了吗”·程净看着他,终究还是说道:“我不吃这些东西,吃不下·”·他的食欲和睡眠一样,挑剔环境,也挑剔心情,自小都是这样。
更何况下午还要回Z城,太过油腻的食物会让他晕车·关于这些,熟悉程净的人多少都知道·只是程宇民一直公务繁忙,聚少离多也就算了,也总是记不住程净的喜好和忌讳。
程宇民有一种被自己刚才的话打脸的尴尬,没有再说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程净见他不再强迫自己,站起来离开餐桌,直接往楼上走去·金毛跟在身后哒哒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又耷着耳朵回来了,在程桐的脚边蹭了蹭。
程桐原本也想跟着去的,只是他从椅子上下来要挪半天,刚挪到地上,金毛就回来了··小孩只好站在餐桌边,垫着脚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女人也有些委屈地冲程宇民抱怨:“我说早恋怎么了,又没说不支持他,他怎么那么大反应我在这个家里,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呼吸了”·“不是……”程宇民有些头疼,“小孩子谈恋爱有什么支持不支持的。”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程净从小就很独立,不论是生活上还是思想上,早恋这种伪概念虽然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几代人的思维里,却是忽悠不到程净的。
再加上程净的妈妈谢嘉雨又是各方面与常人有些不同的艺术家,以致程净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敢跟家里人出柜·当时他特别吃惊,可是也做不了什么,因为谢嘉雨异常淡定地告诉程净如何使用安全套,还跟程净约好时间聊聊“- xing -”这个话题。
在这两位思维行为与众不同的母子眼里,他这个父亲是古板且没资格发表意见的··但程净出柜之后,并没有在这方面表现出需要被担忧的迹象·他看起来并不是好奇,也没有想要去尝试什么。
不仅如此,对外他并不是出柜的态度,一直掩饰得很好·程净非常懂得如何使用面具和武器,以此藏起自己独特的内核·只是现在的程宇民觉得,虽然他跟程净依旧缺乏沟通,但程净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有了什么打算会坦言告之的孩子了。
身为父亲,他被自己的儿子关在了心门之外··告诫女人不要在程净面前说太多之后,程宇民吃完饭,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程桐被女人抱去房间睡午觉,程宇民上楼的时候瞥见金毛卧在程净的房间外面。
晚上要赶去江西,他处理了一些紧急文件便在办公椅上眯眼休息·朦胧间听到一声叮响,他睁开眼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程净正将空调遥控器归位··空调温度由24°变成28°,程净转身要走,程宇民忽然喊住他,说道:“小净,我们聊聊可以吗”·程净回头看他,没有走开,却也没有走近,门口的金毛在无聊打转。
程宇民捏了捏眉心,叹气道:“小净,她毕竟是程桐的妈妈,你总针对她,她以后都不敢开口说话了,你以前没有这么狭隘的·”·“爸爸”知道程宇民要聊什么,程净才会在肢体上有些抗拒,但乍然听到了这些话,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说道:“她是程桐的妈妈,我就要对她忍让吗她总在我面前说蠢话,我嘲笑几句就是我心胸狭隘了吗让她住进这个家,已经是我能忍让的全部了,您还要我对她好言好语,不觉得很过分吗”·程宇民避重就轻:“你对她的敌意太明显,太没有家教了。”
程净不掩讥讽:“家教爸爸您难道不清楚吗,我如果缺少家教,缺少的是谁的教导这一点,您不清楚吗”·“程净”程宇民提高了声音,“你非要这么尖锐、这么钻牛角尖吗我们好好谈一谈,你一开始就这种态度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您对我说对不起了吗”程净如此质问,程宇民愣了愣,陷入一阵沉默里。
程净继续说道:“您当初让我照顾程桐,说他是朋友的孩子·我带着程桐去妈妈的画室,程桐弄脏了妈妈要送去香港义拍的画,妈妈没有一句责怪,不眠不休了一个星期重新画了一幅。
到头来程桐竟然是您的私生子,而所谓的朋友出国拍戏去了·您怕自己的私生子过早曝光,影响到您,影响到那个女人,可是爸爸,您对我对妈妈,没有一句对不起要说吗”·要一个成年人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是在晚辈面前承认,无比困难。
更何况程宇民还是居上位者,自信和自大早已浑然一体·父子俩无声对峙着,冷不防传来一声细弱的“哥哥”,程净转身,看到程桐站在楼梯口,睡眼惺忪的脸上满是迷茫。
“yoyo,陪程桐去院子里玩·”程净对门口的金毛下令,程桐正要走过来,他又说道:“程桐,我和爸爸正在谈事情,不要让任何人过来打扰我们。”
金毛走到程桐的身边,程桐犹豫了会儿,最终乖乖点头,和金毛一起下楼··程净心里却翻出更稠密的难过·长久以来,不把对程宇民和女人的恨意转移到无辜的程桐身上,他只能克制着自己,尽量远离程桐。
可是程桐全然没有察觉异样的敏锐,反而比过去更黏他这个哥哥··程净关上书房的门,转身看着程宇民,说道:“您不道歉,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只能是这样的态度。”
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露出讥讽的表情,说道:“或者您让医生同意我现在就出国·我要是抗住了抑郁症,不必再回来让你们难堪·扛不住,死在国外皆大欢喜。”
“程净”程宇民怒道,“让你出国不是要抛弃你”·“可是您维护过我吗我患有抑郁症,您没让那个女人离我远点,反而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忍耐脾气。
让一个病人对正常人忍让讨好,您觉得很对吗”程净一脸冷漠,“您的确关心我了·您亲自关照靳敏照顾我,关照一中的校长照顾我,Z城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您都动用上了。
可是结果呢,靳敏什么都没问您要,倒是您的那些‘关系’,想要通过讨好我去讨好您·”·爆发过后的情绪无限地趋向平静,仿佛没有一丝涟漪的死水,程净说道:“妈妈去世之后,您要送我出国,我却在那个时候检查出来抑郁症,不宜出国。
您当时很失望,我以为您是在担心我·可是到头来,原来你是想送走我,然后和那个女人结婚一起住·爸爸,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去承受这一切·出不了国,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待在这个家里。”
他转身再次打开门,背对着程宇民说道:“谢谢您撤掉了电视台的专访·答应您在家待一个星期的,时间到了·”·程宇民看着程净离开,有些怔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谢嘉雨死后的这两年,他和程净没有见过几次面·一方面是他太忙,另一方面则是程净不愿意回家·程净要去Z城的时候,程宇民特意跟医生咨询过。
医生没有碰到过这样棘手的情况,考虑到程家的环境就是造成程净患上抑郁症的主要原因,最终还是小心建议程宇民同意,并让旁人照顾程净··程净在Z城的情况不断传到程宇民这里来。
这孩子的表现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很快就融入了全新的集体,并保持着以往一贯的优秀·他表现得如此让人省心,程宇民难免轻视,再要补救已经晚了··听到外面传来行李箱的拖拉声,程宇民站起来走到门口,神色尽量显得和缓,说道:“小净,我送你去Z城吧。”
父子俩并排坐在后座,一路却都在沉默··程净拿着手机,翻阅已经看过很多遍的Q群消息,每次看到别人@江川说“笑死了难道不是江川一家感谢程净么”,心脏便会猛然一抽,疼得厉害。
同行的除了司机,还有副驾上的秘书·将程净送达西塘口之后,他们会直接去最近的机场,飞往江西·这是临时变更的行程,秘书不停打电话安排人手,全部安排妥当之后,又侧身和程宇民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进入Z城地界不久,秘书也没有话可说了·程宇民看了几眼一直沉默的程净,忽然找到了话茬:“小净,你换香水了”·程净:“江川之前送的。”
是清爽的植物香,有别于程净惯常使用的木香·程宇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跟那孩子,打算处多久”·程净抬头看他。
程宇民认真说道:“小净,你没有别的毛病,但是容易感情用事,和你妈妈一样·我不希望哪天你跑过来跟我说,你要为了这个人放弃自己的前途·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同意,也不允许发生。”
“考虑这些太早了·”程净看着车外渐渐熟悉起来的景色,“他还不知道我有抑郁症……如果知道的话,可能我们就会分手的。”
或许,他们已经分手了··仿佛也想到了这一点,程宇民说道:“专访撤掉之后,那孩子一直没有联系你是吗你确定你们还能够在一起哪怕他没那么生气了,也应该看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
“考虑这些太早了·”程净又强调了一遍,“江川不只是一个小混混那么简单·”·程宇民:“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那孩子从小就是个满嘴谎话的,以后要出息也是走歪门邪道·”·程净:“爸爸,您对一个没有接触过的人,恶意太大了·”·程宇民不反对程净恋爱,但也不支持。
纵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此时也难免生出一些属于父亲的自私,看不起儿子选择的恋人竟然是个社会底层的小混混··车内又是一阵沉默,程宇民再次主动打破,说道:“那孩子放假了之后去哪儿了,我能见见吗,见一眼就好,不给你们压力。”
程净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去物流园·”·车子绕过西塘口景区,沿着狭长的河流往偏僻的物流园开去,路边种满了观赏石榴和大叶女贞,行人越来越少,偶尔经过几辆重卡。
那些石榴树让程净和程宇民一同想起了谢嘉雨·并不是名贵的花木,但因为西塘口长了很多,以致谢嘉雨在自己的文章和画中多次提到·谢嘉雨去世之后,这还是父子二人第一次一同来到谢嘉雨的故乡,程净忽然说道:“爸爸,妈妈留下的最后那幅画,其实是给您的遗书。”
程宇民猛然一怔,觉得不可思议:“什么”·程净说道:“七岁那年的春节,您出国了,我第一次跟妈妈来西塘口,待了差不多半个月。
元宵节那天,西塘口有花灯会·路边挂着大灯笼,树上挂着小灯笼·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很好奇·但因为我太矮,天太黑,我看不清,不知道那些是小灯笼。
有个小孩骗我,说那些小灯笼是通了电的石榴花·那个时候,我也刚刚知道植物可以通电,很想仔细看看通电的石榴花是什么样子的·那个小孩拉着我爬上了屋顶,然后他就跑了。
我在屋顶上待了大半夜,后来那个小孩领着妈妈找到了我··“那个小孩哭着让我打他一顿,说他不是故意要骗我的·我没有打他,一直惦记着想知道那些是不是通电的石榴花,知道不是之后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失落,因为太冷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不生气,我说不管是不是真的石榴花,看起来都很美·爸爸,戳破之后依旧很美的谎言,是值得原谅的·”·程净认真看着程宇民,“妈妈在决定自杀之前画了当时的场景。
那些看起来像石榴花的小灯笼,是送给我的·而坐在屋顶上的那个七岁的我,是您送给妈妈的石榴花·”·——因为我的存在,无论您做了什么,妈妈都选择了原谅。
汽车在物流园里绕了几圈,司机和秘书都没有出声·程净恍然抬头看向窗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眼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几辆重卡,其中一辆敞开了车门,江川坐在上面。
程净打开车门,下车的刹那忽然转身,看着程宇民说道:“还有一件事……江川就是送我石榴花的那个小孩·”·他绕到车后,拖出了行李箱。
行李箱的轮子在不平整的水泥路面上咯吱咯吱响着,不远处的人朝这边看了过来··作者有话要说:·又爆肝了……·PS:·其实江川主动联系程净了,下一章会提到。
对于两个一心和好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妥协的·更何况,这都不算什么事儿··第26章 026傻逼·026傻逼·以前还没考驾照的时候,江川就跟着南西池出过几次车。
这次跟着南西池跑了一趟之后,接下来的两趟都是他自己跑的·因为他看起来情绪总是低落着的,南西池问要不要陪同,江川摇头没让··南西池只需要养活自己一个人,赚钱并不勤快。
平时他不会天天都去送货,遇上长途能歇一个星期·他不愿意出车,就会把活儿让给别人·现在有了江川,他可轻松了,整天不是宅着睡觉玩游戏就是各种浪。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没把江川那失恋的模样当回事儿,就像没把江川进去的事儿放在心里一样·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他体会不来,就自个儿享乐去。
兄弟想悲伤就悲伤,想喝酒就喝酒··熬夜对于江川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反正现在放假了,白天没事可做,直接躺在家里睡大觉·只是他总会去想程净·程净现在在做什么,还会不会回来,两个人有没有分手……如果那天,那种情景之下谁都没有告白的冲动,或许就没有现在的这些烦恼了。
只是泛泛之交,一切矛盾都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但没有如果,江川也做不到这样的自欺欺人··第一次一个人出车的夜晚,大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十字路口的红灯寂寞地亮着,怎么也等不到绿灯。
江川翻出手机,点开那个蓝色logo的软件,查看程净的位置,在100km之外··过去距离500m都嫌远,现在远得仿佛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江川觉得难受,且越来越不甘心。
他都没办法想象,等到程净出国的那天,自己会怎样痛不欲生··绿灯已经亮了起来,江川没有动,点开私信框给程净发消息:·程净,你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回来吗·我很想你,想和你谈谈。
我不想就这么跟你分手··他是一句一句发过去的,发完觉得胸膛腾地热了起来·哪怕是分手,也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分手……不,完全不想分手。
如果程净的喜欢是欺骗,他也被骗得心甘情愿··回家睡到中午醒来,私信没有回复,江川洗漱完给自己随便弄了碗面条,没多久南西池就过来了··南西池瞥了一眼桌上的面条,吐槽:“你给自己弄的这什么玩意儿。”
江川三两口吃完白水煮面,翻身躺在沙发上问南西池有什么事·南西池靠在门框上,说道:“过几天有一趟去N市的工业园,你要不愿意我让给别人。”
“懒死你·”江川翻了个白眼,“我去·”·南西池知道江川在想什么,乜着眼睛说道:“你悠着点儿,程净他爸惹不起。”
