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师兄:我撬了我的“嫂子” by 博士邓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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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师兄:我撬了我的“嫂子” by 博士邓肯(上)
年下文案:·一个偶然的机会,酒吧的节目总监昀泽偶遇了演出不要命的路秦,稀里糊涂的带进了自己的园子,走上了一条说相声的逗比不归路··内容标签: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秦昀泽 ┃ 配角:徐梅 ┃ 其它:娱乐圈喜剧相声·第1章 不要命的跑场演员·这已经是路秦来到深圳的第三个年头了,原本是英语专业的他并没有找一个对口的工作,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欠了一身赌债的哥哥随着一阵火车的轰鸣结束了自己惨败不堪的生命,将一沓厚厚的欠条,留给了已经快要六十的父母,这让路秦不得不退学,并且走上了替兄还债的道路。
这条路并不比当初那条铁轨好走,大哥自然是个聪明人,权衡利害之后选择了后者,起初,路秦也是想要选择后者的,但是,母亲拿着白酒,撒在兄长的坟前时,看着几乎是一夜白头的父母,他就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就断了这个念想。
家里变卖了所有的家当,就连母亲结婚时唯一一对金耳环都卖掉了,却还是填不满哥哥的那个大窟窿,父亲带着路秦挨家下跪发誓,这钱一定会还上,只是容他们一段时间,他也不得不因为这件事退了学,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哥哥的账单上,还有将近三十万的债务,这让路秦走在大街上,觉得漆黑的天都要压下来了。
他穿着一个臃肿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围巾,虽然他一米七,但是只有一百三十多斤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退学之后,他和两个在酒吧认识的人一起到了深圳,仗着自己会跳两下街舞,到处跑路演和夜场,一场也就几十块钱,有时候甚至连钱都不给,就给两瓶酒,不过这样的场子一天跑三五个,也能在勉强维持生计的情况下,攒上个三头二百的,汇到家里给爸妈,或者是攒着给哥哥还债。
这是他今天最后一场演出了,距离刚刚出来的1982,有大概六七站地那么远,现在这个时间没有公交车,他也舍不得花钱打车,便一路小跑,毕竟自己还要化化妆什么的。
踩着最后一秒钟,他冲进了酒吧,自己前面那场已经往下卸设备了,他没有化妆的时间了,只好套上衣服,就往台上冲··可刚走了没两步,衣服就被人从后面拽过来了,他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就有些气急败坏,但回头看到是经理,也就不得不怂了:“哎,王经理。”
他点头哈腰的打了个招呼,显得很恭敬·王经理是打骨子里看不起这种演员的,感觉这两个字儿放在他们身上都糟蹋了,不过他毕竟是个场面人,面子上还要过得去:“那个,小路啊,你看前两天,你在台上的时候气氛也不好,眼看这合同就过半了,今儿张总监来了,你心里有点数啊”·这话让路秦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酒吧一场能给到一百,而且有时候还多给,自己就是丢了别家也不能丢了这里的,他心里一急,脑袋上就冒出了些虚汗,特别是听到张总监来了的事儿,让他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了。
前面传来了敲台板的声音,让路秦回过了神,他做了个自己明白了的手势,就往台上去了,王经理对他的情况还是有些清楚的,暗自摇了摇头,去了下面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卡座里坐了。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么……”上面传来了熟悉的音乐,路秦的声音透过话筒,非常的清亮,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却是疲惫不堪的,台下喝酒的人也没有什么兴致,应声的寥寥无几,一连一周都是这个状况了,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强而有力的在酒吧内回荡,为了活跃气氛,路秦豁出去说要打破这个酒吧现有的一口气吹32瓶的记录,服务员在台上密密麻麻的摆了36瓶啤酒,台下这才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更有好事的走到前台看着他,一滴都不能潵。·“怎么样”王经理身后传来了一个急忙忙的声音,他回头看过去,正看到张总监裹着一个超大的黑色羽绒服挤进来,一头的汗,正问自己:“第几个了”·王经理有些无奈,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接过衣服亲自替他收好,可张总监敞开怀,露出了自己暗蓝色的大褂,脸上比王经理还无奈:“眼瞅着封箱,忙的不可开交,衣服都没换就跑来了。”
“得,咱都是拿钱卖命·”王经理摊了摊手,随他去了:“第三个了,回头我把合同给你拿过来你瞅瞅,别一问三不知,这钱是赚是不赚。”
张昀泽和他是一起出来跑夜场的,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了,昀泽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了上去,被台上吓了一跳:“嚯,这是干什么呢”·“一孩子挣钱不要命。”
路秦干了第十瓶的时候,台下一阵叫好的声音,震耳欲聋·王经理给他下了一个这样的定论,也不在说话了,昀泽也全神贯注的看着,路秦几乎都没有停下来缓一缓,继续保持着一分钟一瓶的速度往下喝,观众们甚至都围到了舞台底下,眼看着他脚下开始晃悠了,昀泽有点儿看不下去,点手叫过一名服务员,低声说:“去拿三个大扎杯,下面垫两层冰块,给他把酒倒进去再喝。”
服务员听了,点头过去了,站上台对观众解释,说这样喝不过瘾,就拽了两个来玩儿的姐妹儿,在一边给开酒,倒进大扎杯里,王经理没有说话,这套路谁都懂··喝到第三十瓶左右的时候,台上那大哥突然叫了一声,甩了甩手,有几滴啤酒滴在了地上,台下的人立马开始起哄,服务员不得不又拿了两瓶上来。
此刻的酒吧里,已经不是有没有气氛的问题了,观众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音乐,不管喝酒有没有打破记录,这个气氛是绝对打破了这家酒吧的记录··而路秦罚酒的数量,也从两瓶,增加到了八瓶,这就等于,他必须站在台上,一滴不剩的,干掉四十四瓶啤酒。
作者有话要说:·不定时更新,存稿已过十万,可放心入坑··第2章 救场英雄·昀泽也是大学期间就出来跑场子的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在这行里也混了几年了,托着和老秦的关系,在这里做了总监,没事儿过来跟跟节目质量,用老秦的话,这酒吧的风气,也就只有昀泽这种老艺术家才能压住·年下·所以昀泽见过跑场子的演员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王经理也有点儿紧张了,他反复回想是不是自己话说的重了,这孩子要是在上面有点儿三长两短的,自己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着,他就站了起来,可昀泽已经早他一步起身,直接往台上去了,连后台都没进,好在这台子并不高,从正面一跃就跳上去了,伸手就拦住了还在往下灌酒的路秦··台下刚刚还热情高涨的观众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然而不到两秒,就又开始起哄了,声音甚至比刚刚还大,不过昀泽毕竟是这种场子的老手,他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自己有话要说,一边的服务员早就递上来话筒,他接过来清了清嗓子:“诸位,诸位”·声音透过麦克风,压住了观众们的声音,底下慢慢安静了些:“这小伙子,已经破了我们酒吧保持了三年的记录,一口气36瓶啤酒,厉不厉害”·说完,他把麦克风冲向了下面的观众,观众便开始尖叫起哄,大概两三秒,他有压了压大家的声音:“我手里这个杯里,是剩下的六瓶啤酒,还有刚刚吧台开的红酒和威士忌。
既然人家都这么爷们,咱也不能认怂对不对”·昀泽一边说,就一边用身体挡住了路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了指台下,示意他赶紧下台,路秦当然明白,矮身从后面的帐子下面钻了出去,昀泽捧起大扎啤杯,在观众们起哄的声音中,一口气将一大扎啤杯的酒一饮而尽,直接将杯子扣过来,一滴不剩·键盘老师顺势起了一段音乐,后面候场的六个长腿美女一拥而上,开始了劲歌辣舞,昀泽裹着自己又长又大的羽绒服鞠了一躬,趁着顾客们被美女吸引的档口下了台。
王经理把解酒药递给昀泽,昀泽接过来没有喝,只是从王经理抱了抱拳,要不是后面他安排这个组合上台,这些顾客是不会饶了自己的,毕竟是多年的朋友,还是有一定的默契的。
昀泽悄悄转过后台,走进了洗手间,酒劲儿有点上头,他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才稍微有些缓解,身后的隔断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让昀泽从心底苦笑了出来··大约三分钟左右,门被打开了,吐的昏天暗地的路秦扶着墙走了出来,也洗了一把脸,这才看到抱着肩膀站在一边的昀泽,双手合十冲他鞠了一躬:“谢谢谢谢。”
昀泽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解酒药递过去:“至于么,不要命了一口气喝36瓶,你也是个人才·”·路秦把解酒药吞进肚子里,本来想贫两句,但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了,靠在墙上直摆手:“干咱这一行的,没点儿真本事能行么。
不信你看着,明儿还得来这么一回·”·“还来”昀泽有点儿没想到,以为他今天就是一时糊涂,没想到是铁了心作死:“你这命就值36瓶啤酒的钱”·“那怎么办”路秦喝了解酒药,有些微微缓过来了,甩了甩脑袋,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连一丝苦笑都挤不出来:“经理说了,气氛不好就下课。
我看你也是干这行的,你不懂”·昀泽挑了挑眉毛,没有接这话,路秦掀起自己身上的衬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今天多谢你了,改天我请哥吃饭。”
路秦套上外套,拍了拍昀泽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洗手间,昀泽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感慨,在想想自己,也就没有精力为别人- cao -心了,他把剩下的解酒药喝了才反应过来,今儿怎么回去车是肯定不能开了,打车也打不着了吧。
王经理又躲在后门抽烟,让昀泽堵了个正着,他掐着烟头斜眼看昀泽,也是猜到他今儿见义勇为把自己陪进去了,他掏出烟抽出一根来,递给昀泽:“等会儿散了,我送你回去吧。”
昀泽摆了摆手:“烟我打今儿起借了,你看看这儿·”·说着,他侧过头,给王经理看,巷子里只能零星洒进来一些路灯的光,隐约可以看到昀泽脑袋上有一个桃核大小的包:“你这是磕哪儿了。”
“何先生扇子打的·”昀泽讪讪的笑了一下,做了一个抽烟的动作:“正堵着我在后面抽烟,啪就是一扇子,抽的我都要失忆了·”·王经理听了这话,乐得几乎被烟呛死:“你说你,何苦呢。
不过你戏唱的好,少抽烟也是应该的,好好的嗓子别毁了·”·昀泽点点头,意思他说的对,掏出手机给时寸发了个微信,看看他有没有回家:“刚那孩子什么情况,这么不要命,和我说明儿还这样来,拦都拦不住。”
王经理抽了一口烟:“路秦,他哥外面欠了几十万的债,这孩子年纪轻轻就下来挣钱了,白天在市中心教什么,晚上就来这儿跑场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刚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你叫的吗人家还比你大一岁呢”·这倒是昀泽没想到的,他有些惊讶,时寸发了个定位,眼看着就到了,他才抬起头:“你把他留下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着,他一把夺过王经理手里的烟,放在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的撵了两下,立起了眉毛:“一天天,少抽点儿吧!!!”·王经理目瞪口呆的看着昀泽的背影,不太敢相信一个人精神分裂可以到这个地步,一句骂娘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第3章 一个相声演员的流水账·昀泽拉开车门,一头钻进了时寸的车里,里面暖风开的足足的,他脱了外套,才长出了一口气,顺手把羽绒服丢在了后座上··时寸看了看外面,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让他有些厌烦,搭档了这么久,昀泽是知道他的脾气,就催促着他赶紧开车。
时寸看了一眼表:“都三点多了,我今儿要不是排活儿,你就在这鬼地方睡得了·”·昀泽也懒得理他,把座位放平了些,闭目养神,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话,两个人搭档说相声也有三年了,对方一开口就是知道要说什么,如果按照夫妻来说他们,现在的他们就和左手摸右手一样,通过打嘴架,已经迸发不出来什么火花了。
年下·正当昀泽快要睡着的时候,时寸突然一个急刹车,整个车往前冲了几米,随着惯力,昀泽的脑袋结结实实的磕在了挡风玻璃上··“妈的,你他妈不要命啊”时寸是个暴脾气,脑袋伸出窗户张嘴就骂,昀泽被撞的几乎要晕了,加上晚上喝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酒,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儿吐出来。
前面有个人弓着身体一连说了几遍的对不起,让时寸就是想发作也没了脾气,重新打着车,嘟囔了一句及其难听的骂人话,昀泽揉着脑袋,借着车灯,看着前面的人似乎是路秦,有些惊讶,等他想要看仔细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很远了,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在后面小跑。
“我草,这小子该不是想要讹我吧·”时寸也发现了,盯着后视镜看了好一会儿,速度也提了上去,一转眼,那个小小的身影就不见了··昀泽盯着后视镜看了良久,似乎是陷入了沉思,时寸开始并没有理会,见他发呆时间长了,就腾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昀泽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看向时寸:“关先生现在还收徒弟吗”·“啊”时寸一时没有明白昀泽这话里的意思,就照直回答:“不收了吧。
再说就是收现在也是老黄代师,老黄现在都忙成狗了,哪有时间教,说不准又扔给咱俩了·”·昀泽点了点头,这点他也是想到了的,只不过这也是刚刚蹦出来的想法,并没有就一定带进这一行,一切还是看缘分吧。
两个人到了家里,昀泽也没有洗澡,只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了,明天还要排封箱,他们这辈孩子里,唱就指着自己,明儿嗓子要倒了,估摸脑袋也就要掉了··封箱和开箱,对于相声演员来说,等于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两个场合了,虽然对于观众来讲,好像除了节目单不一样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昀泽也在这个园子里说了几年相声了,谢师眼瞅着就满了,不过,他还是挺放不下这一行的,也是打算在这里长干·酒吧那边也得兼顾着,所以这一阵忙的是焦头烂额,不过好在小年晚上封了箱就算完了,他就是可以专心想一想怎么跟老秦扯一扯那边夜场的事情。
他以柳活见长,京剧门里也有师父,所以封箱大戏,唱的除了田班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这几天唱的感觉嗓子都不见了,声音从哪儿出来的也不知道,总之开始对付了。
好容易熬到了晚上,大家排完活之后,田班主的师兄老黄说要请大家吃饭,昀泽好说歹说才推了,论辈分,他应该叫老黄一声师叔,也不敢太造次,被老黄指着鼻子骂了两句,也就放他走了。
他在夜场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不过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师父何先生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一点儿不乐意就跪祠堂,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现在这个时代还罚跪的,估摸除了京剧行,就剩下相声了,好死不死的,这两门都让他摊上了。
这两天他也不打算往酒吧那边去了,回去洗了个澡,到头就睡,一觉到第二天早晨,他现在已经不用早起练功了,但这房子是园子里给租的,上下五层全是说相声的,一早晨外面板儿就响了,昀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得不起来洗脸刷牙。
吃了早饭,一群人又去了剧场,可巧今天老黄和田班主都被电视台拉走录地方台的春晚,只剩下一群年轻的孩子们,几乎就要翻天了,昀泽相对来说还是入门比较早的,排的上辈的都得叫一声师兄,但是一个人两个人好管,这将近二十多个小伙子,昀泽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说完这个说那个,按都按不住,最后他也基本上就放弃了。
时寸在一边抱着肩膀看热闹,时寸是关先生的弟子,和昀泽的资历差不多,见他搞不定,就敲了敲手里的锣,少不得迎难而上·年轻人本来就难管,在加上一群说相声的,有上句就有下句,抬杠比正活还精彩,这两个人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昀泽毕竟还是比较老实的,时寸上去就发话了,就来三遍,三遍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散了,这话冷一听不错,三遍之后就下班,不过在仔细想想,一遍几乎是一个半小时,三遍,恩,也就可以吃晚上饭了。
昀泽的部分集中在唱段上,台上的人扯淡就基本上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坐在后台,喝着水,摆弄手机,忽然进来了一条微信,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以前夜场的一个同事发的,只有,六个字,大哥,来救火啊·第4章 你已被昀泽锁定·昀泽一看就明白了,肯定是敲好的演员临时有事,救场如救火么,不过,这个同事现在在1982干,和自己早就没有什么联系了,今天突然发微信,别里面有什么猫腻,保险起见,他还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果然那边有一个演员今天突然说过不来了,中间九点到十一点的场子就给扔下了,眼瞅着就过年了,现在哪儿那么好敲演员,知道昀泽在酒吧做节目总监,就问问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不用的演员,给牵牵线。
昀泽也挺为难的,挂了电话搜肠刮肚的帮着想,可还没到五分钟,王经理的电话又打进来,昀泽接起来一听,得,他那儿也是有一个演员临时过不来,也找他救火,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消防队的了。
他有心自己去,毕竟自己是个总监,不是夜场演员,串场也不是那么不可饶恕的,但是他上台只会两件事,要么唱戏,要么说相声,这两个哪个放到酒吧里好像都有点儿诡异,底下喝着玛格丽特,长岛冰茶,上面说着学小曲论捧逗,怎么说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去年他认识一个吹萨克斯的姑娘,非常厉害,萨克斯往台上一立,比那姑娘都高,她也一直都在跑场子,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时间,昀泽没有犹豫,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那姑娘还是很干脆的,立马就答应了,昀泽把两个就把的地点发给了她,又叮嘱多给人家姑娘些钱,才算是救了这把火。
不过,放下手机,时寸在前面就开始喊他的名字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刚迈开步,一个奇怪的想法就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于是他又把手机拿了起来,给这两个人发了一条微信,问了问那个演员的情况。
