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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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下)(3)
·七月XX号天气晴·今天好好笑,妈妈让哥哥去交女朋友,哥哥回来后偷偷地跟我说跟他见面的女孩子有男朋友了,但是是外地的,怕父母不同意,所以来见他·我妈偷偷地跟爸爸说,哥哥长得也不丑,为什么就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他。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好想告诉妈妈,但哥哥叫我谁都不要说·这已经是第五个嫌弃他的女孩了,笑死我了··可能我的哥哥真的娶不到老婆了,因为没有女的喜欢他哈哈哈哈。
要是他的外国朋友是女的那就好了,我哥就能结婚了,混血宝宝也很可爱·可是哥哥说他那个朋友是男的,我好失望··今天他的朋友用毛笔写了两句中国诗,拍照给他发过来,哥哥看了很高兴,拿过来给我们看,说是那个外国人写的。
妈妈很惊讶,问他什么时候交到国外的朋友,他说是工作的时候··真羡慕啊,我也想有个外国的朋友··七月XX号天气雨·我的泥鳅死掉了,不是自己死的,是被我爸拿去炒吃了。
今天我把装泥鳅的桶洗了一遍,重新装水,在外面挖了一点土放进去,还给它取名叫宝宝·之后就把桶放在太阳底下让宝宝晒太阳,下午我睡觉醒来去看,发现宝宝不见了,桶被人洗干净放在一边,然后我就去问妈妈和哥哥,他们也说不知道。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看到餐桌上有一道炒泥鳅,就问爸爸从哪里拿来的,爸爸说下午的时候他看到一只泥鳅放在桶里,快被太阳晒死了,然后就拿来炒了·我听了很难过,一边哭一边吃着我的宝宝。
本来是打算等小琪回来后让她看一眼的,最讨厌爸爸了·七月XX号天气晴·今天发生了好多的事··我跟小琪不说话了,因为我难过地说她给我捉的蝌蚪死了,然后她很生气,就不理我了。
不理就不理吧,我也不想理你了,哼·还有一件事,我哥哥的外国朋友来找他了·我还以为外国人长得都像电视里那样,白白的皮肤,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没想到他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不就跟中国人一样吗,好失望·可是他比我哥哥好看多了,要是哥哥跟他一样,就不会有女孩子嫌弃了吧,嘻嘻··哥哥看到他之后吓了一跳,差一点从杨桃树上掉下来。
这颗杨桃树已经七十多岁了,非常非常的高,明明有根杆子能把熟透的杨桃打下来,为什么哥哥还要爬上去摘杨桃呢是因为杆子放在仓库,仓库离杨桃树太远了,而且哥哥其实是个很懒的人我不明白。
反正从今天起,哥哥的朋友就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了,我好高兴,他长得真的好帅,所以就算是小琪说以后不跟我玩,我也不会再伤心了·耶~·————————·最近几日闷热得很,还好昨天下了一场大雨,成日里积攒的炙气被雨水带走了。
何其回来已经十个月,日子飞快地流逝,他几乎不记得一年前的今天具体做了些什么,大概和邢衍坐在六楼的楼顶上,就着月亮星星吃晚饭·前几天通过社交网络,邢衍发来一张他在维也纳练习毛笔的照片,何其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诗句,不由得笑喷了,笑他连汉字都没认全,就要挑战超高难度的毛笔。
要知道即便在中国,用毛笔写字也不是普遍的,大多数人都积极投身于现代化社会所带来的快餐文化中,有心情研究这些古老文明的毕竟少数,他一个欧洲的华裔去哪儿凑这个热闹噢,他想起来了,邢衍跟他说过报了一个孔子学院,里面各色人种都有,有的是喜爱中国文化的外国人,更多的是像他一样父母都是中国人的华裔,但成长的环境没有中国文化的熏陶,便来感受感受。
他是里面普通话说得最为流利的一个,孔子学院毕竟目标群众是什么也不懂的外国人,讲的东西都很浅显,他体会了几天也就没再去了··那两句诗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难为他记得那么久,那么清楚··这十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何其回来帮忙,发现自己的父亲比以前更懒了,差不多进化成为吃软饭的完全体,还好利姨请了很多的小工,大的方面也不用他- cao -心。
只因为他做饭比外面请的厨师好一点,就把厨房派给他,想不到他做了掌勺的一逮住机会也要偷懒,整天让何其给他代班,自己就跑到小茶馆里和一群大老爷们喝茶取乐·或有时叉着腰站在- yin -凉的地方,看小工大太阳下摘农场里熟透的瓜果,还美名曰自己是在监督。