后来的几天,江川每天都会登陆那个软件·程净一直没有回复,他就每天发一条·其实他是有点想打电话的,但在私信不回的前提下程净极有可能不接,或者是被程净家里人误接了,不小心暴露两个人的关系,那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救了。
物流园这里道路多且宽阔,忙起来的时候依旧显得拥挤不堪,任何路标都会被撞得稀烂,路边的树也长得稀稀拉拉·夏日的阳光在这里毫无伪装,铺天盖地砸下来,每一粒空气分子都是滚烫的。
正午过后就要装货出车,有人在车里满头大汗地睡觉,有人在货厢投- she -下来的狭长- yin -影里发呆··不用出车的时候,江川会去靳敏的眼皮子底下溜达两圈,表示自己虽然游手好闲了一点,但绝对没有去干坏事。
这天的目的地是N市的工业园,虽然离N市市区还挺远的,但江川有点迫不及待,也不顾正午的大太阳有多晒人,一直在物流园等着··等着装货的不只他一人,都团在货厢的影子下面打牌呢。
起先江川没掺和,缩在驾驶室里睡觉·后来南西池过来,噌地开门扔过来一罐冰雪碧,江川直接被弄醒了,坐在车门口看人打牌··大家也只是在打着玩,谁输了谁去买冷饮。
不玩钱,于是各种联手坑人,最老实的那个已经连输三把了,直接急红了脸·江川看着那人要出手里唯一的□□,忍不住了:“他们手里还有个炸.弹,你这一把要是扔了,下一把拿什么挡”·他这个角度,除了桌上已出的牌,能看到的牌只有那人手里的。
那人看了江川一眼,满脸的疑惑:“他们手里怎么可能还有炸.弹”·“前面三把顺子啊亲,哪个牌没出手看不出来吗·”·“那也不能证明四张都在一个人手里啊。”
要不是南西池突然咳嗽了一声,江川差点就直接说出另一个炸.弹在谁的手里·他咕咚灌了一口雪碧,已经放弃了:“活该你被坑,待会儿我要一支东北大板。”
那人输了个彻底,干脆直接抗过来一泡沫箱子的冷饮,什么牌子的都有·几个人喊江川来一局,江川坐在车门口没动,接过南西池递过来的东北大板,摇头说道:“别喊了,我没兴趣。”
不玩钱到底没意思,几个人拾掇着玩赢三张,一块钱打底,江川更是怎么也叫不动了·打开的车门上玻璃摇了下来,江川的一双长腿架在上面,置身事外地啃着东北大板。
啃完了东北大板,江川依旧没挪窝·南西池倚着车门,似笑非笑的·江川在他肩膀上踹了一脚,南西池抬头,然后就看到江川的目光落向了远处··程净的肩上搭着一个背包,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拉杆箱,紧抿着唇朝这边走过来。
在他的背后,停着一辆车牌号0开头的白色宝马··程净目不斜视地走到江川目前,问道:“你现在有空吗”·“我……”江川将腿放下来坐正了,正想说自己今天就是要去N市的,程净松开拉杆箱,说道:“我想跟你一起出车,可以吗”·旁边的人玩牌玩得正投入,偶尔目光扫过来也没有在意。
江川没有想到程净会直接找到这里来,而且还是程宇民送过来的·男生的神色依旧那么平静,江川从他的眼睛里攫取到了一点点的期待··那是从心里面溢出来的期待。
程净还要继续说什么,江川直接跳下来,单手拎起拉杆箱,下一秒就怂了··“卧槽你箱子里装了什么真他妈重”他伸出另一只手托住拉杆箱,噗通扔进了驾驶座位的后排置物板上。
然后上车,转身冲着程净伸出手,目光有些灼热··“边上有点脏,我拉你·”·程净伸出双手,由着江川用力将他拉了上去··程宇民的车无声无息地开走了,程净的背包放在大腿上,看着绕到驾驶座上的江川,问道:“你今天要去哪里”·“N市……的工业园。”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江川看着程净,这一刻的心情难以形容·这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但程净还是过来了·他嗅到了男生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克制住拥抱的冲动,说道:“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复我,我打算今天送完货去找你……”·程净的目光亮了一下:“你给我发消息了”·外面有人咚咚咚捶车窗,江川开了车门,那人喊道:“装货了装货了”·江川关上出门,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道:“程净,你真的要跟着我吗,待会儿很吵,而且晚上路况其实不太好,我们明天再……”·“江川,”程净打断他的话,“我爸刚才见到你了,是他送我来见你的。”
江川愣了愣,扭头看程净·程净抱着背包,微微弯腰看着自己的膝盖,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他说道:“我的事,我家里人很早以前就有心理准备了。”
外面的人在催,江川把车开到装货点·装完货天已经黑了,远处一片车鸣声,各种灯光闪烁着·江川开了车门问程净要不要吃晚饭,却看到男生坐在副驾上,侧身枕着自己的背包,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跟老板把货单对了一遍,然后回来,上路·车身偶尔震动一下,江川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程净有没有被惊醒·老半天就着照进来的路灯,他才注意到男生戴着耳机。
N市是省会,对车辆的通行有着严格的规定·江川又不能上高速,在城郊绕了一大圈,夜里十一点多终于到了目的地··卸完了货,江川询问附近有没有哪儿可以吃点夜宵什么的,那人指着不远处的围墙,江川看过去,灯光下硕大的四个大字:严禁明火。
……啊呸··带点饼干在身上也是好的啊··江川将车开出工业园,实在是饿,停在路边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矿泉水,喝完轻轻叫了一声:“程净。”
没有反应··他凑过去,伸手摸了摸程净的额头,温热的·又摸了摸脸颊,有点凉·正要把程净枕着的背包抽出来,男生醒了··江川:“饿了没,带吃的了么,我快饿死了。”
程净还没有完全清醒,嗯了一声抱着背包继续打盹儿,江川忍不住笑了,放弃骚扰,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个有人烟的地方,下车找哪里可以吃夜宵··程净迷迷瞪瞪的终于清醒了,睁开眼见江川不在,摸索着开了车内的灯。
外面漆黑一片,偶尔几点亮光,程净掏出手机准备给江川打电话,忽然想起白天江川说的话,翻了翻短信,又登录了一下Q,什么错过的消息都没有··无意间瞥见那个蓝色logo的软件,程净点开,登录,然后就看到了江川的留言——·程净,你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回来吗·我很想你,想和你谈谈。
我不想就这么跟你分手··……·眼眶有一点热,程净抿着嘴角,忽然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车门便从外面被人打开,江川递过来一盒打包好的馄饨,说道:“先吃一点这个垫一下,还想吃什么就下来跟我过去。”
·程净举着手机,说道:“江川你是傻子吗,用这种软件给我发短信,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别说他并不是一直登录,就算登录了也不会对任何私信感兴趣的。
江川哪里知道程净的这个习惯,说道:“傻子不好听,你换个词儿骂·”·程净:“傻逼·”·江川:“……你会说脏话啊。”
程净:“江川你个傻逼·”·江川把馄饨搁在仪表台上,一只脚蹬着踏板,悬空着半个身子探进驾驶室内,将程净整个人抱住,说道:“是的,傻逼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程净:用约炮软件发求和短信,非常有脑子了··江川:我是傻逼我知道··.·PS:昨天身体不舒服+太累了,就没开电脑,抱歉。
周末尽量多存稿,努力向着日更这条光明大道迈进·多谢收藏~多谢留评~多谢投雷~·第27章 027深夜·027深夜·胸膛里一颗无主的火热,瞬间像烟花一样炸开。
江川的一条腿支着踏板,另一条腿跪在副驾座位的边沿,将程净整个人搂在怀里··“程净,对不起·”·程净也伸手圈住他的腰,半晌没有说话。
江川低头看过去,才发现程净的眼眶竟然- shi -漉漉的,在憋着眼泪呢··他忽然有些动情,忍不住吻了吻程净的眼睑,温热遇冰凉,火山和冷泉·江川心里有很多话,这一刻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倒是程净忍住了眼泪,说道:“你身上挺臭的·”·江川笑着从车上滚下去,脸颊上的酒窝都快裂了·笑完了他重新蹬上去,不再碰程净了,说道:“对不住,想着今天来的是N市,要去找你,一天都在物流园混着呢,这天儿不出汗肯定是有毛病。
你要嫌弃,就给我喷点香水儿啊·”·他伸手去翻程净的背包,却被程净一把抱住腰·两个人的胸膛靠得很近,程净在江川的嘴唇上轻轻地啜了一下·江川扶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回去。
四下里无人,微熏的夜风拂过,两个人吻得缠绵·半晌松开,都微喘着,程净的耳朵变得通红,目光明亮地看着江川·江川觉得喉咙和下腹处一阵发紧,从车上跳了下来。
耳畔传来清晰的虫鸣,他说道:“还要不要吃东西了,那边有个小饭店·”·程净拎着馄饨和背包下车,江川把车内灯关了,开启示宽灯,然后锁门,领着程净往小饭店走去。
小饭店的老板半夜起来撒尿,江川正巧路过问做不做宵夜·老板说没多少食材了,江川就自己去厨房看了一眼,先给程净弄了点馄饨·这会儿他拉着程净一块儿过来,老板打着哈欠已经将一些冷冻的肉类拿出来解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江川正要去冷柜里拿啤酒,程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川只好乖乖换成了两盒椰子汁·付完账,江川也不要老板守着了,自己去厨房一阵捣鼓,以最快的速度弄了两个炒菜一个汤,并着蛋炒饭一起端上桌。
程净已经吃完了馄饨,说道:“我已经差不多了·”·江川拖着凳子就在他的旁边坐下,说道:“再吃点儿·”·程净:“我不想吃。”
江川伸手在程净的脸颊上捏了一下,“你这几天在家绝食了吗,瘦了这么多,手感都变了·”·带着点哄人的口气:“吃几口,你不吃我就硬给你塞下去了啊。”
程净:“养猪呢·”·江川盛了半碗汤放到程净的面前,抬头看了一眼老板消失的地方,在程净的耳边悄声吐着气:“养媳妇儿呢·”·程净还是不想吃。
他原本吃得就不多,今天又气不顺,先是坐了一路的车从N市到Z城,接着又在重卡里待到现在,整个人的精神很是萎靡·但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很疲惫,江川才死皮赖脸地要求他多吃点,哪怕现在已经是不宜进食的半夜。
江川端起碗就要亲自喂,程净无奈妥协,拿起勺子开始喝汤·农家菜大多重油,但江川做得很清淡·原先程净只是本能拒绝,喝了两口汤,胃口倒是打开了,接着便吃了点炒菜,还解决了一小碗蛋炒饭。
他吃饭一向话少,这会儿难得主动问:“你特意学过做饭吗,不像是家常菜的手艺·”·江川是真的饿坏了,唆菜唆得飞快,点头道:“嗯,跟池子他爸学的,很早的事了。”
程净吃完了,起身四处找水·江川指着冷柜说道:“你就拿里面的吧,我给的钱够·”·程净拿了一瓶矿泉水,从背包里翻出药盒·江川看着他吃完药,接着伸手,将药盒夺了过来。
程净看他··江川把拳头大小的药盒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似是思考了很久,打开,从第一层第一格开始询问··“这是什么药”·“感冒药。”
“这个呢”·“也是感冒药·”·“这个呢”·“复合维生素·”·“这个呢”·“褪黑素。”
“干嘛用的”·“帮助睡眠·”·“帮助到你了吗”·“偶尔有点作用,没有安眠药的效果好。”
“你失眠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吃安眠药”·“医生不建议·”·程净有些不安,他看着江川,想要拿回药盒。
江川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一边解决着最后一点蛋炒饭,一边继续问下去·止疼药、健胃消食片……程净随身携带的药物种类很多,大多也很常见··江川指向剩下的一大格,问道:“这个是什么”·“氢溴酸西酞普兰片。”
“干嘛用的”·“……抗抑郁·”·程净抿唇看着江川·关于他的抑郁症,程宇民一向缄口,连女人都没有明确告之。
身份敏感的公众人物大多没有把自己或亲友患病的事情公开的习惯,更何况是精神类的疾病·在程净来西塘口之前,也只是走得近的冯钰知道一点情况··他以为江川会震惊或者不解,然而江川只是轻轻合上药盒,攥在了手里。
江川吃完了,将桌上的盘子碗碟送进厨房,抽了几张纸巾把桌子擦了,然后重新坐下来,胳膊肘撑着桌面,将药盒放回程净的面前,覆在上面的手却没有拿开··他看着沉默的男生,说道:“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抑郁症盛名在外,患者也好像越来越多,了解它的人却少之又少。
程净的内心极度不安,无法猜测此刻的江川在想什么·只是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永远可以保持面上的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他是多么冷漠无情·已经经历过这一点的江川没有再被骗到,而是凑近了,轻抚着男生显得比往日瘦削的脸颊,说道:“程净,我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会担心我患上社恐。”
对外界的恐惧和焦虑,如果处理得不好,极有可能导致抑郁·起初程净会那么在意出狱的江川的心理状况,不是他太闲,而是不想多一个像他自己这样的患者。
程净没有想到缺心眼儿的江川会重提初遇时的事,反应过来之后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长了一张嘴不光是用来吃饭的,想不明白的事当然会找人问。”
江川说道,“你要是绝症也不可能,谁家家长那么冷漠把绝症病人一个人扔西塘口这种穷地方啊,至少给你请个保姆不是我心里多少有底,就想听你自个儿告诉我。”
江川吃饱喝足,吊儿郎当的流氓相就藏不住了·他也不管会不会突然有饭店老板家的人出现,突然伸手拖着程净坐着的凳子,哐当一下拖到自己跟前··他岔着腿,将程净搂进怀里,摩挲着男生的脸颊说道:“程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想不出来你会喜欢我的理由——真的,我以前觉得自己长得特帅,跟谁谈恋爱都特别浪费颜值的那种不要脸·可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特好看,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这么好看的那种好看。
你别笑,我说的又不是绕口令,词汇量贫乏了点儿而已·行行行,你笑吧,看你笑一次也不容易··“我想不明白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程净,我特别喜欢你·好几次,我都想抱你,你不知道有次我没忍住还偷亲你了·池子告诉我,你跟你那个朋友都是弯的时候,我他妈快疯了,觉得再憋下去迟早轮不到我。
那天我是第一次去酒吧,看到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跟你那个朋友看上去要接吻了,我却觉得你其实一直在等我·程净,你那天是在等我吗你只要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在等我,我就不会再去想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会好好喜欢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江川一直看着程净的眼睛,近在咫尺的墨色眼瞳,每一丝涟漪都看得彻底··程净道:“如果我说是,但骗了你呢”·江川道:“你说的,拆穿不了就是真话。”
程净挺直了腰,抬头在江川眼皮上的伤疤上吻了吻,然后回视着江川的眼睛,说道:“我在等你,江川·那天和冯钰一起离开西塘口,我在车上看到了你,那个时候起,我就在等你。”
想不明白的事,江川会换个方式继续想,纠结不了多久·没告白的时候,想在程净的心里争一个特殊待遇·告白之后,想知道程净喜欢自己的理由。