没等到回复,他就上了台,连着唱了三遍,才算找到感觉,大家轮番的叫好,让昀泽也有点儿飘起来了,大家可算熬到了完事,一哄就散了,只剩下时寸一个人收拾道具,这个人平时在台上是逗哏,看着没什么正经,台下还是一个很有谱的人,昀泽也就放心留他自己在这儿,自己换好了衣服,看手机有两条未读的微信,就点开瞅了一眼,没想到这两个经理发来的,竟然是同一个名字——路秦。
年下·昀泽想起了那晚的事情,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挺怂的一个人,竟然敢串1982和·旅厉的场子,这两个场子是有明确的规定不能串场,更何况旅厉的老板老秦那是黑白通吃的人,他干的那些勾当,说出来够枪毙五回的了,这要是让老秦知道了,路秦这小命儿还不没了。
昀泽坐在后台想了想,还是问王经理要了路秦的电话,打了过去,大概响了几声,那边就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谁阿·”·这张口就这么横,和那天晚上几乎是两个人,昀泽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就问了一句:“你是路秦吗”·“恩,咋了。”
电话那头非常吵杂,几乎要把昀泽的耳朵震聋了,昀泽也不想废话,就直说了:“我是旅厉的总监,我姓张,有些事情想和聊一聊,你在什么地方”·路秦听到是张总监,明显就怂了,态度立刻就好了:“哦哦哦,那个我现在在艺喜,这面大概要十点左右散,您看我去哪儿找您啊。”
昀泽想了想:“好,那十点我到艺喜等你吧·”·路秦嗯了一声,就没有了声音,昀泽刚想挂电话,就听到那边逐渐安静了下来,路秦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张总,是我节目有什么问题吗”·昀泽冷笑了一下,真不是吓唬他,这已经不是节目有没有问题的事儿了,不过,他想起那晚路秦的神态,又想起王经理的介绍,也就不忍心在说什么了,只是安慰他:“没事,就是想找你聊一聊,你踏踏实实的,晚上我过去。”
路秦沉默了一阵,最后挂了电话·昀泽又发了一会儿呆,才从园子里出来,胡乱的吃了一口东西,基本上就八点左右了,他卖了会儿呆,就开车往艺喜去,艺喜是一个大酒店,专门是寿宴喜宴一类的,往来的人很多,非常热闹,他也差不多就能猜到,路秦一定是接了这类的活儿,这类的活一般一场有几千赚,但两个场子加在一起最多五百,放谁,谁都会推了酒吧的。
车停了下来,昀泽走进了艺喜,看到二楼正有寿宴,就直接上了二楼,过寿这位看着估摸八十了,一大家子的亲朋好友能有二十来桌,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抬头一看台上,正是路秦站在那儿。
但是这个时候的路秦,和那天晚上看的,完全不一样,丝毫不快张的说,黄色的小棉袄,翠绿翠绿的裤子,刘海用两个带小花儿的卡子别起来,背了一个小包,一步三扭,活脱脱最近走红的小沈阳。
昀泽没想到路秦还有这么一手,就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他在台上又唱又跳,嗓子倒是亮的很,而且又是学这个又是学那个的,可以说是多才多艺了,末了,他和老人的儿子喝了杯酒,鞠躬下了台。
昀泽看的有点儿出神,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园子里呆的时间长了,都快忘了外面跑夜场这么心酸了,台上出洋相让台下的人笑,说起来和相声演员没什么区别,可他们还是有自己执着的那么一丝自尊在,而这些人甚至连这么一丁点儿的自尊好像都没有了。
他心里有些不好受,目光看着路秦走下台,迅速的换好衣服,整理好头发,备着自己的背包往外走,他也起身跟了上去··第5章 纠结泽·路秦的电话刚拨过去,身后就想起了苹果手机那招牌铃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晚替他挡酒的人站在身后,他身上不在是那件宽大的羽绒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皮衣,看着很休闲,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按掉电话以后走了过来,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路秦,我是张昀泽,旅厉的节目总监。”
路秦是万没想到那晚说的张总监就是他,想想那晚自己的模样,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见昀泽伸手,赶紧握了上去:“您好您好,那晚实在是冒犯了·”·昀泽笑了笑,把手揣回到兜里,显得云淡风轻:“没关系,你别紧张,我就是找你聊聊节目,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说完,他歪了歪头,示意路秦跟自己走,路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般的节目内容都在合同里写着,这还有什么需要聊的·不过,昀泽既然都跟到艺喜了,就说明一定是有非谈不可的事情了,他只好跟在后面。
大约半分钟的沉默,让路秦心里越来越发毛,一路小跑跟在昀泽这两条大长腿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搜肠刮肚的找出一句话来:“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咖啡厅不错,我们去那儿吧。”
昀泽远远的看到了自己的车,便没有停下脚步,波澜不惊的说道:“哦,我一个朋友在1982,最近新来了一个调酒师,你酒量这么好,我当然要请你喝酒了。”
1982这四个数字打在路秦的身上,几乎要把他打蒙了,不知不觉脚下的步子就停住了,呆立在原地,昀泽听到后面没有了脚步声,就转过身,路灯地下,路秦的脸色白得吓人,被人突然戳穿,没有一丁点儿心里准备的感觉,当然不好了。
“我……我就不喝酒了吧·”路秦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不过他毕竟是个跑夜场的人,反应速度还是相当的快,可无论怎样,昀泽还是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的尴尬,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豁的出去的人,昀泽不愿意过多的为难他:“路先生,你是不想喝酒,还是不想和我去1982啊”·路灯地下,昀泽的表情非常严肃,路秦听到这话,就基本上可以肯定对方知道了这其中的事情,虽然他现在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但还是有一种□□裸的站在对面面前的尴尬。
昀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一下,打开车门:“走吧,路先生”·这几乎是生被搭在弦上的箭,- she -不- she -路秦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他想掉头就跑掉,离开这个尴尬的局面,但是旅厉还压着他三千的工资,坐上昀泽的车,路秦也想明白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现在想躲也躲不掉,既然怎么努力也没有改变的可能,那么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设想有可能发生的情景,惴惴不安直到昀泽踩下了刹车··车子在一个已经关了的店面前停了下来,昀泽下了车,路秦也跟了下来,这个路段他不是很熟悉,东张西望的看了看,觉得偏僻的很,自己不过是坏了规矩出去串场子,不至于就把小命儿丢在这里吧。
年下·昀泽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伸手拽开了里面的灯,整个屋子里立刻亮了起来,昏黄的色调看起来十分雅致,屋内飘着阵阵的清香,开了灯,路秦看清楚了上面牌子上的字“旧谓茶庄”·“坐。”
昀泽指了指中央的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上面摆着各类的杯碗,路秦也不太认识,不过昀泽既然没把他带到1982,这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他只能很听话的坐在了椅子上,看昀泽打开空调,然后从一侧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盒子,用镊子捏了些茶叶到茶盏里,然后按亮了桌子上的按钮。
屋内渐渐暖了起来,路秦不得不脱下了羽绒服,露出里面黄色的上衣,就是刚才在台上穿着的那件,他小心翼翼的赔笑:“张总,你不用这样麻烦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昀泽没有抬眼看他,手底下煮茶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我不知道当初是谁介绍你过来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的看过合同,旅厉的演员有一个铁打的规矩就是不能串场,包括我们家五个区的分店演员都不能串。”
·他将闻香杯放下,食指和中指按在茶盏的盖子上,默默的数了几秒,才递给了路秦·路秦赶紧站起来接过去,听到昀泽打开天窗说亮话,自己也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这个规矩,串场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良久,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已经有些破旧的本子,递给昀泽:“其实,我一天也不止1982和旅厉两个场,这是我年前所有的安排,您看一下吧。”
昀泽结果本子,打开扫了两眼,顿时有些惊讶,这个本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行程,几乎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到凌晨,一天最多的时候能有□□个场子,这种密集的演出流程,应该是一线演员都做不到的。
“我也是没有办法……”路秦接了这样一句话,剩下的就哽在了喉咙里,昀泽抬眼望过去,正看到路秦冲他笑,笑里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无奈和心酸。
昀泽对事情的发展,有些始料未及,他往后看了看,后面是他还钱的记录,上面的数字在逐渐减少,但是剩余总额,是昀泽都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又瘦又小的人身上,竟然背负着这样大的负担。
这个世界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对他施以善意,他未必还你以善意,你对他施以恶意,他未必还你以恶意,他变数太多,无迹可寻·而我们每个人的肩上,都有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为了补偿大家加更一章··第6章 作死的胡同·路秦提心吊胆的度过了昀泽长久的沉默,他感觉,自己自从高考出成绩那天,就基本上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并不是真的很在意旅厉的这些钱,而是害怕之后的连锁反应,导致他没有办法在这座城市呆下去,赚不到钱,就没有脸面对父母。
“要过年了啊……”昀泽合上本子,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路秦随着他看向窗外,外面月色如水,可谁也没有欣赏的心情··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昀泽长叹了一口气,指了指那本子:“这个,我就当从来没有看到过,1982的事情,我也当不知道。
但是路秦,能在深圳开酒吧的人,都不简单,我劝你及时收手,不然将来后患无穷·”·“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路秦这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合手连连作揖,昀泽心里有点儿难受,挥了挥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不,真不用了,我自己就行·”路秦穿好衣服,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昀泽,昀泽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他自己肯定很难往回去,就没给他推脱的机会,直接指了指外面自己的车,路秦只好乖乖的上了车,等着他锁好门。
昀泽发动车子,路秦这一次坐在了副驾驶上,事情说开了,他好像也没有了心病,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等绿灯的时候,昀泽撇了他一眼:“我今天看你脱口秀说的不错,模仿也很好,为什么在旅厉跳舞呢”·“旅厉的演员都比我好,我去就只能跳舞。”
路秦收回了望着外面的目光,看向昀泽:“我现在还跑路演,作主持人,唱歌,什么都干·”·昀泽笑了一声:“是什么挣钱干什么吧·”·路秦也笑了起来,不住的点头:“嗯嗯嗯嗯嗯”·“明天,你在旅厉试着演一次你今天在台上的那个节目,我这面和王经理打招呼,效果要是好的话,给你加钱。”
路秦没想到昀泽会这样说,显得有些兴奋:“那哥你明天回来么”·“我明天封箱·”昀泽回答,却又想起他刚才那句哥:“你别这样叫我,我可是88年的。”
路秦立刻有些尴尬,不过昀泽说完就笑了起来,路秦第一次看到昀泽笑,不知道为啥,自己也跟着傻呵呵的乐了起来:“那你长的真老成·”·昀泽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路秦的确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而且,他原本以为路秦比自己矮很多,刚才留意了一下才发现,只是路秦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因为太瘦,所以才感觉又瘦又小的。
三拐两拐,昀泽被路秦带到了一个有些破败的楼门口,路秦利落的下了车,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拉开了车门:“哥,那你明天忙完过来呗,我请你喝酒·”·说完,才发现自己又喊错了,脸上立刻有些尴尬,昀泽这种被观众摧残过无数遍的相声演员自然不会怕他,就冲她点点头:“好的,哥。”
路秦一愣的功夫,昀泽的车就开了出去,他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可能是遇上好人了,不过,自己这个模仿的段子也就一个小时,可旅厉的表演是两个半小时,看来今晚要好好磨一磨段子,才能睡觉了。
不过,也是和路秦说完之后,昀泽才反应过来,明天自己要封箱的这个事实,他看了一眼表,哦不,今天晚上要封箱··年下·昀泽给王经理发了一个信息,简单的说了一下这面的情况,他隐去了路秦串场的事情,不过王经理对张昀泽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表示十分的惊讶,他没仔细问,毕竟昀泽这种活菩萨的- xing -格他也摸清楚了,随便应了两句,就睡觉去了。
讲真,谁关心你演什么,天天在台上吹啤酒,我才高兴卖门票呢·王经理最后丢下了这样一句话,就再没有了声音·昀泽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的是没问题,但是仔细琢磨,总好像是把路秦当成猴。
一个小时之后,张昀泽成功的出现在了自己家的楼下,今晚和昨晚回来的时间没有什么区别,时寸也给自己留着门,他怕时寸念叨,也怕他到师父那里告状,就小心翼翼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他有些睡不着。
实话实说,他还真的是有点儿期待明儿路秦在旅厉的演出的··第二天的封箱很成功,效果也很好,观众把整个园子坐的满满的,有一些老面孔面不改色的刨活,也是加了不少的包袱,只可惜最后他带着浓烈的眼妆和一群穿着大褂的人一起喊了下台鞠躬,穿大褂封箱的愿望,又往后推了一年。
明天老先生们不知道是要祭神还是祭祖,他还要被抓一天的苦力,所以早早的就溜了,时寸眼尖,在后面吧昀泽堵了个正着,昀泽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这条巷子八字不合,何先生用扇子敲自己的时候就在这里,时寸又把自己堵在这儿了。
不过,昀泽毕竟是一个反应极快的现挂小能手:“时寸,我带你去酒吧,看一兄弟演出怎么样”·第7章 昀泽就是个吉祥物·时寸其实也是有点儿后悔的,毕竟封箱之后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异常宝贵,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女朋友一起吃顿饭了,就这样被拐上了车,还是去酒吧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对于昀泽这种长时间混酒吧的人,时寸还是有些鄙视的,有时候台下不好意思说,台上就套着包袱说出来,可没有用,昀泽也许是装傻,也许是真傻,还继续往这种地方跑。
不过今儿他也好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勾人的地方··下车的时候,昀泽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一会儿,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时寸被他说的有点儿懵:“留意谁啊”·“台上的人。”
昀泽抬手看了一眼表,正好是路秦表演的时间,昨天他过去就看见了个尾巴,今天要好好看看整场节目,时寸虽然不明白昀泽打的什么算盘,但也答应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旅厉。
吧台的人也都认识昀泽,连问都没问就上了两杯苏打水,他们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听到前面叫好的声音震耳欲聋,昀泽留意往台上看了看,果然,路秦正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大喊:“来,掌声在热烈一点儿,我给大家来个高难度的”·这一嗓子吓了时寸一跳,手里的杯差点儿没掉下来,赶紧往台上看过去,正看到路秦拿着麦克风在那儿嚎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仔细听了听,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嗓子可是够亮的。”
昀泽点点头,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路秦全然没有了之前在旅厉的拘谨,在上面说说笑笑,包袱也是相当的密集,而且和台下互动非常多,不过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一种东北二人转的感觉,特别是一张嘴就朋友们,昀泽有种自己是不是到了刘老根大舞台的错觉。
不过,这并不影响整场演出的火爆,特别是他的模仿能力,对台下顾客们也是有求必应,比如现在正在用二人转的调子唱空城计,也是惊掉了昀泽的下巴··“这是个啥……”时寸也是一脸惊恐,他习惯了园子里那种中规中矩的表演,对这种表演方式十分陌生,也表示很不能接受,昀泽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而且非常自觉的在台下给带掌声,路秦也注意到了他,冲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
一场原本两个小时的节目,演到了两个半小时,主持人被后面演员催的是在不行,不得不出面打断了路秦,路秦还有些意犹未尽,跳下台和第一排的顾客挨个碰杯,一路碰到了后台……·看着路秦的样子,昀泽想起了一个名词——人来疯。
后面是一段劲歌热舞,酒吧里的灯晃的时寸头疼,他半死不活的靠在沙发上直翻白眼,昀泽喝完了手里的苏打水,看到路秦正穿过人群,往自己这面来,他换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棒球帽压的很低,生怕被人认出来。
“你来啦·”路秦没心没肺的笑着,坐在了昀泽的对面,昀泽冲他伸了伸大拇指:“你看,我说你早就应该换个风格了·”·路秦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感谢感谢。”
昀泽挥了挥手,路秦刚想叫服务员换酒,目光一转,才看到瘫在沙发上的时寸,昀泽就给他介绍:“这是我搭档,时寸,说相声的·”·“说相声的”路秦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个行业,有些不太懂,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么说,你也是说相声的”·“啊。”
