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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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下)(4)
·乐团成员已经喝开了,架起了他们的设备,主唱、吉他手、贝斯、鼓手准备就位,就差一个钢琴手了·这不正好,邢衍补上了这一空缺·他们请他先听一段旋律,然后用钢琴跟上吉他和鼓声。
邢衍说他没什么信心,主唱给他加油说一定能行的,你连莫扎特都认识,我们只是地下名不见经传的幽灵乐团··这首歌叫做《黑色的蔷薇》,他们自己编曲作词,合成demo放在网上,听说还挺火的,但是何其从来没听过。
主唱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是歌词基本靠吼,何其一句都听不出来,邢衍勉强跟上了他们的节奏,还得到了乐队团员玩笑般的邀请,问他要不要跟着他们流浪旅行,到时候一定有很多小姑娘求着他要签名。
邢衍略显腼腆地说自己有交往对象了,何其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最大的居然是自己的妹妹,在黄色的灯光下,一脸难过地抬起头看着邢衍,嘴角明显地瘪了下去。
何其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危机感··他这个妹妹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被她知道和邢衍交往的人是自己,还不得被她剥一层皮,再在全世界宣扬一遍光是想象何其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赶紧把妹妹打发回去睡觉了,雯玲走的时候还很难过地嘟着嘴,小声地问何其:“他真的有女朋友了吗”何其只好笑笑说:“有女朋友很正常吧。”
“阿哥你就没有女朋友·”“呃……”他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脸上·何其蹲下身来皮笑肉不笑地捏着雯玲的小脸蛋,咬牙切齿地说:“你再拿这件事来嘲笑我,以后老爸揍你的时候我就不帮你了。”
雯玲拍开了他的手,在木板路上撒丫子跑动,一边跑一边向周围大声宣扬:“阿哥没有女朋友阿哥没有女朋友”·何其在后头追着她叫道:“雯玲雯玲大晚上的不要乱跑乱叫你吵到很多客人了”·雯玲在前面站住了,她冲着何其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说道:“明明你的声音比我还大”·“你再跑……再跑我叫老爸来揍你”何其弱气地威胁道。
怎奈雯玲毫不畏惧:“我才不怕老爸呢”何其一路追着她跑到农场的独栋三层小别墅底下,被她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何其见她乖乖进去了,也就罢了,隔着门对雯玲大声地说:“该睡觉了,不要再跑出来了。
今天阿哥不睡这边,自己要乖乖的,知道没有”·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露出雯玲那张可人疼的小脸,她对何其做了个要抱抱的动作,何其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在怀里哄了一会儿,她才睡着了。
何其把睡着了的雯玲放到了她自己床上,给空调设好温度,小夜灯打开,出门前把大灯关上了,最后确认了一眼床上的雯玲是否睡得安稳,这才放心地关上了门出去··从别墅里出来,正好看到邢衍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等着。
何其朝他走了过去,问他怎么在这里等着,那些聚会的人呢·邢衍说他们开始拼酒了,他不喝酒,出来找他·何其又问:“钢琴还放在那里吗”邢衍说他让几个人帮忙抬了回去,正好路上遇见利姨,她叫把钢琴搬到这里来。
何其回头一看,那架钢琴正放在一楼的客厅里,刚才他下来时没注意到··邢衍问:“雯玲她睡着了吗”·何其回他:“睡着了,费了我好大劲呢。”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她很粘你·”·何其无奈地说:“是啊,谁叫我是她亲哥,她不粘我粘谁”他突然想到刚才的事,笑着对邢衍说:“我妹刚才失恋了,笑死我了,都怪你。”
邢衍听得一头雾水,这哪儿跟哪啊他疑惑地问道:“怎么怪我了”·何其笑着说:“你一说有交往对象,她的脸拉得有那——么长,我第一次看到她那副表情。”
邢衍也看着他笑道:“我的交往对象不是你吗你没这么跟她说”·“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跟她说你是嫌我命太长。
别看她年纪小,用手撕了我都有可能·虽然我平时对她大呼小叫的,要是惹恼了我妹,她真的会跟我拼命·”·邢衍显然有所怀疑:“不至于吧。”
“你没见过她暴力的样子,家里人除了利姨的话她还肯听些,其他人说的都是放屁·不过她喜欢你,应该不会对你怎样,放心吧,我妹除了会打人其他时间都挺可爱的。”
邢衍看得出,何其对他这个小妹虽然有诸多抱怨,实际上还是很疼爱她的·邢衍没说,其实他刚在楼下看到了何其抱着雯玲哄她入睡,动作温柔,完全是个好哥哥的样子。
何其察觉旁边邢衍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而且眼角止不住笑意,奇怪地问他:“你看什么”·邢衍说:“在看我男朋友·”·何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心里美滋滋的,他憋着笑说道:“别这么说,怪害臊的。”
为了掩饰他的脸红,何其故意转移了话题:“你走的时候,那边还有人吗”·邢衍说:“女生说不熬夜,基本上都走光了·只剩那队乐团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客人,看上去也是搞音乐的,他们很合得来,现在应该还在喝酒唱歌。”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从这边根本听不到池塘的乐声,民宿还在别墅的前面,池塘靠近农场的边缘地带,难为邢衍帮忙把钢琴从那里搬到别墅··他们从楼梯间走上了二楼的走廊,何其正站在自己门前往兜里掏钥匙。
邢衍走上前来,站在他的身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轻响··他俩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薛成礼靠在门上,埋怨地看着面瘫,一双含泪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委屈极了。
何其的心咯噔一跳,钥匙插孔的动作都停顿了·他心想:不好,眼前的气氛再怎么说也太诡异了些,他和邢衍出现的时机可能不太对··正当他想轻轻地把门打开,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房间,就当自己完全不在案发现场的时候,面瘫霸道地把黄毛拉到怀里强吻,目睹了全过程的俩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皆瞪大了眼睛不敢出声。
直到那俩人亲嘴摸屁股地消失在走廊上,凝固在他们俩身上的时间才又开始流动··“卧槽”何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他妈也太刺激了差点撞上活春宫身边的邢衍异常地沉默,还在望着那边发呆。
何其第二个想法接踵而来:感觉背后传来危机感,走为上策,还是赶紧溜掉为妙··何其默默地打开了门,在邢衍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丢下了一句晚安就溜了进去,整个走廊上只留下邢衍一个人还傻愣地站着。
第90章 chapter 15·第二天早上那几个大学生该办理退房赶飞机了,何其起了个一大早帮忙,清洁阿姨要等他一个一个房间检查完才开始工作··在检查登记在黄毛和陆萍的名字下的房间时,他无意中发现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用过的安全套。
回想起昨天晚上走廊目睹的一幕,眼前的安全套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极大··何其走出了房门,跟等在门外的阿姨说里面没有问题,可以打扫了·他从楼梯走到一楼的大厅,沙发上坐着一行人正在等待柜台给他们办理退房手续,何其瞟到面瘫和黄毛旁若无人地在沙发上抱在一起,陆萍站在他们身后下咒语似的念着什么。
他径直地走到柜台前交代了一些话后,走到沙发这边跟他们打招呼··“要走了啊·”·“最早的飞机是下午一点,还要等好一会儿呢·我就说不要这么着急退房,可其他人不同意,说什么最后要到市区逛逛。
逛什么嘛,昨天不知道谁吵了一宿,害我睡不好觉,有时间逛市区还不如在床上补眠呢·”陆萍对着何其疯狂地抱怨,重点谴责了一通隔壁房间让他睡不好的人,他也没直言说是谁,但何其想所有人都应该心知肚明了。
他跟他们说已经叫了三辆出租车等在门口,一会儿他会帮忙把他们的行李搬出去·haruko问他邢衍不在吗,何其说他一大早就被雯玲抓去别墅教钢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放回来。
她朝他走过来,请他坐在大厅里供客人休闲喝茶的藤椅上,两人对坐着,远远看上去就像约会一样··何其很不擅长跟女孩子独处,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能掩饰住自己的不擅长,但现在,面对面时他的窘迫连haruko都感受到了。
她好像是故意来找自己说话的,何其心里打着鼓,疑惑地思考haruko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你好像对女孩子很棘手·”haruko点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等凉,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的弱点。
“被你发现了·”何其尴尬地笑笑,他坐在藤椅上,坐姿略显局促,心想她不会是要告诉我她喜欢邢衍吧,这么狗血·haruko突然笑了,把头发夹到耳后,露出漂亮的脖颈和明晃晃的耳坠。
换做以前的何其,看到女生做出这个动作,他会像所有直男一样心跳加速,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受了邢衍之后,他离直男这种生物越来越远,haruko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女人的诱惑居然也不能让他有所动摇。
何其开始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 xing -无能了··haruko说:“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曾经的偶像,而且还亲眼目睹偶像的脱单,我真幸运·”·何其想起她曾经说过六年前邢衍逃跑的那场演奏会,她就在现场,于是下定决心开口问道:“那一天……邢衍跑掉的那一天,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一天可是大混乱。”
haruko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忆道:“观众席上的人吵吵嚷嚷,骂各种话的人都有·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吧,看原本坐在钢琴前的人从舞台上冲出门去,后边又有人追了上去,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刺激又觉得很不真实。
你认识潇潇吗”·haruko突然问他认不认识潇潇,何其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潇潇是他的拍档,两个人的宣传海报当时还挂在地铁的广告栏里,发生这件事的第二天就被撤下了。”
haruko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她说:“我想在场的所有人不会忘了在那之后的演出吧,潇潇一个人的小提琴独奏,拉的是《放課後の音楽室》,中文翻译过来叫《放学后的音乐教室》。”
何其说我听过,haruko立刻兴奋地问他是邢衍的钢琴弹奏吗,何其说不是,他听的是潇潇和邢衍两个人的二重奏·听到这个消息haruko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对着何其说着好羡慕好羡慕,身上的美女架子立刻放下了,完全变成了坐在另一边四人组的其他三个人的那种- xing -格。
她感慨万千地说:“我要是有生之年能再听到他们两个的合奏,人生就没有遗憾了·”·何其看着她,不知道此刻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也只能尽量微笑了不是吗haruko为什么这时候来找他谈话,何其心里大概有底了,不就是想让他劝邢衍复出吗但是邢衍本人好像没有复出的计划,聚光灯下的舞台曾经是他的噩梦,凝视他的深渊,困住他冰冷得像地窖一样的苦牢。
就连何其都无法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弹琴吧”一类的话··haruko看到何其眉头紧锁,一脸为难地表情,忍不住说:“这只是我心中小小的企盼,希望不会给你和邢衍带来压力。
身为他们两个的乐迷,未来的某一天能看到他们同台演出当然最好,但即便两人分道扬镳,在各自的人生中找到合适的路,那也不错啊·潇潇现在就在东京发展得很好,我妈妈几乎每个月都去看她表演,你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她从手袋里掏出苹果手机,打开了手机相册给他看一张照片,背影是金碧辉煌的大舞台,潇潇站在乐队的最前面,在指挥的旁边拉着小提琴。
何其看到她的第一眼几乎不认得她了,潇潇剪了头发,变成了一个干净爽落的女人,与一年前见到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禁拿过haruko的手机多看了两眼,问道:“这是潇潇”·haruko确定地对他点头道:“对啊,变了很多吧,我都差点认不得她。
不过她变成这样我更喜欢了,”haruko笑着说:“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女- xing -,尤其这类英姿飒爽的职业女- xing -·看上去很棒对吧,如果我以后找女朋友一定也会找这种类型的。
你要替我保密哦,社团里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何其不确定自己短时间内能不能消化这个秘密··这个社团到底有多少个同- xing -恋不会就只有他们的社长和副社是直的吧·何其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haruko此时又投下了一个重磅□□,她说:“下学期我就要转学回日本了,暂时还不能对其他人说,你也会为我保密的对吧。”
何其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不禁觉得眼前的这个有着可怜脸孔的女生其实是个小恶魔,在陆萍和其他人还在吵着要不要退出社团的时候,她已经悄悄地做好离开的准备,并且谁也不告诉,连平时跟她最好的徐芳晓和吴馨柳也不通知一声。
何其也说不上来她这个决定到底是抱着恶作剧的用心还是真正的残酷,想必那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相当地难过吧··何其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和她们说一声呢,你们是朋友吧”·haruko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说:“就因为是朋友才不想说啊。
分别的时候哭哭啼啼才是最难过的吧,我不要拥有这样的回忆·今天是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会在飞机上好好在电话里说明的·”·这一段话听得何其无话可说。
他早在网上看过很多留学日本或在日本生活的人吐槽那里的人人情味淡薄,很难交心做真正的朋友,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别现象,没想到现成的例子就放在眼前。
haruko只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但由于她从小生活在日本的时间比在中国的多,所以思想和生活习- xing -更接近那边·何其怎么都无法理解她所作的决定,但既然已经答应保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转头看着热情讨论中午去哪里吃饭的三人组,看着他们的脸上的笑容,感觉无限的唏嘘··haruko最后把双手放在他在桌子上握紧的拳头上,对他说:“我希望你能鼓励邢衍重新登上舞台,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他的琴声曾经治愈了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她的眼神认真且真挚,何其甚至乎被她的语气感动了,他确定这句话是真的··出租车来的时候,他和他们一行人在门口等待,邢衍也过来了,haruko笑脸盈盈地在跟他说话。