这些没有结果的事,江川纠结一阵之后就不会再翻出来继续纠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你·江川愿意在心里给程净一个特殊待遇,也愿意替自己找无数个喜欢程净的理由。
程净的吻像蜻蜓点水,在皮肤上留下一点微痒,渗进了心里·江川吻了吻男生的额头,说道:“好,程净,我不会再怀疑你,永远都不会·我喜欢你,是我甘愿的,无论今后你对我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两个人回到西塘口,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天光最暗的时刻·江川一路咬牙提着程净的拉杆箱,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转身拉程净进来··靳敏和江星的卧室门有点漏光,江川不敢开客厅的灯,摸着开了楼梯口的灯,在程净的耳边轻声问:“你要洗澡吗,还是明天早上再洗”·“现在洗。”
“你先去洗,我帮你找衣服,速战速决啊·”·程净进了洗漱间,江川把拉杆箱提到楼梯口,打开看到半箱子的书,快哭了,特么刚才手都要提断了。
他翻出内裤给程净送过去,隔着一扇磨砂铝门,程净露出半颗脑袋,说道:“我以为你说的衣服是睡衣·”·江川用口型说道:“宝贝儿别怕,待会儿我闭上眼睛。”
程净穿着内裤走出来的时候,江川不仅没有闭上眼睛,还就着浴室暧昧的暖黄灯光将程净的身材好一通打量·程净面无表情地把浴巾盖到了他的头上··江川拿着吹风机,和程净一起上楼。
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说话的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你去洗澡吧·”程净接过吹风机找插头,插好了见江川还站在那里,走过去说道:“要不要脱了给你看”·流氓本尊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程净你真的太瘦了,我要做个养猪计划才行。”
程净:“养猪大户你到底要不要去洗澡”·江川洗得更快,搓了一遍肥皂就出来了·他的头发一直很短,用干毛巾擦几下就已经半干。
他回到卧室,程净刚刚吹干头发,见状也要给江川吹·没吹几下,江川忍不住逃了:“好了好了,再吹下去我耳朵要烤焦了·”·他翻出自己的睡衣扔给程净,说道:“你先将就一下。”
刚才去洗澡的时候,江川没有继续耍流氓,内裤外面还套了一条短裤,这会儿翻出一件工字T恤穿上,催促程净赶紧睡觉··程净的背包就放在台式电脑旁边,江川翻出药盒和之前没喝完的矿泉水,说道:“程净你上半夜刚睡过,这会儿应该睡不着,先吃点褪黑素,继续好好睡。
我去沙发上躺会儿·”·程净勾着嘴角:“我们一起睡过的·”·“那不一样·”江川看着程净吞咽下褪黑素,然后躺下了。
他伸手关了灯,在黑夜里轻轻薅了薅男生的头发,说道:“晚安·”·他起身,关上门离开卧室··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收藏~多谢留言~多谢投雷~·第28章 028未来·028未来·西塘口这一代的建筑虽然又老又破,但有个特别明显的优点——冬暖夏凉。
六月显得燥热的天气,室内却是连空调都不必打开的·不过在一些特殊的天气里,比如“空梅”,室内温度依旧不算很高,但会特别潮- shi -闷热,需要干燥和除- shi -。
江川穿着工字T恤和短裤,缩在沙发上睡到太阳升起来,然后被靳敏拍醒了·靳敏一脸的无语:“你怎么睡在这里,昨晚跑去喝酒了”·“没有。”
江川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程净在楼上睡着呢·”·“程净回来了半夜回来的”·靳敏要上楼,江川拉住她,指了指楼梯口放着的拉杆箱,说道:“凌晨四点多回来的,他睡不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江川还没清醒,也就这么随口一说·靳敏要是多点心思,这会儿问一句“怎么会是凌晨四点才回来”,指不定他就说漏嘴了··幸好靳敏不会把人往坏处想,这会儿脑补的是程净凌晨从N市回Z城,喊通宵打游戏的江川去火车站接他。
如果程净不喊,江川可能要在网吧待整晚都不回来·靳敏有些感慨,果然只有程净才能管得住江川这死孩子··江星迷迷瞪瞪地去卫生间,靳敏在江川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说道:“星子也起来了,你去房间睡吧。”
江川嗯了一声,趴沙发上转眼又睡着了··靳敏和江星都出了门,人声车鸣声从外面传进来,江川睡眼惺忪地上楼,果然看到程净坐在床上跟小猫踩奶似的揉被单。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站那儿看着·老半天程净真正醒了,江川一步跨到床上,伸手把人搂住,说道:“还早,再睡会儿·”·“已经醒了……”·江川不管,压着身子让程净重新躺了回去,他还维持着搂人的姿势趴在床上,迷迷瞪瞪地说道:“你加起来还没睡满六个小时……正常人要睡八个小时……”·“我一般四个小时就可以了。”
江川已经听不见程净的反驳,再次进入梦乡,睡得昏天暗地··程净侧过身子,静静看着江川·男生平时的表情太多了,连带着显出凶相的伤疤偶尔扭曲出搞笑的形状,没有正形。
这会儿安静睡着了,眉眼周正,戾气伏贴在毛孔底下,倒是有些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感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隔着薄薄的毛毯,他的胳膊还搂着程净,程净挪开了,江川的整个人便随之翻了个身,仰面继续睡着,梦呓地发出哼声。
程净勾了勾嘴角,起床··夜里吃得太多,程净到这会儿都不饿,昨夜随手摆放在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已经被靳敏重新收拾整齐了·程净从江川的漱口杯里取出自己的电动牙刷,用完了应该收起来的,但他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伸了伸懒腰,精神也恢复了,程净上楼回到江川的房间··男生还在呼呼大睡,书桌上的东西很乱,程净随便收拾了一下,将面前一块儿留出空白,然后打开电脑,翻出江川的期末试卷看了起来。
江川彻底睡醒的时候,程净已经分析完了主课的几张试卷,正在对着excel表格录入相关数据·江川翻身醒来坐在床边上,有些不可思议:“你就不能多休息几天”·“我已经在家休息一个星期了。”
程净面无表情,“你这几天也根本没复习吧,开学就高三了·”·江川:“所以抓紧再玩几天啊·”·程净将表格保存了,侧身去拉江川,江川主动凑过去。
程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在为了我、为了靳阿姨学习”·“……没·”江川觉得自己有点心虚··程净也不会被他这一个字就给忽悠了,说道:“江川,有些事情我不信你想不明白。
你一直不太爱背书,说自己不喜欢动脑子,其实你只是觉得没意义对不对你对数字足够敏感,但是中学课程的知识点有限,整体框架是很死的·再加上一中的教学模式,根本不会对学生的思维做什么拓展延伸。
所以其实,你愿意主动投入的精力也很有限··“其实你挺自负的,比同龄人都要成熟许多,不会去做展望未来这种听起来热血澎湃其实没多大意义的事·但是,江川我问你,当你的同龄人也离开校园之后,他们也能够像你一样透彻认识生活的时候,你的早熟还有优势吗”·江川没有想到自己一觉醒来面对的是这样一番话,整个人有点懵逼。
他把身子缩了回来,说道:“你就是要我端正学习态度好好高考呗·”·“高考在我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程净说道,“有些人一生的辉煌,就是高考那个分数。
江川,你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赚钱,但你赚钱不是为了你自己·”·江川看着程净··有那么一个刹那,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两个人的未来”,这雀跃的几个字转瞬就被他自己给吞噬了。
他听到程净说道:“江川,为了你自己,好好把人生第一个辉煌弄得漂亮一点,然后我们试着一起创造点别的·”·比如奇迹··两个人生轨迹注定不同的人,如何并轨,走到一起。
这几乎就是在许诺未来·被江川自己吞噬的几个字再次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整颗心都充盈着按捺不住的喜悦·江川说道:“程净,你是认真吗”·程净点头。
这是他几乎想了一夜的事··撇开抑郁症的事情不谈,未来这个话题是他和江川之间的主要矛盾·江川意识不到要为自己考虑,想的全是靳敏和江星,甚至连打游戏也是冲着赚钱去的。
但如果有一天,靳敏再婚,江星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江川便会成为那个多余的·那个时候的江川,再想要为自己而活,已经晚了··程净在为江川考虑,也是为自己打算。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玩玩·要玩的话,冯钰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彼此知根知底,哪怕散了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还能是朋友··在发现自己的- xing -取向之前,程净对外交官很有兴趣。
但既然身为同- xing -恋,又选择了江川,外交官这样的职业便已成为不可能·他要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同时将江川纳入其中··程净将自己的打算简要地告诉了江川,江川完全是目瞪口呆:“……太远了,而且……你计划做得这么细致,万一哪一步出错了呢”·别说计划赶不上计划,人生几十年,哪能每一步都会精确地计算到·程净却说道:“除非是不可抗的外力,否则出错的可能- xing -非常小。”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说道:“这边弄完了,我会跟之前的数据合并,对你的成绩重新再做一遍更细致的分析·下学期开始,我不会再担任任何职务——”·他扭头看江川,“我需要更多时间休息,也需要留更多精力放在你身上。”
他的话,乍一听格外公事公办,江川却很开心,不要脸地凑过去,一条腿弯曲着抵在程净的两腿之间,伸手搂着男生的腰,像一只讨欢的大狗··椅脚和地面之间发出尖锐短促的摩擦声响,程净无奈地提醒:“椅子要塌了。”
江川不管,觉得狭小的空间更显亲昵,在男生的耳边说道:“程净这是你说的,我每个字都记着·你要管着我,管我一辈子,嗯”·程净抬头,看着江川的眼神是温柔而专注的,眼睛明亮且幽静。
看着这个人的时候,他觉得心里也是格外安静的,没有任何风浪,也没有任何担忧·经历的这些事,让他越发看清,这个尚未谋面便心生爱慕的男生是怎样一个人·他说道:“江川,那你也愿意把一辈子给我的,对不对”·两个人彼此确认着,将变幻莫测的未来交到对方的手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松开。
大约就是在确认的这一刻,这个夏日里稀松平常的一天,命运的齿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咔哒一声轻响,没有人听见··程净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将江川的各科成绩做了细致的分析,同时罗列了江川已经掌握和不熟悉的知识点,有针对- xing -地制定了一份复习计划,目的让江川在高三开学的第一场考试里可以进入到年级前一百。
江川考过年级前十,程净认为这个目标完全没有任何难度··越是细致的计划,越是单调无聊,最初几天江川差点崩溃,揉着程净的脸说道:“你明明长得一点都不死板,为什么能坚持这么无聊的事情……咱能把时间放宽松一点吗,比如学习三天可以玩一天什么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江川还惦记着跟程净约会呢,学习算什么约会·挣脱不开江川的魔爪,程净就伸手去轻揪江川的耳朵,说道:“不行,你要养成学习的习惯。
一开始可能比较痛苦,习惯了就没有任何压力了,乖,加油·”·江川吐血··隔三差五要出车,等待红灯的那几十秒里,江川还要背个单词或者诗文之类的。
他本来是不想背的,但程净每天都会检查前一天的复习情况·一时片刻的偷懒没什么,偷懒的次数多了,程净肯定能发现·而一旦发现了,程净就会要求跟着江川一起出车,在路上监督。
江川再怎么浑,还是舍不得程净跟着自己一起熬夜的·他自个儿熬夜没关系,反正躺下就能秒睡,程净那睡眠质量可是完全经不起折腾的··有程净在,江川终于不再是“每天混网吧”的小混混了。
靳敏非常感谢程净愿意在假期里也帮助江川补习功课,对程净越来越好,除了一日三餐,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也细致照应着··程净看得出来,只是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生活琐事,又清楚靳敏的心理,便没有多说什么,尽量让靳敏觉得这一切都是彼此的平等交换。
江星在下半年就要跳级升入六年级了,没有暑假作业,整天就在画画,倒是挺乐在其中的·她一直记得程净答应说要带她去美术馆的事情,问了好几次·程净对照着时间查了一下美术馆的展览活动,最后定下了七月初的一天。
那天江川要出车,打算把活儿让给别人,跟程净一块儿去·程净却说道:“你最好不要去,江星会察觉到一些情况的·”·江川挑眉,程净继续说道:“你不用太担心。
那天江星已经做完治疗,情况是最稳定的·而且我们看完展览就回来,不会去别的地方耽误时间·”·江川很无奈:“暑假多好的日子,可以天天待在一块儿,偏偏这儿也是事儿那儿也是事儿的。
星子这丫头肯定是偷偷喜欢着你·”·程净笑:“难得你有抱怨星子的时候·”·江川一般是下午装货晚上出车·那天早上程净和江星出门之后,他仔细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以防哪天被靳敏或江星发现异样。
检查完了,他临时决定去翻江星的东西,想确定江星是不是真的暗恋程净……江星对程净的依赖,让他不得不这样怀疑··江川还没发现什么端倪,电话突然响了,是南西池打过来的:“快来景区这边,江国栋找你妈妈要钱来了。”
江川脑子里訇的一声,拔腿就往外跑··作者有话要说:·江川:为什么不要带我去美术馆,觉得我没审美细胞吗·程净&江星:虽然咳咳,但是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江川:……·第29章 029出现·029出现·南西池很少到景区这边来··所谓的景区,就是用来骗骗外地人的·破房子臭水沟,本地人没一个会稀罕。
南西池有那个空闲,能玩的地方多得去了··但他最近交了个小男朋友,是个大学新生,外地来的·放假了没回家,一个人去gay吧,没几眼就被南西池迷上了。
南西池在gay吧这些地方玩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是个重卡司机·虽然是来者不拒的做派,但从不滥交,风评极好·男生第一次进gay吧,在暧昧的灯光下瞧见南西池狭长勾人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笑意,整个人都有点泛酥。
男生藏不住爱慕的心思,偏偏又不好意思上前搭讪·南西池这种夜店里混惯了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长得再合心意,他也不会主动,任由男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偷瞄自己,他偶尔恶劣地将目光扫过去,逗得男生惊慌失措地别过头。
有人喜欢玩雏儿,有人觉得是累赘,南西池完全无所谓·他有着很好的风评,但每段恋爱可以维持的时间都极短,追根究底,是因为他什么都无所谓,懒散的漫不经心。