昀泽点点头,就看到路秦身体往后靠了靠,嘴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哦呦……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说相声都是白胡子老头呢·”·昀泽懒得给他科普,就笑了一声,时寸艰难的坐直身体:“咱回吧,我被这灯晃的要吐了。”
路秦抬头看了看脑袋顶上的灯:“今天还行,你常来这种地方就习惯了·”·时寸连连摆手,昀泽也是看他实在是难受,就和路秦说让他带着时寸先走,自己起身,在后台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王经理:“路秦今天这场怎么样”·王经理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拽着昀泽的胳膊到了一个略微安静一点儿的地方:“是不是你给出什么搜主意了”·昀泽看着他,半晌没出声,接着冷笑了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老秦给了你多少钱啊你这么替他省”·“你少来说的好像你没拿人家钱似的。”
王经理一脸鄙视:“别扯那没有用的,路秦原先一场二百,按这个效果看,以后这一场我得给一千,这翻了多少翻”·年下·“一千也不多啊。”
昀泽一脸一所当然的表情:“看看明天的客流量,你在看这一千给的值得不值得·在说,这一千是老秦拿,里面没有你的口粮你给我装这出忠心耿耿有意思吗”·王经理被昀泽一语道破,显得有点儿尴尬,接不上来话,昀泽斜眼看着他,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曾经是出来混的,老王,你和我就别玩儿暗度陈仓这套了。”
第8章 回家过年·昀泽先把路秦送回到他那个小破楼,路上讲了讲钱的事儿,一听一场能给到一千,路秦差一点从天窗窜出去,吓得时寸手一抖,车猛地往前冲了一下。
不过,昀泽也告诉他,这种场子,一定得保证活儿是新的,而且这个钱也得等年后签新合同的时候才能开始算,路秦倒是显得很无所谓,他第一次在这个行业里,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后来在一次采访中,路秦对主持人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他人生的价值,只能用钱来衡量了,你做的是什么本身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只有当你发现一场下来,你能赚多少钱的时候,那才是你去感受你价值的时候。
这种扭曲的人生价值观,影响了他很久··眼看着就过年了,昀泽要回去过年,他是山东人,所以会离开深圳一段时间,路秦相对来说就好很多了,他父母就和他住在一起,家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人了,每年过年,也就在深圳过了。
这一点还是让昀泽很羡慕的,他也有过把父母接到深圳的想法,但是家里还有一大帮的亲戚,而且就目前他的收入,只能保证自己生活的很好,却没有过多的能力去保证自己的父母。
临走的那一天,王经理打来电话,说老秦给每个人发了一箱子东西,算是年终福利,昀泽每年都带不回去,往往就便宜了王经理,但是今年他特意问了问路秦有没有,王经理说路秦才来跑场不到一年,肯定是没有的,昀泽索- xing -就让王经理把自己的那份给了路秦,那一箱子大多都是海鲜,他可以拿回去给父母吃,背着那么重的债务,用膝盖也能想到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王经理依言照做了,昀泽关好手机,从指定的通道登上了飞机,在飞机上,他想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可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仿佛放电影一般,将这一年所有的大事都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觉得真的是碌碌无为的一年,电台节目没有任何创新,园子里还讲着老段子,酒吧里自己甚至都愧对老秦的钱,也许,自己还没有路秦活的痛快吧。
下了飞机,又倒了一趟长途客车,他终于踏上了故乡的这片沃土,寒冷的空气下,昀泽始终低气压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拉着行李箱,敲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一个节目了,昀泽觉得,自己一旦回到了家,就等于变成了半个残废,不管是什么事情,父母都要替自己去作,他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吃就可以了··于是过年胖三斤,看着称上一点一点上升的数字,昀泽想,自己回去以后,应该是塞不进去那条大褂里了。
到家吃完了晚上饭,昀泽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在关机的状态,打开手机,一连冲进来五六个路秦的电话,接着就是微信,明显他是想要推脱那箱子东西,昀泽暗自笑了笑,只是简短的回了一句自己已经到家了,东西让他安心收着,便没有在回话。
瘫在家里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昀泽坐在电视旁边等着春晚,里面的相声,是他最喜欢看的,其实也不为别的,为的就是挑刺儿,最初对相声的喜爱来源于这里,但是说的时间长了,挑毛病变成了昀泽每年最开心的事儿,而且,每一年春晚之后,他必然都会有几个新段子还讽刺春晚里的相声,不亦乐乎。
而对于路秦来说,他们之间的工作- xing -质还是非常像的,只不过年前这段时间对他来讲,是最难度过的,他要清算一下自己这一年还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没还,每每看到这些数字,就好像他们都是有生命的,冲自己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昀泽正嗑着瓜子看电视,里面老的相声艺术家们说的起劲儿,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路秦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和现在自己家电视里的场景一样,接着又发过来一串文字:“张老艺术家新年快乐,祝您步步高升,直通春晚”·“艺术家你别骂人行不,你才是艺术家呢。”
昀泽飞快的回了一句,心里暗自头疼,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叫自己艺术家,自己就那么老么脑海里回想起路秦当初说自己老成的话,越发觉得委屈。
路秦看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转了转眼睛,脑袋里就知道怎么挤兑他了:“我说无辜的张老师,春晚这样的舞台,难道不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们倾尽毕生才华,所追求的吗这样崇高的抱负和伟大的理想,岂是我等有能力企及的。”
信息发到了昀泽的手上,昀泽也是被路秦逗得笑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了,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回复这种文绉绉的话才显得不那么LOW,而完全没有注意到暗搓搓靠过来,一脸八卦的妈妈。
“我认为,我们对艺术的追求应该是一样的,如果有一天在下可以登上这类舞台,路兄想必也已成大家·”两个人互相恭维的明目张胆,发出去之后昀泽几乎要笑出声来,结果一抬头,正碰上笑眯眯的母亲:“昀泽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张昀泽翻了个白眼,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路秦那张哈哈大笑的头像在手机里非常清晰:“妈,你看清楚,这是个男人……”·张昀泽的妈妈还真凑过来看,昀泽一翻手腕,就把手机放到了身后,张妈妈撇着嘴下饺子去了,等昀泽在拿出手机的时候,路秦回复了一串气的冒火的表情,昀泽知道他肯定是词穷了,立刻扬眉吐气了一般,自言自语:“我也是疯了,看上这样的……”·第9章 又说起了相声·时间飞快,转眼年就过完了,张昀泽拉着行李一步三回头的登上了返回深圳的飞机,刚一落地,电话就如期而至,仿佛掐准了他下飞机的时间。
年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昀泽有些微微发怵,徐梅是他台里的顶头上司,最会鸡蛋里挑骨头,他这一次年假休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打电话,明显就是要给自己上课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敢就这么晾着她,接通了电话,听到徐梅那边果然语气冷冰冰的:“你在哪儿”·“我在机场,刚下飞机·”昀泽小心的回答了一句,伸手拦下了出租车,对司机做了个嘴型,司机表示明白,才继续说道:“怎么了”·“你先来一趟台里,我找你有事。”
徐梅开门见山,一般不绕弯子,昀泽恩了一声,挂了电话,告诉司机掉头往台里去··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拎着行李箱跑到了台里,上到十四楼,楼道里鸦雀无声,除了本地加班的,电台同事回来的很少,所以显得也很冷清。
因为逢年过节是一定要去师父家里的,眼看着十五就过去了自己还没登门,简直要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了,原本打算下车先去师父家,临时被徐梅叫到台里,他也不想耽搁时间,直接就奔徐梅的办公室去了,透过玻璃门,果然看到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刷刷的写着什么,昀泽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声音:“进”·徐梅抬起头,看昀泽拎着大行李箱,想着他并没有蒙自己,也算是没有理由发作,合上本子,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昀泽点点头,坐了下来,徐梅起身,走向饮水机,昀泽赶紧摆手:“不用了,我不喝·”·徐梅没有接话,自顾自的接了水递给昀泽:“我这儿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先听哪一件”·徐梅也学打哑谜了昀泽觉得今年可能要走霉运了,回来第一天上班,就碰到顶头上司- yin -阳怪气的,绝对没有什么好事,他谨慎小心的想了想:“坏事吧。”
“台里最近要开一档新节目,你的节目时长从四十分钟压缩到了半个小时·”徐梅喝了一口水,把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昀泽,昀泽接过来扫了一眼,大致了解了一些:“没关系,这样我在精简一下节目内容就行,新节目是谁上”·徐梅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定,不过估摸是子木吧,美食类的节目一般都是他上,可能后期还要开一个周末特别版。”
徐梅说的没有错,子木也是他们园子里的人,按照辈分的话应该是他的师弟,而且他也不是很在意台里的节目,也就没所谓了:“那好事呢”·“我辞职了。”
徐梅透过眼镜,直勾勾的盯着昀泽,蹦出了这三个字,昀泽正低头看文件,听到这话立刻看向徐梅,惊讶的抬头纹都出来了:“啊”·徐梅歪了歪脑袋:“我辞职了。”
说着,她顿了顿:“怎么了没有我这个女魔头,对你来讲不是好事啊”·昀泽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立刻就尴尬的不得了:“不不不……”还没等说完,就笑了起来,靠在椅子上,表情也放松了下来,许久才点点头:“徐姐你太能开玩笑了。”
徐梅既然已经辞职了,也就不拿什么架子了,看起来比平时平易近人了很多:“新港传媒挖我去作艺人总监,福利待遇都比台里要好,我已经决定过去了·”·“新港传媒……”昀泽默默的重复了一遍,眉头有些微微锁了起来:“他们手里很多艺人,不过大多都是素人选秀上来的,分成肯定高,利润也高,你到那边去,还是有一定发展前景的。”
“我也这么觉得·”徐梅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也是鞠躬尽瘁了,我知道你除了在园子里说相声,还在跑场子,有合适的人,一定要介绍给我。”
“老领导的话,我肯定记在心上·”昀泽站起身,和徐梅握了一下手:“你哪天离职,我请你吃饭·”·徐梅微微叹了一声,还是拒绝了昀泽的好意:“不必了,我在这里也得罪了不少人,就不惊动大家了,如果将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昀泽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台里,他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好受的,毕竟和徐梅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彼此脾气秉- xing -也都摸得清楚了,她突然要辞职走人,自己实在是不太能适应,就好像一直合作的搭档,突然被换掉了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他又回到了宿舍,园子里的人已经回的差不多了,开箱他没赶上,刚一露头,时寸就抓住了,晚上插了一场,昀泽苦笑着说自己刚下飞机,要倒时差,结果被时寸踹了一脚,你从山东到深圳,倒个屁的时差。
晚上,昀泽套上自己的大褂,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又看,除了发型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以外,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主持人报幕下来,昀泽和时寸两个人先后的上了台,灯光打在脸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昀泽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冲着台下鞠了一躬。
“刚才那一段叫乌龙院,这场换我们两个·”·“对·”·第10章 无功无过·台里——酒吧——园子·昀泽的生活恢复了三点一线的固有程式化,有时候偷懒酒吧就不去了,每日里在台里和园子里晃悠,有时间就和师父聊聊京剧相声,写写毛笔字,日子就和流水一样的过去了。
有时候他也厌烦,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逸了,每天也没有个紧迫感,相声说的多了,田班主和老黄也挑不出什么错儿来了,偶尔换换搭档,还能摩擦出些火花,不过大多数都是老段子,讲的他自己都有些腻了。
谁知道呢,相声这行,保不准就是这么萧条下去的,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前面刚出来一个什么段子,后面朋友圈就刷屏了,在台上刚开个头,下面观众就倒着背出来了,这行越来越不好干,他又实在是喜欢,也就逼着自己整天憋新段子。
四月份一开春,他和时寸又被抓去做苦力,给新上来的升字科的学员做培训,一天被气到半死,在小剧场做了个专场,上座率也是可圈可点,昀泽的师父当天也来了,对他的相声就是四个字的评价“无功无过。”
年下·昀泽几乎被这四个字噎死,不过仔细想想,说的也没错·何老爷子说的很明白,他们的相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了,但是,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就是平淡无奇。
而对于艺术来讲,平淡无奇就是最重的一句批评了··不过,目前有一件事,还能让昀泽微微提上一口气,就是他三年谢师已经满了,田班主在深圳一个不小的酒店里,给他办了谢师宴,园子里的师兄弟都过来庆祝,这也就证明,从今天开始,园子里的每一分收入,都可以归入到昀泽自己的腰包里了。
谢师宴喝了个半死,他像尸体一样被时寸搬上了车,回到了宿舍里,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昀泽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抓过手机举到面前仔细的看了半天,果然今天是星期六,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又摔倒在床上。
这一摔,脑子里就和开锅了一样,疼的要死,他不得不挣扎着站起来,打开房门,见时寸那房间门开着,人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就只能靠自己,烧了一壶热水,喝到肚子里,才微微有些缓解。
但当他回到床上,想要继续睡觉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抓过来一看,竟然是路秦,自从过完年,两个人几乎也就没有什么联系了,偶尔他去一趟旅厉,也大多是下午,看不到路秦的节目,不过听王经理说,路秦最近长进很多,也知道怎么留住顾客了,偶尔透两个荤段子也无伤大雅,他很看好路秦,最近想要加长他的表演时间,这个时候他打电话给自己,该不会是又让自己去给他出谋划策吧。
虽然心里十二万分的无奈,但还是接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说:“怎么了”·“诶”路秦在那边诶了一声,似乎是听到昀泽的声音,察觉出了不太对劲儿:“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昨天喝多了……”昀泽接了一句,一提到喝这个字,他感觉胃里又有些翻腾了,路秦那边停顿了一下:“我还想约你出来呢,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吧,我去你哪儿。”
昀泽对这种开门见山显得有点儿不太适应:“怎么了,你有事在电话里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要上地铁了,你快点啊·”路秦似乎丝毫没有给昀泽反驳的机会,这样的自来事儿,昀泽也是妥协了,把地址发过去以后,就躺在床上开始装死。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昀泽趿拉着鞋打开门,正看到路秦站在门口,他穿着衬衫和牛仔裤,脑袋上扣着帽子,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昀泽翻了个白眼,像是一只尸变了的粽子,挪回屋子里,倒在床上。
“我的天,你喝了多少”路秦进门就被迎面而来的酒味熏了一个跟头,皱着眉头问道,昀泽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应了一声:“36瓶……”·路秦知道,他又是在嘲笑自己,本来想怼回去,但是看在他都快要活不下去的份儿上,也就放弃了,端起桌子上的水看了看,里面还是温的:“我跟你说,你不吃解酒药早晨不要喝水,我有一次也是晚上喝的太多,早晨起来喝一杯白开水就醉了。”
“谢谢你啊,这种经验你就不用传授给我了·”昀泽摆了摆手,觉得胃里还在不停的翻腾,路秦放下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钱,又噔噔噔的下了楼,昀泽也是在是懒得动弹,就没锁门,不到五分钟,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是路秦的,就是想不明白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怎么还这么能折腾。
路秦拎着一串葡萄和两盒酸奶走了进来,看到瘫在床上的昀泽长出了一口气:“你住的这是什么地儿啊,怎么门都长一个样,还家家不锁门,我走错两家了·”·昀泽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歪,看着路秦:“走错说明你脑袋有问题,和楼有什么关系。”
路秦被这话气的不行,有点儿后悔给他买吃的了:“你这样就活该没有人管,在这里醉生梦死·”·昀泽也是在是没有精神和他打嘴架,看到他手里拎着葡萄,顺口转开了话题:“你买葡萄干什么”·“缓解酒后恶心,这个我有经验。”
路秦笑了一下,仰着脸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昀泽就权当没看见:“那酸奶呢”·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路秦显得很生气,撇了撇嘴:“缓解酒后暴躁……”·第11章 比赛·路秦的这个方法还真是管用,吃了些葡萄,昀泽觉得自己的胃是决定放过自己了,又喝了两罐酸奶,终于有了点儿精神,路秦一边收拾着一边不住的发牢骚,说自己也是没事找事,好容易休息一天,却在这里照顾一个大男人。
昀泽被他吐槽的委屈:“路老师,明明是你自己执意要过来的,我可没求着你·在说,这酒我也是打算戒了,太难受了·”·路秦呵呵的笑了两声,擦干了手:“我就不明白,一个男人不抽烟不喝酒,这人生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