社长此时站在了何其身边,闲话家常的语气对他说:“这群孩子让你们很头痛吧·”何其一时竟不确定她说的是“让你们很头痛”还是“让我们很头痛”,于是就对着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令何其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看起来身材娇小,平时没怎么接触过的女社长此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熟练地递给了他一根,给自己点上了·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香港某个垃圾桶旁边的烟友,在等待车来的时间在这里吞云吐雾胡侃人生。
何其跟她说起话意外的舒服,完全不像和其他女生说话时那样拘束,也是是这根烟的作用,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据本人所知,他是没有烟瘾的,只是偶尔嘴馋了抽上一根。
何其瞥到邢衍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大概也是在好奇他和这位社长在聊些什么··何其并没有告诉她haruko的决定,这是答应了别人要保守的秘密,所以直到他们都上飞机之前,他要当做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们随便聊了很多,聊到这座农场,聊到女强人利姨·社长说她很钦佩利姨,一个人支撑起这么大的农场,丈夫却是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懒惰鬼·何其一点都不介意她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因为这毕竟是事实,他的父亲不仅一点都帮不上忙,而且处处开小差,有时候连他这个做儿子都看不过去,更何况是旁人。
有人说利姨很笨,嫁给了一个没用的鳏夫,还带着何其这么大的拖油瓶·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又有赚钱的手段,什么样的好男人不巴结着要娶她,偏偏选了一个事事都比不上她的穷教师。
何其都要替她叫屈,可利姨从来没有说过后悔嫁给他老爸·他曾在饭桌上听她讲过,她结婚是要奔着一辈子去的,嫁给一个比她要强的男人,两个人天天在家里还不吵得天翻地覆。
而且就算他将来有了别的心思,她挣的钱多,心里有底气,不必像其他女人一样委曲求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父亲也在,对此甚是赞同,看来已经很习惯自己大女人背后小男人的定位了。
何其其实和他父亲很像,随遇而安,欲望低,一点点小事就能够满足他们··社长还提到了昨天走廊上发生的事,她说面瘫特意叫她来嘱咐他们,别把看到的事情宣扬出去。
薛成礼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谁都不在乎,但实际上是个内心纤细的人,要是知道被人看见昨晚那一幕,估计又要闹成不知道怎样了··何其很惊讶,薛成礼居然还是个敏感的小伙子怎么从他平时的言行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呢·社长笑着说:“你是没见过他一年前的样子,那时候比现在恐怖一百倍呢,要不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我都要把他踹出社团了。
后来文森指定他当新剧的男主角,社团里大部分的人都坚决反对,是他力压众意留下了成礼·他和毓安交往后,脾气才收敛了很多·”·原来面瘫叫毓安,何其今天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先前他都偷偷叫他面瘫来着。
何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惊讶,他问:“这还叫收敛了”·社长无奈地对他说:“那是他俩在吵架,所以这段时间成礼多少有些闹脾气,那都是冲着毓安去的,你不要介意。”
何其咕哝道:“我没有介意……只不过……觉得有些意外罢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向那两人看过去,黄毛和面瘫又板着脸站在一起,一点都不像和好了的样子,明明刚才在大厅的沙发上还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车来了,何其刚好抽完一根烟,社长跟他友好地握了个手,说多谢你们这几天的招待,期待有缘再会·何其也回了他相同的话,和邢衍并肩站着对着他们挥手,准备目送他们远去。
陆萍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拼命地招手,大声地叫道:“你们两个要幸福哦一定一定要幸福哦”·三辆出租车先后离开了农场,何其还站在原地对他们挥手告别。
等车辆转弯驶上高速公路,他才转过来对邢衍说:“我们回去吧·”·邢衍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旁边··何其突然问起:“你有没有想起我们在大雨里目送妞妞母女离开的那一幕”·邢衍回说:“嗯,那时你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好久。”
何其立刻反驳道:“哪有很久,也就抽泣了一两声好吗”·邢衍没理会他的反驳,继续打趣他道:“感觉好像左边的肩膀下了一场大暴雨。”
何其举手投降,埋怨他道:“我算怕了你了,就当我哭了好不好,记那么清楚干什么,真是的·”·“就是因为你哭了所以我才印象深刻啊,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眼泪。”
“你哭的时候倒挺多的,多到我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何其讽刺道··邢衍笑着看着他说:“我就是这么一个天生多愁善感泪腺丰富的男人。”
何其说:“你知道在我们这里,把这样的男人叫做什么吗娘娘腔·”·“‘娘娘腔’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像个女人。”
“噢这有点贬低女人的意思在,是这样的吗女人不是用来骂人的话,对吧,何其”·何其没想到自己反而被邢衍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这么一听他也觉得用“娘娘腔”来骂人是不好的。
何其嘀咕道:“你说得有道理……”·他们从林荫小道穿回去,何其突然伸了个懒腰,说这几天客人那么多,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邢衍问他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他指的当然是民宿那个何其专属的房间,邢衍并不知道他真正的房间在别墅的三楼,那才是他们一家四口住的地方··何其说他要回去睡一觉,却领着邢衍一路来到了别墅。
雯玲正在努力跟黑白琴键做无谓的斗争,看到邢衍来了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他坐到了钢琴前面·何其打着哈欠说自己要到楼上睡一觉,让雯玲跟利姨说一声··等何其走了,邢衍问雯玲:“你哥的房间在楼上吗”·雯玲说:“我哥的房间在三楼,不过他不经常过来睡。”
“为什么”邢衍问道··“因为他要照顾客人啊”雯玲回他道,然后缠着他给她弹钢琴。
邢衍问她想听什么,雯玲说能不能把昨天的小星星再弹一遍,邢衍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可以给你弹点别的吗”有新曲子听自然什么都好,雯玲开心地鼓起了掌。
抒情、缓慢的乐声从邢衍的指尖弹奏出来,雯玲问他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邢衍只说是舒伯特的小夜曲·雯玲又问这是摇篮曲吗,邢衍笑着说不是,这是弹给心爱的人听的情歌。
雯玲说这曲子好慢啊,听得我都快睡着了·邢衍说我就是想要这个效果啊·雯玲又问,你是弹给女朋友睡觉的吗·邢衍笑着摇头,说不是,是男朋友。
雯玲听着惊诧地捂着嘴巴,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地说道:“好浪漫哦·”声音小得像是怕把某个不在这里的熟睡的人吵醒。
邢衍也配合地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走动··小夜曲在一楼和二楼的房间才能听得到,何其躺在床上是听不到邢衍的琴声的,但他依然睡得很熟,梦里没有烦忧。
第91章 chapter 16·何其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他睡了整整六个小时,连午饭都没吃上·邢衍本来打算上楼把他叫下来吃饭的,被利姨叫住了,她说让他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邢衍说他中午饿肚子,怕他的胃受不了·可利姨说:“没听过他有胃病啊,倒是听说他在那边压力大经常生病,回来就没看过他吃药了·怎么,阿弟他的胃不好”·原来何其以前胃不好是因为压力太大。
邢衍听了这话,便从楼梯上下来了,他跟利姨说没有,就是怕他饿·利姨不由得笑了,她说阿弟又不是小孩子,他饿了自己会下来找吃,你过来……她拉着邢衍往吃饭的地方走,一边说:“你就跟我们一桌吃,今天的客人也少,你不用客气。”
她还把自己的女儿拉了过来,叫她坐在邢衍的身边陪他说话·雯玲乐意得不得了,叽里呱啦问了一大堆没有营养的话题,邢衍都一一回答了,比她老哥还耐心。
这样一来,邢衍就彻底沦为了雯玲的新伙伴·在何其醒来之前的三个半小时里,邢衍教完钢琴还得陪她看电视、玩游戏,戏弄小乌龟,找欺负过她的小黄狗报仇,要不是邢衍真的不会爬树,雯玲死活都会要求他爬上离地三层楼高的芒果树上摘比她脸还大的青芒果。
何其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邢衍已经在沙发上累惨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去年在超市当搬运工都未必有这么累·雯玲是他见过精力最旺盛的小孩子,一会儿说要这个一会儿说要那个,如果这附近有片海或有座山,邢衍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让自己上山下海给她找乐子。
何其听完他的描述后,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对邢衍说:“你就放她一个人到果园里玩,玩累了自己会上楼睡觉的·”邢衍无力地笑了一下,叫何其走近一点。
何其正好奇他怎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走过去一看,原来自己的小妹正把他男朋友的大腿当做枕头呼呼大睡呢··这下连何其都乐笑了,他要把邢衍从雯玲的脑袋下解放出来,邢衍说轻点,不要吵醒了他。
何其说我知道,但她睡死了是醒不来的,你别担心·何其把手放在雯玲的身下,轻轻地将她托起,邢衍明显松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何其笑着问他:“你坐在那里多久了”邢衍说一个多小时吧,他等雯玲起来等到腰都痛了。
何其说那你就歇着吧,我把她放到床上就下来,你在这等着我··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虽说他叫邢衍在楼下等着,但邢衍没有听,还是跟着他上去了。
何其叫他打开了房间的门,然后把雯玲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把盖在肚子上的被子又踹开了,何其重新给她掖好,才和邢衍一起下了楼··何其说他这个妹妹是被惯坏了的,平时他爸和利姨又没有多少时间陪着她,由她一个人在家里搞鬼。
这家里什么都有,游戏机、电脑、玩具,想要什么利姨都会给她买,养成了她这种霸道的- xing -格,到了学校也很难改·他头痛得不得了,雯玲又不听他的话··说到这里,他悠悠地叹了口气,说要是前两年他回来,雯玲也许就不是这种- xing -格了。
邢衍说,要是你两年前回来,我就遇不到你了··何其看了他一眼,想到:要是自己两年前回来,这个男人也许现在就不在这世界上了··有得必有失,想到这里他也就释怀了。
何其说我肚子饿了·邢衍说厨房里应该还有吃的·何其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厨房还有吃的你是不是偷偷去看过他说没有,他让人给他留了午饭放在冰箱里,拿出来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
何其问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邢衍说他也叫不上菜名,有鱼有虾,满满都是海鲜·何其骄傲地说当然,我们这农家乐主打的就是海鲜,难道来到海边吃山珍野味·他们来到厨房,何其从冰箱里拿出了几个包着保鲜膜的碗,放到微波炉里转了一会儿,在桌上吃了起来。
饭厅里没什么人,有的只是来这喝下午茶的客人·何其边吃边跟邢衍说下次不要给他留饭了,又不是在S城,你看这里什么都有,现在都快四点了,过几个小时又是晚饭时间,他该吃不下了。
邢衍看到菜单上写着糕点之类的名字,确实什么都有·何其已经不是在铁皮屋顶里住的城市困难户了,在这里借着他继母的光,勉强被人尊称一声“小老板”。
他也不是随便大街上捡来的流浪汉,而是非著名前钢琴演奏家,甚至还能在这偏隅之地偶遇一两个粉丝··想到此,他心情复杂,不知是喜是忧··何其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拿着碗放进了厨房的洗碗槽里,他说留着肚子等晚上吃,现在该去做正经事了。
邢衍问做什么正经事,何其自然而然地说陪你玩啊,利姨特意交代了,现在我的任务就是陪你玩,反正我的客人今天送走了一大半,农场里没我多少事了·邢衍笑着说你想带我去哪里玩,何其想了想,还真没想出来这附近能有什么可玩的地方,除了去爬树,感受乡村生活,这恰恰是邢衍最不擅长的。
“那就只能钓鱼了·”何其说道··“钓鱼去哪钓鱼池塘吗”邢衍的脑海里一下子蹦出那个昨天把他搞得一身泥,现在衣服还在房间阳台上挂着的池塘。
何其笑着说:“当然不是,我们这儿还有一个观光地,叫‘珍珠泉’·就一条小溪流,但是水可清了,就在那,你看——”·他指着池塘方向对邢衍说,邢衍问道:“是在池塘的旁边吗”·何其说:“不是,还要远一点,在农场外边,我们得骑车过去。”
“自行车”·“对”·邢衍看上去很兴奋,他好久没骑过自行车了,上次还在疗养院,那时候他天天骑着自行车沿着阿尔卑斯山脚的公路环行。
然而不幸的是,等他们来到车棚,那几辆自行车全被客人借走了,一辆都没留给他们·何其看上去很扫兴,他说早知道就偷偷把两辆自行车留起来自用··邢衍安慰他说现在他们还可以去果园摘果实,何其不是说过现在是有些水果成熟的季节吗。
何其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上,就像邢衍第一天来时见到的雯玲那样,他用那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打在旁边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邢衍心里想着这两人不愧是兄妹,不禁笑了。
何其说你笑什么,邢衍掩饰地收起笑容说我没笑啊,何其说我们这样好像根本不像是谈恋爱·邢衍心下一沉,问何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何其说:“我看别人谈恋爱都是坐在茶厅那里,谈人生谈理想,我们两个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你知道吗刚我还在想怎么给你表演爬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想法太不成熟了”他挥挥手,想把这些“幼稚”的念头赶出脑袋,邢衍简直要喷笑出来。
说真的,邢衍现在所能想到的所谓“成人恋爱”,除了那个字没有别的了,但何其是不可能在短时间里配合的·两个人相差了四岁,在S城的时候年龄上的差距不算明显。
但在何其从小长大的家乡,他就变成了一个不需要长大的孩子,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烦心的事需要他挂心的··邢衍问他:“你小时候也住在这附近吗”·何其说不是,他老家的村子靠近省道,开车要半个小时才到,远着呢。
邢衍说很想到他家乡去看一下,何其说过几天吧,老家的房子破得不成样子,等农场那辆运货的小卡车空闲下来,他就开着去,当天来回··看何其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压根就不想回去。
那个破烂的房子承载着太多的回忆,每一次回去都是一次锥心之旅,提醒他这个家里曾有过某个人的身影,十年过去了,他仍放不下··邢衍舍不得他触景伤情,于是就跟他说下次再来也一样,那地方又不会跑,他会争取在今年年底之前再过来一趟的。