一整晚,男生都没有鼓起勇气来跟南西池说话·南西池也乏了,结账走人,在马路边上溜达了几步,电话响了,男生第一句就是“不好意思我问别人要的号码”。
南西池直接回复道:我在外面等你十分钟··五分钟后,男生出来了··虽说男生比江川还大一岁多,但大约是没经过事的缘故,身上有股很明显的少年气。
他是直接从gay吧里头跑出来的,短短几百米跑出了一身的汗,不敢在南西池面前大口喘气,脸颊憋得通红··南西池忍不住笑了··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约会。
Z城不算大,除了市中心能玩的地方并不多·男生憋了很久,最终在某一天里小心翼翼地提出来要去西塘口转转··西塘口能玩什么呢,物流园那种地方别说是三教九流混着的,尘土满天飞,是个人都会主动远离。
但男生这样小心翼翼地提出来,南西池知道他大约是考虑了很久,于是点点头,把人领去了景区··南西池知道靳敏工作的饭店地址··除了靳敏家附近,别的地方南西池并不避嫌。
靳敏讨厌他,不让江川跟他往来,南西池其实挺无所谓的·男生拖着南西池往饭店那条路走的时候,南西池也没犹豫··就这样,南西池撞见了江国栋··当初江川差点直接捅死江国栋,- xing -质很恶劣。
但在那种情况下,西塘口的大多数人都当成了“家事”·如果没有岳劲松的插手,江川是不需要坐牢的··而江国栋,只是被拘留了几天··出来之后的江国栋就不知所踪,此刻乍然撞见,南西池还怀疑了一下。
江国栋很高,个头超过一米八,如今却是比往日都要显得消瘦,皮肤蜡黄,冷不丁像个纸片人在街上飘着··南西池认出来之后,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他拉着乖巧的小男友进了一家酸奶店,随便点了一些饮品甜点,说道:“宝贝儿你先在这儿坐着,待会儿街上要是乱起来,别好奇出去看,保命要紧。”
他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脸颊,面色是少有的凝重·不等男生问什么,闪身出了酸奶店,又跟上了江国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不出所料,江国栋是来找靳敏的。
南西池给江川打电话,然后就看着江国栋在饭店门口徘徊,幽灵似的,面色瘆人··江川很快就跑过来了,南西池一把拉住他躲进旁边的巷口,说道:“你爸又吸毒了”·他把拍的几张照片给江川看,江川骂了声- cao -。
“上次他躺在医院半死不活,这次……要报警么”南西池看着开始变得暴躁的江川,“岳劲松插了那么一手,直接就让你爸逃了一次。
他现在的情况,被抓是迟早的吧……你说吧,我听你的·”·“不能让他讹上我妈,他们已经离婚了·”江川的目光变得- yin -沉起来,“另外还叫人了么”·南西池点了点头:“三个,就在附近等着呢,不够再来几个。”
“够了·”江川远远看着江国栋,“你先派一个人在饭店门口兜一会儿,我去跟江国栋打个照面·他要跟我走,你们就先跟着,到了人少的地方再动手。
他要是跑,立马追,一定要逮住·”·喊一声爸或者直呼其名,对于江川来说并不需要任何心理铺垫·江国栋有多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边跟南西池做好分工,他便直接走到了江国栋面前。
江国栋想找靳敏,但他没来过这家饭店,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踩点好几天了,今天也没打算好要直接进去,结果扭头见看到了凶神恶煞般的儿子··他根本就没细想,完全是条件反- she -地扭头就跑。
南西池安排的人从旁边抄过去追,江川看着他们的方向,吸了一口气进了饭店·街上跑几个人引不起大骚动,靳敏抬头看到江川,觉得意外:“你没跟星子他们去看画儿”·“嫌弃我看不懂呢。”
引得靳敏并着另外两个服务员笑了起来··靳敏这边毫无察觉,江川放宽了心,又说了两句话就跑了,靳敏无奈跟旁人说道:“下学期都高三了,这孩子只顾着玩,没个省心的时候。”
南西池几人在河边逮住了江国栋,拖着进了附近种着石榴树的无人小巷·江川跑过去,直接就在江国栋的肩膀上踹了一脚··江国栋本来蹲在地上,这么一脚下去,他直接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到了青砖墙,嗷嗷叫了起来。
江川冷眼看着他的丑态,说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我妈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跑这边来是找死”·“川、川子……”江国栋畏畏缩缩地贴着墙壁站起来,“我身上没钱了,还欠人家一点……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我管你是最后第几次。”
江川眯眼冷笑,眼皮上的伤疤剑一般竖着,“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我妈也不可能同情你,趁早给我滚蛋”·想到了什么,江川忽然往前一步,江国栋更紧地贴住墙壁。
江川说道:“那次捅你的时候,医生竟然没查出来你吸毒,算你命好·这次你要再敢乱来,我不报警,直接戒毒所走着·”·江国栋忽然笑了,那种没脸没皮的诞笑,伸手想要抓江川,最终没敢真的碰,只是虚虚地搭在半空中,说道:“川子,你不敢报警的……那十万块是你拿的吧……爸爸不问你多要,把那十万块给爸爸就行了……爸爸走,以后都不会回来的……”·“傻逼”江川直接在他脸上揍了一拳。
江国栋扯着嗓子嗷嗷叫,江川还要再揍,南西池在旁边喊了一声:“这傻逼就希望把人都引过来呢,吃亏的就是你了·”·打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老子打儿子和儿子打老子,引发的舆论完全是两种走向。
十万块在谁的手上,江国栋不一定有证据,但到底是江川忌惮的·真的引来旁人围观,结果还会像上一次那样,吃亏的是江川··“- cao -·”·江川骂了一声,上前把江国栋的衣服撩起来,直接将下摆团起来塞进江国栋的嘴里,然后扭着江国栋的脖子就是一阵猛拧,拧得江国栋白眼直翻,四肢乱抖。
另外几个人站在巷口,南西池把目光瞥向了一边··江川在江国栋的耳边说道:“十万块别说没有什么十万块,就是有,你觉得够你赔池子的吗江国栋,但凡你还剩点良心,就不要在西塘口晃悠。
你要真的惹急了我,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进去,在牢里好好‘孝敬’你,嗯”·南西池从钱包里抽出几百块钱塞进了巷口兄弟的手里,拜托他们在靳敏的店里待一会儿,吃过了午饭再走。
搁下江国栋,江川也走过来了··两个人往饭店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南西池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还忘了个人·”·他扯着江川进了酸奶店,男生还坐在那里,正在无聊地玩手机。
店门口有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每响一次男生就抬头看一次,这会儿看到南西池便露出了一个笑,接着看到南西池身后的江川,笑不出来了··南西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介绍江川说是弟弟,又跟江川说是男朋友。
男生这才松了口气··南西池无奈,江川也觉得尴尬·他想走,又担心江国栋没死心,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如……我还是去那店里待着吧,顺便蹭一顿饭。”
·南西池劝他:“别,你妈要起疑心了·”·江川很少来这边·虽说饭店老板人不错,但倒底是靳敏工作的地方,他待着算什么事,最多路过打个招呼。
真的赖饭店里不走了,靳敏很快就能察觉异样·譬如跟程净吵架那一次,靳敏一眼就看出来了··江川犯难:“你这儿约会呢·”·他看着乖巧坐在一旁的男生,说道:“今儿对不住,下次你要再过来,我请客。”
男生笑了起来:“没关系,你们有要紧事·”·真乖……江川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往常南西池跟小男生约会的时候,因为那些小男生都跟他差不多大,他就挺没眼看的。
现在他自个儿跟程净在一起,特明白那种想过二人世界别人都走开别来打扰的心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南西池叹气,站起来收拾桌上没吃完的饮品甜点,说道:“走吧,去我家,川子做饭。”
男生说要来西塘口,其实就暗示想到南西池家里·这会儿歪打正着,他的眼睛不由亮了亮,开心又害羞·南西池把一块榴莲班戟塞进江川的嘴里,说道:“待会儿路上买点菜啊,江大厨子。”
江川:“……”·吃过午饭,男生主动清理厨房,江川蹲在什么也没有的院子里,和隔壁家的土狗你来我往地汪汪叫·那狗的尾巴特蓬松,一直在疯狂地扫着地面,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生气,又没胆子冲过来。
江川忍不住笑:“傻狗·”·南西池摘了一篮子青枣和梨,从隔壁回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就不傻了·”·下午还有一趟货,江川有点犹豫要不要去。
南西池说道:“你要实在担心,我找别人去·”·“不是担心,我是心里挺堵的·”对于江川来说,江国栋就是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能把他刻意隐藏的一切曝光,甚至让靳敏和江星都终生不得安宁。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去送货,不太远,凌晨一点多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程净家还亮着灯光,顿时心里就揪了一下……程净这是又失眠了还是怎么的了一整天都没联系程净,这不是他在暑假里的作风,江川忍不住又骂了一声江国栋。
要不要跟程净说那件事呢……江川望着程净家的那扇灯光,心中犹疑着走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投雷、多谢营养液·多谢~鞠躬·——·开了两个耽美预收,《卧底》是现代文,一个卧底警.察和贩毒头狼斗智斗勇的故事。
《同袍》是古风穿越文,现代医生受帮着土著将军攻打仗的故事·捂脸求收藏~谢谢·第30章 030病情·030病情·两个人和好之后,江川死皮赖脸地问程净要了一把大门钥匙。
这会儿他敲了敲门,然后就自己掏钥匙开门进去了··程净在二楼的书房,刚刚走到书房门口,江川已经上来了·他先是闻到了烟味,接着看到程净手里的烟,不由皱眉:“大半夜的也抽,你是故意不睡觉的么。”
“头有点疼·”江川走近了,程净也没让地方,直接看着江川··他背着书房的灯光,眼神里闪着幽暗的光芒·那光芒忽然跳跃了一下,程净小声问:“江川,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我是你什么人啊,抱就直接抱。”
江川伸手搂住男生··程净手里的烟掉到了地上,闭眼抱住江川的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好疼·”·哼得很轻,不知是不是疼的缘故,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川低头轻声问:“哪儿疼,我帮你揉揉”·“你还会按摩”·“那不会·你要想我帮你按摩,我倒是能学一学。”
江川轻轻替程净揉了一会儿,程净忽然推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没有掩饰干净的抽泣:“不要再揉了,抱一会儿·”·程净这人特能忍,什么情绪都能转变成面无表情,很少真的掉眼泪,这会儿竟然会是这么个情况,江川忍不住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很疼么吃药了没要不要去医院”·他的关心是如此真心实意且毫不设防,程净忽然忍不住也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眼泪哗啦全滚了出来,更紧地抱住江川,仿佛要挤进江川的身体里,把那颗饱受煎熬的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挤出去。
“江川……特别疼……我好想妈妈……”·江川慌张起来,伸手要去揉,又被程净推开了··“别碰……没用的……”·那种疼不在皮也不在骨,浮在神经上面,只是头皮的触摸根本毫无作用,只会让人心生狠意,要破开这碍事的头颅,伸手把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才能还灵魂一个安宁。
程净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紧紧地抱着江川,害怕江川推开他逃走,又将江川当做了生命里唯一的救命稻草·蒙着水汽的声音是嘶哑的:“江川……难受死了……”·江川一脚踩灭了地上的香烟,抱着程净移到椅子旁边,低头看到垃圾篓里已经躺着好几根烟头。
心情越发惶恐了起来,他吻了吻程净发烫的额头,焦急地问:“程净你怎么了,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好想妈妈……好想她……”·——可是我对不起妈妈。
原本Z城的美术馆有个巡回展,程净觉得可以看看,所以带江星过去了·他以前没有来过,不知道美术馆还有个区域是介绍本地名人的·当他看到谢嘉雨的作品赫然在列的时候,差点当场失控,那里面甚至有一幅画就是他。
或许是生为人母的那种骄傲和慈爱,谢嘉雨总是声称程净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作品·除了每年为程净画一幅肖像之外,闲暇的时候谢嘉雨也会画程净,糅合了一些别的元素,但整体都是充满了爱意和希望的。
只有自杀前的那幅作品,大片大片的黑色和大片大片的红色交织,而那明艳的石榴红也不过是一场被证实的谎言·年幼的程净在红与黑的中央,在谎言和失望的交织里,眼神清澈,笑容纯真。
程净是谢嘉雨亲自教导长大的,那幅画里的寓意他一眼就能明白·程宇民背叛了两个人的爱情和婚姻,谢嘉雨那样难过,最后还是因为程净的存在选择了原谅··——可是妈妈,我无法原谅爸爸,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亲自把程桐带到了妈妈的画室,让妈妈知道了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得知婚姻已经名存实亡·是他亲手摧毁了这个家,摧毁了妈妈对爱的信仰··在美术馆的时候,程净还能忍住情绪,回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所有的克制和伪装都被腐蚀剥落。
头痛在服用抗抑郁药之后毫无征兆地袭来,他毫无办法,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妄想以此麻痹自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此前无数个夜晚,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头疼持续了一夜,原本程净尚能忍耐,这次在江川的面前直接崩溃,眼睛都哭肿了·他很少有崩溃的时候,很害怕崩溃的自己让江川感到厌恶觉得麻烦,可是男生只是一直抱着他,笨拙地安慰他,抽空用手机查找头疼的原因和应对方法。
程净几次听到男生破口大骂:“怎么哪儿哪儿都说没办法人类的医疗水平在大脑这一块这么落后吗”·大脑神经一揪一揪地疼,程净缩在男生的怀里,放下所有的克制和防备,伤口柔软地敞开,在疼痛和抚慰里晕沉睡去。
醒来是在床上,程净无意识地坐起来扯被子,没扯得动,好一会儿清醒了看到江川趴在旁边,压住了大半的被子,忽然便觉得心里是满满堂堂的温暖··虽然哭过,但脸上的皮肤是干爽的,应该是男生在他睡着之后替他把眼泪擦干净了。