他刚说完,见昀泽瞪了一下眼睛,似乎要反驳,他赶紧伸手打住了他的话:“我知道我知道,艺术·”·“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昀泽皱着眉头骂了一句,要不是站起来头就疼,他现在非要像拎小鸡仔一样给他拎出去不可。
路秦在外面忙活完了,才走到里屋来,看到昀泽围着被子,靠在墙上,脑袋上的头发和鸡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看看你那样子,像刚被人□□完了一样·”·话音还没落,昀泽便一个枕头丢了过来:“滚你大爷的。”
路秦一个走神没接住,赶紧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我今天还真是有事找你,你看看这个·”·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丢给了昀泽,把枕头放在床上摆好,自己也坐到了床边上:“这是我一个朋友发给我的,他要过去试试,就像拉着我,你觉得靠谱吗”·昀泽看了看手机上的链接,那是一个什么歌舞比赛的报名信息,好像是电视台举办的,看现在发出来的评委阵容还很不错:“这些年,这类的选秀节目越来越多,出来的艺人质量也越来越低,不拿前三,出来一样是跑商演,你现在有必要参加这种节目吗”·年下·“你看下面,他什么都报啊。”
路秦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文字:“只要能进全国前百名,还能免费培训,而且连机票都报……”·昀泽翻了个白眼:“路老师你看清楚,就在深圳本地,你坐哪门子的飞机啊。”
“哦哦……”路秦也是当时没看仔细,被昀泽一怼,有些尴尬:“你不是认识的人多么,特别是电视台,你帮我扫听扫听,看看靠谱不。”
“还扫听扫听……”昀泽苦笑了一下:“我是在电台,不是电视台,不过,看这个模式靠谱肯定是靠谱,但是你要是想凭着这个大红大紫,是不可能的,你得知道,选秀节目咱们是永远也办不过芒果台的。”
路秦听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懂我懂,因为整个赛程都在本地,又基本上安排在白天,不会耽误晚上工作,而且也不要什么报名费,我就是想试试·你看这个人……”·他把手机接过去,点开一张图片,上面有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冠霞帔的人:“我刚进这个圈子的时候,他也在跑夜场,现在,国家歌剧舞剧院一级演员,也是选秀出来的。
还有,庞龙杨坤啊,不都是么……”·昀泽一听他铁了心要和自己掰扯,就感觉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是是是,我知道,但是咱们跑场子……”·昀泽本来是想要借着自己刚有一点儿精神头,好好给路秦上一课,但是他刚一张口,目光落在路秦脸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路秦那双眼睛里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让这盆凉水无论他如何铁石心肠,也泼不出去了。
“咱们怎么的”路秦不知道为什么昀泽的话停住了,追问了一句,昀泽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儿发晕,他闭了闭眼睛,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没,就是这不一定能够达到你心里预期的那个目标,你要有一个准备。”
“我知道我知道·”路秦笑起来,不住的点头:“你要是觉得可行的话,那我就和我朋友一起报名去了·”·昀泽把手机还给了路秦,默许了他的话:“这是个唱跳型的比赛,你还是抓紧时间回去突击一下吧,既然决定要去参加比赛了,就尽最大的努力吧。”
“我知道,张老师·”刚求完昀泽,立马就过河拆桥怼了起来,昀泽也是认命了:“我有一个同学在电视台,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吧,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恩”路秦应了一声,刚背上背包,又给放了下来:“对了,你上次给我那箱子东西,里面有一个信封,我没动,你看看吧·”·昀泽接过路秦递过来的东西,还真是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他也没在意,当着路秦的面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里面是一张招商银行的卡。
“行,东西还给你了,我也走了,晚上还有演出呢·”他带好帽子,走出了门,昀泽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出门送他,等渐渐听不到路秦下楼的声音了,他猛地从床上翻下来,紧紧的关上了房门,将那个信封彻底的倒了过来。
·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状物体的透明袋子跌在床上,昀泽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看着那袋子东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第12章 园子里的日常·那一次酒,昀泽喝的整个周末都没起来床,周一一大早不得不硬着头皮到了台里,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台里的同事开玩笑,说他知道自己节目被剪了之后,都急红了眼,昀泽也没什么心思和他们胡扯,整理完稿件,和导播稍微沟通了一下,就把自己今天的节目录完了。
从录音间走出来,迎面正碰到子木,子木也知道因为自己节目的问题牵连到了昀泽,有些不好意思,可当时昀泽正好在和导播说话,他也就没往跟前凑活,一直盯着他进了茶水间,他才慢悠悠的蹭了进去。
茶水间里,昀泽的脸色不是特别的好,他低着头接水,脸色沉的有些吓人·子木不单单是昀泽的同事,也是园子里的师兄弟,昀泽和时寸相对来讲和班主一样,是头一批的人,再加上这两个人对一手带起来的师弟们都是比较严厉了,子木也很打怵这个师兄。
昀泽前脚刚接完水,回身往外走,就看到子木像是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站这儿干嘛呢”·“我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台里节目的事儿……”子木的声音拉到很长,似乎一边说还在一边斟酌,昀泽最烦他这样嘟嘟囔囔的样子:“你好好说话,什么事儿。”
子木揉了揉脸:“这新节目我也是刚知道的,不是故意剪你的时长,怕你误会……”·“我知道·”昀泽最近很烦,不过还没到要迁怒到子木的身上这一步,他自然知道台里的任何调整都不是子木能够做主的,他这长篇大论的废话还是不要说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昀泽这面端着茶杯走了,子木也就松了这口气,下午台里没有什么事儿了,昀泽也就早早的翘班跑了,回到宿舍,时寸不在,估摸是去园子里了,他也换了件衣服,跟了过去,后台,时寸正在看本子,两个人对了几遍词儿,又稍微修改了一下,转眼就到晚上了。
子木录完节目也会来了,他原先的搭档被北京一个园子给挖走了,现在一直没有搭档顺手的,用老田的话,每天就像是个赠品一样,跟这个说一场,跟那个说一场,也没什么太好的效果,索- xing -就让他主持了,子木虽然是一心的不愿意,但是也拧不过大腿。
不过好在,主持是不需要穿大褂的,他那个身材再也不用作死一样往大褂里塞了··今天人来的特别多,底是老田和老黄,这两个人一直恩恩爱爱了这么多年,搭起来也是游刃有余,不少观众也是冲着他们来的,前几年的一个比赛彻底火了的两个人,现在还能继续活跃在园子里说相声,说实话是他们这些晚辈应该学习的。
时寸和昀泽负责给他们开场,一段活儿说的中规中矩,本来定今天说汾河湾,但是既然观众都冲着班主来,他们也就不碍眼了,简单说了二十分钟左右,就下去了,下台换了衣服,坐在后台听几个师兄弟说,有新段子也有老段子,他一边刷朋友圈,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他有时候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学习相声,可能就是想找个地方,免费听相声吧。
年下·忽然之间,手下面好像是串过去一个看起来蛮熟悉的图片,他赶紧拉回来点开,没想到就是那天路秦给自己看的那个网页,选秀比赛的一个图片版的介绍,他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内容和路秦看到的没有什么出入,返回看了一眼发这条朋友圈的人,竟然是他的大学同学。
他是学播音主持的,一般有点儿门道的同学都进了电视台,而像是他这样孤身一人在深圳打拼的,能混进电台,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路秦说的其实没错,媒体这面,他还是有一定的人脉的。
昀泽的这个同学叫吴天,现在已经改名叫博文了,在电视台做主持人,看这条朋友圈的意思,估摸是这个比赛的主持人,好在昀泽在校的时候和吴天关系不错,就点开了他的头像,原本想要替路秦找找门路,不过想到那天他各种挤兑自己,又有点迟疑,不过他还是给同学发了一条信息,说有时间出来喝酒。
很久很久以后,昀泽想到最初这段时间自己作的这些事,得出了一个非常有哲理的结论——他其实就是贱··发完微信,在一抬头,田班主已经上去了,乐伟和乐清下来正好从昀泽前面过,两个人嬉皮笑脸的问昀泽自己这场说的怎么样,昀泽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怎么认真听,就瞎掰了两句话,时寸在一旁收拾道具,听到昀泽井井有条的胡说八道,也是惊了,但是他并没有戳穿昀泽,毕竟不能坑自己的搭档。
每个周一晚上,昀泽都要去教自己京剧的师父慕师父家坐一坐,他是一个资深的票友,身边一堆唱京剧的朋友,周一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聊京剧已经是惯例了,以前还上学的时候,没有晚课他也会溜过去,帮师娘做饭打下手,然后支着耳朵听这群老头谈天谈地讲故事,这个习惯一直到今天。
可现在有的时候,台里加班,园子里说相声,说不准那一场就碰到了周一,去的也不多了,老师父没有什么话,昀泽反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今天原本打算拎两瓶好酒过去看看老爷子,但是早晨刚得着消息,晚上要看着升字科的新学员打板儿,他也就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把去师父家的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周。
见时寸有些忙不过来,他就放下手机过去帮忙整理快板儿,这些东西都是基本功,只不过他们现在用的少了,观众也不是特别愿意听,只有每年培训或者老田心血来潮考核业务,才翻箱倒柜的都倒蹬出来。
这面正整理着,昀泽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以为是同学回微信消息了,结果拿起来一看,是老秦的微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今晚双合斋吃饭·”·昀泽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刚刚有些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第13章 快板儿·“等等等等等……”昀泽竖起手掌,加大了音量,可算在升闻打板儿的期间找到了一丝自己能插进去的节点,赶紧让他打住了,升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赶紧收了板儿,就看见昀泽捂着胸口:“你打的我这个心慌啊,你时师兄,就这么教你的”·一听这话,升闻就知道自己个儿肯定是打错了,陪着笑站在一边等着听训,时寸在一边正教升阳大板儿,听到昀泽的话,就回头苦笑:“不不不,别说是我教的,我嫌丢人。”
昀泽喝了一口水,润了一下嗓子,觉得自己也是白卖力气,明明拜的代师是老黄,结果老黄出去喝酒了,这群熊孩子又扔给了自己,这火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升闻:“来你给我说说,节子都练什么。”
·升闻正和升阳使眼色,两个人不知道在笑什么,听到昀泽的问话,赶紧站好了:“崩拔压盖挑扎……”·昀泽手里正拿着扇子,听到这话气的一扇子就打在了升闻的脑袋上,升阳乐得几乎都要坐到地上了,时寸也不想笑,但是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竖起了大拇指:“好活计,这六个字字正腔圆。”
“滚蛋·”昀泽冲时寸瞪了瞪眼睛,让他甭捣乱,回头用扇子指了指升闻,升闻立刻改口:“煽撩颠摇抖·”·“对呀”昀泽拍了一下桌子:“前嘀后嗒,这是一拍,别着急,打匀了。”
“恩”升闻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模样很是滑稽,昀泽也是哭的心都有了,摆了摆手:“再来再来·”·屋子里打板子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来,练这个东西,其实和练乐器是一样的,十分枯燥,还听不出来个曲子,这一晚上看着这两个人打板儿,脑袋嗡嗡的,回宿舍的路上,昀泽感觉时寸汽车踩离合的节奏,都好像是板子点儿。
“老黄明儿个回来吧·”时寸打了一下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倒车,嘴里问昀泽,昀泽松开安全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明天不是没有咱俩的活儿,我晚上要出去办事儿。”
时寸从车上下来,锁好车,跟着昀泽两个人走上楼:“你又要干什么去咱来多长时间没对活儿了,回头让老田挑出毛病,还能活不能活”·“我知道。”
昀泽被时寸说的没脾气,微微叹了一口:“说相声吃不饱饭,我当然要折腾折腾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你看看老田,你还真打算以后干园子啊·”·最后一句话,把时寸后头的话都给堵住了,他们是一起进的这个园子,在这期间,时寸一直在说相声,基本功比昀泽好很多,他- xing -格也很安稳,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这样说一辈子,像老先生那样。
相声中的搭档,就像是两口一样,最忌讳的就是同床异梦,如果一方想要出人头地,而另一方想要安稳度日,那肯定说不到一块去·当然,昀泽也没有多想出人头地,他现在只是觉得,相声是满足不了自己日常所需的,而电台的工作,也不过就是混日子,他没有多大兴趣,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靠相声闯出一片天地,哪怕只是在现在这一亩三分地儿。
时寸最后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在接话,他最近下台之后的话越来越少,很多话都窝在心里也不说出来,昀泽没有什么办法·两个人前脚刚进楼门,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王经理,就冲时寸做了个手势,意思你先上去,自己转到楼后面接电话。
年下·王经理那边似乎正在开车,风呼啦啦的冲进听筒里,几乎没把昀泽震聋:“今天晚上双合斋吃饭,你怎么没过来”·昀泽猜到王经理想要问什么了,所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你们是单吃饭啊,还是聊什么了。”
王经理一听这话,就明白昀泽肯定是知道了消息,八成老秦早就透给了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老秦那个人那么多疑,你就是不想参与,也多少过来表个态。”
“表什么态”昀泽自从那天看见信封里的东西,就一直在担心这些事,王经理这样一激他,昀泽的语气就不好了:“不管老秦在酒桌上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这么作。
但是我的话有意义吗如果有意义,他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没法劝他不趟这浑水,老王,你看不出来吗,他已经在水底下了。”
昀泽最后给老秦下了一个定义,便没有在说下去·王经理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停顿了一下:“但是你这样不露面,老秦心里肯定嘀咕着呢,这种挨枪子儿的事儿,他绝对不会大意,找到你身上,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昀泽叹了口气,他也明白王经理是真的为了自己担心:“这类事情,心不能软,一软就会陷进去·我和老秦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铁石心肠,老王啊,不是万不得已,你也别掺和这些事情,这就是个吃人的圈子,一旦进去,谁也好不了。”
“人不就是这几十年么……”王经理那边笑了一声,这话透过话筒传到昀泽的耳朵里,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王经理的意思,没有在说话,良久,那边挂了电话,一阵阵的忙音传了过来。
昀泽知道,王经理已经和五年前的老秦一样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月光懒洋洋的洒下来,好像当年的那个晚上一样,老秦背着背包,踩灭了烟头,毅然决然的下了车,往回走去。
皓月当空,昀泽则继续往前,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的停留··第14章 发好人卡·路秦和昀泽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三点了,吴天喝的东倒西歪,昀泽实在不放心,就给他助理打了一个电话,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扛着将近一百五十斤的大男人钻进车里的时候,路秦和昀泽在后面只能龇牙咧嘴的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直把两个人送走,路秦才发现昀泽没有开车过来:“你的车呢”·“我们班主拿过去开了·”昀泽双手插在兜里,和路秦一起往地铁站走,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快要三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有演出。”
路秦点点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歪着头看向昀泽,忽然笑了一下,昀泽被他弄得有些发蒙:“有话说话,没话你笑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还真是个不错的朋友。”
路秦想了想最近这段世间的事情,瘪着嘴,给昀泽一个这样的评价,昀泽一听就乐了:“我是个好人,值得拥有更好的·”·路秦也是对昀泽有了一些了解,就连连摆手:“我可没给你发好人卡,你别这么说。”
两人讪笑着沉默了一会儿,路秦先开口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帮了我这么多的忙,都是在深圳打拼的,你那园子还不如我们跑场子赚的多呢,不考虑单干”·昀泽一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忽悠自己,心想自己要是想跑夜场,早就跑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就摇了摇脑袋,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路秦好像是有点儿不死心:“你看人家庞龙,原先也是节目总监,现在红透大江南北……”·“你行了行了,打住吧。”
昀泽看他一脸正经的教育自己,赶紧叫停:“你都哪儿知道这么些名人事迹·我也是跑过夜场的,但是你看你不是也叫我艺术家么,我们这种艺术家对本门艺术,是有绝对的追求的。”
·“拉到吧,你还追求·”路秦眯着眼睛,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相声谁不会啊,这玩意儿门槛低,会说话就会说相声,段子都是上一辈留下来的,吃老祖宗的行当。”
昀泽听他说这话,非但没有生气,还点头承认了:“你说的没错,我们这叫祖师爷赏饭吃,但是这门儿越来越没落了,我们这一辈儿的人在不提着气儿撑着,恐怕以后就难见着了。
而且这行,是越干越喜欢,没办法的事儿·”·路秦有点儿不太相信:“真的那有时间我得去你们园子里听听,看到底有多吸引人。”
昀泽一听他要来,赶紧打断了他的话:“算了吧,你别来了,你要是看见我说相声的模样,我这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形象,估摸就轰然倒塌了·”·路秦无奈,也就没有人在往下说,昀泽突然想到了路秦哥哥的事儿,就问:“你哥哥那债还的怎么样了”·“差的多呢。”