何其打趣着说再过几天我们就是异国恋了,真新鲜,我是不是要时刻提醒你不要花心·邢衍说我才要担心你被哪个相亲的女孩给拐走了··他们在大树下抱在了一起,午后农场里的人是最少,炎热酷暑之下几乎没有勇士敢直面阳光。
何其让邢衍吻了他,他们甜蜜的对视,在草丛里一片虫鸣声中,终于有了点恋爱的感觉··神奇的是,晚饭时间何其的老爸也提到了老家,突然要何其回去一趟,说是拆迁款要拨下来了,过几天那边的房子陆续要拆,再不去看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何其显得十分震惊,他问那个项目不是说停下来了吗,怎么拆迁款悄无声息地就拨下来了··他老爸说:“有一段时间是听见有人说这个项目要停止,但那都是谣言。
公路照修,房子还是要拆,政府把地基都丈量好了,拆迁款一共是一百零九万·我和你妈(利姨)商量好,钱都打在你卡上,用作以后结婚买房的费用·你要好好留着,不要乱花,就当是你妈(死去的母亲)留给你的。
你妈(利姨)说东海岸还剩几套新房,这几年炒房热,房子都贵得很,一套就要一百万·她说托中介看能不能留下一套来给你买了做新房,装修的费用她出,什么时候准备结婚了就跟她说一声。”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把筷子插在碗里,他对这顿丰盛的晚餐失去胃口,也失去了再跟自己的父亲交谈下去的兴趣·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会买房子。”
“那你想干嘛做生意吗”·“把钱存起来·”·他父亲看上去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何其会说这样的话,他道:“还是先买房子吧,过几年不知道房价又要涨多少。
前两年才卖七千一平方,现在都一万二了·再不买以后这价格一炒上来,一百万都没处买去·”·何其闷声道:“我等房地产经济泡沫破灭了再买行吗”·“你知道它什么时候破灭趁早买了然后赶紧结婚,不要让你妈在天之灵还放心不下你。”
但凡何其再有血- xing -一点,这时他应该拍着桌子大吼道:“我妈我妈别拿我妈来压我你这个吃软饭的”当然了,说出这些话的后果是当着邢衍的面被他爸从饭桌上揪出来就是一顿暴打,小时候他可没少挨过打。
何其不说话,他爸也沉默着,利姨不在,整张桌子上没有一个能调节气氛的,邢衍就在异常压抑的家庭氛围中结束了他的晚餐··吃完饭后他爸就闷声不响地离开了,雯玲比谁都吃得快,早就跑到大厅的沙发里看她的电视剧去了。
何其和邢衍负责收拾剩下的碗筷,他们是在家里吃的,不是在饭厅,所以得自己洗碗才行··雯玲靠在沙发背上问何其:“阿哥今晚你要睡哪边”·何其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说:“睡那边,今晚你自己睡,要乖乖的,电视不要看太晚,知道了没有”·雯玲没有回答,只是哼了一声,转头看她的电视去了。
第92章 chapter 17·何其从别墅里走出来,跟邢衍说他今天想喝酒·邢衍说好啊,那我奉陪·何其说今晚我可能会喝醉,邢衍说没事我看着你,你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何其笑着说你上次趁我醉了还偷亲来着,别以为我会忘了·邢衍脸红了,他发誓这回不会偷亲何其,最多是光明正大地亲他··何其听了这话,本来是笑着的,走了两步,又不由自主地叹气起来。
他说,一想到明天要回去,心情就异常地沉重·邢衍说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小时候他住在北京,四合院里住着他母亲的老师父,那人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后来去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很刺痛。
何其埋怨说他从来没给自己讲过那位老师父的事,邢衍解释道他在那里只住了很短一段时间,很多事情都忘了,只记得满头白发的老师父在院子里撑着长长的杆子把树上的杏子打下来,最大的那颗留给了自己。
何其取笑他道,就一颗杏子就把你幼小的心灵收买了邢衍说,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拥有的只有一颗杏子··金黄的、温暖的,在寒凉的童年,记忆里唯有这么一处被照亮的角落。
何其忍不住抱了抱他,然后说,现在是我比较难过,你就别来跟我比惨了··邢衍回抱了他,说你说得对,我现在能亲你吗·何其说不行,我有一肚子的气和委屈。
他将脑袋往邢衍的胸口上靠了靠,感慨地说道:“谈恋爱真好,伤心的时候有人抱·”·邢衍低声地说你先将头抬起来,何其说干嘛,他低头就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何其假装生气地在他背后拍了拍,邢衍连忙求饶说我错了。
何其放开了他,趿拉着拖鞋在夜色下的小道上行走,邢衍跟了上去,何其说我现在是想哭哭不出来,这可怎么办··邢衍说酒精一定能把你的眼泪给逼出来··何其跟他说:“我想我妈了。
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也许她没有别人那么漂亮,没有别人那么能干,但她一直做得很好·家里养了很多的盆栽,现在都死了·我刚回来的时候去看过我家的老房子,家具上全是灰。
你能想象吗以前我家是同学里最干净、最整洁的·她每天都会打扫,然后给花浇水,做饭,等我回家·我爸每天晚上就坐在书桌前,开了一盏小台灯,批改学生的作业,从来不说话。
我睡着的时候他还醒着,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那时候家里面什么都不需要我想,每天就只知道和朋友出去玩,回想起来真开心·”·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尽是寂寞,邢衍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诚如何其自己所说,他是想哭哭不出来·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母亲的突然离世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现在那根刺扎在胸口里,仿佛与他的肋骨天生融合在一起,无论用何种方法都分割不开。
他们搬了一箱的啤酒,何其说他喝不了多少,这一箱足够了,邢衍是陪他伤心的,自然也喝不上多少·他要是也醉了,何其就没人照顾了不是·啤酒是本地的牌子,邢衍以前没见过。
何其说利姨要支持本土产业,所以只进货这种啤酒·味道其实还不错,就是没流通出省去··他们把酒搬到何其在民宿二楼的房间,这是邢衍第一次看见这间房间的全貌。
跟隔壁他的那间差不多,都是一个窗户一个阳台外加一个洗澡间,衣柜和床的摆放位置按照一个标准来,不同的是,这间房间里里外外都充斥着何其的味道··阳台上已经干了的衣服没有收进来,床上是早上匆忙起床的证据,何其从来不会叠被子。
已经有十个月时间没和何其共处一室,邢衍的心脏从进门起就跳得极快,他几乎要为胸腔里满溢的久违的安心而感动流泪··何其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他把房间里的两张凳子拖到外边的阳台上,转过来对站在房间中央的邢衍说过来这坐着,陪我说说话。
他坐了过去,何其打开一罐冰冻的啤酒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他给邢衍也打开了一罐,递到他手里,两个人碰杯,何其没说一句话就把罐中的啤酒喝完了,邢衍这才刚饮了一小口。
何其说你这样喝不对,你得向我一样,大口大口的喝,那才有感觉·邢衍半信半疑地灌了一大口,除了啤酒味没感觉到什么··何其又打开了第二罐,他站起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对着邢衍,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说haruko你别看她长得那么可爱,其实她是个心狠的女孩子·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和那群朋友聚在一起,下个学期她就要转学了,可她什么都没和朋友说·你能相信吗等到下飞机后,那几个和她感情最好的同学才会收到来自“haruko的通知短信”——“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拜拜了你嘞”。
我要是她朋友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何其打了个酒嗝,告诉邢衍:“今天她要走的时候告诉我的,就在这个房子的一楼,那时候你不在。”
“她还说什么了”·“也没说什么……”何其看着手上的啤酒罐子,凝结的水珠弄- shi -了他的手指,他道:“她让我劝你回舞台,还给我看了潇潇的照片。
她现在的变化可真大,你看过了吗”·邢衍说:“我在维也纳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过她的演出,琴风变了,但还是她·”·何其没底气地说:“我觉得她喜欢过你……”·邢衍显得很惊讶:“没有吧。”
何其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说我迟钝呢,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没发现”·邢衍理直气壮地说:“她没跟我说过啊·”·“暗恋说出来那就不叫暗恋了,又不是每一份喜欢都要说出口的。”
“我倒是十分地庆幸当初把对你感情说了出来·”·一回想当时的场景,何其只能以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就是“惨烈”·他说:“谁被这么表白都会吓到的,你的方式根本不值得推广。”
邢衍笑着答应道:“是是是,这个方式一点都不人道,得把它做成反面教材,时时放在电视上警告小孩子不准轻易模仿·”·何其被他逗笑了,他说:“你现在居然也会开玩笑了怎么变化这么大的”·邢衍伸出手,握住了何其撑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脸上轻轻摩挲。
何其的表情变得温柔,邢衍在他手背上小心地亲了一下,然后仔细地看着他的手,放在手心上里里外外地,用指尖丈量过一遍,说道:“你的手摸起来好软,是什么做的”·何其笑着说:“你不是醉了吧”·邢衍将自己的手摊开,和何其的十指并放做了一下对比,柔声道:“而且比我的手小。”
何其说:“是你的手太大了·”·他能感觉到邢衍每一根手指上都有一层薄茧,那是经年累月的练习钢琴留下的·近看他的手其实不算完美,太长,有些关节处甚至变了形。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邢衍有一双漂亮的手呢摸上去触感又粗糙又硬,但是远远看着那双手是如此的纤长白皙,何其还记得当初他甚至讶异流浪汉居然能有这么漂亮的一双手。
邢衍和他十指相扣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放开了·何其仰起脖子,把脑袋向后靠去,看着满天的繁星叹道:“我感觉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只不过这里的楼层有点低。”
邢衍喝了一口酒,他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好像回到了S城的铁皮屋顶上·”·何其问他有没有想过回去一趟,邢衍笑着说有,如果何其没有答应和他交往,他就要到S城的白水桥上感怀人生了。
何其问他白水桥应该拆了吧,时间都过那么久了,新的桥说不定已经建好了·邢衍说今年他哥回去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座桥,应该是已经拆了··何其说他并不想回顾人生,S城他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尽管对于邢衍来说,那座城市有着特殊的意义·何其在那里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光称得上美好,但不好的记忆还是占了大多数·故地重游还是算了,就让它永远留在记忆里吧。
他这么说,邢衍也不再说什么·对于他来说,S城是他人生的重启点,没有那段时光,就没有现在的他·同时他也理解何其的心态,在遇到他以前,何其在那间漏雨的铁皮屋里度过了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孤独岁月,回忆里天台的夜晚不都是美好的。
他们后面又喝了许多的酒,跑了很多趟厕所,直到体内的酒精含量逐渐升高·何其的脚步有点飘,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恐惧,他说害怕明天的到来,害怕不得不去跟那栋房子道别,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地不让母亲消失在记忆里。
他害怕再过几年,连自己都习惯她不在的事实,没人能够记起她,连院子里那棵老树他们都要拔走了·他该怎么办·他在邢衍的怀里哭了出来,呜咽得像个孩子。
明天这段记忆也许会消失,他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就是酒精的好处,他能让你做出平时不敢做不会做的蠢事,也能将你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解放。
何其用力地抱住邢衍,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邢衍想把他带到床上去,但他并不想·他说他没醉,他只是想好好地哭一场,不想到了明天看着他妈的屋子流泪。
月光从阳台打进来,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像海浪一样飘荡·地板反映着一层虚幻的白光,即便房间开着亮度最小的夜灯,邢衍也能清楚地看见何其迷醉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
他真是醉了,尽管他一直在否认··邢衍看着他说:“你再不放手,我可要亲下去了·”·何其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他靠在他的胸膛上,流着泪抚上那块受过伤的地方,何其想起这里曾经有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他轻声地问:“这里还痛吗”·邢衍柔声地回他:“早就不痛了·”·何其说不信,他一定要看看·说着便抓着邢衍的衣摆向上掀,还没掀到胸口,他就先被自己绊倒,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还打了个酒气满满的酒嗝。
邢衍慢慢地走到他跟前,捧起那张迷糊的脸低声地问:“何其你真的没醉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何其闭上了眼睛,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睁开眼的时候,在月光下,那双眼睛无比的清明。
这一瞬间,他没有了顾虑··邢衍如他所愿将上衣从身上脱掉,露出那身洁白的肌肉·何其靠了上来,抱住他,小声地说着对不起,他说他不是故意让他受伤的,他很抱歉,他的心就要痛死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邢衍一直在安慰他,说伤已经好了,骨头接了回去,现在一点都不痛,不信你摸摸··何其将信将疑地把颤抖的手放在了邢衍的胸膛上,手心底下传来了心脏的悦动,那声音如此的鲜明,连何其都听到了。
他盯着毫发无伤的胸口,呢喃道:“真的耶……”·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再次捧起他的脸,那双眼睛多了何其看不懂的欲望。
他还在压抑着不断升腾起的燥热,努力地平息愈加深重的喘息·但是何其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手心下肌肤的温度正悄然变化这个夜晚将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心领神会。
邢衍说:“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就让我停下·”·何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他有些担心,脸上写着不知所措·邢衍将他压倒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早上看到的垃圾桶。
邢衍在亲吻他,他能感受到他的体积和重量,更清晰的心跳声从邢衍的胸腔传来,何其以为是自己的··风从各个方向灌入阳台,丢弃在地板上的空啤酒罐子在夜风中滚动,发出叮铃的响声。
白色的窗帘在天花板上翻滚,像海浪一样,将他和邢衍淹没··某些夜晚注定带着火一般的热情,燃烧生命、肉体、欲望以及灵魂··永远渴望,永远欲壑难填。
作者有话要说:·阿妈爱你们~·第93章 chapter 18·清晨的光从阳台和窗户照- she -进来,把白色的床单照得反光··何其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挣扎着要起来,发现自己像只猴子一样挂在另一个人腿上,而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好歹还穿着内裤··他庆幸地想到··邢衍好像怕冷一般地把自己密密实实地裹在被子底下,露出半截黑色的脑袋·何其把被子从他的脸上掀开,凑上去就是吧唧一口。