程净没有动,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男生身上··老半天江川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程净,程净嗯了一声,江川没反应,过了会儿突然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看到程净安稳坐着,他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我吓到你了”·“不是·”江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头还疼吗昨天你好像还有点发烧,我又不敢给你乱吃药,就用毛巾替你擦了擦脸,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啊”·程净摇了摇头:“看过的,没用。
休息不好,就会时不时的疼·”·江川皱眉:“因为你总是失眠的原因吗”·“失眠,神经衰弱,抑郁症……每个都是原因。”
他莫名笑了笑,“我挺麻烦的……每个人都说我是自找的·”·这样的程净是江川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在床边坐下来,目光有些犹凝,“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快点好起来呢”·程净愣了愣。
江川说道:“我对你的情况不了解,你每次也都说得很简单,简单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好几次,我都看到你特别难受·”·他凑近了:“生病了不是一个人的事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抗着呢。”
眼眶瞬间变得温热,程净有些无措地看着男生流露出来的温柔·他一直都知道男生有一颗温柔的内核,只是从来不知道这温柔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摧毁自己的伪装。
他又何曾想要伪装·只是长久以来都是格外独立的,软弱显得那么不可思议·诊断出抑郁症之后,身边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惊讶,以为他是受谢嘉雨的自杀影响,过一段时间就能平复。
然而时间从来都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在漫长时光里遇见的那些善良而温暖的人,才是抚平过往遗憾的安慰剂··程净掀开被单,在满室阳光里看着脸上有着凶狠疤痕却那样温柔的男生,说道:“江川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跟你告白跟你在一起,就是想找个人照顾自己”·江川挑了一下眉毛,那狭长的疤痕随之怪异地站起来又缩回去,他反问:“你是这么想的”·程净看着他。
江川说不上来这一刻的心情,恼怒或者恍然大悟都有一点点·但这句话只是假设,而且是假设他的,所以他很笃定地说道:“程净,你那么早就跟家里出柜,也应该认识挺多人都是这么个情况吧。
你没跟别人在一起,是因为有人嫌弃你是个麻烦吗”·程净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敞开柔软的伤口,没有遭到这个人的任何一句嘲笑或误解。
他便忽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要斩断自己的后路··今后两个人如果分开,将不能使用这样的借口……在他心里,唯一可以用来利落分手的借口··隔山隔海都可等待和相见,而欺骗可以扼杀心头的爱意。
江川不知道程净的想法,此刻略带哂意,却不是在嘲笑程净,说道:“我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你以后也不要拿这样的借口来跟我说分手,我不接受·我要是在路上碰见只癞子狗,我也会丢快肉给它啊……”·“你说我是癞子狗”·“是我是我,我是狗,赖皮狗。”
江川麻溜地承认自己才是那个无赖,“你也别想那么多,想得我心里慌慌的,好好的别再失眠,也别再抑郁了,成不”·程净忽然笑了。
这唯一可能的借口……也被江川否定了··此后多年,不管经历了怎样的事,程净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灵魂备受拷问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跟他追究对与错,没有对他的选择表露出不解和质疑,只是一心希望他能够好起来,拥有健康的躯体和幸福的生活。
因为突然的这么一遭,江川暂时将江国栋这颗引.信已经露出来的炸.弹抛在了脑后,而是开始琢磨程净的病情··江星那种打小就生病的,照顾得当的话,突然发病的次数就会大大降低,再加上每个月的定期治疗,表面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觉得程净如果得到了细心的照顾,也能很快好起来的··当天跟靳敏碰了个面,江川拉着程净去医院做检查·程净之前有主治医生,还是权威专家,只是人在N市,两个人定期电话会诊。
江川觉得这很- cao -蛋··他见过的- cao -蛋事多得去了,别说丢下病人不管,还有把剩下一口气的病人扔在马路上碰瓷的呢·以前就没觉得这些是正常的,现在搁在程净身上,他只想骂人。
程净在里头做心电检查,江川在医院的ATM机前查看这段时间入账的钱··他开的是南西池的车,除了油费,南西池没问他要额外的钱,甚至还替他找了很多活儿,让他能在一个多月里有将近两万的收入。
是辛苦,但赚钱是很诱人的,江川权衡了很久才决定开重卡··程净已经在吃药,今天的检查是江川想搞清楚失眠抑郁和神经衰弱这些毛病,好知道怎么协助程净康复。
他付了相关的费用,对着医生听得格外认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江川不想程净再一个人住,但他们家又太小了,他整天睡沙发也会影响到靳敏和江星。
他睡在程净那里……江川平时不会多想,但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丢丢遐想了一下的·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个念头暂且压下去··江川怎么也没想到,促使他最终决定就睡程净那儿的,竟然是因为江国栋。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又轮空了……·我觉得我再也申请不到榜单了··这篇文,整体数据特别冷,首点才五百多,我本来就不太熟悉网站的一些- cao -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放出来多少是希望有人看的吧··一开始写的时候,大概重写了十万字的开头··最初的灵感只是文里打了马赛克的那个约炮软件里的一句签名··最初受和攻也一直没有名字,写得很不顺。
直到程净和江川这两个名字走进我的脑海里,直到我写下名字的缩写,笃定他们是彼此的命中注定··前面两篇文都是受的视角,这篇一开始也是程净的视角·但发现不好写。
程净的- xing -格太复杂,而且心思藏得太深,很多情节没办法展开·最后换成了江川的视角,终于顺利地写了起来··现在写到江国栋出场了,而我每天脑海里的情节已经嗖嗖飞到了两个人的大学生活。
之前有人问,江川的职业会不会一直都是司机……程净看上的人,不会只困在西塘口的··这一对是我的亲儿子,我想一直写到结局··结局的画面是我很喜欢的,动笔写开头的时候就琢磨好了。
我很希望能把那个画面写出来··谢谢大家的支持啦,祝国庆快乐~·第31章 031失火·031失火·那天午后下了一场雷阵雨,噼里啪啦砸得屋瓦一阵响·江川把程净拿在手里的书抽过来,催促男生去睡一会儿午觉。
在医院了解了程净的情况之后,江川对程净的睡眠情况就特别上心·但程净这个人吧,睡眠少,更很少睡午觉·他睡不着的时候就不会强迫自己躺着,习惯找点事情做。
打算看的书被江川抢走了,他又面无表情地翻出kindle,江川气笑了:“你成心跟我作对是吧·”·江川把程净的背包整个儿抢过来,扑过去抱住程净,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流氓,半是威胁地说道:“乖点儿,自己上楼,不然我抱你啊。”
碰到了痒痒肉,程净缩在沙发上忍不住地笑,笑得眼角发红,说道:“我真的睡不着·”·江川不管了,一条胳膊搂着程净的腰,另一条胳膊伸在程净的膝盖弯下面,抬着眼睛看程净,说道:“倒数三二一,不自个儿爬起来我就真的抱了啊,三……”·程净侧着脸,乜着眼角和江川对视,忽然伸着两条胳膊环住江川的脖子,半个身子悬空了起来.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只让江川下意识地用力一提,就真的将程净抱在了怀里。
一颗心忽然便柔软得厉害,江川抱着程净往楼上走·程净也不闹腾,静静缩在江川的怀里,忽然又笑了起来·进了屋,江川将男生放在床上,然后自个儿的半个身子就压了过去。
他喘了口气,看着身下还在笑的程净,轻轻薅了一把程净的头发,声音也放低了:“睡一会儿吧程净,晚上才睡四个小时,那中午就睡一个小时,你多睡一会儿我安心。”
程净止了笑,主动伸手去拖被子·江川替他将被子在腰间盖好,说道:“我去拿褪黑素给你”·“别了·”程净抓着江川的手腕,“我只能睡一会儿,两点前要醒的,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你说你这什么作息”江川气得牙痒,“就不能跟我们普通人一样,多吃多睡多养肉吗”·程净又笑了:“你那不是普通人,是猪。”
雨声太大,关了窗户拉紧了窗帘也依旧听得见气势汹汹的雨点砸落的声音·江川帮程净戴上耳塞和眼罩,坐在床边说道:“你好好睡,我等你睡着了再下去做试卷,不骗你。”
依旧有点担心,俯身在程净的耳边说道:“你要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事儿,那就想想我,一直想着我,我不会让你难过的不是·”·程净没说话,嘴角却勾了起来。
江川一般坐不住,耐着- xing -子等程净睡着·没睡着的程净,无论是身体姿势还是四肢的摆放,都很妥帖·但他要是睡着了,就会慢慢侧身蜷缩身子,恢复到那种婴儿般的舒适姿态。
这种状态是假装不来的,江川根本不担心程净会骗他·他就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努力进入梦乡的程净·不敢动,就在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哪儿的摇篮曲,然后偷偷地无声笑起来。
这要不是他唱歌不在调上,还真想唱出来哄哄程净··等程净终于睡着了,江川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下楼··雨已经停了,楼梯旁边的窗户刮进来一阵爽意的风。
江川的动作终于放开了,轻哼着歌到了客厅,忽然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整条街都没谁家有院子,家里有人的时候,大门都是直接敞开着的,最多挂个帘子。
江川家是为了江星方便,靳敏和江星睡在楼下,窗户用铁框箍住,大门外又安装了一个纱网门,夏天里挡蚊虫,也算不让外人随便进出··此刻纱网门是敞开着的,低矮的门槛内侧溅进来一些雨水。
汽油的味道太浓烈了,江川一时不确定是哪儿传来的··楼下除了客厅就是靳敏母女的卧室和洗漱间,江川朝洗漱间看了一眼,最终慢慢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刚推开门进去,身后便传来啪的一声,大门被人关上了。
江川回头,看到了江国栋··江国栋还是那副形容猥琐的模样,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件·他手里拎着个1.5L大小的可乐瓶子,装了半瓶的黄色液体,没有盖子,汽油味道浓烈,诞笑伸向江川的手里是一支打火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江川怒极反笑,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动,眼皮上的伤疤狰狞着竖得笔直·他的眼角绷着:“你要做什么烧房子我很稀罕这破房子么”·江国栋这人坏事干尽,但并不是一个有种的人,一直以来都特别怕死,哪怕像老鼠一样活着也愿意。
他靠着关起来的大门,面色蜡黄,表情丑陋,似是看穿了江川的淡定,露出一口黄黑的牙说道:“川、川子……这真的是汽油……我拿的……整整一瓶呢……”·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江川微拧了一下眉毛,思索江国栋把另外半瓶汽油洒在了哪里。
江国栋依旧是那副诞笑的模样,胳膊缓慢动着,指向了角落里的墙壁,嘿嘿笑道:“电闸上弄了点·”·“- cao -”·这里基本每家每户都有电路老化的趋向,夏天又容易发潮,加上电压不足,经常会出现短路。
屋子里的空调还开着,江国栋哪里是要烧房子,能让整条街直接炸了··江川走过去查看电闸,江国栋没有动,依旧靠着紧闭的大门,咧着嘴说道:“川、川子……爸爸也是没办法了……你这两年越来越有本事了,你妈妈把钱都放在你这边吧……就给我一点……爸爸只要一点就行了……”·江川眯眼看他。
如果真的只是需要“一点”钱,何必干出用汽油浇电路这种穷凶极恶的事·江川要去开窗户,江国栋始终盯着他,说道:“川、川子别再动了……就给我点钱吧……我就需要一点……”·“没有”江川吼了一句,意识到程净还在楼上睡着,顿时就把气给忍下去了。
他不敢乱动电闸,先关了楼下的空调,狠狠瞪了江国栋一眼,说道:“你到底要多少钱”·江国栋瞬间露出狂喜的表情,说道:“不多……真的不多……给我50万吧……”·“呸”江川恨不得直接抡起凳子砸死这人渣,“这个家里你觉得谁能拿出50万给你”·江国栋说道:“川、川子……那十万是你拿走的吧……你没告诉你妈妈吧……她一定不会要的……给我吧……前几天我在医院看到你了……你身上挺有钱的吧……池子人真好啊,带着你赚钱……”·“你有脸提池子吗。”
江川眯眼,“老畜生别逼我打死你,现在赶紧开门给我滚”·江国栋也不过四十出头,但看起来格外病弱苍老,仿佛全身的血都被什么给吸干了。
他忽然哀嚎了起来,扯着嗓子说道:“川子啊爸爸没有办法了……爸爸欠了太多债……”·“你他妈这么多年欠的债还少吗”·江川满脸的嫌恶,但这嫌恶不能让江国栋意识到是针对他的。
他不嚎了,想到了什么似的两眼猛地发光,说道:“川、川子……那你再帮爸爸一把……你从来没输过……几天就能赢很多钱的……帮爸爸一下吧……啊……”·“老畜生你有脸提”江川暴喝一声,趁着江国栋不注意,冲过去捏住他的手腕,直接打飞了打火机。
江国栋毫无招架之力,胳膊被江川自背后扭成了麻花·他疼,但脸上依旧是悲哀的诞笑·那诞笑让人厌恶,不觉得可怜,只想伸手从脸皮上撕掉··江川恶心地呸了一口,说道:“老畜生听清楚了,送我进去坐牢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我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走出去,别再来了,也别去找我妈,不然我就送你去派出所。
吸毒、赌博、杀了池子他爸……就这几样,老畜生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江国栋仿佛感觉不到江川话里的威胁,呵呵笑着说道:“池子的老子……明明是你们两个小畜生放火烧死的……川子,我进去了,你们两个小畜生也要进去的……你妈会哭的……你不想她哭的吧……求求你把钱给我……帮我去弄点钱……”·“- cao -”·江川手下一个狠劲儿,江国栋立马嗷嗷叫了起来。
他知道江国栋是个混蛋,但没想到现在能混蛋成这样·从来都不会打架,每次都是打滚儿下跪地求饶,浑怂得让谁都看不起,却一步一步走到了这般的田地··过去十几年的记忆哗啦涌进脑海里,江川愤恨,抬脚在江国栋的膝盖弯上用力一蹬,江国栋瞬间就跪到了地上,却还死死地抱着那半瓶汽油,溅出来也不管。
江川转身要去开门,江国栋扑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拽住江川的小腿·江川又是一个狠踹,踹得江国栋反身倒在地上,哗啦哗啦,汽油满地,浸- shi -了江国栋那身臭衣裳。