一提到这件事,路秦原本没心没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昀泽,受到了拒绝之后,只能自己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我得坚持活到还完债,在给父母留下一笔养老钱,才有时间考虑活下去有没有意义,你不会懂的,小鬼。”
说着,他还特意拍了拍昀泽的肩膀,昀泽嫌弃的侧身躲了过去:“你少来这套,装可怜博同情,我对你的套路已经清楚了,这招对我不管用·”·“可你还是乖乖的找了同学,帮我打招呼疏通关系。”
路秦得意起来,叼着烟在大街上开始嘚瑟,昀泽也是一脸黑线的和他拉开距离,尽量不被他那种逗比的气质影响到:“这种关系是没有什么用的,你也听人家说了,顶多说是给你拉一下时长,增加曝光率,其他的没什么作用,能不能挺进训练营,还是看你自己的本事。”
路秦撇撇嘴,没有搭腔,瞅了一眼时间,见已经三点多了,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要去上课,先送你回去”·“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昀泽摆摆手:“你去上课上什么课”·年下·路秦正了正自己的领子:“我也是一名优秀的街舞老师。”
“走走走走走……”昀泽是在没法跟他聊下去,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就让师傅赶紧开车,带着路秦从自己眼前消失··路秦又到底的掐灭了眼,把烟屁股从窗户丢出去,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瞅了瞅,上面是一条短信,显示他的信息已经通过审核,明天上午九点半可以去电视台进行初赛,被分在B组。
这算是最近一个最好的消息了,路秦把短信截屏,发给了昀泽,后面跟了一串嘚瑟的表情,没有多大一会儿,昀泽这面回了一条消息——等你成功挺近复赛,我给你庆功。
路秦看着这条消息,先是有些不屑,但随即,便沉默了下来,他在深圳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了,已经从一个腼腆的大学生,混成了二皮脸,也交了不少各式各样的朋友,但是真的实打实帮过忙的,并没有几个人。
一时间有些感慨,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正经朋友,目光一扫,后视镜有一辆黑色的车,路秦心里突然一阵嘀咕,好像刚才就看到过这辆车,但随即,他想,自己可能这辈子到死,也买不上这样的座驾。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路秦觉得此刻的自己,便是看过山山水水,满心悲怆的老人,而昀泽那种,必然是从小生活在温暖的环境当中吧··第15章 初赛·这一晚,路秦的表演由其卖力气,1982的整个气氛已经被燃到了极点,他也是第一次拿到了两千块钱一场的报酬,他看着红彤彤的毛爷爷,觉得人生都晴朗了。
不过,旅厉的演出,就给推掉了,他知道明天上午要去比赛,还是要休息好,明天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回到家里,父母早早就已经睡下了,他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才松了口气,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他在没有遇到昀泽的时候,演出大多以卖酷为主,带个黑墨镜,穿着跳街舞的衣服,上去蹦半个小时就下来,说实话,夜店里带墨镜,其实和瞎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后期听了昀泽的意见,主要精力就放在了脱口秀和主持上了,但是主持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主持,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正装,只是勉强翻出一件衬衫,还算是看得过去,就熨好搭在了椅子上。
可能是太过于紧张了,这一宿翻来覆去也没怎么睡着,十点左右的时候昀泽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说明天只是初赛,人特别多,估计镜头也就是晃一下就过去了,主要还是准备节目,别的就不要多想。
他看了,还是挺感激人家这么晚还惦记着自己这点儿事儿的,回了个合掌感谢的表情,就安心睡觉了··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就起来了,洗漱完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真是没有人家偶像派的脸,这刘海看上去就是一非主流,不少场子的经理都和他说过,应该换一个发型,现在这模样看着就好像似乎不良少年一样。
对于这类评价,他只是笑笑就遮掩过去了,但事实是,这刘海是他模仿和表演的一个重中之重,没有了这刘海,就没有一个笑点,他也是无可奈何··怕影响嗓子,一早晨他没有吃早饭也没敢抽烟,背着自己的背包一路小跑到了地铁口,掐指头算算从这儿到电视台,估摸要一个小时左右,他不敢耽搁,急匆匆的上了地铁。
这一路上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但是说来也奇怪,看到那栋高耸入云的电视大楼,路秦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特别想要告诉那些曾经灌他酒,看不起他,用果盘砸他的人,你看,哥也有混进电视台的时候。
看了一眼时间,路秦没有在YY下去,抓紧时间跑进了大厅里,里面用人山人海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形形□□的人,各式各样的口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大厅里有明显的指示标志,参赛的选手按照标志逐一找到自己比赛的分组,开始候场。
在场的这些人,已经是经过筛选的了,他们最初只是给电视台发了自己表演的视频,差不多的才能进入初赛,所以每组四十多个人,围在一起··路秦是个特别能说的人,他开始也并不是这样的,后来跑场锻炼的,基本上和谁都能叨叨两句,他看到自己这组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在专心的准备,觉得很无聊,就抱着包,靠在墙上发呆,九点半A-1的十个人刚被领进去,估摸到他这儿,还得一个多小时。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睁开眼睛,看到昀泽正拎着水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就精神了,昀泽一脸不可置信:“你真行,站这儿都能睡着。”
路秦打了个哈切,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接过水,灌了几口:“估计还有好一会儿才到我呢,实在没意思·”·昀泽看了看LED屏幕上显示的,B-1已经开始准备了,他就拍了拍路秦的脸:“清醒清醒吧。”
路秦把矿泉水拧紧,丢到背包里:“你怎么过来了”·昀泽指了指隔壁:“我在那边录节目,刚完事,过来看看你,下午就回园子去了,吴天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差不多你进复赛应该问题不大,放轻松点儿,正常发挥就行。”
“我知道,张老师·”路秦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惯有的狡黠,昀泽也是后悔自己多事过来管他,又嘱咐了几句有的没的,就走了,路秦睡得有点儿晕晕乎乎的,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门就看到自己这队的人已经往里面大厅去了,赶紧跟了上去。
节目组给制作了一个胸牌,别在胸前,上面写着自己的号码和名字,路秦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场景,自己亲身体会,还是些许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只是他们这队,还是每一队都这样藏龙卧虎,第一个表演的姑娘,海豚音没把路秦耳朵震聋了,唱完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评为们鞠躬,说自己今天发挥的不好。
初赛的评委,并不是通告出来的,基本上属于三线的歌星,没什么太大的名气,有两个路秦都没听说过,自从第一个姑娘表演完,路秦就基本上心灰意冷了,要都是这个水平,那自己今天估摸是冲不进复赛了。
不过,后面几个人都是表现平平,比赛规则是四个评委三票通过,一组十个人,除了第一个姑娘,全票之外,后面连续有四五个选手,都没过去,直接初赛就卡掉了,路秦还没来得及感叹比赛的残酷,就轮到了自己。
年下·“评委老师好,我叫路秦·”路秦给评委们鞠了一躬,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微微的抖,他也没参加这种比赛的经验,几乎连喘气都不太会了··其中一个中年的女评委看出了他的紧张,就做了个手势,让他放松,一直冷着脸的一个男的则是直接让他开始自己的表演,路秦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就开口唱了。
Knockin\' On Heaven\'s Door这首反战歌曲在众多流行音乐里,还是显得独树一帜的,不过英文歌曲也是有一定的弊端,路秦也不想考虑那么多,这首歌中有很多他自己的改变和调整,没有了摇滚那么生硬和激进,反而多了些的安宁。
路秦并没有注意几位老师的表情,反正已经到这里了,听天由命就行··第16章 你唱我也唱·“吐字收声这类如今能达到老先生的水平真的,现在太少了·前几天我去听了一场,那还是个国家院团,唱的打严嵩,那真是没法看。”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一脸的可惜:“专业院校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勾完了脸,就跟一个人一样,上下场给你换个演员,你都看不出来。”
“诶,也不能这么说·”慕先生摆了摆手,打住了对方的话:“年轻人现在能死心塌地的学戏不容易,该鼓励还是得鼓励,现在干这行已经未必能吃饱了。
顶着国粹的虚名儿,年轻人都喜欢动次打次那些·”·昀泽在厨房里,把刚刚烧开的水递给师娘,听到师父在外面动次打次,忍不住乐了起来·师娘在一边也跟着笑:“你看他,如今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经样子。”
“师父是童心未泯·”昀泽见师娘说了,也不敢再笑,端端正正的把茶端到几位老先生跟前,自己又回了厨房帮忙,师娘如今年纪大了,每次但凡是他过来,厨房里的活儿都是他来,逐渐的,昀泽也是烧的一手好菜,而且已经摸透了师父的口味,便用饭菜来贿赂这老头儿,平时多教教自己。
在师娘眼里,昀泽是个太懂事的孩子,从来没有半分的逾越,他是硬赖着慕先生的,老爷子到现在也没有松口,说允许他正正经经的拜个师,三教九流,每一个行当都有自己的尊严和执念,昀泽不愿意多想,只说自己还是不够努力。
师娘抱着肩膀,靠在厨房门上,听客厅里这几个人谈论当年麟派遭遇的那些事儿,不过都是老掉牙了,她也觉得没意思,就拍了拍昀泽:“去客厅坐吧,今晚这饭我来,你去和他们聊天。”
昀泽也是有心想要坐在那儿好好听听,但始终还是不敢,只是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不用了师娘,我在也能听到·”·这话说的师娘有些心疼他,就转了话题:“你最近相声说的怎么样我听说已经可以压轴了。
上一次你作专场,正赶上我们在北京,也来不及回来,下一次办一定提前告诉师娘,师娘给你捧场去·”·昀泽知道师娘是有意开导他,就强迫自己不要吊着脸,一副人家欠你钱的模样:“您二老都忙,我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专场,不敢惊动你们。”
“去年,我听你师父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后来没见你提起来·”师娘走到昀泽身边,帮他把刚刚装肉的碟子洗了,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昀泽苦笑了一声:“不在一起了,早就分开了。”
师娘有些惊讶,昀泽不是胡来的那种人,这类大事上应该不会这样草率:“怎么会呢,我记得你们都快谈婚论嫁了吧·你师父还说,你今年打算结婚来着。”
“我一个说相声的,在深圳怎么买的起房子·”昀泽有些自嘲,叹了一口气,:“人家姑娘跟着我,就是奔结婚去的,结果房子都买不上,怎么结婚。
还是当时想的太少了,平白耽误了人家一年多·”·这话越说越让人心疼了,他师娘也内疚自己应该先问问情况,在和昀泽聊这个事儿的,油已经开了,昀泽的盘子里的肉倒进锅里,刺啦一声。
大约不到半个小时,一桌子的饭菜就做好了,几位老先生意犹未尽的边吃边聊,昀泽也坐在桌子边,给这个倒些酒,给那个夹点菜,心甘情愿的伺候着这几位大爷,听着他们讲故事。
师娘有几次想要说话,但是看昀泽的表情都没有说出口,她有些奇怪,昀泽虽然说是个心事重的孩子,但是他今天看上去总是忧心忡忡的,似乎在担忧着什么,她也不好在问,几位老先生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慕先生一个劲儿的往昀泽这面看,弄的昀泽有些手足无措。
·吃完了饭,他有泡了茶,给几位老先生递上去,然后回到厨房刷碗,师娘也回到卧室里,这些人一般能聊到十点多,她年纪大了,精神头儿实在是跟不上。
昀泽忙乎完了,这才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的听这些人聊天,慕先生又在讲打严嵩,这个唱段,是他们相声里也常用到的,只不过相声里叫做焦赞打严嵩,里面也有好几个唱段,昀泽就仔仔细细的听着老先生讲这个声音怎么出来,身上怎么使,脑袋里飞快的记着看看怎么能在基本的骨架子上加入一些别的东西。
其实相声有很多段子都是从京剧上来的,也有不少是拿京剧行当里的人来砸挂,比如说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孙毓敏老师,每段乌龙院,她都会出来刷一波存在感··今天几位老爷子聊得心血来潮,更是按耐不住想要来两段,昀泽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先生,听他唱完了一个选段,觉得好听的不得了,卖力气在一边鼓掌。
但可能是捧的有点儿假了,老爷子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脸痴汉的昀泽,破天荒的冲他摆了摆手:“你也听了这么多了,来一段让我们几个听听·”·昀泽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坐稳,他那柳活儿平时拿出去糊弄糊弄说相声的还行,在一群专业票友面前卖弄,这得有多高的心理素质,所以他连连摆手:“别别别,先生你别闹,我哪会场戏啊。
要不,我给你们几位老先生,来段单口相声吧·”·慕先生听这话,气的手里的茶碗没砸过来:“想说相声滚回去说,这儿这么多行家,一人指点你一句,你就了不得,别给脸不要脸啊。”
年下·昀泽被骂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想了想,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问幕先生:“先生,您看我唱哪段”·“随便随便……”幕先生正喝茶,摆了摆手也懒得管他,昀泽想了想,觉得唱自己唱的最好的,那也是应该的,先生说得对,就得唱不好的,让这些老先生挑毛病,他们才有存在感,自己也有提高。
所以就清了清嗓子:“将军,千不念,万不念,不见你我一年如故,是三生有幸”·但昀泽始终没有想到,若干年后,自己有幸登上京剧的舞台,唱出这句场次,却在那一瞬间,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说好的喜剧写悲了……·我始终技能点还是点在了后妈上……·不过应该在有几章……·就缓过来了……·第17章 昀泽的双面人生·其实一般的顾客,是并不清楚旅厉有包间的,大多数大家都在大厅里,一来是热闹,而且搭腔撩妹子也方便,但不得不说,有些撩不到妹子的人,也就少不得多花些钱,到包间里玩一玩了。
而这种事情,不要说是顾客,就连像是路秦这样的串场演员,知道的也并不多,老秦是个谨慎的人,他不管做什么,都会给自己留一手,这点昀泽实在是清楚··他翘着二郎腿,大刺刺的坐在包间里,里面并没有人,屏幕上是滚动播放个几个无声的MV,这包间隔音很棒,如果不是酷似KTV的装修风格,这里和家里还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的手不住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仔细的看着图片上的那个人,斜刘海底下,那双眼睛正得意的看着自己,左拥右抱的各色女孩儿,有些他面熟,有些他不认得,这类女孩儿更新的很快,除了几个有固定客源的,一般都不在一个地方常呆,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这类规矩,他多少还知道一些。
包间的门被服务生打开,一个穿着紧身暗红色短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回身招呼服务生关好门,就径直走到昀泽面前,拽了一个椅子坐在了他对面··昀泽抬眼看了一眼她,那女人长得很好看,周身上下透着的韵味一看便和这种地方的寻常女孩子不一样,他看着她坐下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拌好的莎拉,那女人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打开吃了起来,昀泽就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
半晌,她停住了手,怔了一下,便想要起身,昀泽把手边的矿泉水递过去,这个包间里各类酒都是齐全的,唯独没有矿泉水,这是她的习惯,昀泽清楚,女人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扭开喝了两口,又放回到桌子上:“谢谢。”
“不客气·”昀泽张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了几分笑意,那女人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是勉强自己的样子,做了一个笑的表情:“张总监怎么屈尊来找我了,是看上的我的哪个姑娘,还是替哪个老板搭线”·昀泽被她噎的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也多多少少习惯了,毕竟也同事这么多年了,他按亮手机,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你的人吧。”
女人夹起一块不小的西红柿放在嘴里,撇了一眼手机屏幕,丝毫不迟疑:“对,新来的两个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昀泽向前倾了一下身体,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的脸,好像要把对方看透一样:“你知道他背着那么多的债,还勾搭他干这种事”·女人停了这话,抬头看了一眼他,慢悠悠的放下筷子,从桌子上抽出一张餐巾纸,仔仔细细的擦了一下嘴角:“你是什么意思啊。”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一分钟,昀泽还是最先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抗争,靠回了沙发上:“瑞秋,这种事情不地道,你以后还是少做的好·”·“我做什么了”这个叫瑞秋的女人笑了起来,可惜弯弯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美感:“路秦进入了复赛,我们姐妹帮着庆祝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我们可以攀得上张总做朋友,就不能和这样的跑场演员作朋友了”·这话说太狠,理直气壮的扭曲了昀泽的话,也丝毫不给他反驳的理由,瑞秋冷笑了一声,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得了吧张总,别说的好像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低贱。”
昀泽是彻底被瑞秋给打败了,低头苦笑了一声,投子认输,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和女人讲什么道理或者逻辑:“我没有别的意思,路秦不容易,你的手就算再长,也请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指什么事啊·”瑞秋抱起肩膀,饶有兴趣的看着昀泽:“女人,还是别的什么·”·这话倒是问的昀泽一愣,但是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了,瑞秋见自己这话说的太直白,也有些后悔,知道自己得罪了张昀泽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索- xing -话锋一转,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孩子啊,独善其身众人皆醉独我醒你多大年纪了还相信这些你知道为什么中国有个成语叫入乡随俗么大家都靠吃人肉为生的时候,你吃草,你就只有被吃的份儿。”