邢衍的眼睛被周围反- she -过来的光罩住,一时适应不过来·他闭着眼睛转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把何其捂在怀里,闷声道:“早上好,何其·”然而他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想不到十个月过去了,邢衍竟然比自己还懒得动弹,要知道以前他明明才是那个醒得最早的人·何其钻到被窝里,在他的胸上恶作剧地咬了一口,邢衍惊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何其从被窝里刚探出那颗得逞的脑袋,就被邢衍翻了个身按在了床上。
何其蹬着腿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大哥,再也不敢了,这次饶了我吧”·两人的形势在一个晚上之间就发生了变化·何其切身体会过邢衍的力量,这胳膊腿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力气就是比他大,一整晚都把他压得死死的。
何其还在床上挣扎着要起来,邢衍在他凸起的蝴蝶骨上轻飘飘地落下一个吻,凑到他耳边低声地问道:“你没觉得怎么样吧”·他不问还好,一问何其心里就来气。
两个人肉贴肉的,何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推着他的肩膀说道:“担心这个有意思吗我又不是女孩子”邢衍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乱糟糟的大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何其都有些痒痒了,他费力地拉开了他。
邢衍张开大大地笑脸,看着他说道:“早上好,何其”·何其说:“早上好·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邢衍的脸仿佛被阳光照亮,“早上好何其”·“早上好。”
何其回应道,但他依旧不解:“干嘛一直重复这句话”·他趴在了何其□□的胸膛上,耳朵贴紧心脏的部位,轻声地重复道:“早上好,何其。”
“早上好,邢衍·”耳边传来他的回应,还有心脏的跳动声·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被阳光叫醒的清晨,何其安静地躺在他身下,散发着温暖的体温。
一切都不是梦,他确实已经将眼前何其全部占有·心是他的,身体是他的,底下的灵魂也属于他··何其好不容易把邢衍从身上拨开,邢衍就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说什么也要贴上去。
他们俩在床上逗弄了一会儿,捂在被子下又给蒸腾出一身的汗·何其几乎要叫出声来,在他肩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热度才从他俩的身上逐渐散去·他已经喘得不成样子,瘫在床上,让邢衍一个人忙上忙下地收拾残局。
被子被踢到在地,衣服在房间里四散分离·何其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猛地坐起来触到痛处,哀嚎了一声,又趴了回去·邢衍拿着- shi -毛巾给他擦身体,问他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何其的脑袋埋在枕头底下,声音低沉地说差点忘了今天还有正事·他一昧地埋怨邢衍大早上不肯起床,现在换他起不来了··邢衍一脸容光焕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刚才睡不醒的人不是他,一大清早把何其弄得下不来床的也不是他。
何其朝那张脸丢了个枕头过去,邢衍居然偏了偏脑袋,躲开了·何其嗷了一声,脑袋砸在硬邦邦的床上·邢衍趁机凑过来在他的屁股蛋上咬了一口,何其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给他的天灵盖上来了重重的一拳。
太幸福了,他真想一整天都和何其待在这个房间里,缠着他、黏着他,把彼此揉进对方的骨血里,哪儿都不去··只可惜外面是大晴天,他们今天还有其他的计划,即将去的地方无疑会令何其伤感。
他们总不能到中午才起床,否则车库里给他留的车可能会被某个伙计开走拿去运货·何其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了,他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后又给重新装了回去,身体的某个部位传来阵阵的钝痛。
罪魁祸首还守在床边,像条大型犬一样关心地望着他··唉,算了,谁叫他愿意的··何其动作迟缓地从邢衍手上拿过替他从衣柜里找出的衣服,光着身子走进了房间里的洗澡间。
邢衍已经洗好澡,从隔壁拿了一套自己晒干的衣服换上了·在何其关上洗澡间的大门之前,邢衍还靠在门上调皮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何其把他推出门去说滚你的去吧。
两分钟后,里面传来一声惊天的怒吼声··“我□□妈的邢衍你居然……在里面……我□□妈的”·邢衍隔着一扇门拼命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早上我睡迷糊了”他拍着门,里面除了水声没有传出其他的声音,片刻之后,何其的怒气终于又爆发出来,那声音几近悲愤和绝望地喊道:“我□□妈——邢衍”·把本来说要进去帮忙的邢衍吓得站在门外不敢动弹。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啊,他太得意忘形了··何其出来后没有立刻在他脸上来一拳,已经可以说明他爱惨了这个人·他只是在邢衍的小腿骨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暴力的程度不亚于他的妹妹。
邢衍捂着受伤的腿蹲在洗澡间的门口,心里默默地感慨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以前他还只是耍耍嘴皮子,现在改换动手动脚了,邢衍痛并快乐着,他打从心里认为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何其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串钥匙,弯下腰的时候眉头都在皱着,不舒服都写在脸上·邢衍提议道不如明天再去,房子又不是今天就要拆··何其拿着那串钥匙站在原地发呆,显然也在犹豫要不要今天过去。
他还没准备好心情,对承载着童年记忆的房子告别··何其坐到了床上,忧心忡忡,钥匙握在手里·邢衍坐到了他身边,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紧张的手,温柔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将那颗脑袋轻轻地揽在自己肩膀上。
何其说,我想在那个房间最后过一个晚上,你看怎样·邢衍说好啊,那我们得准备打扫的工具,你不是说那座房子已经积满灰了吗·何其闷声地说,可是,房间里的床不能睡人,上回我看的时候,床板都被虫子蛀空了,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小孔。
邢衍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地打扫得干净一点,睡在地上··何其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了钻,他说:“我妈去世的那天早上,我还在学校里上学·那天的课沉闷极了,语文英语数学物理,我最怕英语,怎么都背不会单词。
我妈在家门口那条水泥路上被撞的,撞她的只不过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轮车,一天都有好几十辆经过我家门口·但是我妈被送到镇上医院前就断了气,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家里的一位堂叔跑来学校找我,说我妈出事了,当时我还不相信·等我跑到医院的时候,看到我爸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整个人都不对劲·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回不来了。”
“有一段时间我和我爸相依为命,爷爷奶奶去世得早,他除了忙学校里的事,还要照顾家里·我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会做饭的,家务活也都我一个人在做。
直到我上了高中,他悄无声息地就给我找了个后妈,我还在心里怨了他很久·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接受利姨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爸爸。
大概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那么快就找了第二春,全世界就好像只有我一个在悲伤,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她,明明她是个那么好的女人·”·何其的眼泪把他胸前的布料都给弄- shi -了,邢衍让那张哭泣的脸抬起来,试图用舌头舔掉他的眼泪。
何其把他的手挣开,低头在他的袖子上把眼泪毫不客气地擦干了·他还嫌弃邢衍弄得他一脸的口水,脏死了··邢衍问有他母亲的照片吗,他想看一眼·何其说有张结婚照放在别墅的房间里,下次可以带他去看。
邢衍又问:“你和你妈长得像吗”何其笑着摇了摇头,道:“看也知道我跟我爸长得比较像吧,人人都说我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xing -格也像。
我妈就是典型的乡村妇女,矮矮胖胖,笑起来特别可爱,还有个酒窝,可惜我没有继承到那个可爱的酒窝·”·邢衍伸出食指在他脸上说的有酒窝的地方轻轻地戳了戳,说是要给他弄出个酒窝来。
何其偏过脸,把他的手给甩开了,结果又被他压倒在床上·何其骂道你是禽兽吗,我屁股还痛着呢,赶紧从我身上起来··邢衍说不好意思没忍住,克制地在他脸上亲了亲,然后躺到床的另一边,让何其靠在自己的身上,双手圈住了他,说道:“一会儿就好,让我再抱一会儿……”等心里的那两只心猿意马关住了,他才不依不舍地将何其放开。
也许是大清早的风太醉人,或许是一整晚都没睡好,何其靠在他身上打了几个哈欠,差点睡着·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何其从困倦中惊醒,一下子从邢衍的身上起来了。
“谁”他对着门心虚地问道··“阿哥,你怎么还不起床”雯玲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她用力地敲着门。
“我起来了”他着急地应道,神色慌张地把邢衍拉到阳台,小声并且急切地让他从阳台翻回自己的房间·邢衍叫他冷静,他提醒何其道:“你妹不会发现,你看我们俩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经他一说,何其打量完自己再打量了一下邢衍,确实没有能让人产生怀疑的地方·他差点让邢衍做翻窗的女干夫,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中有鬼·何其做了一个深呼吸,稍微冷静了一下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雯玲在外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何其的第一句话就是:“太阳晒到屁股了,大懒虫”·“是是是我是大懒虫”何其立刻承认道。
“爸爸叫你早点去,车放在车库里·”她往里探了一下头,发现了邢衍:“咦他怎么在这里”·何其回头,邢衍正站在他身后,满脸笑容地看着雯玲。
“早上好,雯玲·”·“早……早上好·”雯玲结巴了一下,然后问何其:“你们两个昨晚一起睡吗”·“我……我们两个,昨……昨晚一起喝酒了。”
她哥哥的结巴比她更厉害··“阿哥,你这样不行啦”雯玲将眉头皱起,不满地看着何其,严厉地职责他:“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什……什么”何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雯玲双手叉腰地说道:“不要勾引有夫之妇啦”·何其都要被自己的亲妹妹给气笑了,他说:“什么有夫之妇你真的懂这个词的意思吗”·“总之你离人家远点啦阿衍,我们走,不要理他”她说着就从房间里把一脸茫然的邢衍给拖了出来,何其还在门口傻站着,回过神来的他对着那两人的背影叫道:“雯玲,你要把他带到哪去一会儿他还要跟我回一趟家呢”·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雯玲一边拖着邢衍的手,一边回过头来对何其吐了吐舌头,邢衍无奈地耸肩,只能用眼神给何其发- she -求助信号。
就这样,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才八岁的妹妹把刚跟他共度春宵的男友像马一样地给牵走了··第94章 chapter 19·“洞拐洞拐,我是洞幺,我是洞幺·警报解除,速来车库与我会合”何其又重复了一遍:“洞拐洞拐,我是洞幺,我是洞幺。
警报解除,速来车库与我会合”·邢衍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坐上,手里还拿着刚和何其联系的手机,话筒里传来不明所以的指令·邢衍问这是什么意思,何其严阵以待地观察着车库四周,问他警报解除了吗,敌人有没有跟上来。
邢衍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他道:“你说雯玲她被我甩开了·”以他贫瘠的中国电视剧观剧经验来看,何其的表现像极了几个月前他在妞妞家的电视里看到的三流谍战剧演员。
何其恢复了原来的神态,他发动了汽车,笑着对邢衍说:“我妹很粘人吧,她有没有拉着你不许走”·邢衍说雯玲要他弹琴,他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他要陪男朋友出去约会。
“她肯这么放过你”何其有点难以置信··“雯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等等……”何其说道:“你跟她说你要去干嘛来着”·邢衍答道:“跟男朋友约会。”
何其惊呼道:“你跟她直说了她肯定知道你跟我出来·完了,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他虽这么说,脸上却丝毫不见焦躁。
一阵颠簸之后,他将车驶出了农场大门··这辆皮卡车已经很老旧了,就像美国电影里老父亲给儿子从二手店里买回来的那种掉漆车,在平缓的高速公路上行驶都能听到底盘的零件发出呜咽的响声。
要不是车玻璃前面还贴着几张检修的纸张,邢衍会怀疑这辆车应该在汽车坟墓里,而不是高速公路上··他费力地手动拉下了车窗玻璃,清爽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公路旁的绿化带长出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灌木疯狂地生长,没有人把它们修理成一个规整的模样。
邢衍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何其讨论未来,那样简直扫兴,而且令他们两个都头大·现实是不得不面对,但起码不要是在今天,在他刚经历了一个幸福的夜晚和可以不断回味的甜蜜早晨后。
你要说他逃避现实也好,说他- xing -格懦弱也罢,十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把一个人的个- xing -完全扭转的·邢衍就是这么一个脱离现实的家伙,对此他也有自知之明。
所以当何其脸色淡淡地说起可能在这个家待不下去的时候,邢衍并没有任何回应··然而何其何尝不脱离现实他虽然嘴巴上成天担心被家里人发现,奇怪的是他心里居然一点也不为此感到不安。
也许是他本身的- xing -格使然,天- xing -比较乐观,从他父那里继承来的随遇而安让他对眼前的处境不以为然·大不了就私奔呗,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也能走出一条路,实在走不了那就躺着,混吃等死也罢,他注定了一辈子是个昏昏碌碌的无能之辈。
最好是何其能跟邢衍出国,到国外结婚,如果他舍得下这里的亲人··这是邢衍的预想里,两个人能够拥有的最美好的未来,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何其在昨晚的饭桌上小小地顶撞了一下他的父亲,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反抗。