“川、川子……”·“别死在这儿”江川把大门打开了,外面的纱网门还关着·纱网门只内侧一个铁拉锁,江川伸手去拉,却听身后轰的一声。
他回头,江国栋浑身着火地扑过来··“- cao -”·来不及打开拉锁,江川直接把纱网门踹开了·一只脚刚踏出去,江国栋已经扑过来抱住了他。
夏天的衣服又薄又贴身,着火起来烧得特别快,更何况江国栋身上还沾着汽油·刚下过雨,地面还- shi -着,一点可以用来灭火的灰尘都没有·江国栋这一起死的架势太突然,江川来不及推开,扯着老畜生的胳膊直接滚进了旁边的河里。
江川身上没汽油,落河里踹开江国栋之后立马就浮上来往岸边游·客厅已经烧起来,他吼着“来人救火”就要往里冲·偏偏火就在门口烧着,火舌渐渐往里舔,江川扭头朝街上窜,冲进一户正在修厨房的人家,扛起一袋水泥扭头就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附近有人忙着找水管,江川喊了起来:“别别别是汽油着火”·水泥袋子的口是开着的,江川跑到门口,抓着袋口的手猛地松开,一袋子水泥全扑进了火里。
他冲着围观过来的人喊道:“江国栋那个老畜生在河里快捞上来,火是他放的”·“程净快起来”江川踩着水泥冲进二楼,推门闯入卧室。
空调已经关了,床上空无一人··……- cao -··江川扭头下楼··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国庆快乐~·第32章 032坦诚·032坦诚·江川扔了一袋水泥,后面又有人扛过来一袋,客厅的火已经灭了,此刻一片狼藉,任人围观。
半死不活的江国栋也被人从河里捞了上来,江川却没空理会,站在街边喊:“程净”·他估摸着程净被吵醒之后溜出去了。
但是从哪儿溜出去的呢……只有一个大门进出,楼梯那边的大窗户是对着河流的,一般人不会跳··整条街的人都知道靳敏基本把程净当儿子在养着,江川跟程净也整天同进同出的,此刻听到江川找人,顿时都帮忙找了起来。
一时之间,大街上全是喊程净的··老半天没人应,江川有点着急,忽然一颗石子从天儿降,擦着他的肩膀落到地上·他抬头,屋顶上什么也没有··江川犹疑着再次上楼,站在卧室里喊了声:“程净”·一颗石子儿从外面砸到了窗户玻璃上。
江川这才注意到窗户是开着的,走过去一只手撑着窗沿,微微用力,整个人攀上窗户,胳膊则伸在了外面,抓住了低矮屋檐的一角··这边的房子,户与户之间的间隔极小,身手稍微灵活一点就能实现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江川小时候经常这么干,现在身量长出来了,再玩这一套就容易磕着脑袋··他爬上屋顶的时候果真磕到了,抬头看到程净坐在临河一侧的屋脊上,也在揉脑袋呢··“磕哪儿了”他笑着伸手去替程净揉,“你怎么会爬墙这一套的啊,你们那儿也有这样的房子”·房子小,屋顶也就显得陡,程净爬上来之后发现瓦片都是松动的,还一堆鸟屎啊什么的,只好静静坐着不动。
好在他亲眼看到江川和江国栋一起掉下河接着江川又爬了上来,就没再担忧什么··江川站起来冲街上的人喊道:“程净在这儿,那个老畜生帮我看着,谁都不准放他走”·他又蹲下来问程净:“这么多人喊你怎么不应”·程净道:“我应了,你们都听不见,只好扔石子儿了。”
他没多少翻墙的经验,只小时候江川带着爬过一次,刚才怕下楼惊到江国栋,所以先翻墙出去,寻着机会求助·哪里知道哐叽就撞到了屋檐,撞得程净一顿蒙圈,到这会儿都在发晕。
他冲着江川摊开双手:“爬上来的时候,手机溜出来掉河里了,还想留点江国栋放火的证据呢,没了·”·江川刚刚死里逃生,江国栋身上的火贴着他皮肤烧的那种灼热感还没褪去,他浑身- shi -淋淋的,一屁股在程净旁边坐下:“别想那么多,你自个儿没事儿就好。”
程净:“怎么下去”·江川斜眼:“你敢上来不敢下去”·程净:“跳下去”·江川:“对啊。”
“你扯呢·”程净看了一眼地面,“成年人五米高以内可能没大事,但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跳下去的”·“啊”江川没理解,“这跟我小时候有什么关系”·程净忍不住认真了起来:“你小时候把我骗上屋顶过后来你自个儿跑了,我都来不及看你从哪儿跑的,只能一直在屋顶待着”·江川:“……”·江川一脸懵逼,依稀想起来好像靳敏也提到过这事……骗程净树上的小灯笼是石榴花来着。
他现在觉得自己小时候好像有点太过分了,忍笑说道:“真的是跳下去的,不过不是从爬上来的地方跳下去·”·这一代的老房子都是一排一排的,间隔极小,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没有什么难度。
而一般路口街尾的那一栋房子旁边都会长着比石榴更高大的树,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就可以了··虽说没什么难度,那也是相对于熊孩子来说,普通人不会这么干··江川手舞足蹈地跟程净比划着解释完,程净站起来就要往隔壁屋顶走。
江川喊住他:“你干嘛”·程净:“从树上跳下去·”·“不用啊,待会儿就有人拿梯子过来了·”程净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江川莫名觉得他在赌气,“你不会……这个问题从小时候想到现在吧”·程净不回答,站着没动,表情不明,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江川笑得直发抖,还不忘吐槽:“不亏是好学生啊,这种问题竟然也要研究·”·程净受不了了,弯腰卡住江川的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记着,是想报仇。
你害我在屋顶上待了一个晚上,大冬天的感冒好几天,直接就错过了一场考试·”·“你那么小就考试啊·”江川笑得脸都红了,“对不起少爷都是我的错,您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小的绝对不回您一根手指头。”
底下的人把梯子送过来了,程净放开江川,说道:“先解决江国栋,再解决你·”·江国栋躺在路边,身上的衣服基本烧没了,灼伤的皮肤入水浸泡,整个人的样子非常恐怖,过去跟他很熟悉的邻里都有些不敢相认。
程净的手机掉河里了,也不一定能立马捞上来,干脆就不管了·客厅进了雨,又遭了汽油和火,最后两袋水泥撒进去,已经一片狼藉·桌子上的试卷被烧毁一大半,别的没烧毁也被水泥弄脏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放在沙发上的背包也遭殃了,程净走过去,没有碰别的地方,就只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钥匙扣·钥匙扣上挂了一个卡片包,里头是各种各样的名片。
他翻出一张抽出来,回头看江川··“你的手机还好吧”·江川的手机放在桌子上,他拿起来擦掉上面的水泥,递给了程净··弄成这个样子,不报警说不过去。
程净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你爸跟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一点……”·不把江国栋直接送去派出所的原因有很多,江川沉默看着程净,想说没什么大事,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程净看了一眼外面被人围着的江国栋,说道:“你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待会儿警察过来了,让你妈先应付一阵……”·江川:“我妈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程净一脸平静,“警察找你问话,你也不要多说,一切交给律师·律师从N市赶到这边,怎么也要两个小时,这个时间里,千万记得不要多说任何一句话,警察追问就让他们问你妈妈。”
靳敏很快就跟江星回来了··江国栋依旧半死不活地躺在路边,没有求救也没有为自己的惨样有任何的难堪情绪,浑浊的目光里一片空白··江星老远就停了脚步,不愿走近。
有人回头看到她,以一种不辨善恶的口气指着江国栋说道:“星子,这是你爸爸啊·”·江星狠狠瞪了过去··江川一直留意着江星,此刻劈开人群走过去,一把将女生搂进怀里,低声说道:“不想看就去张奶奶家坐一会儿她孙子带着媳妇儿回来了,还有个八个月大的小宝宝特别可爱,你一直没去看过吧”·江星全身都僵硬着,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江川作对,只是说道:“我怕我突然……吓到小宝宝……”·“没事儿没事儿,我让你程净哥哥陪着你。”
江川扭头喊程净·程净正在跟靳敏简单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叮嘱了一番面对警察时该怎么说,完了走到江川这边来··江川说道:“星子不想看到老畜生,你先陪她一会儿。”
他跑进房间,将江星的应急药找出来,默默塞进了程净的手里·没多久,蒋莉也过来了··她是直接关了店过来的,带了两个糕点师傅,一人手里一个擀面杖,横眉竖眼充土匪。
蒋莉老远就喊:“谁都不准替江国栋那个畜生说话看着江国栋长大的更不行江川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夏天气温高,沾到雨水的水泥凝固得快,但警察到来之前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场。
靳敏看着客厅犯愁,蒋莉大咧咧说道:“没事儿,你们今天就住我那儿去·”·靳敏:“川子不方便……”·江川接话:“我到程净那儿去。”
失火是大事,远比江国栋本人更引人关注,附近的人有空的都过来瞅了几眼·江国栋身上有烧伤的痕迹,但江川坚决不同意送这老畜生去医院·上次他一把刀捅进去,江国栋没敢讹诈,甚至也不要求医生做额外的检查,一副苦兮兮又老好人的模样,实际上是怕医生查出来自己吸毒。
现在江国栋吸毒的症状已经藏不住了,但西塘口一带太多人一辈子安分守己,判断不出来,只认为江国栋身患绝症或者只是营养不良过得不好·一旦这么想了,江国栋放火的行为立刻就被脑补出了充足的理由。
有人忍不住了:“川子啊,好歹是你爸爸,养你这么大,现在病成这个样子……”·江川眼皮上的伤疤拧了起来,还没开口,蒋莉已经喊了起来:“江国栋哪里养了川子你说说他哪里养了把星子扔掉的事你们都忘了是吧他就是病死了,川子都没理由买棺材”·警察终于来了。
有程净的叮嘱,江川什么都没说·小地方的派出所,说“一切等律师来交涉”简直有种电视剧看多的感觉·但江川知道程净让他这么说的原因,所以一再坚持。
警察对现场做了一些记录,江川跟在后面悄悄拍了点照片·最后江国栋还是被送去了医院,江川本来想提醒一下吸毒的事,想了想又忍住了·有些事情,追问下来,会牵扯太多。
靳敏进卧室收拾衣物,打算这两天带着江星住在蒋莉那儿·江川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看了一圈捡了两件衣服,带着程净的东西就出来了·他收到南西池发过来的短信:怎么样了现在·靳敏和蒋莉在卧室里聊天,江川站在路边看了远处一眼,回道:我妈去蒋姨那儿,你待会儿来程净家,就桥边那一栋。
再带副扑克牌过来··南西池:·江川:带吧,不想再瞒着程净了··老半天看热闹的终于散了,江星一直没说话,乖乖跟着靳敏去蒋莉家。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程净一眼,似乎想去程净家,但最终也没说出来··江川在旁边把江星的神情看在眼里,等人走远了,他笑道:“这丫头是真喜欢你啊·”·程净问:“江星好像特别讨厌江国栋”·江川道:“江国栋有哪里值得喜欢的吗。”
南西池发过来一条“我到了”的短信,江川拎起程净沾了水泥的背包,说道:“去你家·”·他身上已经干了,一道一道黑痕,看起来也像在水泥里滚过。
一边走一边掸背包上的灰,说道:“你这包多少钱,还能救么”·程净:“……一两万吧,忘了·你别弄了,一会儿直接寄去店里清理。”
南西池没蹲程净家门口,站在不远处的桥上吸烟,瞧见江川两个人之后扔了烟走过来·抽烟时带着点落寞的样子,转眼就没了,眯眼笑道:“你搞得比你爸还惨嘛。”
江川现在完全是泥里滚过的一条狗,虽然程净没说嫌弃,但两个人始终隔着一点距离·他笑着瞥了程净和南西池一眼,在程净家的卫生间里冲了个凉水澡,很快就出来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程净拿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江川冲南西池伸手·南西池扔过来一副没拆封的扑克牌,江川一把接住,然后拉着程净在桌子前坐下。
“池子,门关上·”·江川把牌从包装盒里取出来,随便洗了两把,然后放到程净的面前,说道:“你随便抽一张·”·程净不明所以,一只手里拿着毛巾,另一只手伸过去抽了一张牌。
江川:“不用给我看,你自己记住是什么牌·”·程净看了一眼牌面:红桃七··江川把牌混进去,重新又洗了两遍·他洗牌的动作漫不经心却又格外熟练,看着牌的眼神也和动作一样,漫不经心却又透着某种锐利。
他再次放下牌,一张一张地拿起来,放到旁边,声音里有一丝莫可名状的郑重:“程净,我现在不是变魔术,而是告诉你一件没多少人知道的事——”·五十四张扑克牌,江川慢慢将二十三张放到了旁边。
拿起第二十四张的时候,他顿住动作,翻转牌面,直接放在了程净的面前··“——我在赌桌上没输过·”·第二十四张牌,红桃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中秋,也更新的~·给大家看看连骂人都是奶味儿的小江川~·第33章 033往事①·033往事①·五岁那年的江川,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熊孩子··因为熊,也就有点无所畏惧。
那时靳敏还在事业单位里工作,有段时间特别忙,于是将江川丢给了江国栋照顾·江国栋吃完早饭,抄起在门口玩泥巴的江川,就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去··那是距离西塘口很远的地方,大约已经不属于Z城的范畴了,是五岁的江川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江国栋在半路上了一辆面包车,车里的人看到江川这个小尾巴,皱眉说道:“能带小孩去”·“老婆没空带·”江国栋说道,“待会儿让他睡觉就行了。”
江川无所畏惧地在面包车里乱窜··一路往荒僻的地方走,隔一段时间还会停下来和车外的什么人说话·车开走了,那人还留在原地·江川听着好玩,却不知道那些是黑话,睁着眼睛瞧着那人变成一个小圆点。
到了地方,是一处村子,地势有些起伏,大片的农田,堤坝处种着高大而孤独的树·偶尔几栋破败的砖瓦民楼,都相距得很远·面包车停下来的地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五岁的江川不认识任何车标,只要是车就莫名兴奋,在车与车之间乱窜着开始自导自演枪战游戏,混不吝的熊小孩··他疯玩了一通,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旁人了。
他走到民房的门口,推门,没推动·绕到窗户底下,搬了几块砖叠起来,刚刚踩上去还没站稳,窗户被人推开了··江川一个没站稳,噗通摔到了地上··一个男人的脑袋从窗户里头伸出来,看到江川的时候皱眉:“小孩哪儿来的。”
江川腾地站起来,攀着窗沿就往里爬,爬到一半被人逮住·那人笑:“挺皮的啊·”·江川搂着那人不松手·那人无奈,把江川从窗户上抱下来。
江川看到屋子里全是人··江川的脑子不记事,很多年后回想当时的画面,只隐约记得那么多人都是面目全非的,包括里头那个两眼放光的江国栋··但有一个人,他始终记得很清楚。
那群人围着桌子,荷官——其实不应该用这种合法赌场里的正式称呼,民间黑话是“庄家头”或“班主任”——稳居当中,是个五官普通的男人,仪容整洁,面色有些苍白,但是给人一种利索干净的感觉。
江川始终不知道他的年纪,只记得很显年轻,而且有一种少见的斯文气质,跟周围的赌徒完全不像是一类人··江川挤进人群里头的时候,那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中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香港电影里那么花哨,但因为是近在眼前的真实,江川看得目不转睛,觉得酷毙了··开牌的时候周围一通嚷嚷,江川的耳朵都快聋了·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想要溜进旁边的房间,在门口被人拦住了。