·“三合斋吃饭你怎么没来啊是不想看见我们,还是想独善其身呢”重新定义了这个成语之后,瑞秋又把问题丢给了昀泽,而这几天,昀泽也一直在考虑这些,他不住的在问自己,生而为人,自己真的干干净净吗谁又能绝对的干净呢这个问题,算是问道他心坎里了。
“我的事你不要管·”良久的沉默之后,昀泽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他不需要有人在给自己增加问题和矛盾了:“我们同事这么多年,你让我帮的忙哪一件是我张昀泽没做成的今天我也就只求你这一件事,我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的事情,劳烦你留意。”
昀泽突然放下身段,甚至说出了求这个字儿,让瑞秋有些吃惊,她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路秦的事情,但是好像和昀泽并没有多少关系,而他今天借着那场派对的事情,想要拜托自己留意的,未必就是姑娘。
年下·“他要是想常在旅厉……”·“他不会常在旅厉的·”昀泽没有让瑞秋说下去,抬头打断了她的话,包间里的灯闪了一下,瑞秋有点儿看不清楚昀泽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继续说:“老秦那些事,你的那些事,最好离他远一点,他没什么心眼,玩儿不过你们,但我能,这点你和老秦应该很清楚。”
瑞秋盯着昀泽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但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是瑞秋没有见过的:“张昀泽,你该不是同- xing -恋吧……”·“时寸,老秦,王经理……和路秦,我接触过太多道儿上的人,义气不是这样讲的。”
昀泽听了这话,低头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躬身去拿手机,目光一直盯着瑞秋,瑞秋稳稳的坐在凳子上,没有丝毫的退让,直到两个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瑞秋看到昀泽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耳边传来他悠悠的声音:“我是不是同- xing -恋,难道你不知道……”·第18章 台上台下·从包间出来,昀泽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他真的是太久没有这样同别人打交道了,这几年的相声说的,让他越来越谦卑,逐渐忘记了自己依然可以这样震慑别人,如果当初他和老秦一起,说不定现在早就吃喝不愁了。
想到这里,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感谢田班主,还是怨恨他··还是感谢吧,毕竟,自己还要指着他吃饭··昀泽稍微调整了一下,找了一处幽静的座位,服务生见是昀泽,就端上了一杯苏打水,昀泽摆摆手,告诉他换一杯酒吧,今天他不想喝水,想喝点有用的,来麻醉一下自己最近紧绷的神经。
酒是王经理端过来的,他把杯子放在了前面的桌子上,也坐了下来,和昀泽一起往台上看,上面,路秦正在唱歌,他模仿能力很强,改编能力也强,在上面手舞足蹈,满头大汗。
“你和瑞秋一起吃饭了”王经理的目光没有离开路秦,嘴里却问昀泽,昀泽抿了一口酒,辣的嗓子一紧,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台上一首歌终了,王经理带头鼓掌,气氛一下子掀了起来,路秦接过顾客递过来的啤酒,几乎是一口干掉,空瓶子递给主持人,开始了下一首歌,昀泽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他现在还这么喝”·王经理点点头,可随即又开始摇头,昀泽有些不明白,王经理也被自己这么矛盾的动作逗笑:“喝是喝,不过没有喝那么多,这对他来讲也是一个卖点,锦上添花的东西为什么要拿下去。
更何况现在这生意越来越难做·”·昀泽注意到了王经理的最后一句话,他歪过头,有些不解:“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王经理苦笑着重复了一句,手一挥,让昀泽看大厅里的场景:“你看,这人少了将近一半,也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最近咱们客流量下降的厉害,有不少原先的客儿都不过来了。
你说这个时候你还去找瑞秋的麻烦,她不怼你怼谁·”·“我说呢·”昀泽想起刚刚瑞秋被自己吓到的样子,笑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和王经理说这件事情,毕竟瑞秋还是要在旅厉混的,自己真的让她出丑也不地道:“不过,你没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范特西那边呢”·“一样。”
王经理似乎最近被这些事情折磨的有点儿不耐烦,皱着眉头回答了一句,他冲一个服务生摆了一下手,没几分钟,他就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过来,王经理调了一下,把一个跌宕起伏的数据图表摆在了昀泽的面前:“你看看,这下降的比股市还吓人。
我和咱家另外两个分店的经理碰了一下,人家那边就没有这种情况,谁知道是不是老秦在外面得罪了人,有人故意整他呗·”·路秦一首歌唱完,拿着麦克风在上面扯淡,包袱还是挺密的,而且他的表情看上去也很好笑,下面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基本上都在互动范围之内,昀泽一边看着节目,一边听王老板叨叨这些事,觉得太煞风景:“老秦又不指着这个吃,你赚了赔了他在不在乎呢,你自己个儿在这儿纠结什么。”
王老板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他收起了平板,看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面,就压着嗓子,在昀泽耳边说:“瑞秋那天吃饭也过去了,我看老秦有重用她的意思。
现在生意不出水,只怕那项也没了出处·”·昀泽听到这里,才算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王老板身上,他颇有些惊讶的往后撤了撤身体,一脸惊讶的看着王老板:“哎呦,你什么时候也会玩儿这些道道了说话这么隐晦,不像是你的- xing -格。”
王经理看他这幅模样,觉得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吩咐服务生又加了一杯酒,就自己走开了,昀泽也没有留他,那晚电话之后,他就必须要像对待老秦一样对待王经理,甚至瑞秋。
人潮涌动,灯火辉煌的酒吧里,昀泽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在涌动着一种孤独,这类他再熟悉不过的情绪,正洗心革面,以一种他完全不清楚的姿态,回归到他的生活中。
看着台上的路秦,他仿佛又听到瑞秋那句话,心猛的往嗓子提了一下,一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来,为什么要帮他·对啊,为什么要帮他隐瞒串场的事情,为什么要帮他出谋划策,为什么要帮他疏通比赛,这些看似下意识的举动,如果去掉讲义气这件外衣的话,表露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昀泽为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感到心慌,这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你一直坚定着右转就能走出去的信念,任由自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最后却发现,这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的一种手段。
·你不能说这种方式一定是错的,却也不能肯定是对的··而路秦呢他又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来接受自己的善意,当然,没有人会拒绝这类帮助,但在接受之后,难道他就没有思考过,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又是充当了一种什么样的角色,救世主还是闲人马大姐·一大团的疑问在昀泽的脑海之中炸开,他坚定不移的人生之路上,第一次不知道该往何方迈出下一步,他的思路就好像他的人生一样,走进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模糊地带。
年下·“今天的最后,我给朋友们带来一首新歌·”路秦收起了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他站在台上,扫视着下面形色各异的人,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递到酒吧的每一个角落里:“大家干掉杯中酒,听我安安静静的唱完这首歌曲,我们明天见”·台下的观众很配合,这也本就是旅厉的最后一场了,路秦拽了一把吧椅,架起麦克风,抱着吉他,轻声吟唱。
因为是英文歌曲,昀泽基本上听不太懂,不过那调子悠远绵长,虽然和往日里酒吧的气氛不同,但是多了几分颓废和底糜,再加上灯光的变化,好像大家都在醉生梦死的幻境一样·Pick it up  pick it all up·再次捡起再次捡起一切·And start again·重新开始·You\'ve got a second chance·你已获得第二次机会·You could go home·你已有归属·Escape it all·逃开一切·It\'s just irrelevant·无关紧要·It\'s just medicine·不过黄粱一梦·It\'s just medicine·不过黄粱一梦·You could still be·来时路·What you want to·犹可回·What you said you were·人生若·When I met you·只如初见·You\'ve got a warm heart·心溢温柔·You\'ve got a beautiful brain·才思泉涌·But it\'s disintegrating·瞬间崩解·From all the medicine·在黄粱一梦之中·From all the medicine·在黄粱一梦之中·From all the medicine·在黄粱一梦之中·Medicine·黄粱一梦·What you said you were·人生若·When I met you·只如初见·When you met me·如你初见我·When I met you·如我初见你·第19章 往事·“你刚才唱的什么。”
昀泽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盘子,放在了餐桌上,手还没离开,路秦的筷子就已经到了,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不管什么就往嘴里塞:“一首英文歌……”·昀泽有些嫌弃,见他嘴角上都是芥末,就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他:“我听出来是英文歌了,你是怎么想的,在酒吧唱这种歌曲。”
“反正也是最后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路秦喝了一口味增汤,可能是吃的肚子里有点儿底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说好的我进复赛你请我吃饭,你这个人说话不算数,不值得相信。”
昀泽被他气得几乎要晕过去,啪的一声摔了筷子:“你要点儿脸吗我说话不算数那一会儿出门你结账啊·”·路秦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暗搓搓的撇了一眼盘子下面压着的小票,果断换上了一脸狗腿笑:“张老师你看我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气- xing -那么大呢,你这样的大人物还在乎这三头五百的刚才是我不会说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没等路秦说完,昀泽就有点儿告饶了,往他的盘子里夹了一个寿司:“行行行,赶紧吃吧,说一晚上了也不嫌累。”
路秦的脸上的笑立刻变成了得意,嘚瑟的抖了两下肩膀,他觉得,自己现在算是把张昀泽吃死了,今后在大深圳有个人罩着,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这顿夜宵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中午十二点起来就开始跑场子,一直到现在:“我跟你讲,我今天真的是要饿死了,你给我一碟酱油,我都能把麦克风吃了。”
“恩,你最厉害·”昀泽的回答有点儿敷衍,又夹了一块虾递给路秦:“你昨天和瑞秋她们玩儿的不错吧·”·“嗯嗯。”
路秦低头专心吃饭,显得没心没肺:“瑞秋人很好,给我讲了很多事情,以前王经理没给我这么多钱的时候,她也不像别人一样看不起我,我们也认识挺长……”·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当然了,肯定是没有你们认识的时间长。”
昀泽放下筷子,歪着头留意了他的每一个表情的转换,心里渐渐有些闹不清楚,他这种人是怎么安全活到今天的:“你是不是每天出门之前,都把脑子放家里了”·路秦一愣,有点儿没太听懂,但随即看到昀泽脸上笑开了,才反应过来:“你烦人不烦人啊,你出门才不带脑子呢。”
“那是个什么人啊,我都不敢往她身边靠,她说给庆功你就去了现在这个社会,如果不图你点儿什么,谁能平白无故的对你好”昀泽气不打一出来,说话就有点儿急了,路秦嘴里还叼着刚刚他夹过来的虾,被吓的呆住了,好一会儿,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这么说的话,张老师你图什么啊……”·昀泽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他觉得他和路秦之间可能没有办法好好说话,无论说什么正经事,总感觉两个人不在一个空间里,讨论任何事情都是自说自话。
“你说说我又没有钱……”看到昀泽被自己说服了,路秦又开始得意了起来,他故作娇俏的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你该不是贪恋我的美色吧……”·昀泽死死的盯着面前那碗芥末酱,脑补出自己拍案而起,把碗扣在他脑袋上,他被辣的嗷嗷叫唤的场景,才算是勉强压下那口已经到嗓子眼的火儿:“能好好聊天吗”·年下·“能。”
路秦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儿过分了,昀泽的模样开始有点儿吓人了,他也不敢再贫,就换上了一副乖乖的表情,虔诚的看着昀泽:“我知道,我以后一定注意。”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昀泽还是能看出来他的情绪依旧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危险多近,昀泽靠在椅子上,斟酌了许久,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决定:“你觉得瑞秋人不错,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好人啊·”路秦猛地点头,又喝了两口汤,眼神很真挚:“你嘛,典型的老艺术家,我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你保准每天在家喝茶浇花遛鸟,老北京四九城儿的王爷做派,闲散人士热心公益事业。”
最后的热心公益,明显就是指昀泽对他的帮助,昀泽似乎还是很满意这种评价的,他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曾经替杀人犯……做过伪证。”
一句话,路秦仿佛一只被丢进冰窖的活螃蟹,浑身刷一下就凉了,昀泽就靠在椅子上,欣赏着他渐渐凝固在脸上的表情,哼哼的干笑了两声··这两声笑,让路秦回过神来,试探着说:“张老师你别闹,你一个生活在社会主义温暖怀抱中的中年艺术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昀泽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端起清酒喝了一口,路秦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在吃饭了,他的心里就好像站着一个鼓手,每一次敲打,都让他的心颤三颤·他终于本着正经的态度观察了一下昀泽的表情,结果越发的没有底了。
“我是到这里来上大学的·”昀泽又给路秦夹了些菜,但是这一次路秦没有吃,他的脚尖微微向门口斜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安了起来,昀泽没有点破,继续说:“和你一样,和我一个同学一起跑场子,认识了一个大哥,四五年前了吧,那大哥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我们的都知道。”
“后来,他好几次都想让我和我同学一起帮他,他很看重我们两个,当时我已经认识了何先生,并且准备拜师,就拒绝了他的好意,可我同学同意了,从此成为了大哥的左膀右臂。”
“我们就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他冲进我的宿舍,跪在我面前,让我救他·”·第20章 晚安,路秦··路秦盯着昀泽,听他絮絮叨叨的讲着这些事情,就像是一个耄耋的老者,喝酒回忆着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
“那个大哥有很多女人,有的专门就是干这个的,有的是在校的大学生·其中有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弄死了,那女孩儿出身干净,家里人又不知道她在外面和这类人混在一起,就死咬住警方,最后警察顺藤摸瓜,摸到了这个大哥的身上。”
“在询问当中,这位大哥说,当天晚上,他并没有和这个女孩儿在一起,是我同学和她在一起的·我当时特别疑惑,我说你否认这点就行了,来找我干什么。
那个时候,他才和我说,他已经吸毒三个月了·女孩儿被杀的那天晚上,这个大哥刚好把毒品给他,他肯定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吸毒,所以,要么承认自己吸毒贩毒,要么承认自己杀了这个女孩儿。”
“诚如你所说,路秦·”昀泽长长的叹了一声,当年的这些事情他从未向人吐露过半分,如今说起来,倒有些像是别人的故事了:“我是个好人,是个讲义气的人。
所以当警方找到我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间,透漏出我的同学当天晚上参加了我的拜师宴,因为那天来的人实在太多,我的师兄弟们也记不清楚了,听到我说有,就都跟着这样说了。
最后,不光他洗脱了嫌疑,就连那个大哥也洗脱了嫌疑·一直到今天,杀害这个女孩儿的凶手,依旧风光无限,逍遥法外·”·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昀泽轻轻的笑了一下:“如果我不和你说这些,可能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曾经犯下过多大的错。”
“你有过愧疚吗”路秦听昀泽说完了这些话,感觉自己胸口就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猛然间有些明白昀泽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了,黄橙橙的灯光地下,昀泽似乎早已不是初见时那样温暖和可靠了。
“我每一天都在愧疚·”昀泽的眼眶有点儿微微发红,他隐约回忆起当时做完笔录往警察局外面走的时候,看到那对夫妻是怎样哭天抢地的求警察一定要破案的。
这个场景几乎是他一生的梦魇,无论他怎样做喜剧,无论他怎样开导自己,无论将来他站在多高的位置,这件事情仿若一面镜子,他始终都会现出原形··“我没有丝毫的冒犯之意。”
昀泽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他望着路秦的眼睛:“但是,这个社会没有纯粹的好人,有时候连自己看到的,都不能相信·”·路秦原本还在思考昀泽刚刚的这段话,但是这句不能相信说出口,在原本就要垮掉的骆驼身上,放下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忍无可忍之际,他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仓皇的离开了。