在他父亲的规划里,何其以后是要结婚的,管他是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什么女人,反正都要先把房子买了·有一个房子在这,仿佛能拴住他一半的心,不久的未来结婚生孩子,在这片土地上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老直到死,何其的一生就像写在备忘录上一样,谁都能预见。
·但他说了不买房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尽管有了肉体上的- jiao -合,邢衍还是看不穿何其的想法,也不敢问。
他突然变回了十个月前的自己,唯唯诺诺,问不出口的问题仿佛能伤到自己·十个月过去了,掩饰情绪和粉饰太平对他来说已经信手拈来,尤其是在何其面前,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得很好。
但何其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并在心里小声地腹诽道:小样儿,不开心还想瞒着我早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肾长什么样了··他早就有了自己的一番打算,就是吊着邢衍的胃口,想看看他能够忍到什么时候满脸是泪地来求自己。
何其悄悄地在心里叹道:你这样玻璃心的人幸好碰到我这种死心眼的傻瓜,要是遇上整天愁眉苦脸说这样不行那样不对的人,光谈恋爱不说以后,玩完就丢开,你那颗脆弱的玻璃心还不知得伤成什么样呢,哼·刚开始的时候,连何其都对自己的接受能力感到十分地惊讶。
仿佛那扇阀门一旦打开,事情就朝着他先前无法预判的方向发展·当他下定决心和邢衍交往时,一系列的决定也在脑袋里同时诞生了·他并不是无勇无谋地接受了邢衍的感情,在海边抱住他的那一刻,何其的确是答应了和邢衍过完这一生的。
这个承诺如果说出口,该有多沉重,他和邢衍的命运都会为此而改变··邢衍在第一天就说出希望跟他共度余生的话,那个时候他居然还笑他傻·如今想来,邢衍非但不傻,甚至比他还有勇气。
何其并非是在顾虑他的父亲,或是家乡的流言蜚语,说出“我爱你”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诸如此类的问题全部抛诸脑后,它们再也不会成为困扰他的理由··他需要在适当的时间把这个决定对邢衍说了,但对他来说,这竟然比“我爱你”三个字还难以开口。
邢衍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保持脸上的笑容,他是打算一整天都用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来面对自己了吗而且还是在他们即将去到老家房子的路上·早上何其还为拆迁这件事流了几滴眼泪呢,现在车内的两人突然变得各怀心事,忧心忡忡。
何其觉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不能再继续下去,于是他假意清了清嗓子,打算吸引了邢衍的注意力·邢衍开口比他早一秒,在经过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时,他几乎是兴奋地叫了出来:\"What a beautiful place!\"·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啥”身边的男友突兀地来了一句英语,让何其猝不及防地愣住了,手上握住的方向盘差点打滑,何其震惊地看向邢衍,怀疑他突然中邪。
邢衍看上去真像中邪了,他指着车外的景色两眼冒光地对何其说:“这是什么有水的麦田吗我从来不知道中国还有这种地方”他看起来就像个假洋鬼子不过他确实是个“洋鬼子”。
何其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他:“邢衍,你激动什么呢那只是一片水稻田你在中国那么多年不可能没见过吧”·“我没来过乡下,何其,我甚至连南方的城市都很少去过。”
哦,他想起来了,邢衍确实提到他有好几年的时间在长江以北的地区转悠·但这只是一片水稻田,随处可见,何其不明白邢衍如此兴奋的理由在哪里··他顺着邢衍的视线向外看去,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乡村景色。
在成长的这片土地上,何其无数次地驾单车行驶过这里··这里的天空比他去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蓝,周围没有起伏的高山,没有遮顶的高楼大厦,地平线一览无余,一直连接到蓝天白云。
空气永远是清新的,带着野草的芳香·令邢衍心情激荡的那片稻田,油油地在风中荡漾,阳光下如同一片绿色的大海,波浪一层层地朝他们涌来·水稻种在水塘的边缘,中间空出的一大块地方,水鸟和草鸭在其中成群结伴地玩耍。
何其在中学时代很喜欢站在公路上看着这片水塘,曾无比地羡慕过这里的鸭子·它们有一片嬉戏的乐园,只要主人家一天不想起吃鸭肉,便能无忧无虑地多活一天,多好。
那段时间他度过的最艰难的日子,比在S城一个住在破铁皮屋里面的时候还难·他刚失去他的母亲,人生一片灰暗··如今风也醉人,稻浪声阵阵袭来,何其的心情被邢衍感染,他很开心有一个人喜欢上了这片土地,尽管邢衍爱屋及乌的可能- xing -很高。
如果不是坐在何其的车子上,邢衍会希望沿着村边公路行走·自从高速公路通了以后,这边的省道反而没多少车从上面开过了·沿途一路安静,没有大型车辆驶过扬起的灰尘,偶尔几辆三轮或吉普开过,何其居然都认得上面的驾驶员,听着他用家乡话跟这些人打招呼,他感到新鲜又有趣。
他看到了不远处成排的房子·“这就是你的家乡吗”邢衍问他··“这是我长大的村子,很大吧,从这里到我家光走路就要好久呢。”
何其说·在来这里之前,何其曾担心邢衍会不会因看见这村子的落后而感到失望,事实是他考虑过多了·关于何其的所有事,邢衍都不会觉得失望··村口处有一座石头雕造的门坊,看上去有一定的年头了,邢衍十分的好奇,他问那是什么。
何其说那是他们村的门面,几百年前村里出了第一个进士,大家筹钱把它建起来,一直留到了今天·不过何其又撇了撇嘴,说道:“后来就再也没听说出过什么进士,大概那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车辆穿过那座门坊后,邢衍坐在座位上还一直回头往后看,何其跟他说等下午或什么时候他再带着出来把村子逛一遍,不用这么眼巴巴的望着··邢衍乖乖地坐了回来,道路两边的荷塘闯入眼帘时,他又马上惊呼道:\"What a beautiful place!\"·何其都要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用这个腔调说话了,估计邢衍再多说一句英文,何其就会学着美剧里的爆炸老妈立马踩下油门,打开车门给他竖起中指,再恶狠狠地来上一句:\"Get out!And Fuck You!\"他敢保证,邢衍一定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七八月,正是荷花开的季节··满塘的莲叶接天无穷碧,荷花在水中亭亭玉立·令邢衍惊讶的不是荷花莲叶,而是荷花池边的古老戏台,他趴在车门上问:“那就是你说过的戏台吗”·何其向外瞟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对啊,就是那个戏台。”
“看起来很古老·”邢衍担心道:“木头做的基底不会被水腐蚀吗”·何其笑了,他道:“傻瓜,下面是石头做的,要木头早几百年前就烂了。
而且这个戏台也是十多年前翻修过一次,没你说的那么老·”·他的车行驶过路旁的垃圾池,邢衍想到,那大概是他说过,流浪的前花旦被众人戏耍的垃圾池。
每一棵树,每一栋房子,都与何其跟他描述家乡时,在他脑袋里出现的场景不一样·他贪婪地用眼睛看着周围,何其无法想象出,当这一切真实出现在他眼前时,邢衍有多感动。
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造就了一个何其,命运又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邢衍不知道要感谢宇宙里的哪位神明,才能将内心的感激之情尽数表达··第95章 chapter 20·邢衍问他:“我们能到戏台上去吗”·何其正在把车停在广场上,他抽空回了一句:“不能。”
邢衍说为什么,何其说骗你的,不过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一个破戏台,上面还有挂着附近人家晾晒的棉被··“但那儿有一片池塘啊”邢衍兴奋地说道。
何其纠正了他:“那是一片荷塘·”他表面上不以为然,实则心里美滋滋,恨不得邢衍看到这景色再开心一点,他好更骄傲一些:对我的家乡就是那么美不接受反驳·邢衍笑着提议道:“我们能上去看一眼吗”何其假装感到麻烦,但看在邢衍兴致勃勃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等一旦登到台上,何其的话就开始变多了·他们靠在戏台的木栏杆上,他跟邢衍说虽然打从心里不乐意家里的房子拆迁,但对于整个村子来说,修公路是好事,这样就可以把旅游业发展起来了。
很多来他们农场的客人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块那么美的荷塘,附近根本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即便知道了,也不会为了它特意前来··邢衍不同意他的观点,指着他们面前的一座庙宇说:“那不就是吸引人的地方”·何其笑着说:“那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谁会为一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庙宇过来参观更何况,平时只有本地人才会进去烧香。”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对他说:“我就挺有兴趣的·”·何其笑他道:“那是因为你从小生活在国外,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样的庙宇我们村能有两个呢,别的村也有,在这地区一点都不稀奇·”·邢衍问:“我能进去吗”·何其说:“当然可以,随便进,免费的,不要钱。”
邢衍笑了:“我以为对外地人会有什么禁忌·”·何其说:“又不是邪教,对神灵来说,一样都是人,怎么可能这个进得去那个进不去呢”·他们从戏台上走下来,穿过庙前的广场,沿着台阶走上去的时候,邢衍不放心地又问:“有什么禁止做的事情吗比如进去必须要脱鞋,或不能注视神像之类。
你说,我会遵守的·”·何其站着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他对邢衍道:“你紧张什么,小时候我光着屁股在里面打架都没事,哪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邢衍听到这话就笑了,他说:“你还光着屁股在里面打架”·何其脸红了,他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小时候不光着屁股到处跑我不信。”
“我小时候真的没有光着屁股到处跑过,”邢衍笑着对他说:“不信你去问我哥·”·他们同时跨过门槛,走进了前殿·里面闲坐着一群老人,或聊天或看着电视,还有几人围着打长牌。
邢衍好奇地看他们手里拿着黑色长条状的纸张,问何其他们在玩什么·何其说我也不懂,老人家的玩意儿,你把它想成中国扑克就好了·小孩子在殿里殿外嬉笑打闹,跑来跑去,好几次差点撞到他们。
邢衍说这里一点都不像宗教场所,何其笑着说你以为全世界的庙宇每个人进去都要耷拉着一张脸·从前殿出来,就来到了有天井的院子里,整座庙是按照中国古建筑四进制的规格建造的,左右两边都有耳室,分别是文化室和储存室。
正前方是规模最大的正殿,供奉着好几座神像·即便在乡村,也有点肃穆庄严的意思··邢衍跟着何其的脚步走进正殿,里面光线很暗,白天如果不开灯,一定什么都看不见。
当他看到神龛正中间摆放的神像时,他吃惊地说:“我以为中国的庙宇供奉地都是如来、观音之类的佛像·”何其讥讽地翻了个白眼,说:“谁说的你看你无知了吧。
只要是个名人,中国人都能把他供起来,你以为我们拜的都是谁·”·“那这是谁”邢衍指着那上头的神像问道,何其轻轻打在他的手上,低声喝道:“不要指指点点的,不尊重。
上面是华光帝,旁边是千里眼和顺风耳·”·“那边那位呢是神父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何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老人坐在神台旁的桌子前,背靠窗户,戴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低头在书上翻找着什么,右手边的墙挂满了排列整齐写满文字的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那叫庙祝·”何其答道··邢衍忍不住往角落多看了两眼,小声地问何其:“庙祝是做什么的”何其说:“解签和管理香火。
你怎么那么多的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时那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注意到动静,从老花镜里抬起浑浊的双眼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这两人立刻就收声闭嘴了,假装四处看风景。
但是何其还是被认了出来,老人家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但也知道他是附近的孩子,跟他打了声招呼,问他带朋友来参观啊,何其忙点头说是,带他来这里拜拜神·老人家的视线转移到邢衍身上,邢衍完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了,面对老人时马上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
老庙祝只是打量了他两眼,又埋头干自己的事去了··邢衍擦了一把汗,问何其:“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说什么了”·何其憋着笑说没有,人家见你进庙不拜神,生气了。
邢衍说,那就拜拜吧,你教我··何其只是跟他开玩笑,这个人又当真了·可见玩笑是不能乱开的,他都好几年没进来了,自从上大学离开这里以后·况且一个家庭里,一般是主妇负责烧香拜祭的事,他老早就没有了妈妈,谁会在意他是否被神佛护佑着。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年纪的女人带着她的女儿跪在垫子上诚心诚意地求签·女儿是个准高三生,母亲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向神明求得学业顺利··何其站在她们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时,邢衍在旁边问他:“她们在干什么”·何其说:“在求神明指示。”
“指示什么”·“未来·”·“神明能预见这个”·“大概吧·”·“所有好的坏的他都会告诉你吗怎么做到的。”
邢衍好奇地问··“你从签筒里摇出一只签,交给那边那位庙祝,找到对应的灵签,叫他帮你解就可以了·”·“真的能告诉我未来是怎么样的”邢衍半信半疑。
何其淡淡地说:“大概吧,都说蛮准的,我也不知道灵不灵验·”·“那我们来试一下吧·”邢衍拉着他说,正巧那对母女拿着掉出来的签子从垫子上离开了。
何其被邢衍不情不愿地推拉着跪在垫子上,抬起头来,威严肃穆的华光大帝仿佛在怒视着他们,有那么一瞬何其想从垫子上站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不该在神明面前乞求护佑的。
但是邢衍已经拿起了装满签子的竹筒,有模有样地学着刚才跪在这的女人上下摇动,还兴致冲冲地转过头问何其是不是这样··后面投来一道目光正看着他们,何其感到如芒在背。
那位准高三生没和她母亲一起听庙祝解签,她可能认为祭拜神明相当的无聊,所以把注意力全放在他们俩身上了··何其压下了心中那点不和谐,他告诉邢衍:“你得先跟神明说,自己求的是什么,或者想知道些什么,他才能回答你。”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问:“用嘴巴说吗”·“在心里说就行·”·他听到后面的女孩发出很浅的一声轻笑。
邢衍拿着签筒闭上了眼睛,他完全不知道他求了什么··“这样可以了吗”邢衍睁开眼睛的时候问他··何其说:“你还得给神明磕头。”
“怎么磕,你教我·”·何其叫他先把签筒放下,跟着他一起在华光大帝面前俯身磕了三个头,那女孩在后面轻飘飘地叹道:“好像在拜堂。”
听到这一句话,何其心酸得想要落泪,好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一遍,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和邢衍无处躲藏·他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面色无常地教邢衍如何用签筒向神明祈求。
他看起来很开心,竹筒在他手里就像个玩具,当签子掉出来时,何其帮他拾起来了,邢衍凑上来愉快地问:“上面写了什么”·是上签,还不错。
“写的应该是好话·”何其说:“你看,是上签·”他拿到邢衍面前给他看上面的文字··邢衍比他还开心:“这根是最好的吗”·“不是,但比起别的已经算好了,第一次就求出上签,该满足了你。”