那是个凶神恶煞的瘦子,狠狠瞪了江川一眼··江川不懂害怕,睁圆了眼睛也瞪回去了··那房间的门是紧闭的,江川进不去,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蹬蹬跑到后面的一间,是厨房,跳上灶台正要从天窗绕过去,冷不丁腰间伸过来一双大手。
南向军皱着眉:“熊玩意儿你踩哪儿呢·”·农村的灶台很大,锅也特别大,江川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将脚从木质厚锅盖上移开,踩在窄窄的锅沿边上。
南向军一把将他抱下来:“你爸是谁啊,心也太大了吧·”·江川把手伸到左胸口,然后捏成拳头举起来:“我妈妈说,我的心脏有这么大·”·“……”南向军本来并不在意这么个小孩,闻言顿时就笑了,说道:“这不是小孩来的地方,快出去吧。”
江川也没有怕人的想法,问:“那我该在哪儿”·有人冲进来:“南哥,还有酒么”·南向军出去拿酒。
灶台不能爬,江川就爬到了桌上·这桌子没有普通饭桌那么高,但是很长,上面收拾得比灶台还要干净·江川在桌沿坐着,自导自演玩游戏,渐渐就有点饿了。
他捣腾着找吃的,还没翻出什么,南向军又回来了··这次南向军换了一身厨子的白色制服,还挺有身板的·他挑眉看着老鼠乱窜似的江川,嘿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儿”·江川:“我饿了。”
南向军:“找你爸要饭去·”·江川:“我爸不会做饭·”·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厨房旁边还有个侧门,外面停着一辆三蹦子。
南向军从三蹦子上搬食材,江川跟在后面帮忙··这小孩是赶不走了,南向军也不再理会,赶着时间做菜·不管是打理食材还是炒菜,他的动作都极利索·菜做好了,还能随便用胡萝卜雕个小花儿放在旁边。
江川伸手要拿胡萝卜花儿,南向军拍了一下:“别乱动,不是给你的·”·江川默默拿起桌子上一根洗好的胡萝卜,吭哧吭哧啃了起来·啃完更饿了,有点委屈地看着南向军,说道:“叔叔我好饿。”
灶台是用木头在填火·一根大木头塞进去,一顿饭做好了它还没烧完·南向军的手里是一瓢用来灭火的水,闻言顿住,看了这混不吝的小可怜一眼,叹气将水瓢放到一边,给江川弄了一碗蛋炒饭。
弄完了他捏着江川的脸颊说道:“你爸是里头哪个啊吃完了让他送你回去,回去别乱说话,啊”·午饭大家都吃得很快,江川才吃到一半,里头的盘子碗碟已经端出来了。
他蹭蹭跑去找江国栋,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江国栋依旧挤在赌桌旁,没空搭理江川··江川又开始满屋子乱窜··旁边那间依旧进不去,但因为正在撤盘,江川瞅见了里面的烟雾缭绕。
他刚准备窜溜进去,脚下一个打拐,直接跟大地亲吻了··江川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不适合小孩玩了,因为没人陪他玩··他决定自己回去··这里地势平坦却不通畅,河流切割出了好几条路。
江川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知道回去的方向,老成持重状的叹了口气,扭头又回了那栋外表破败的民居··他在民居外面玩,从一辆车爬到另一辆车,自导自演,嘴里嘟嘟嘟个不停。
忽然江国栋在一阵哄笑里赤着脸走出来,把江川拎起来扔在赌桌上,气哼哼地说道:“我把这小子先放在这儿,我取了钱就过来还你们”·江川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你们”是谁,眼睁睁地看着江国栋扭头就走了。
他跳下桌想追上,旁边不知道谁一把将他抱起来扔到了荷官旁边,说道:“你爸欠了两万多,拿了钱你才能走·”·荷官的手指带着扑克牌的凉意,轻轻地揉了揉江川的脸颊。
江川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神也是薄凉的,静静和江川对视·半晌轻笑,说道:“去一边呆着,不要乱跑·”·江川倚在旁边看男人发牌。
没有人跟他讲解规则,他睁眼看了两轮,第三次发完牌之后,他忽然指着北边第三位喊道:“他手里的牌加起来是8,最大”·大家都在屏气看牌,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声嚷嚷,都抬头看着北边那个第三人。
那人看了一眼牌,又看了一眼江川,神色微变·荷官淡淡说了句“本局作废”,抄起江川扔进了在角落里打盹的南向军怀里··南向军揣着江川,扔进了厨房里。
那人好不容易手顺能赢一把,没成想被江川这个熊孩子叫破了牌·赌桌上最讲运气,好不容易时来运转,作废便是破了接下来所有的运气,顿时闹成了一团··熊孩子对什么最在意呢,谁要揍他最在意了。
江川听着隔壁闹哄哄的声音,倚在厨房门的后面,大气儿不敢喘半声·老半天终于没动静了,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在灶台后头缩成一团,又变成了那个心大的孩子,转眼就睡着了。
天色昏暗,江川被一阵喘息声吵醒··厨房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玻璃外渗透进来的朦胧暗淡的天光·搂着亲吻的两个人,一个是南向军,另一个是荷官。
他们挤在门和桌子中间的角落里,荷官坐在桌角,后背贴着墙壁,一只脚上挂着被褪下来的裤子,另一条腿勾着南向军的腰·瘦长的腿,白而有力·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撩了起来,南向军低头亲吻着他的胸口。
灶台后头没有一点光,江川缩在黑暗里睁眼看着·那时他什么也没想,那时他也什么都不懂·只是后来某一天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南西池的爸爸和那个男人是恋人。
当时的江川不敢动,也不敢发声儿,本能地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于是低头堵住耳朵·老半天他回过神,南向军和荷官已经走了·他追出去,民居外面空荡荡的,所有的车都开走了。
天地晦暝,夜风已经蠢蠢欲动·江川站了一会儿,有点冷,垂头丧气地回了民居里头··开灯,灯不亮··五岁的孩子不知道电闸这种东西的存在,把每一个按钮都试了一遍,灯依旧不给任何回应。
江川咬牙骂道:“江国栋我- ri -你”·奶味儿的国骂··那个烟雾缭绕不让进的房间,此刻则大门敞开着,江川在里头摸到了几个打火机。
房间里残留的气味和别处有些不同,江川不习惯,很快就出来了·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四周,白天记得的视野里的另外几栋房子,这会儿全部融入了夜色里·这一带的居民大概都已经迁走了,没有一点点能给江川希望的灯光。
江川再次冲着不辨方向的远处来了句奶味儿的国骂:“江国栋我日死你”·江川回到厨房,蹲在灶台后面闷头把火点上了·没有电,但水管还是通着的。
他弄了半锅水,煮了两颗鸡蛋··吃完了鸡蛋,他洗了把脸,在屋子里找可以睡觉的地方··之前不让进的房间里,虽然气味奇怪,但摆放着很多的软椅和摇榻。
江川挑了一个躺上去,一边在心里骂着江国栋一边心大地进入了梦乡··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第34章 034往事②·034往事②·江川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差不多两个星期。
现在不是农忙时节,田地里不见人影,附近的房子都是破旧的,也不会有人靠近·起先江川还有点害怕,哭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就不想了,蹲在角落里拆房子,一边拆一边骂:“江国栋我- ri -你。”
这句脏话是他学来的,还挨过靳敏的一顿揍·但这会儿江川再怎么撅屁股,靳敏也揍不到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民居附近有河流,很脏,腐烂的芦苇叶铺满了河面,岸边是一堆垃圾。
有一些塑料饮料瓶没有烧干净,残留的部分看得出来被人剪过,还有造型奇怪的吸管粘在上面·江川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半瓶饮料··厨房里没有冰箱,但是有大米和鸡蛋,桌子底下还有几棵摆放整齐的大白菜,酱料齐全。
江川不挑食,但是整天塞鸡蛋,浑身都要散发出一股鸡屎味儿了,他扒着大白菜,开始琢磨做点别的··江川自己没数日子,只记得白菜快被他糟蹋光的那天,睡梦中听到汽车震动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跑出去。
天光都没亮起来的大早上,南向军扶着汽车的后盖拿东西,有些震惊:“你、你在这儿待多久了”·江川:“我一直没走·”·他们开的是一辆外地牌照的雪佛兰,荷官钻出来,微讶地挑了一下眉。
江川走过去,“我爸爸呢”·墙根儿一溜装着水的塑料瓶,花花绿绿的,瓶子是江川从河边垃圾堆里捡的·南向军看到了,惊悚地骂了起来:“小子你过来你他妈从哪儿弄来的碰到嘴里过了吗”·江川翻了个白眼:“捡的,我放嘴里干嘛,厨房有喝水的瓢儿。”
荷官把他抄起来放在车顶,皱眉嘀咕了一声:“你身上都馊了·”·南向军把屋子里外检查了一遍·他临走的时候切了电源,该清理的东西也都清理了,只厨房被江川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松了口气,走到车边说道:“奚云你先待一会儿,我送这小崽子回去·”·“我送吧·”名叫奚云的荷官淡淡地说道,“我不想等人。”
南向军:“你不熟悉路·”·奚云:“大路还是会走的·”·他的确不是个会等人的,而且屋子被江川弄成这样要重新收拾,南向军不再强迫,说道:“那好。
你拐个弯回家把池子弄起来,到了西塘口,你让池子送这小孩儿回家,你别去·”·奚云笑:“你对你儿子可真好·”·五点都没到,南西池被奚云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还在梦里吃鸡腿。
他被奚云塞进车里,嘀咕了一句“我的鸡腿儿”,江川激动地扑过去··南西池躲闪不及,在狭小的空间里被一团臭烘烘的江川扑了个满怀,差点直接把梦里的鸡腿给熏得吐出来。
江川两眼放光地看着他:“鸡腿儿在哪儿”·南西池&奚云:“……”·回西塘口的路很远,奚云又不熟悉路。
他连问都不问路,直接往前开,看到岔路就朝左拐,开出老远不对劲儿了,再返回··后座上原本放了一个大号的手提箱,被穷极无聊的江川打开了·各种赌具,他只认得骰子和扑克牌。
他拽着南西池的衣服,把扑克牌送过去,说道:“我们来玩·”·奚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那天的牌,你是怎么猜到的”·江川:“看出来的。”
奚云拍了拍副驾的座位,“过来·”·江川爬过去·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一副牌,和别的纸牌都不一样,背面的花纹简洁而精致·有些旧,但边角都是整整齐齐的,没有卷起来。
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随意地洗着牌,洗好了,随便抽出一张伸到江川的面前:“能看出来是几”·江川摇头··奚云又随便抽了另一张牌,“哪张更大”·江川指向其中一张。
奚云把两张牌翻转过来,挑眉:“2比A大”·江川理直气壮:“斗地主2最大”·奚云轻笑:“傻子吧你。”
他笑起来也有一种薄凉感,冷淡而又远离一切·两个人玩牌玩了一路,最后南向军打电话过来问:“找着路了么”奚云这才收了跟江川玩的心思,加速到了西塘口。
远远看到了人,他就把车停住了,丢了几张钞票给南西池,说道:“你找个三轮车送这小孩回家,路上有卖鸡腿的,就买点儿,你们俩吃,嗯”·到了熟悉的地方,江川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了,他冲一脸莫名其妙的南西池勾了勾手指,说道:“快下来,我们去买鸡腿儿”·这一年的南西池八岁,眉眼和南向军有几分相似,大约是小孩的缘故,更清秀一些。
他跟着五岁的江川在西塘口的巷子里乱窜,看到什么好吃的就买点儿,最后甚至忘了奚云还在等着自己··等他想起来,抛下江川跑回去的时候,奚云的车已经开走了。
南西池:“……”·南西池有点委屈,却也没哭,想要回头找江川·走了一段路,看到迎面一群吵吵嚷嚷的大人,领先一个怀里抱着江川。
江川看见南西池就喊了起来:“他送我回来的”·南西池:“……”·这群大人把南西池围住·蒋莉脾气急,嘴皮子溜,弯腰对着南西池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你哪家的叫什么名字在哪儿看到川子的”·噼里啪啦,砸得八岁的南西池一顿发懵。
江川喊道:“我们一块儿买鸡腿的”·南西池知道奚云的身份,但他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说出来·江川这个二傻子什么也不知道,连自己待的地方都说不清楚,现在满脑子就是吃好喝好,顺便日死江国栋。
这十几天里,江国栋过得也很惨·好不容易带一次娃,就把娃给带没了·靳敏也生气,但是脾气软了一点,而蒋莉比谁都着急,看到江国栋就一边打一边骂:“川子不是从你肚子里掉出来的你就不会心疼是吧”·江国栋闷头挨揍,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他整天被靳敏娘家的人追着要孩子,没办法单独溜去赌博的那个房子,又觉得那天那么多人,江川不会一个人留在那里,一定是跟着谁走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谢天谢地江川回来了,但江国栋还欠着两万块,没弄到钱之前,那边是不会让他再上赌桌的。
这个时候的江国栋,工作还没有丢,只是工资很低,赌桌上的一局都不够·他安生地待了几天,等弄丢江川惹怒全家人的这事儿淡了些,便又生出了去赌的心思··拐弯抹角地从公账上弄到了一笔钱,江国栋又跟奚云那边的人联系上了。
他牌运一向很差,又特别冲动,没几下就输光了·私设的赌场,有老大坐镇,规矩特别大·江国栋再次欠了一笔债,上不了赌桌又舍不得走,就在旁边看着。
结束的时候,奚云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下次你带着你那个儿子过来,我送你两万·”·江川再过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一盒炸鸡,冲着南向军喊:“池子呢,我带鸡腿儿来啦。”
凡是油炸的食物,在江川这儿都是鸡腿··南向军看他:“这地儿不是小孩该来的·”·奚云看过来:“我要他来的·”·南向军闭嘴,扭身进厨房。
江川跟上,攥了一块炸鸡在手里,然后把剩下的都举到南向军的面前,说道:“那你带给池子啊,就说是我给他的,我想跟他玩儿·”·……这小孩可真心大,见一次面就成兄弟了。
南向军看了一眼炸鸡的颜色,说道:“崽儿,这炸鸡没我做的好吃·”·江川啃着炸鸡,默默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嘿”南向军来劲儿了,“小孩你哪儿学的相声啊。”
江国栋把江川带过来之后,奚云并没有立刻就理会江川,江川就围着除了做饭啥也不掺和的南向军·南向军也是闲得慌,真的去弄了些鸡腿鸡架鸡胸肉过来,嗞啦嗞啦炸了起来。·江川坐在桌子上吃得特欢,狗腿地说道:“叔叔你做的真的真的很好吃,我再也不吃别人家的了,就吃叔叔做的。”
南向军笑得很得意:“你这是讹上我了啊·”·江川便经常过来··每次江国栋带着江川来,奚云都是送江国栋两万块,也不说为什么。
江国栋也不明白,但他只要有钱在赌桌上多玩上几把,不在意奚云为什么要这么做·奚云也没理江川,除了经常烟雾缭绕的那间屋子不让他进之外,别的随江川怎么折腾。