面前的味增汤还在悠悠的冒着热气,昀泽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刚刚还亮着路灯的街道,刷的一声,漆黑一片··晚安,路秦··自这以后,昀泽就和路秦几乎没有了什么联系,有时候想起来,昀泽觉得自己太草率,不应该给他讲这类的事情,有时候他也会怀念这半年的时间,但是更多的时间,他还是沉迷于相声和京剧之中,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一样,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时间逐渐进入了八月份,偶然有一天,他看电视正好在当地卫视里看到了路秦参加的那个比赛,吴天还是很讲义气的,把路秦的时长加了不少,他进入复赛之后,又进入了大逃杀环节,成功冲入了全国百强,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上,接过训练营门卡的时候,脸上透漏出的小得意,让昀泽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一下。
进入训练营,这个节目就正式进入定档直播的环节了,每天网络直播训练营一个小时左右,每周六在本地卫视直播100进60,整个赛程大概三个月左右,差不多就基本上完事了。
为了避免尴尬,昀泽去旅厉的次数也在逐渐的减少,他有些事情都是直接给王经理打电话,王经理只当他园子里的事情多,也没有很留意··年下·现在在园子里说相声是最难过的时候,天热的要命,汗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站在台上各种灯一烤,简直都不需要放油,自己就熟了。
台里他现在也开始放年假了,节目由一个十分有经验的主播接了过去,他每年都有这么一段时间无所事事,又不敢表现的太张狂,怕老田抓了苦力,就在宿舍里睡生梦死。
不过,现在虽然相声每天就那么一场,可老田不知道脑袋让哪个门给夹了,在台下放了一台录像机,每天录整场的相声大会,第二天拿出一个小时来,师兄弟坐在一起看,那个场景只能用一句文言文来形容——尴了个尬。
·天气越来越热,人也越来越烦躁,时寸最近整个人进入了暴走状态,稍微一不顺心就开骂,再不然就站在窗台边上发呆,可他又是一个逗哏,在台上整个节奏都靠着他往前带,有些时候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昀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拉不回来,甚至有一次在台上不知道抽什么疯,给观众讲人生感悟,给台下的姑娘讲哭了一半。
老黄在后台气的暴跳如雷,说相声能把观众说哭,也真是有本事,两个人下台以后被骂的狗血喷头,时寸甩袖子走了,老黄更是气到爆炸,当着全后台劈头盖脸的骂昀泽,昀泽也不敢还口,只能杵在那儿听着。
自那次之后,老黄渐渐开始留意这两个他认为凡事稳妥的人,减少了上场次数,开始督促他们练功··时寸那天晚上喝的伶仃大醉,昀泽是在怕他出什么意外,只能陪着,两个人坐在楼顶上,一瓶酒,一喝就是一宿。
第21章 四十强·路秦回到自己的房间,环视了一圈,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应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冲进复赛,又冲进百强,再冲进六十,接二连三的成功让他觉得自己绝对有能力走到最后,没想到最后却止步在四十强。
那感觉就像是你,本来打算一鼓作气,于万军之中取敌军上将首级,可事实是,连城墙都没有爬上去··他坐在床上,怔怔的发呆·一起比赛的人里,有几个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已经成为朋友,他们轮番过来劝慰自己,一场比赛算不得什么,以后的路还长,这种选秀节目多的很,机会有的事。
这些话路秦已经劝过自己了,可还是有些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挫败,他坐了很久,开始将这几日的东西收进行李箱里,离开了这座专为这场比赛而准备的大楼··他还是要生活的,他也知道这种挫败不过是暂时而已,时间是个好东西,会悄无声息的磨灭很多撕心裂肺的事情,他并非像看起来那样天真,天生的娃娃脸让他总是能够更好的掩饰住所有的苍凉和悲怆,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嘲笑这个世界果然是谁也不会放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路秦感觉后面有一个人在看他,回过头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也并没有什么人在为他停留,抬头看了这座大楼最后一眼,和站在窗前的朋友挥了挥手,拉着行李箱向街边走去。
一根烟之后,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父母已经从直播里看到自己被淘汰了,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准备了不少的好吃的,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比赛,但是也没有耽误工作,出场费也给的高,路演和商演都接了不少,家里的情况已经逐渐好转了起来,只是哥哥的债始终像是一块大石头压着这个家,比赛回来,他难得看到了父母的笑,这让路秦十分欣慰。
今天晚上只有1982和旅厉两场,他很轻松,所以就陪着父亲多喝了两杯,小时候家里本身的条件就不好,为了能让他上大学,大哥连初中都没有念完,就辍学去城里打工,这才染上赌博的习惯,而且也保不齐当初欠下的四十多万里,就没有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对于这点,他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怨恨,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当初如果不执意出来上学,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关于过去,我们总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要感怀,要思考,要后悔,但现实就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你抽醒,让你多干活,少瞎想。
吃完饭,父亲就回到房间里睡觉,母亲依旧忙里忙外的收拾,他坐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奔1982了··这家酒吧和旅厉还是不同的,1982更像是一个休息的会馆,并不需要多火爆的气氛,顾客点的歌曲你能唱出来,中间夹两个段子让他们一乐,也就行了。
而且老板也没怎么露过面,但是演出费给的高,特别是路秦后期转变了风格,不少人都是奔着他来的,所以给的钱也翻了几番,他自然也肯卖力气··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在路秦的名字前面,加上了全国六十强的称号,这个比赛在本地还是非常受欢迎的,所以大家的掌声也就格外热烈,路秦更是觉得自己的腰板直了很多,和以前那种卑微的情绪完全不一样了。
路秦很喜欢唱歌,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欢,以前在家就是没事嚎两嗓子,被父母骂上两次,逐渐也就不敢了,上大学之后,他有了无限的空余时间,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唱歌,跟着电脑学,模仿各类明星,虽然没有怎么正经学过,但还是很有天分。
那个时候,没有名声,观众根本不会安安静静的听,他没办法靠这个挣钱,就又开始跳街舞,这种演出不需要名声,勉强能混个温饱··但这次比赛,他进入了训练营,跟着一大群会唱歌的人一起学唱歌,五线谱都认不全的他靠着跑夜场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指导老师,一直到他淘汰,指导老师还认为他是一个有乐理知识的音乐生。
这些天的培训,让他有了系统的概念,整个唱功有了非常大的飞跃,所以他最近也在考虑,要不要推掉几个那种乱哄哄的慢摇吧概念的酒吧,DJ给的并不多,能被人看到的时候也不多,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他反复考虑过一段时间,然后对着小本子看看可以划掉哪个,每一次看到旅厉,他都会皱起眉头,思考一阵,放弃调整演出计划,告诉自己先对付吧··今天1982的气氛很好,前面是那个曾经给自己救场的女萨克斯手,气氛渲染的非常棒,他破天荒的选择了慢歌,唱了几首一直不太敢在这种场合唱的歌,当然,顾客并没有放过他,初赛的敲响天堂之门,成为了每晚的必备曲目。
然后,这首歌就从路秦心中歌曲排行榜的第一位,落到了最后一位,导致一听前奏,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年下·今天十五天的合约已经到期了,经理等到路秦下台之后,和他聊了几句,大致的意思是明天正常过来演,然后再签一段时间的,路秦现在也发现了自己的价值,不在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的,怕场子不在续约了,所以显着很淡定,点头答应了,出了1982.·旅厉那边还有一场,他得在半个小时内赶到,今天结了钱,他挥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掐灭了烟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但是因为天已经黑了,只有些路灯的光亮,隐约看到副驾驶好像坐着一个人,他叫住了司机:“师傅,我着急,你要是不能先送我的话,我就下去再打一辆吧。”
现在是晚上,车不是特别好打,所以不少司机选择同时拉两个或者三个活儿,路秦是清楚的,但是他刚说完话,副驾驶的人就侧了侧脑袋,通过目光从后视镜折- she -到路秦脸上,一双笑的弯弯的眼睛美的有些不可方物:“好久不见,路秦。”
第22章 路秦的再一次出现·昀泽坐在后台沉思,想着一会儿和时寸的词儿怎么对过去,他有点担心害怕,时寸最近状态总是不太对劲儿,虽说小剧场对他们两个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但他依旧需要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以免他在把观众说哭。
其实他是私下里和老田研究过的,虽然说都觉得时寸应该先休息一段时间,但是实在是怕停了他的节目以后,导致他的状态更加不好,只能从一天一场改为三天一场,以培训升字科为借口,让他自己调整。
时寸就站在入场门的地方发呆,台上是两个师弟,活儿叫《反七口》,是个老段子了,今天是传统相声专场,基本上都是老节目,包袱不多,也大多只能从垫话上找,演员压力都很大。
子木穿着自己大红大紫的半截袖,看着就好像刚从三亚度假回来的一样,这个园子里大多都是关先生的徒弟,时寸是大师兄,昀泽辈分也靠前,但是平时来讲,昀泽较为严厉,时寸是比较开朗的人,所以大家也都愿意说说笑笑,就算是昀泽生气了,还有时寸兜着。
但是最近时寸这个状态,整个后台都蔫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都安安静静的坐着,聊天都恨不得读唇语了··老田从外面走进来,人呼啦啦的都站了起来,毕竟人家是班主,又和关先生是一个辈分的,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引师,所以对他十分尊重,相声这一行的规矩太多了,流传至今有很多已经师父不像是师父,徒弟不像是徒弟,但总有那么些人,还在执着于自己心底的那种江湖心气儿。
昀泽也跟着站起来,老田走到台口侧耳朵听了听,没怎么说话,今晚儿他和老黄压轴,台下没什么气氛,让他微微皱起眉头··“刚开完场”老田回头看了一眼昀泽,昀泽赶紧点头:“恩,对,开场是快板书。”
老田嗯了一声,没有在说话,开门又走了,谁也不知道他来晃着一圈儿是为什么,但是昀泽好像有所察觉,就也跟了出去,果然看到老田站在后巷子里抽烟,见他出来,连连摆手:“过来过来过来。”
昀泽快走了几步到跟前儿:“怎么了,师叔·”·“你瞧着,怎么样”老田的下巴冲屋里抬了抬,言下之意应该是问时寸,昀泽穿着大褂跟出来,本来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一听问话,叹了口气,手揣进袖子里:“谁知道呢,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模样,我觉得你这宿舍给我们安排的高了点儿,我总害怕他一头栽下去。”
“留神吧·”老田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在地上,使劲儿捻了捻:“回头看看,咱打算在东区在开一个,老黄今儿去看场地了·我们到时候要往那边去,你俩这面就是底,自己心里有点儿数。”
昀泽听这话有点儿惊讶,想追问两句,话还没出口,老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回到后台了·昀泽揣着袖子站在后巷呆了好一会儿,琢磨着老田的话,院子里有几位师叔辈儿的先生,垫底肯定是人家,拉着他和时寸是什么意思难道那边刚开,要老先生过去撑场子他不知道,也不太懂这些,说相声唱京剧他或许在行,但是经营上的事儿,他就是真的不太懂了。
正发呆,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撩起大褂赶紧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王经理的电话,这个点儿正常旅厉的场子还没热起来,他打电话找自己说不定有什么幺蛾子,赶紧按了接听:“诶,老王。”
王经理那边安静的吓人,好几秒连个声音都没有,昀泽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他以为是自己按错给挂了,可看到通话上面还在跳秒,又赶紧放到耳边,这才听到王经理那边压低了声音:“老张,你在哪儿”·“我在园子啊,怎么了”昀泽的心开始慢慢的提了起来,老王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他不会无聊到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开玩笑的,他把听筒贴近耳朵,不想放过对面任何一丝的线索,但是那边除了老王的呼吸声以外,一片死寂。
大约过了五六秒,老王的声音在一次传了过来:“出事了,你赶紧过来,越快越好·”·“到底怎么了你别卖关子”大热的天里,昀泽被老王这句话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增加,那边又陷入了沉默,就好像是老王也在屏住呼吸的听自己这面的动静,他刚想说话,老王的电话就毫无征兆的挂断了。
一阵阵忙音传过来,昀泽攥着电话有些发懵,难道说因为老秦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旅厉被封了或者被控制了如果要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老王要自己去呢自己也没有参与过这些事情,咬出自己来并没有什么作用吧。
他正胡思乱想,手机又猛地震了一下,昀泽赶紧拿起来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用短信发过来一张照片,黑漆漆的,几乎看不清楚,昀泽调亮了手机的亮度,这才看到,旅厉的包间里,老秦正坐在里面喝酒,身边坐着瑞秋,而图片最边上,并没有照全的那个人,赫然就是路秦·他正以一种十分吊诡的姿势,站在老秦面前,就好像是被人按在那里一样。
昀泽的头刷一下就炸开了,觉得头皮都在往外冒冷汗,根本没有任何思考,他冲进后台,扯下身上的大褂丢在了子木身上:“今晚你和时寸搭”·年下·有心多解释几句,但是那张图片似乎着了魔一样落在了他的大脑中,让他根本没有心思编瞎话,上了车,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抑制不住的发抖,他猜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极力又想要否认掉,可无论如何,想像中的场景就好像是彩排了无数遍一样,完美的呈现在脑海中,理智丝毫无法□□,去思考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王经理从手机里拔出了第二张卡,丢到马桶里,按下了冲水,眼睁睁看着手机卡顺着旋涡消失,才整理了一下衣服,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他打开门,看着外面站着的四个彪形大汉,显得很淡然。
其中一个伸出手,王经理知道他的意思,就把手机递了过去:“打完了·”·第23章 斡旋·车停在了旅厉的门前,昀泽就明白肯定是出事了,旅厉今晚根本就没有开,连外面的灯牌都没打开,门口贴着一张临时用A4纸打印出来的通告,今晚闭店。
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甚至连车都没有来得及锁,拉开门就走了进去,以前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此刻漆黑一片,只亮了两排小灯,基本上和没有也差不多,厅里站着两个男的,正在抽烟,其中一个的是熟面孔,虽然叫不上来名字,但是经常在老秦身边,也算是点头之交。
·看到他的同时,昀泽心里也就明白今晚的事情,绝非简简单单能够解决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因为旅厉- xing -质特殊,老秦平时就是过来也不会带他们,他不会这样把警察的目光往这边引的,今天既然带着这些人来了,就说明一定有用到这些人的地方,他不得不放慢脚步,让自己看上去尽量正常,也想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调整。
那人抽着烟,回头正好看到昀泽走进来,就冲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昀泽毕竟和老秦还是朋友,这些人对他也有几分的恭敬,那人掐灭了烟,向里面轻轻指了一下:“跟我来。”
昀泽跟了上去,另外一个人看似不经意之间,跟在了昀泽后面,他对这个套路太熟悉了,也基本上就明白了王经理的第一个电话,肯定是老秦授意打的,第二个图片,才是他悄悄发过来的,如若不然,老秦肯定不会放一个熟面孔在门口接自己,看来今天进来是十分容易的,但是出去就不一定了。
那个人把昀泽带到了最里面的包间里,替他打开了门,门内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他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屋内的面孔··他进来的时候,老秦正蹲在地上,背对这他,不知道在干什么,瑞秋见张昀泽进来,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声咳了一下,老秦回过头,他那双眼睛,就好像黑夜里的手电筒一样,直直的冲昀泽- she -了过来。
不过随即,老秦就笑了,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瑞秋把早就拿在手里的- shi -巾递过去,老秦一边擦手,一边哈哈大笑:“哎呀老张啊,上一次双合斋吃饭你没过来,咱哥俩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昀泽也很想像老秦一样笑着打招呼,但是此时此刻,他脸上露出来的笑,简直比哭还要难看,这种场合他经历的多,本身并没有什么恐惧,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是,老秦站起来擦手的时候,将身后的场景全部暴露了出来。
路秦,正被四个人按在他身后,姿势及其扭曲,脸贴在底面上,像是刚刚经历了暴打,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地上丢着一个闪亮亮的刀片,而从路秦的耳后到脖颈,仿佛有一道狭长的口子,在不断的往外渗血。
昀泽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老秦会选在这个包间了,因为整个旅厉,只有这个包间是带花洒的,所以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好清理了··以路秦的姿势,他并不能够很轻易的看到进来的人,依旧在激烈的挣扎,这让他有些微微放心,因为这至少证明脖颈上的刀伤不足以致命,看来他来的还算是及时。
“啪·”老秦伸手,在昀泽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咧嘴笑道:“发什么呆呢别跟我说你从良这几年,这都看不下去了”·昀泽回过神来,决定先沉下心来应对老秦,至少将对路秦的危险降到最低,他指了指路秦:“你这干什么呢”·“诶,要不说你小子不地道。”