他们拿到签文时,连何其都认识那上头的诗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什么意思·老庙祝问他们需要解吗,何其说不用了,他看他们俩应该是读过书的,自己能看明白,也就不坚持,埋头专研手上的书籍去了。
两人从庙里出来后,何其显得很高兴,把签文塞到邢衍手里,对他说:“好好留着吧·”邢衍不解:“这上面什么意思你能跟我讲讲吗”何其狡黠地问他:“你是不是向神明问我们的事了”·邢衍站住一愣,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何其故意笑着说道:“你猜。”
“我猜不出来·”·何其笑着对他说:“反正上面说的是好事·”他用蹩脚的英文说道:“Everything gets better!差不多是这意思。”
邢衍听了很高兴:“真的神明真的这么说”·“那当然,华光帝从来不会骗人的·”这下连他都信誓旦旦了起来。
邢衍笑他道:“你刚刚明明说不知道灵不灵验的·”·“现在我知道了,”何其看着他说:“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变好,包括我们·”·邢衍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夹在了钱包的内口袋里,他说要将这份好运气永远保存,一辈子都放在身上。
何其打趣他道:“你居然也会用钱包了”他伸出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居然有不少钱币,人民币占了大多数,欧元也有不少,看起来还蛮充实的。
邢衍有些羞涩地看着何其说:“嗯,像个有钱人吧·”·何其扑哧一声笑了:“像像像,特别像·”他装成东北口音对邢衍说:“拿个钱包在手里特有范儿真的”·邢衍听懂了他的调侃,也笑了。
何其又说道:“怎样,有钱人,跟我回家吗”·那语气听着居然还有几分逗引和调戏的意思,他是铁了心的要在口头上吃尽邢衍豆腐了,横竖其他的时候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邢衍配合地点头道:“行,带我去吧,随便去哪儿·”·“哇那可真是”何其夸张地说:“我感觉自己像在路边勾搭上了一位小姐,你可真随便。”
说着他故意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邢衍··邢衍忠实地演绎着何其给出的角色——“随便的路边小姐”,轻浮地对他说:“任凭你处置,Monsieur~”·何其笑着对他说:“天啊,邢衍你的表情真是笑死我了……说得我都有点动心了,哈哈哈哈……”·邢衍又说:“我故意的。
你还等什么”·要不是走在路上,旁边随时可能有车辆经过,何其已经把他拉到角落边强吻了··心情愉快得竟有些不可思议,他都快忘了昨天听到老房子要拆迁的时候,是何等的愁云惨淡。
所有的烦忧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邢衍在身边便是最大的慰藉,如果没有他,何其不知会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接下来的一切··第96章 chapter 21·小路边是古老的石墙,树枝从颓败的院墙中伸展出来,抬头还能看到灰色破败的房瓦。
都是没人住的老房子,小时候何其晚上根本不敢经过,怕无人的地方突然钻出一道黑影,或是多年未打开的房门“吱呀”一响,他登时就会被吓得灰飞烟灭··长大后再看,只觉得- yin -森,心中倒没有了恐怖的感觉。
邢衍第一次在古朴的路上行走,满脸好奇地四下张望,何其告诉他有些房子是有主的,只不过搬走了·有些房子空了好几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来打扫,大概是真的没主了。
他们经过一座院落时,里面的长满了高大杂生的灌木和拔地而起的野草,多年无人修理,人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走得进去·经过敞开的院门时,居然都看不到房子的原貌,可以想见屋子确实空了很多年。
邢衍以为何其家也是这样的老房子,当他看到一套独栋的两层平房时,他才知道自己又一次想象错误··灰白色的房子前面有一个铁皮平顶屋,楼梯是露天的,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枝叶被砍断,独剩下粗壮的枝干落在那,像一个砍掉了四肢只留下躯干的人体。
他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四周被红色的砖墙围住,院门是一道滑动的铁栅栏,挂着一把银色的金属锁,墙上没有防梁上君子的玻璃碎片,那把锁头就只是个挂在栅栏上的装饰物,只要是个人随便翻个墙便能进到他家的院子。
然而即便走投无路的盗贼也不会看得上这间无人住的空屋,它太荒凉,一眼望去就知道一无所有··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邻居家则是高大的四层新楼,紧贴着他家的围墙拔地而起,占地差不多两百坪,整栋房子的正面贴满了漂亮的小瓷片,大门是金碧辉煌的土豪风,甚至阳台都仿了欧洲的样式,每一层都有庞大的落地窗和漂亮的拱形栏杆。
两厢一对比,何其的房子真是凄惨得不忍细看··何其说周边的人都盖新房子了,他家不用,因为他和他父亲谁也不住这儿,没必要再盖一栋,反正这里也空着很久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挂在栅栏上面形同鸡肋的金属锁,费力地拉开生锈的栅栏·掉下来的锈屑粘在他手上,何其拍拍手,把锈屑都弄干净了,对邢衍说:“进去吧,这就是我家了。”
这就是何其说过的,他跟他母亲生活过的地方··邢衍踏入院中时,心脏无法控制地发出强音,手放在身下都有点颤抖·他转过来看着何其,何其正把锁头挂回栅栏上,拔下来的钥匙放回了裤子口袋里。
隔壁房子的三楼有一个女人探头出来看了看,和何其对视了一眼,又毫不关心地回了自己的房子·女人是好奇心强烈的生物,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可能是期待着看到什么吧,但见是何其后,她的想象就幻灭了。
院子里有一口老式的手压水井,何其试着握着把手打了几次,都没有水出来,他抬起头来,对着邢衍苦笑了一下,说道:“活塞里的橡胶干了,我要去隔壁打盆水倒进去弄- shi -它,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就跑到了隔壁,站在那扇金灿灿的大门前叫人,刚刚的女人又探出了脑袋,现在她是另一幅表情了··他们可能寒暄了两句,何其跟她说明了来意,她站在楼上十分热情地回答了他,没多久何其就拎着一桶水走了过来,往水井的活塞口倒。
他又试着拉了几下把手,终于有水出来了,黄澄澄的,含有许多的杂质,但何其的脸上很高兴,他叫邢衍过来帮忙接过手,告诉他等到水变清了就可以停下来·邢衍一边答应,一边看着他拎着邻居家的空桶跑了出去。
打出来的水是地下水,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当然水电都没有·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要依赖这股地下水好好地清理出一个过夜的地方·邢衍还不知道房子里是什么样的,他有点期待,又带着茫然。
这里是何其的老家,他的整个童年都在此度过,也许在房间的墙壁上还能看到他七岁时留下的涂鸦,或是悄悄在地毯下写过喜欢的人的名字·如果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留在这里,邢衍会像探寻宝物一样将何其留在里面的每一个的童年印迹翻找出来。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过不了多久,整个房子都会被挖掘机推翻,所有的东西都将变成灰烬·何其一直说没有准备好和这个地方说再见,现在邢衍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了。
多可惜啊,他还没看够,这里就要消失了··何其还了水桶走过来,跟邢衍说:“在外面被邻居拉着听了好久的抱怨,她一直说房子建好了还没享受多少年,说拆就拆了,现在还在窝火呢。
可我听说他们家拿了不少拆迁款,是我家的好几倍,不知道还抱怨什么·”井里打出来的水看着变清了,何其把手和脚随意洗了一遍,然后让邢衍停了下来·邢衍也学着他卷起裤腿,脱掉鞋子,站在光滑的石台上,让来自地下清凉的水打- shi -了他的脚丫和手心。
在炎热的夏日,这样的温度很能让人舒心·要是旁边的树干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遮挡了酷烈的阳光,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个院子该是一个多么舒服的环境·由此可以想象得出来,何其在此度过的童年应是十分幸福的,更别说他还有个温柔的母亲,无时无刻给他无微不至的爱与关怀。
这是邢衍半生乞求不得的,一个美好的童年··何其站在红砖铺就的院落当中,背对他面向二楼阳台,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邢衍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很羡慕。
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称得上家·德国的房子是监狱,是母亲用来困住他的牢笼,冰冷的墙体,灰色的家具无一不在刺痛他的眼睛·北京的那座古老的四合院住的时间太短,S城的铁皮小屋住的时间比那儿还短。
回想起来,他的童年像天上的风筝,心没有定点,身体却牵在别人手里··面对这座房子的时候,在何其的脑袋中,回忆像山体陷落的泥石流朝他滚滚压来··爷爷亲手栽下的树苗,在他的童年长成了一棵高大的参天老树,父亲会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夏天种上丝瓜或葡萄,在蚊子咬人最凶的晚上,他们一家三口也要搬张桌子对着繁星吃饭。
有时候晚上停电,电风扇不转了,闷热的夜晚他睡不着,就在阳台上铺张草席·妈妈睡在左边,为他轻轻唱摇篮曲,爸爸在右边,脸上虽然无表情,动作却很温柔地替他扇扇子。
那时候他还很小,别人以为这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会记得,偏偏他记得,三岁前的记忆只剩下这个··铁皮屋上摆着很多个空花盆,以前明明种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每个季节他家都有鲜花绽放。
可是到后面换他来照顾怎么偏偏就不行了呢一株接着一株死去了,像得了传染病似的,无论他查了多少资料,多么细心地照顾,浇水、施肥,它们还是在他面前逐渐枯死了。
你说怪不怪,邢衍植物好像也知道什么似的··平淡地陈述完后,他突然转过头来,语气轻松地问邢衍··面对他的问题,邢衍回答不出来。
·他看得出,何其在勉强自己笑出来·昨天晚上他就说了,不想看着他妈的房子流泪·邢衍辛酸地想道:何其的母亲一定是个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人,温柔又善良。
如果她还活着,何其就不会有那么多难过的回忆了,那他一定会是个温暖又爱笑的大男孩,像他母亲一样··思及此,邢衍觉得自己有可能比何其早一步流下泪来,他忍不住想冲上去抱住那个伤心的男孩。
何其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自嘲地笑道:“邢衍,你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已经忍得够辛苦了,不要让我功亏一篑啊·”·他转过身,走到铁皮屋子前,推开了那扇门,里面除了一个砖砌的灶台,还有些七七八八的杂物,果然不剩些什么了。
邢衍在何其看不到的时候,悄悄地从眼角抹去了泪痕·他都觉得自己太没定力了,何其明明还在忍耐,他倒先哭了起来,怪不得何其天天叫他爱哭鬼,真的一点儿也不冤。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跟在何其后面,打算走进去的时候何其迎面出来了,两人差点撞在一起,何其一瞬间还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随后说道:“出去吧,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一楼有扇木门,被大铁链子拴着,只用一个小锁头锁住了·这种锁,连邢衍都能拿根木头加上杠杆作用轻轻撬断,看上去并没什么作用·何其想起好像没找到这把锁的钥匙,他四下找了找,从地缝里挖出一块砖奋力地把它给砸断了。
粗壮的锁链应声分开,他随手把转头扔在地下,推开了木门··一楼也是空的,除了积满灰尘的藤编篮筐和一个手工做的木柜子,它们都有一定年头了,这还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
邢衍看见墙壁上贴了一张陈年的画,上面画着放烟花,里面的小人都穿得很厚实,拿着手里的烟花手舞足蹈,围站在一起欢笑·那张画有一半被黒霉和灰尘覆盖着,上面的小人表情变得很模糊。
细小的尘埃在微光中飞扬起舞,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被气流鼓动,竞相朝着他俩扑面而来·何其皱着眉头捂住了口鼻,连邢衍都撇过头打了两个喷嚏··何其说:“这里也什么都没剩下了,上楼去吧。”
他们沿着外缘的楼梯走上去,邢衍看到了很多个码放在一起的空花盆,就堆在楼梯的中间平台的角落里和铁皮屋顶上·二楼的阳台上也都是灰尘,近日来雨季,地上总是- shi -漉漉的,青苔都快沿着墙体一路爬到天花板上去了。
这栋三十年前的建筑,阳台的栏杆和房子的气窗是很漂亮的花鸟石雕,十分的有中国古典特色··二楼的房间好像就是他们的卧室··何其在口袋里找了找,摸到了另一把钥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门给打开。
邢衍站在身边,何其迟迟不打开门走进去,他轻轻唤了一声:“何其”·他才回过神来,握在门把上转动手腕,打开了尘封数月的房门··里面的家具比其他两处地方的都多,一道木板把房子做了个隔间,外面大概是客厅,摆放着藤椅和茶桌,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个电视柜,旁边有一个空的书柜,玻璃柜门上面积了一层灰蒙蒙的灰尘。
一盏朴素的大吊灯从顶上悬挂在茶桌正上方,邢衍可以想象十几年前,何其的父亲曾坐在这张藤椅上,拿着报纸在吊灯下阅读,何其可能就地坐着,愉快地看着电视节目·那他母亲呢,他母亲这时候会在哪·何其回过头望着他笑道:“这些家具我当时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扔掉,很傻吧,没过几天都要被当做建筑废料拉去扔掉了。”
“何其……”·何其打断他:“你不用想着安慰我,我都想开了,真的·”他笑着说:“反正人生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十一年了,我也该试着接受这一切。
如果还哭哭啼啼的,我妈会不放心我的·”他尽力扯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并不能让邢衍感到好受一点··卧室在隔板的里面,有一扇小门被一张门帘给遮住了。
门帘上是一副中国山水画,何其一边掀开一边对邢衍解释道:“这张是后来我爸换上的,品味很糟糕对吧·以前的门帘上有我妈亲自绣的两条仙鹤,可漂亮了。
我怕弄脏所以给收起来了,下次拿出来给你看看·”·邢衍还没来得及说好,他就被卧室里摆设惊讶住了··除了每件家具上都覆盖了灰尘之外,该有的家具好像一样也没少,所有的空间都挤得满满的,一张木头做的大床摆在中间,大衣柜在床脚边,仅留下一点多余的空间让人行动。
窗边并排放着一张书桌和一张缝纫机的桌子,那是他父母亲并排工作的地方·邢衍问何其他睡哪里,何其说他小时候在这张床和他们一起睡,上了初中就搬到楼下一个人睡了。
他妈死后,他爸一个人用这个房间,但以前的摆设都没有变过,还和他母亲在世的时候一样··“不过,”他又笑了:“我父亲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要不是说要拆迁,他可能根本连这个家都不记得了。”
邢衍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把脸转了过去·何其在卧室里缓缓地走动,沿着床底的过道绕到了书桌前,伸出身子用力地打开了那扇木窗,室内的光线顿时明亮了很多。
他背对着邢衍开始用愉快的语气对他说:“以前在外面看电视不小心睡着了,我妈都会叫我爸把我从地毯抱到床上·大部分时候我一沾床就醒了,我妈就得离开缝纫机的桌子躺过来哄我睡觉。
她会打毛衣,小时候我有很多衣服都是她织的·我的衣柜里还留着上初中后她给我织的最后一件毛衣背心,当时我还嫌它土,死也不肯穿……”·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邢衍几乎听不到了。
从背后看见何其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张缝纫桌的桌面,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尘埃轨迹·他打开了缝纫桌的暗格,把老旧的蝴蝶牌缝纫机拉了出来·阳光下,无数细小的微尘绕着黑色的机身翩跹飞舞,如同银河系里流转的繁星微缩于这张桌上,经年的回忆一并涌向此处。