当然,围观牌局的时候也要闭嘴··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无聊了,江川的注意力又不能长久的只放在一件事情上,帮着南向军做完菜,他就溜去赌桌旁边看两眼,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对于他来讲,判断牌面大小实在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不知道这群人怎么就能玩这么久。
没意思了就去厨房找南向军,想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要南向军做出来·除了在奚云面前,南向军对谁都脾气大,不耐烦了直接把江川从胳膊上甩下去,说道:“自个儿做。”
江川腾地爬上灶台··忽然有一天,江国栋连赢了几把··江川不知道那天的江国栋赚了多少钱,只记得散了之后奚云用那种薄凉的口吻对江国栋说道:“这笔赚得不少,‘校长’那边也知道了,你以后……可以不来。”
见好就收,是一种江湖仁义的劝告·但赌博这种事,陷进去的真没几个人能做到此四字·江国栋填上了之前公账上的缺漏,又意气风发了好一阵子,给靳敏买了一堆金饰,夫妻之间的关系在这大半年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缓和。
·钱还没有挥霍完,江国栋又按捺不住要上赌桌的心思了··赌博的人都信彩头·江国栋觉得自己可以时来运转,是因为江川在旁边给自己吸运气。
所以他再次过去的时候,也把江川也带上了··江川喜欢待在奚云旁边·奚云这边的视角是最好的,可以纵观全局,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这个时候,已经一年过去了,江川的个子猛然窜高了一头,不再需要踮脚看牌桌。
再次上赌桌,江国栋不是旁边跟着下注的,而是闲家身份·起初他非常有自信,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赢了两把之后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再玩下去,局势忽然急转直下,庄家连赢,江国栋快要守不住底牌了。
江川看得出来输赢,但不懂规则,更加不知道每一把投进入的金钱数目·他愣愣看着奚云,又愣愣看着江国栋,因为记得奚云的那句“你在旁边多说一个字,我就直接把你嘴巴割下来油炸”,所以扭身跑进厨房,冲着嗑瓜子的南向军说道:“玩牌的叔叔今天为什么一直在欺负我爸爸”·南向军站起来,砰的把门关上,瞧着仰头看向自己的江川,说道:“你今天就待在厨房,哪儿也不准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35章 035往事③·035往事③·江国栋输了个底朝天,从赌桌上下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逼·奚云把他叫到跟前,说道:“把你儿子留在我这儿,我借你十万。”
江川:“我儿子……还要上学·”·奚云笑:“不耽误的·这十万没有利息,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江国栋不怕靳敏,但他有点怵蒋莉。
再把江川弄丢了,蒋莉估计能当街剁了他·他说道:“川子妈妈每天都要检查川子的作业·”·奚云看了他一眼:“你跟你老婆说,给儿子报了个补习班,晚上有人送他回去就行了。”
那时候的江川六岁,下半年上小学一年级·为了那十万块,江国栋骗靳敏说送江川去学英语了··当天江川就被扔给了奚云,江国栋自个儿没跟着,但也没回去,在电话里找了个借口瞒住了靳敏。
江川不知道十万块的事,还在替江国栋打抱不平·赌局结束之后,奚云一般不留在Z城,这次他却要带着江川去南向军的家里·一路上江川都在冲他骂脏话:“你坑了我爸爸,我日死你”·南向军开车,奚云直接扇了江川一巴掌,冷冰冰的:“你再说一句日死谁,我把你丢茅坑里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小江川的眼泪咕噜咕噜往外冒,可怜巴巴地缩在后车座里·到了家,南向军去开车门,“嘿”了一声:“小兔崽子竟然睡着了”·他给奚云和南西池做晚饭,江川趴在沙发上继续呼呼大睡。
南西池没人管,放了学之后一直在玩,这会儿才在慢腾腾地赶作业·奚云一个人无聊,直接把江川弄醒了··他揉着江川的脸颊,说道:“宝贝儿,咱来玩牌,你赢了给你买鸡腿儿。”
江川嘟着嘴:“我赢了你以后不欺负我爸爸·”·奚云低头看着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副牌,声音淡淡的:“你能赢我的时候再谈条件。”
江川不知道奚云有多少钱·他跟着奚云玩牌的那几年里,江国栋从奚云那儿得到的,远远不止十万·这笔糊涂账,江川一直都没有搞清楚·刚刚懂事的那会儿,他觉得奚云就是个脑残,把钱借给江国栋这种没有任何偿还能力的人渣。
后来他对人的认知不再只是好人或坏人,也就明白了奚云为什么那么不在意钱··奚云只喜欢玩牌··他随身带着一副牌,背面有着简单而别致的花纹,是手工定制的。
一般的扑克牌,触感都格外光滑,他的那副却不是·对着光线从侧面仔细看,能看到一层柔软的绒·这么旧的牌,边角却没有任何折损··好像是珍品,却也没见奚云有多宝贝。
除了睡觉,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玩牌,要么是在赌桌上,要么就自己一个人玩这副牌··六岁的江川,一百以内的数字刚刚捋顺了,跟着奚云已经不知不觉接触了很多赌桌上才玩的花样。
他能看穿奚云在发牌时玩弄的技巧,也能掰着手指头推算牌面大小··跟着奚云久了,回头再看斗地主、赢三张之类的,江川就觉得挺没意思的·牌到手,他就能知道自己这局赢的概率有多少,一轮下来,谁的赢面更大也一目了然。
这是后话了·六岁时候的江川,还只是奚云玩牌时候的玩具··奚云不是本地人,也不会跟任何赌客有私下的接触·“校长”那边有专人负责开局的事,他只要按照日子过去就行了。
不开局的时候,连南向军见他的机会都不多··捡着江川这么一个有意思的玩具,奚云就留在了Z城·南向军面上没什么表示,却配合着江国栋的谎言,在西塘口的镇上租了间屋子,隔壁就是一个补习班。
靳敏过来的时候,江川就在补习班里乖乖写字,旁边是一脸郁闷的南西池··南西池不在西塘口的学校念书,南向军这么一折腾,他每天放学之后都要换公交到西塘口。
虽说不乐意,却也不敢抗议,慢慢就经常翘课,反正西塘口比自家附近要有趣好玩得多·江川有样学样,也经常从学校溜出来,跟着南西池满世界乱窜··可以从奚云这里拿钱,江国栋在外面还是个有钱人的形象,只是他已经越来越混,沉迷的不仅仅是赌博。
偏偏靳敏不善于把任何人往坏的那一面去想,自始至终都觉得江川真的是在补习班上课··一切改变的初端,是靳敏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那时候还是独生政策,靳敏在事业单位上班,怀上二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失去编制要么打胎。
身边所有人都劝她打掉孩子,但靳敏始终犹豫不决·她去补习班接江川回家,在路上没忍住问道:“川子,想要弟弟或者妹妹吗”·奚云、南向军甚至南西池整天“小崽子”“小崽儿”的叫,江川早不耐烦了,说道:“想要想要,想要个弟弟给我当小弟”·靳敏忍俊不禁:“如果是妹妹还要吗”·“也要也要,我会和妹妹玩,教她玩扑克牌,酷毙了”江川满嘴胡说八道,浑然忘了奚云的叮嘱。
靳敏想不到别的地方去,只当江国栋把江川带去棋牌室了·她略微皱眉,对江国栋有些不满·但靳敏回到家,跟江国栋说起孩子的事,江国栋听说江川要留下这个孩子,特别大老爷们儿地说道:“那你就辞职把孩子生下来吧,咱家现在不缺钱,我还能再养几个娃呢。”
·那时江国栋是远近闻名的有钱,而且爱露财·靳敏辞职在家养胎,大家都说她嫁了个好男人,会赚钱又顾家·等到孩子五个月大,检查发现了一些问题。
那不是常见的基因缺陷,胎儿的四肢是健全的··医生拿兔唇举例,推断这种缺陷不会造成婴儿在智力上的缺陷,靳敏再次放弃打胎的念头··快要生的时候,她才听说江国栋赌博吸毒的事。
没有家底的人,赌博吸毒随便沾上一样,都能瞬间倾家荡产·江国栋欠下巨额赌债,连奚云都拿不出那么多钱·讨债的人上门,靳敏吓得早产·江国栋隐瞒了自己吸毒的事实,而普通医院的孕检又是流程化的常规,直到这个早产儿被生出来,大家才发现不是兔唇那么简单。
欠了一屁股债的江国栋早就忘了自己要养一家人的承诺,悄悄把早产儿扔了·放学的江川顾不得去奚云那儿玩牌,直接跑到医院,却撞见靳敏哭着求江国栋把孩子捡回来。
江国栋破口大骂:“那种病秧子根本养不活捡回来也得跟祖宗似的供着,老子有钱还不如供财神爷”·靳敏身体弱,哭得快要晕过去:“是你答应要生下来的,我赔了工作生下来的……说丢就丢,你还是人吗……你把孩子扔哪儿了啊,你不要我要……”·江国栋没有丝毫的动摇:“扔门口垃圾桶了,碎酒瓶子那么多,不是闷死了就是被砸死了,你别再烦我了”·江川脱下书包,扔砖头似的砸到江国栋的身上,吼着:“江国栋你敢扔我妹妹,我日死你”·他扭头就跑,跑到大街上,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地翻捡,最后找到了浑身沾着垃圾、呼吸已经很微弱的妹妹。
他把妹妹抱回医院,搂着医生的大腿求救·江国栋拿不出钱,江川也不缠着他,直接问别人借电话打给奚云··晚上江川去找奚云,奚云说道:“你爸欠我五十多万,欠别人的更不知道多少。
现在,你也要欠我的了·”·这一年的江川已经七岁了,掰着手指算了半天,说道:“我现在还没有钱,可以等我长大了赚钱还给你,好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不好。”
奚云淡淡地看着他,“你现在就能赚钱还·”·十几年前的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再加上之前两万两万白送给江国栋的,奚云这样烂花钱,让南向军格外看不过去,直接就收了所有的银.行卡。
江国栋已经成了填不满的坑,奚云也懒得再借钱给他,直接就跟江川讲起了条件··他仿佛从来没觉得江川只是个孩子,而是赌桌上仅次于扑克牌的另一个有趣的存在。
江川第一次真正上赌桌,非常不安··在环境的渲染之下,人常常对“对错”有一种本能的反应·跟着奚云的这两年里,虽然整天都在变着花样的玩牌,但奚云从来没有给江川灌输“赌博”的概念。
在家里,只要听说江国栋上了牌桌,不管是麻将还是扑克,玩大玩小,靳敏都要忍不住说几句·因此,江川有一种趋向本能的反应——玩牌可以,不能涉及到钱。
筹码换成了钱摆放到江川面前,江川瞬间就哭了··他很少害怕,也很少哭,现在却是因为害怕而哭得可怜兮兮的·奚云捏着他的脸,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有个地方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争着上赌桌的。
不然就会赚不到钱,一辈子被人踩着·”·他的声音比往日更显薄凉,江川听不懂,哭着哭着自己抹干净了眼泪,红着眼睛问:“这些钱够还你的吗”·“够了。”
奚云从江川面前的纸币里抽走一部分,“还剩一些,你要藏起来吗”·江川不哭了,抽泣的劲儿还没缓过去,捏着钱说道:“我想给妹妹买点儿好吃的……医生说妹妹有病……我想妹妹的病快点好……”·奚云心弦微颤,看着这个浑身蛮气的小孩,没有说话。
第36章 036往事④·036往事④·江川给妹妹取名,叫星星·他对靳敏说:“我是大河,星星洒在河里面,我可以永远照顾妹妹·”·江川想把身上的钱交给靳敏,但是奚云说过不允许对任何人提起他,没办法解释这些钱的来历,江川只能继续藏在书包的夹层里。
江星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是后续治疗需要一大笔钱·江国栋拿不出钱了,家里所有人这时才知道他的好赌本- xing -·靳敏变卖了所有值钱的首饰,但始终无法支付全部的医疗费用。
靳敏哭着骂江国栋:“赌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去吸毒……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吗……”·江国栋现在被全家人嫌弃,哪里还敢发飙,只能全力掩饰自己的罪行,不停地哄骗着靳敏:“不是我要吸的,被别人骗了两三次而已,以后不会了。”
他在这个时候还尚存一些自制能力,入毒坑时间不长,表面上看不出来,又没有成瘾·这般反省,倒是有些说服力的·那时家中长辈都还健在,思想守旧,不愿小夫妻离婚,更不愿儿子入狱,不停从中调解。
通情理的人,多半是有些心软的·若是离婚,靳敏知道自己抚养不了两个孩子,而孩子留给江国栋也不会被照顾得好·江国栋几次求饶,主动把全部积蓄交给靳敏,靳敏便再次选择了谅解。
其实江国栋已经没多少积蓄了,唯一的入账只剩下每个月的那点工资·有过风光日子,再恢复清贫生活实在太难·江国栋表面上安安稳稳地朝九晚五,心思却依旧活络着。
他再次动了在公账上做手脚的心思,没多久被查了出来·赔钱罚款不说,工作也丢得彻底·无业游民江国栋自此完全成了无赖,抱着病情刚刚得到缓解治疗的江星上电视卖惨。
陆续有人捐款,江国栋却没有用来治疗江星,全部送去了赌桌上·事情曝光之后,连毫不关心身外事的奚云都听说了··讹来的捐款金额数目不小,但江国栋无力偿还,直接失踪了。
为了避免因舆论而引发的骚扰,江川停学,和靳敏一起去了外婆家·江川再怎么心大,也明白家中现在遭遇到了很大的危机··他在夜里听到靳敏哭着跟舅舅求助,提到了钱的事。
书包夹袋里还藏着好几张百元钞,江川很想拿出来给妈妈·可是奚云说,不能让妈妈知道·舅舅家的钱由舅妈管着,舅妈说买了理财拿不出来,反过来埋怨靳敏糊涂,说男人的话怎么能轻信呢。
·那时候蒋莉的婚事刚刚告吹,手里攥着嫁妆无处使,便拿出来替靳敏偿还了被江国栋挥霍的捐款·靳敏用了好些年才将这笔钱还给了蒋莉·蒋莉也没说什么,收下钱之后自己开了家蛋糕店,- xing -格越来越泼辣,俨然西塘口的霸王花。
自这件事之后,江国栋便常常在外鬼混不回家·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常年混迹在赌桌上的人,钻的墙缝太多·江国栋不知道从谁的口中听说奚云带了个小徒弟,看起来只是八.九岁,玩得一手好牌。
离了赌桌,这些好赌的人都联系不上奚云,只能私下谈论·奚云不是本地人,- xing -子极狠也极淡,遇到惹事的从来没有打圆场的意思,让看场的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他在旁边也不多话,偶尔低声骂一句,不知道是方言还是哪国的语言。
这些赌徒大多都有家庭和工作,惜命得很,很少有人敢跟奚云对着干,更何况奚云背后还有“校长”撑腰··奚云带江川上赌桌,没有经过“校长”的同意,更多时候只是把江川当做一个可以用来炫耀的玩具。
江川长大之后回头想,竟然觉得- xing -格恶劣的奚云其实有清高的一面,拿他这么一个不想赌却特别会赌的小孩去鄙视那些不顾后果的赌徒··人生是一场赌博这种话,真他妈- cao -蛋。
江川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真他妈真诚可爱··江国栋起初不知道奚云带着的那个小孩是谁·“校长”从来都不要人命,没钱的江国栋便被划出了名单。
江国栋只能在棋牌室混,打听得来这些边角料,心里痒痒的·因为奚云放话,能赢那个小孩的,他翻十倍的筹码··除了那个民居,奚云还会去别的赌局·江川家不太平的那段时间,他偶尔把江川带在身边。
江川做不到去专注玩牌,将靳敏的烦恼告诉奚云,迷惘而天真地说道:“我不想妈妈难过……妈妈生我不是为了难过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奚云仿佛意识不到和自己说话的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子,口气薄凉地说道:“不论是我借钱给你,还是你自己赚钱,你现在只要拿一张钞票给你妈妈,你妈妈都会更难过,难过得要发疯。”
江川拿手指抠奚云衣服上的纽扣,“那把钱给爸爸呢,让爸爸去哄妈妈·以前爸爸经常这样哄妈妈的,妈妈会很开心·”·奚云捏着他软软的脸蛋,“乱花钱是绝症,你爸这辈子治不好了,钱给他他也不会拿去哄你妈妈,只会让你妈妈更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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