老秦伸手指了指昀泽,回身坐在了沙发上,他挥了一下手,一个人抓着路秦的头发把他猛地从地上拽了起来,路秦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惨叫,被按在了一把椅子上,茶几上冰着红酒的冰桶被抄起来,连冰块带水劈头盖脸就扬了过去,他几乎要被冰块砸懵了,一睁眼,正看到昀泽坐在老秦身边,扭曲的面孔已经很难分辨他此刻的表情了。
昀泽故意不去看他,如果真的是城府和应对,老秦并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豁的出去,是肯定能把路秦带走,可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有任何的破绽,被老秦看到··“我怎么不地道了。”
昀泽靠在沙发上,垂下眼睛,摩挲着无名指的指骨,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老秦是了解昀泽的,正如昀泽对他的了解,他越是这样淡定,就说明他心里其实是越没有把握的,今天是个好日子,路秦就像是一个支点,翘起了一头,让昀泽无法在安然的保持住平衡。
老秦拿起桌子上的红酒,亲自倒了一杯,递给昀泽:“咱家合同明明白白写的不能串场啊,这孩子跑五六个酒吧,你还能让他继续在旅厉演出,是你的脾气越来越好了,还是这股份你不想要了。”
老秦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但是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不单单是路秦,就连老王和瑞秋都不知道原来旅厉里,张昀泽还有股份在,怪不得他一个园子里说相声的人,能在这个地方做节目总监。
这也算是他先下手为强了,气氛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昀泽有股份这种事情当初是说好绝不外泄的,现在他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事,基本上也就等于是不讲什么情分了。
这在昀泽的意料之内,自己三番五次的推了他的局,就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自己有意疏远他,看来今天这里就不是一个讲情分的地方了,透过那杯酒,昀泽望向老秦,嘴角扬起些许的笑意,显得- yin -气森森:“今天真的是一个好契机,对吧,秦老板。”
那杯红酒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样,不尴不尬的横在中间,昀泽松开攥着的手,一个透明的袋子掉进了红酒杯里··年下·扑通一声··第24章 逐一清算·“你真是个聪明人。”
老秦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那杯红酒,目光死死的顶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嘶哑:“你不下水,我睡不着啊·”·瑞秋站在老秦的后面,悄悄冲昀泽使了个眼色,大致的意思他还是懂的,今天这个场面,如果昀泽答应了,可能是皆大欢喜,如果他不应,那么对于老秦这面是没有什么损失的,而至于路秦和昀泽两个人,能不能安全走出去,就另当别论了。
可她也知道,昀泽是最讨厌别人威胁的,老秦这条路他不是没走过,能及时抽身而退,而且这么干净,就已经说明他不是一般的人了,如果他这么轻易的可以妥协,也可能这样独善其身到今天了。
“只怕是我下了水,你才睡不着吧·”昀泽收了笑,余光看到路秦仿佛是瘫在椅子上了一样,就知道自己来之前他肯定是受了不少苦,也该是让他张张记- xing -,别总是拿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
“你我可以尽弃前嫌,精诚合作·”老秦立起手掌,做了个手势,便没有在说话,昀泽也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了沉寂,良久,昀泽指了指路秦:“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扯人家干什么”·老秦顺着昀泽的手势,看了一眼路秦,冷笑了一声:“老张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是讲规矩,白纸黑字写着不允许串场,旅厉开了这么多年,连个闹事儿的都没有,他有这个胆量,我也挺佩服他的。”
老秦点了一根烟,猛地抽了一口,昀泽的目光一旦落在了路秦身上,就再也没挪开,他细细的打量着他,也希望试图通过眼神传达一些东西给他,可此时此刻,昀泽的目光里,几乎是平淡如水,路秦读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你是并不知道……”老秦看着昀泽,有些开始拿捏不准了,可是他刚开口说话,就被昀泽给打断了:“你跟了他多久”·“不不不,你跟了我们多久”昀泽轻轻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垂眼看着老秦,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知道老秦绝对不是捕风捉影的,今天这件事明着看是路秦坏了规矩,他心有不甘,但说的都是他究竟入不入伙,也许从两个人分道扬镳的那一刻,老秦就已经开始留意自己了。
被一语戳破,老秦没有任何的尴尬,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那混合着毒品的红酒,动作顺理成章:“老张啊,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是他违反合约在先的,我让人跟着他,是为了坐实这件事情,我不想冤枉别人。”
“你也不要说我对他动手了如何如何·我给过他两条路,要么赔违约金,要么,就按照我的方法来·是他自己说没有钱的·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但是至少也得讲理啊。”
老秦衣服苦口婆心的样子,有些滑稽,昀泽是在看不下去,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老秦,你合同的违约金是多少谁能赔得起”·“赔不起赔不起就别干那种王八蛋的事儿。”
老秦腾地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摔在了茶几上:“什么意思你违约没有钱赔还有理了担不起责任就别犯在我手里。
他要真有本事,就像你当初一样演戏演全了,别露出尾巴让我抓·今天合约我带来了,1982的月收益和旅厉的月收益分析图我也带来了,就是想让你张昀泽知道,我不是用他来威胁你,你的事儿是你的事儿,他的事儿,咱们得另算兄弟这么多年了,我今天就是想看看,你张昀泽是怎么因为一个外人,和我翻脸的。”
老秦看似越说越激动,但是语气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瞪着自己,不想错过自己眼睛里的任何一抹情绪·这些话一句句打在昀泽的耳朵里,昀泽突然有些心酸,他的话勾起他太多关于过去的回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在继续袒护路秦,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人在不停的吵架,扰的人心烦意乱。
“你放过他吧·”昀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轻轻的说出这句话,就抬头看着老秦,目光里似乎有些东西在闪:“他的事情,你算在我身上·”·“你算不起。”
老秦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笑了起来·眼神- yin -森可怖:“老张啊,我不是没给过他选择,不是没给过他活路,他不可能在继续混这个圈子了,今晚之后,深圳的夜场里,再也不会有路秦节目。”
“什么意思啊·”昀泽的心猛地一沉,他对老秦这个眼神是在太有体会了:“你要干什么”·老秦笑了笑,从自己的钱包里,倒出来一个小瓶子,就像是医院里的注- she -药物一样:“刚才我想给他做一个小手术,但是老朋友来了,这么血腥的场面,不是待客之道。
所以不如我们换一种玩儿法·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这是硫酸,你说我是倒进他的嗓子里,还是倒在他脸上呢”·说道这里,老秦微微侧了侧身,没有忘记欣赏一下路秦脸上惊恐的表情,路秦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这副怂样被老秦看到,大笑了起来,回头看向昀泽:“要不,你替他选”·“我说了,这一切你可以算在我身上·”昀泽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从老秦手里接过了那个小玻璃瓶子:“让你的人送他上我的车,我们两个人的账,慢慢算。”
老秦盯着昀泽的眼睛,不确定他的话是缓兵之计,还是铁了心要提路秦抗这件事,大约一分钟左右,两个人谁也没有让步,昀泽实在没有了耐心,就冲他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那人没有动,许久,老秦才挥了挥手,默许了他的这个动作。
两个人拉起路秦,便往外面走,擦肩而过的时候,路秦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停了下来,他看着昀泽,嘴唇有些微微发抖,昀泽也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所透漏出来的,满满的都是安慰,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声音非常轻:“在车上等我。”
路秦被两个人带了出去,包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昀泽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伸手打开了那个瓶子,举到了面前:“老秦,你的枪里有子弹吗最好我喝下去的一瞬间你崩了我,这样我死的痛快,你也就睡得着了。”
年下·“对了,你睡不着不是因为我下不下水吧·”昀泽笑了起来,从进这间屋子开始一直到现在,他的心才算是完完全全的放下,也可以无所顾忌的再一次挑战老秦心里那种卑微的自以为是:“所以说,路秦这账,我算的起,你的账,我也算的起。
但是老秦,清算了这一笔,你我就互不相欠,一刀……”·昀泽的话还未曾说完,老秦便瞪着通红的眼睛,一拳挥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面颊上。
第25章 回家·大约十分钟之后,昀泽打开旅厉的大门走了出来,脚步稳当,面色轻松,路秦坐在后座趴着窗户看着,才终于放下了心··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过了车道,径直冲车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启动车子,掉了个头,进入了主街道。
车内只有这两个人,气氛越发的尴尬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料理店的匆匆一别,大家都不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大约开了能有十分钟,昀泽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从后视镜看着路秦:“有烟吗”·“有,有……”路秦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昀泽,他接过来点起一颗,点起猛地吸了好几口,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一直僵直的背渐渐松垮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慢慢的疲倦。
一脸抽了三颗烟,昀泽的整个思维明显清晰了很多,他打开了车内的小灯,回头看了一眼路秦,他头发- shi -漉漉的,脸上衣服上都是血迹,看起来有点儿严重:“需要去医院吗”·“不用。”
路秦低头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这才看到昀泽的脸上似乎也带着伤,就问:“怎么,你也受伤了”·昀泽知道,这一拳打在了脸上,肯定能被看出来,就掰了掰后视镜,看着自己的脸,只是摇摇头,意思没什么关系。
路秦也点起了一根烟,头伸出车窗看了一眼:“过了这条街,你把我放下吧·”·“你去哪儿啊·”昀泽知道路秦的家里,明明离这里很远,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个地方下车,路秦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今晚的事情,让他有点儿不敢直视昀泽:“不知道,我能回家。
我怕那个老板在找到我家里去·”·路秦的担忧是对的,昀泽低头想了想:“那你跟我走吧,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想办法给你父母找个别的住处吧。”
路秦嗯了一声,昀泽把烟屁股丢出了窗户,重新发动了车,路秦从靠近驾驶室那边的后视镜里,隐约看到昀泽的眼睛有点儿发红,自从那次吃饭,昀泽讲了自己的故事之后,路秦就明白自己所了解的昀泽,可能只是他人生当中的一个片面,事实上的他,未必是自己能理解的:“你在旅厉有股份啊。”
“曾经有·”昀泽打了一下方向盘,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同学吗就是刚才的老板·他欠着我的人情,不然我也不敢那样和人家那种大哥叫板啊。”
路秦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倒也说得通的:“你同学看着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他吸毒·”昀泽云淡风轻的说出了这句话:“还一直想要拉我和他一起,你也算是撞到枪口上了,不过如果你当初听我的建议,辞了旅厉的场,也就不会闹今天这回了。”
这点路秦是心服口服的,他很听话的点头:“我明白,哪我真的没有办法在继续跑夜场了吗”·路秦这个问题出口,让昀泽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老秦这人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他既然这样说了,估计明天就不会有人敢用你了,夜场你是不要想了·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路秦想到了今晚1982经理的状态,他应该也知道老秦在针对自己,不然不可能不继续签合同的,而且老秦也说自己手里有1982的月收益,这样看来,他还真的是能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
路秦很明显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被打的脑袋有点儿坏掉了,总是晕晕乎乎的,还有点儿恶心,就横躺在后座上·昀泽也没有说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回忆今天老秦的话,嗓子涩的发疼。
他和老秦是初中的同学,一直到今天,自从那次在警察局做了伪证之后,昀泽就有意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他到现在甚至想不出来自己当时除了撇清自己以外,有没有试图去拉他一把,如果自己当初像今天对路秦一样对他,是不是他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么多兄弟在,他自己一拳打过来,这控制不住的愤怒里究竟有些什么,昀泽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楚老秦,可也不甚重要了,从今天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彻底的恩断义绝了,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他们这两条线在相交了这么多年之后,开始各奔东西了。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了楼下,昀泽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打开车门,叫了两声路秦,见没有回音,一回头,发现他早就躺在车座上睡着了,而且睡得特别香,昀泽简单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果然没有发现特别严重的,也就安了心,又不忍叫醒他,就给时寸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把门打开,抱起路秦,开始往五楼爬。
时寸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穿着睡衣打开门,站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就听到昀泽的脚步声,他往下看了看,正看到昀泽抱着一个人走上来,起初他还以为是个姑娘,走进了才发现抱了一个满脸都是血迹的人。
“这……”时寸刚想问,昀泽就做了一个小点声的手势,冲自己的房间抬了抬下巴,到底是合作多年的搭档,时寸连忙过去把卧室的门打开,本来想搭把手,可左看右看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就站在门口,看昀泽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帮忙脱了鞋,拽过被子盖好,两个人才一起走了出来,掩上了房门。
“你从哪儿捡来的”时寸有些惊讶,这个问题刚出口,就看到昀泽脸上的伤了:“我……你又去打架了”·年下·“打什么架。”
昀泽翻了个白眼,到洗手间洗脸:“你没认出来那不是路秦吗”·时寸还真没认出来:“那脸花的跟唱戏似的,谁能认出来,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昀泽小心翼翼的上了云南白药,才转过头看着时寸:“一言难尽啊,老田今天知道我走了,炸了没”·作者有话要说:·作着要开始长……长……长……长……的放糖了23333333333·第26章 同……同居·时寸靠在墙上,呵呵的笑了两声,这一下,昀泽就基本上猜到了,心里明白铁定自己这顿骂是躲不过去了,时寸摆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挂着的红绳儿,也听不出来是笑还是无奈:“老田炸,老田炸,老田炸完老黄炸,今儿晚上,是老田和老黄一起炸,你前脚刚走,老田就从楼上下来了,问你怎么了,子木结结巴巴的一解释,老田当时就炸了,扇子都摔了,我亲耳听到上楼给老黄打电话,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又吵吵了一顿,我看你这个药也不用上,反正也活不过明天。”
昀泽正沾着云南白药那粉末往脸上涂,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不是兄弟,好歹帮我解释两句·”·“你觉得我现在说话有力度吗”时寸本来已经有些缓和的神色突然又黯淡了下来,他抱着肩膀靠在门框上:“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想来不是那类胡来的人,老黄和老田都知道。
你现场撂挑子的确是不对,不过要不是没有点儿急事儿,谁会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你明天多说两句好话就行了·”·昀泽对于刚刚时寸说的第一句话,还是挺愧疚的,他并不是有意戳到他痛处的,仔细想想想他说的也对,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明天上午去园子里认个错,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他本来想让时寸回去睡觉,但是又想到了老田今天晚上的话,正好现在没有什么外人,就顺口说了:“老田今天和我说,东区要新开一个园子,咱们可能就是底了,你知道这件事情吗”·“我们”时寸的反应明显就是回到了昀泽,在看到昀泽点头以后,他也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不对吧,何先生,郑先生都在,还有各位师叔,咱们开场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是底。”
昀泽摇头,意思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清楚,以为老田之前跟你透过这类的事情,如果要是新开园子,估摸老田和老黄都得过去,到时候老先生们要是都带过去撑门面的话,事情就容易解释的,但是不至于都带走,连个底都不给咱们留。
你说这一场说下来,连个返场观众都不叫的话,这行还能呆不能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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