他的手突然攥成一个拳头,敲打在另一张桌子上,邢衍赶紧跑了过去,捧起他的手心疼地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何其在发抖,他咬紧了牙关,露出愤恨又委屈的表情,邢衍忍不住把他的脑袋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安抚着他的后背。
何其在他怀里摇着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他活得那么开心,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邢衍明白的知道何其嘴里说的“他”是谁,他很想告诉何其——“人应该向前看”,但邢衍什么都没说,何其现在一定不会想从他的口里听到这句话。
·所以邢衍柔声地对他说道:“我们可以把这张桌子搬走,搬到一个不会被拆除的地方,让它静静的待在那里·”·何其在他怀里闷声轻笑了一下,说道:“邢衍,你也傻了。
利姨是不会希望看到我妈的遗物出现在她的房子里的,一个女人无论有多慷慨,她都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他抬起头,离开了邢衍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再说了,就算把她的遗物全都搬到我的房间,人也回不来了。
难道我要一辈子抱着一张桌子回忆往事吗”·在这一瞬间,邢衍觉得何其与他的距离从来没有过的遥远·他好像突然看不透他了,不明白这个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这是何其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表露过的,内心最深处的一面··他说,他不是一个喜欢回望过去的人··在何其的心里,母亲的离世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疤,这是谁都弥补不了的。
即便是邢衍,也无法在此刻让他觉得好受半点··何其说,他会把一切的家具都留在这里,让它们跟着整座房子变成灰烬·他甚至转过头来一脸笑容地对邢衍说,其实自己是个内心消极的人,即便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他也总会联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它们逐渐消亡的样子。
要是自己也像母亲一样,毫无征兆的从世上离开,只留下一屋子无用的物件,被后人当做垃圾给清理掉·那样的场景比现在不是更要悲哀上十倍吗你说呢,邢……·他来不及把话说完,剩下的言语就堵在了喉咙。
邢衍的脸上还带着茫然,直到看到何其错愕的表情,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泪水滑落··在何其的眼中,自己的表情一定悲伤得可怕··情绪逐渐上涌,他脸上的泪越来越多,何其愣在原地,突然不知所措。
他哭过太多次了,但从没像今天这般哭过·眼泪如同流向大海的黑色暗河,脖子都一并濡- shi -··当听到何其说出他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毫无征兆的离开的时候,那一瞬间邢衍才发现,原来他对何其的感情疯狂到,甚至可以用毫无理智来形容。
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连一秒都不愿独活··第97章 chapter 22·何其从角落旮沓里拿出两把破扫把,对邢衍说开工吧,最后一次把这个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再走。
早上来的太匆忙,昨晚说好要带的打扫工具一个都没带·他们只能把整座房子的灰尘清理出去,再看看能不能从隔壁借来抹布把房间内所有的窗子都擦干净··在布满尘埃的房间里劳动简直就跟在红色雾霾天露天工作一样,何其稍微动动扫把,邢衍接连打了十几个喷嚏,连眼睛都红了。
这可怎么办他跑到隔壁借抹布的时候,女主人顺便把两个口罩和头巾给了他,说是送的,抹布也不用还了·她还好奇地问这么一个破房子,还打扫干什么。
何其只是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是这家的媳妇,何其十多岁的时候就嫁了来,但嫁过来的时候,何其的母亲刚死,所以两家并不熟悉·他母亲活着的时候,邻里关系还算好,家里有个会说话的女人,街坊四邻来往起来也便意。
后来剩下他和他父亲,两个都不怎么爱跟人交流,渐渐的就和邻居疏远了,只是在见面时还会彼此打个招呼··工具搞齐了那就开干吧·何其帮邢衍把头巾绑好,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就这样他看上去还是很帅。
也许只有流浪时满身污秽,一头乱发再加上一脸大胡子的时候,邢衍才会变得不怎么帅气··他们把积压在家具上的陈年灰和蜘蛛网给扫了下来,何其负责扫地,当把地上的灰扫出一座小山时,连他自己都惊讶整座房子居然能脏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得上扫出一片沙漠了。
扫出来的土倒在院子里,然后把水浇上去用脚夯平·邢衍手里拿着沾了水的- shi -抹布仔细地把窗子和桌子擦干净,何其搬来一桶水直接倾倒在房间里,用扫把用力地除去地上的污垢,因为地板脏得没法使用拖把,他们总不能借来人家的拖把也给弄坏了。
当所有工作都完成之后,整间屋子就像被全身水洗过了一样,到处都反- she -着- shi -淋淋的水光,看上去干净了很多·何其松了一口气,索- xing -坐到了潮- shi -的地板上,解开了口罩,双手撑在身后转过头来,一脸疲惫但仍笑得很开心地看着邢衍,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邢衍站在床边,他同样累极了,好久没有做体力活的四肢肌肉仿佛对着他发出阵阵哀鸣·他松开了手里的扫把,靠在干净的书桌上,逆着光,回报给何其一个温柔的笑容。
原本用作隔断的木板已经破烂得不像话,何其随便扯了两下,被虫子蛀空的地方就扑簌簌地掉下白色的粉末·没有手套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收拾,所以何其坚决不让邢衍帮忙,自己把这个木板清理掉了。
这下好了,卧室和客厅融合成一个空间,视觉上延伸了,原先给人的闭塞感也消失了·他坐在地板上,从来没觉得自己家的房子有这么大过,甚至好像大过他小时候那样。
邢衍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发呆的何其身边,阳光的角度正好透过敞开的窗户直- she -到他们身上,两个人在地上的影子渐渐地靠在了一起——是何其把他的头放在了邢衍的肩膀上。
午后吹来炎热的夏风,何其闭上了眼睛,感受身上的汗水趁这股热度蒸发·他好像回到了回忆中的某个时段,那时候的他总是躺在地板上睡着了,风好像加了酒精似的,总是很醉人,吹到身上,没几分钟就得打哈欠。
现在是下午三点快四点的时间,外面已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何其和邢衍身上都被粘了一身脏,更别说他们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未干的地板上,裤子简直没法看·何其突然站起来对邢衍说:“走,下去洗澡。”
邢衍迷茫地看着他:“这有洗澡间吗”·何其顿了一下:“在一楼,不过水龙头没水了·”他把上衣脱了,对还坐在地上的邢衍说:“但我们还有院子里的水井,对吧。”
邢衍睁大了眼睛:“露天洗澡你是这个意思吗”·何其无所谓地说:“露天洗就露天洗,在我们这,露天干的事多着呢,像露天厕所、露天夜店、露天舞池、露天……”·他有些犹豫:“可……可是隔壁有个女人……”·“哦,我才想起来。
那就多穿一条内裤吧,你放心,在我们这,女人不会一看到男人的裸体就捂脸尖叫的,她们比你淡定多了·”·他说着就要把裤子脱掉,迎头撞见邢衍的视线,何其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邢衍还问他怎么了,何其语气责备地说道:“一会儿你别这么看着我·”·邢衍不解,歪着脑袋问他:“我怎么看你的”·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笑了一声,把裤子给脱了下来,看着邢衍说:“一脸色眯眯,像要吃了谁一样。”
邢衍一听就低下了脑袋,疑惑地自言自语:“我一直这么看着你怎么我没感觉”·何其踢了一下他的腿,对他说:“快起来脱衣服,脏衣服过一次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晾干呢,早知道就多带一套衣服,不要光顾着带吃的。”
他们才刚吃了何其带的“干粮”,面包饼干之类的零食,连泡面都没带,何其早知道在这个家里找不出一滴热水的··邢衍站了起来,把衣服脱了拿在手里,跟着何其走了下去。
四面有围墙遮挡,但头顶空空,院子的大门只是一道栅栏,从外面看过来一望无穷·邢衍感到有些不自在,他还是第一次在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场所洗澡,即使在他流浪的时候,那也是趁着没人的时候跑到公共厕所里速战速决。
何其轻门熟路地把衣服放在水井台上,从水井里压出水打- shi -了衣服,用脚把上面的脏东西踩出来·邢衍把脱下来的衣服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周围,突然感到后背一痛——何其手上抓着- shi -衣服打在他身上,他感到又痛又凉。
转过来一看,何其正看着他发红的背部笑得恶作剧般开心··他说:“你站在那干嘛害羞啊怕丑啊”说着便掬水朝他面上洒来,邢衍条件反- she -地闭上了眼睛,被泼了一脸的水。
何其还觉得不够,他跑到楼上去,挑了一个不漏底的空花盆洗了洗,装满水又泼了邢衍一脸·笑声把隔壁的女人惊动了,她从家里的落地窗探出脑袋,见隔壁的两个大男人在院子里光着臂膀缠斗争抢一个花盆,瞟了一眼就进屋准备晚饭去了。
何其说对了,在他的家乡,两个男人过分亲密的动作在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只是夏日午后的玩乐罢了·这个女人家里六十几岁的公公到了晚上甚至会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和某个年岁差不多的老爷爷听着“哥哥来爱我”的乡村迪斯科在舞场中央跳贴面华尔兹呢。
没人会有这个意识的,男人和男人相爱,甚至发生肉体关系,就像在另一个宇宙才会发生的一样··在争抢的过程中,两人都- shi -透了·邢衍在一楼找了好久,才从铁皮屋里挖出宝贝似的塑料凉盆。
手上的武器比何其高级得多以后,他在水战中逐渐占据了上风·何其好几次被他一盆水从头淋到脚,毫无还手之力,一怒之下赤膊上阵,誓要抢下他手中的凉盆·奈何邢衍手长,何其伸直了胳膊却连他的手腕都碰不到。
他丧气地看了邢衍一眼,邢衍狡猾地笑着,对着何其挑了挑眉毛,像是在说:碰到就给你,就怕你碰不到·何其一咬牙一跺脚,直接一个猴子爬树挂在了邢衍身上,把他的身体重心不断往下压,自己则拼命伸长了手去抢那个凉盆。
最后邢衍笑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将紧紧贴在身上的何其一只手抱离了地面·何其错愕了一下,感到自己的男- xing -尊严被他人冒犯了,正思考着要不要对着这个漂亮光滑的下巴来上一拳的时候,邢衍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他扔掉了手中的凉盆,两只手圈住了他- shi -润□□的后背。
何其感到某个部位和邢衍的亲密无私的贴合在一起,脸蹭的一下变得通红,一下子不言语了··邢衍慢慢地将他放回了地面,他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笑得那么开心。
何其撇了撇嘴,说道:“头先明明还哭得像个傻逼·”·他又兴奋地说感觉好像过回了童年,从来没有人陪他这么玩闹·何其,我太高兴了··何其说,你要是住在这附近,好玩的事多着呢。
春天我们可以爬山采风,夏天可以下河捞螺,秋天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到港口,冬天从来不冷,一年四季都可以骑着单车去旅行·我家是全中国最美的地方,可惜你没有投胎在这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满满的骄傲··邢衍深吸了一口气,遗憾地说:“如果我也生在这,早点认识你,我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去海边,一起下河捞螺……该有多快乐……”·何其说:“不行,这样的你就不是你了。”
他伸手抱住邢衍的腰,脑袋靠上了他的胸膛,听着邢衍的心跳声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感情的基础是建立在彼此共有的回忆上。
如果没有白水桥上的奋力一抱,如果没有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如果邢衍不曾落魄地流浪,何其不是住在楼顶的城市边缘人,他们只是某个瞬间,在S城擦肩而过,甚至不会看对方一眼的两个陌生人。
连邢衍都不敢肯定,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没有从演奏会上逃跑,仍受到世人瞩目,活在压抑黑暗中的自己,在第一眼看到何其的时候,还会不会心中悸动,和现在一样热望难消。
邢衍温柔地抱拥着他,在何其沾着水珠的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吻··五点钟的太阳仿佛永远也不会落下,它就挂在高架铁道的另一边,在无数个鱼塘反- she -的波光上,穿过轨道的缝隙,斜斜地照入无人的空院中。
主人家慌乱丢下的衣服散落了一地,红色的地砖被水打- shi -,院子里到处- shi -淋淋的,像下过一场疯狂的暴雨··火车在行进的过程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此刻,欲望是隐秘的、潮- shi -的、无处不在的,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悄然的迸发。
第98章 chapter 23·夜——·他们的- shi -衣服摊在阳台的栏杆上,还没有吹干·何其说失策,恐怕到明天了它们还不会干,这可怎么办难道要穿着一身- shi -衣服回去,早知道就多带一套衣服了。
他正大喇喇地瘫在藤椅上伸直了两条光溜溜的腿,内裤都没穿,此时挂在风中飘扬·邢衍抱着膝盖缩在另一张藤椅上,在温暖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对何其说他们两个好像在荒岛上求生的野人,连件衣服都没有。
何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打开了手机浏览淘宝,邢衍问他在看什么·何其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在邢衍的面前晃了一下,就看见他的表情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变得有些不自然。
邢衍支支吾吾地问他:“这……这些是什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了回去,继续浏览上面的商品目录,对邢衍道:“我在网上查过了,我们办事的时候是不是少了什么”·“办……办……”他说不出那个词,邢衍彻底结巴了:“少……少了什么”·何其皱着眉头换了个姿势,看也不看他地说:“润滑剂和安全套。”
他又在藤椅上移动了一下位置,责备地看着邢衍道:“你来的时候怎么什么都不准备”·“准……准备”·何其说:“我又没有那种东西。”
邢衍也想告诉他,自己何止是没有,连见都没有见过,他的- xing -知识少的可怜,这趟回去,还是王笙来维也纳玩的时候,把他按在电脑前打开了某□□网站,强制给他上了一堂- xing -教育课。
邢衍还记得那个画面出来的时候,他震惊到无可比拟,瞪大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电脑屏幕·王笙站在电脑屏幕后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饶有兴致观赏他的表情,后来是施乐平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的盖子。
就这样何其还指望他“事先准备”一套流程下来,邢衍已经用尽了野- xing -本能,一个新手,靠着模糊的记忆画面,坚强地做完全套就不错了。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何其:“很痛……很痛吗”·“痛倒是不痛……”何其低声地说·当然这只是为了安慰邢衍,难道他要说当时他就痛飞了吗那得多扫兴啊,何况到了后面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邢衍低下了脑袋,自责地说他当时没想过他们之间能发展到这份上·老实说,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能在床上抱着何其,无羞耻地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
何其好奇地问邢衍,他当初期待的最好结果是什么·邢衍茫然地摇头,说其实他也不清楚,满脑子想着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就好了··何其笑着戳穿了他:“你说你只要看到我就好了是谁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说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大话精。”
他这么一说,邢衍就没话反驳了·何其是对的,他并不是对他没有想法·他只是太有想法了,以至于不敢相信有一天会梦想成真·邢衍把头靠在膝上侧着脸看着何其,何其瞄了他两眼,才奇怪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周围黑漆漆的,你的眼神很诡异知不知道”·邢衍向他保证:“下次我会让你舒服的。”
认真得像一个写了保证书的好学生··何其的脸在屏幕光中变得有些红,他把手机按灭了,随手放到了坐下的藤椅上·邢衍问他:“不继续看了吗”·何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看什么看,明天开车到超市买,谁还有时间等快递啊。”
他听到邢衍在一旁轻笑了一声,然后感觉右边的脸颊被人亲了一下·这是一个短促的、不带任何欲望色彩的吻·何其的眼睛终于能适应黑暗之后,他看见邢衍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抬头望着星星。
很遗憾,今晚没有月亮,月亮躲在另一边的天空,不肯露头·他们的周围漆黑得彻底,只能靠着隔壁窗口透出来的灯光看清楼下的院子··大片大片的星星出现在眼前片隅的天空上,邢衍呢喃地说:“这里的星星好多,多过在S城看到的。”
何其说:“是啊,乡下的星星总是比城市的多些·你那里的怎样维也纳的星星多吗”·邢衍说他在维也纳的大半时间都住在一千米海拔的疗养院里,很多时候天气都不好,只能看到云与雾。
晴天的晚上,山上的星星很多、很大,好像稍微踮起脚就能抓到一颗,而且经常能在窗口看到流星飞过··何其说真羡慕啊,他也想到阿尔卑斯山抓颗星星··突然两个人都沉默了,正当何其觉得自己可能说了句不该说的,邢衍就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何其,你有没有想过,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搬”这个字眼用得真轻巧,好像他邢衍就住在隔壁村隔壁屯隔壁的街道一样,开个车拐过弯就到了。
拜托大哥,你这可是跨国过不了几天你和我就异国恋了他妈的·何其压住了心里的咆哮,冷静地问邢衍:“你说你的签证什么时候到期来着”·“十一天后,”他道:“再没几天我就要走了。”
“原来你才来了四天,时间过得这么快……”何其低声呢喃道·十一天后邢衍将不得不坐上飞机回维也纳,下一次得等新的签证发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他的心感到很难过,突然能够理解人家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感受·但他还不能跟着邢衍走,最起码现在不能··“我不能去维也纳,邢衍。”
何其的声音在夜风中听上去透着一股凉意,邢衍安静地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看见了,我妹才上小学,我爸又不靠谱,利姨忙着农场的事,如果我跑了,我妹就真的没人管了。
家里除了利姨,也就我能管得了她·现在是她- xing -格成长最关键的年龄,我不想把她扔给我爸爸管教·你能明白吗”·他怎么能不明白呢家人在何其的心中有多重要,这几天邢衍全都看在眼里。
无法放下对早已逝去的母亲的思念,站在窗口温柔地哄着妹妹睡觉,把农场的客人放在第一位,何其在他看来简直就像一位天使··“而且,跟着你去维也纳,我能在那里做什么呢我又不会说德语,上学的时候英语四级都没有过,我也没有护照,连办签证的流程都不知道。
说实话,你的提议令我很焦虑·”·何其居然会考虑一大堆的现实问题,以前他从来不会想这些的·邢衍专注地看着何其的侧脸,想听他还会说什么··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转过来面对邢衍说:“你也不能留在这里。”
邢衍刚要出声,就被他阻止了:“不要说了,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你一定想说希望留在这里,和我在一起·抱歉啊,邢衍,我是不会收留你的,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等到雯玲小学毕业,我才会考虑将来的事·”在邢衍震惊的目光中,何其自嘲地笑着低下了脑袋,他说:“大概我这辈子都不会听我爸的话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了,如果未来没有出现意外,我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你不要急着哭,我最烦你哭了,真不知道你这个人一天要留几次眼泪才会开心·”·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鼻子一酸,听到何其后面的话后,愣是生生地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收了回去。
他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无比悲伤地问何其:“我是不是很没有用,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哭出来·”·何其说:“你本来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是……”他看向了邢衍,开了一个下流的玩笑:“也不是,你身上不是还有一个‘长处’嘛·”他不合时宜地笑了两声,邢衍听懂后又羞又臊,皱着眉头说:“你不要说这种话。”
何其“呿”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小声嘀咕道:“衣服还没穿上,脸皮比我还薄·”像是怕他听不见,末尾还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个人床上床下的反应可以说是完全倒转了过来,何其在心里吐槽:发情的时候这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哪去了刚刚还在他身上又啃又咬,好不自在他有点生气了,但听到旁边没有声音,何其还是把头悄悄地转了过去。
一转过来就看到邢衍仍抱着双膝,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哪里是什么正人君子,分明是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样··邢衍不是因为何其的玩笑话感到难堪才露出这副表情,而是听到了前面说的话,他心思泛滥,不知作何表示。
何其说要跟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但要如何才能在一起呢何其说不会跟他回维也纳,也不允许他留在这儿,他想不出能让他们“一直在一起”的第三个方法。
为此,邢衍愁眉紧锁,如见泰山崩顶··何其说:“你担心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邢衍一下子抬起头来看他,何其又鄙视了他一番:“我怀疑你的脑子不太好使,话只听了一半就开始胡思乱想。”
邢衍道:“那你快说,我听着·”·何其继续说:“我又没说要一辈子留在这儿·”·“你真要跟我一起去维也纳”·“总不能留在中国吧,你家人都在国外,你哥哥放心你一个人回来吗”·“可是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爸有利姨,利姨有农场,除了我妹,谁都不需要我- cao -心·现在利姨腾不出手来管她,等雯玲上了中学,我就可以抽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说:“我妹小学毕业还有四年,四年后我二十八岁,你三十三岁。
你有没有想过,到那时我们会做什么”·邢衍说:“我不知道·大概跟现在做着一样的事,给小孩子当音乐老师·”·邢衍离开疗养院后,他父亲把他推荐到家附近一间小学,给低年级的小孩上钢琴课。
他在学校里十分受小孩子的欢迎,这份工作对他来说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这次趁着放暑假,他才有时间来看何其·这个情况他在网上已经跟何其做过说明。
但是何其说:“不行啊,邢衍,你不能这样下去·”·邢衍不解:“什么意思”·何其说:“你是一个天生的钢琴家,虽然我在音乐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音痴,古典音乐到我耳朵里就跟对牛弹琴一样。
但即便是我,也听得出你弹得很好·人人都说你是个天才,我不知道一个天才应该弹出什么样的曲子,但在我听来,你是最好的·”他看进邢衍的眼睛,重复道:“你是最好的,邢衍。”
邢衍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呆呆地看着何其··何其笑着说:“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居然能遇上你以前的乐迷,这不是天意是什么”·邢衍低下了头,他终于明白何其当初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何其……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舞台上,五年的流浪生活也许已经消耗光他所有的才气,别人赞扬他的琴艺也许只是口头上奉承罢了。
何其不懂,重新登上那个舞台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努力··但是何其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所有的不安都看穿了,说道:“你什么都不要担心,邢衍,你还有我·即使我不能时刻待在你身边,但你要记得,我会永远支持着你。
再努力一把吧,不管结果如何,用四年的时间,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人·我也会在这边努力的,为了将来能在维也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爱你……弹些什么吧……就当是为了我……邢衍……·何其说过的每一句让他刻骨铭心的话都在耳边回响起来,邢衍觉得此刻自己就是这个地球上最幸运的人,他从何其那里得到了爱,得到了承诺和期许,得到了鼓励。
在被黑暗逐渐淹没的夜晚,他甚至得到了一个可以看得见的未来··光明啊,穿透黑夜照亮我吧·从此再没有畏惧,不会有冰冷的言语能刺痛我的心。
余生我将不再流浪,爱人的怀抱便是港湾··我爱你,何其··永生永世——·他的手被邢衍颤抖着放在濡- shi -的脸上,黑暗里,何其看不到邢衍的泪水,但他触碰到了。
无用的爱哭鬼在风中饮泣,何其伸出了手,把他的爱人藏在怀里··写在后半夜——·这个晚上应该是他们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晚上了,比海边等日出的那一晚还长,比昨晚第一次滚床单还长。
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衣服没干,何其和邢衍两人光着屁股在夜风中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何其没想到邢衍居然比他还怕冷,全程缩在椅子里。
一开始他还以为邢衍害羞,抱膝坐着遮住重点部位也无可厚非·后面他才知道,他妈的他是真怕冷啊·在这个北纬二十几度的热带地区,而且还是最炎热的夏季,他妈的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睡觉都需要开风扇开空调的晚上,冷到发抖·还好布料轻薄的内裤第一时间干了,邢衍高高兴兴地穿上后,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何其说真不知道他身上的肉是怎么长的,一点御寒力都没有·邢衍把他的内裤也给递了过来,还一脸殷勤地让他穿上·何其打趣他道光着不是更好,让你看习惯了,以后就不会脸红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内裤套上了,这下就算有人突然从天而降看到了,也不会因为“衣不附体”而报警抓他们··就算是两只猴子,经过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下午激烈的“肉体搏斗”之后,看到彼此的裸体也没有体力再想这些事了。
现在就是最平静的时间,何其只想和邢衍一起在即将拆除的阳台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第二天的黎明··他们并坐在椅子上,何其开始跟他讲自己小时候发生的糗事。
他说第一次换牙的时候,他超级怕疼,又不肯去看牙医·等到新牙长出来,把乳牙顶到快掉下来的时候,他妈才会帮他把那颗牙齿□□·他们这里还有一个说法,小孩子换牙的时候,把□□的乳牙扔在屋顶上,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新牙就会长得又快又好。
每次掉牙齿他都是这么做的,所以他的牙齿长得非常的整齐··何其故意龇着牙让邢衍看了看让他骄傲的一口大白牙,然后问了他小时候是怎么拔牙的··邢衍说在德国,他们需要提前两个月预约牙医,那时候打了麻药,他只记得拔牙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灯照在他的口腔里,之后他完全没有知觉,嘴里塞棉花塞了好几个小时。
何其指着下面的铁皮屋对他说了一句,说不定上面还留着他小时候拔下来的乳牙呢··后来何其实在困得受不住,就在藤椅上坐着睡着了·大半夜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声,连一向睡着了就叫不醒的何其都惊醒了,他第一时间往旁边的椅子看,邢衍居然不在座位上。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探着脑袋四处张望,才在铁皮屋顶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还好不是小偷,何其庆幸地想到··他正想开口问邢衍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快塌的铁皮屋上干什么,就见他举着开灯的手机,趴在上面神态专注地找着什么。
“不会吧……”何其以邢衍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呢喃道,他盯紧了下面的人,只见邢衍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铁皮的缝隙间挖出了一块极小的东西。
他放在灯下看了又看,开心得像在白色的沙滩上捡到星星的孩子··这一场景深深触动了何其,邢衍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从铁皮屋上爬了下来。
何其赶紧坐回了椅子,假装还在睡觉·邢衍走了上来,他感到他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在他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后,又高兴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何其在黑暗里悄悄睁开眼睛,邢衍正把他在屋顶上好不容易找到的何其的乳牙,放到了他的钱包里,和在庙里求的签放在一处。
他眼神温柔,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他有多珍惜这两样物件··何其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眶一热,无限的柔情涌上心头··他是被爱着的,被这个笨拙的、孩子气的男人深深地爱着的。
此时此刻,他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无比的幸运,在茫茫的人海里遇到了邢衍··余生,他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一幕:邢衍在夜色中将那个黑色的钱包放在唇边,虔诚地落下一吻,像吻着他的爱人一般。
何其穿越黑暗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无数的星辰在此闪耀,照在了不会再孤独的两人身上··(完)·作者有话要说:·发完了··再次,感谢自己··我很喜欢这篇文,希望看到这里的你也喜欢。
谢谢··2017年10月31日下午六点三十分 于家中某个不开灯的房间 黑暗中打字·(想不到这个季节还有蚊子,看来冬天也不怎么冷嘛·)·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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