何其记得小时候的父亲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家不算富有,顶多在村里算得上小康,生活过得去,他爸妈也各自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是家中独子,当然事事以他为先。
父亲是当地的小学老师,工作兢兢业业,直到母亲死后,他娶了利姨,才从工作了二十年的地方离开··人人都赞他娶到好媳妇,但何其更喜欢当年熬夜在书桌上批改学生卷子的老爸。
邢衍那边的故事就更多了,他这好歹是岁月静好,无风无浪,邢衍三天两头地跟他报告发生了什么,连疗养院的护士和隔壁房的病人从相识到相知,到最后的相爱,他都跟紧进度给何其叙说。
这不,那两人结婚了,他在婚礼现场拍了一堆的照片给他发过来,有几张是他给新人弹奏钢琴送祝福的照片·何其看着他满屏幕的笑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感动,当然欣慰更多一点。
更让何其惊讶的是,邢衍的哥哥和当初捉弄过他的墨镜男在一起了,幸好他不近视,要不然眼镜早就惊得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和那个男的只见过两面,说实话,对他的印象不怎好,总觉得他是一个轻浮的人。
而邢衍的哥哥,勉强算见过两面,印象中是个温柔的人,很为自己的弟弟着想·听邢衍描述,这两个人认识很久,做了十几年的好朋友,突然就成情人了,邢衍自己都蛮惊讶的。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可惜的是,这份感情还没维持到一个月,两人就分手了,邢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哥哥没跟他说··邢衍说,那个好朋友,叫王笙,听说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他哥,到了三十岁才表明心迹,十三年的感情换来一个月的交往,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何其想起一个近几年网上很火的四字词语——“情深不寿”,大概说的就是这类感情,用情至深,往往不得长久··他听完邢衍的描述,唏嘘了良久。
这天一大早,他照常起来,吃完早饭就到农场里给树浇水,往常这活都是由他干的,今天当然也不例外··民宿里有六七户客人,皆携家带口的来农场享受乡下生活,跟开车路过,偶然看见招牌进来尝鲜的客人不同,他们要负责一整天下来的招待工作,所以何其的爸爸这几天是找不到偷懒机会了。
小妹是个淘气鬼,一大早就跑到朋友家·前几天一直下雨,她在家也憋坏了,放她出去玩耍也好··七月份,杨桃树开花的季节,小巧可爱的粉红色花朵密集地挤在一根枝上,风吹过,便落下一片花雨,掉到人脑袋上,比小指的指甲还小。
杨桃四季开花,四季都有果实·但以七月开花,秋分成熟的最香,也最好吃··这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看见树上吊着一个黄橙橙的杨桃,何其蹦着跳着怎么也够不着,几次三番扔石头也打不下来。
他穿着宽松的短袖上衣和洗太多次褪色了的卡其色中裤,头上戴着草帽,抹了一把额上冒出的汗,抬着头望着那个饱满的果实,决定爬上去把它摘下来··也不是没爬过树,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所以雯玲领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走到树下的时候,何其正在像个野孩子跨在树枝上吃杨桃··“何其——”·熟悉的声音顿时让他僵住了,何其低头往下看,邢衍十分得意地看着他笑,他又惊又羞,差点从树上脱手摔下来。
脸都红了,就没有比这还要丢脸的时刻,何其恨不得自己是只毛毛虫,找个树洞藏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十个月好像也没有那么久嘛·第77章 chapter 2·邢衍只带了一个手提的行李包,算得上是轻装简行。
维也纳这几天也在下雨,气温一下子降到十几度·他坐二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回到中国,刚落地就买了到何其家乡最快的机场航班·等飞机起飞的时间只来得及在附近的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连饭都没吃上,匆忙得就像赴一场绝对不能迟到的约会,虽然何其事先并不知道他要来。
他拿着何其先前给的地址,在机场问了好几个出租车司机,有人摆摆手表示不认得,有人说去可以,不过不打表,上车前给了他一个价格·邢衍犹豫了片刻,还是上车了。
上次他坐出租车不打表,被人扒光了身上值钱的东西扔在了大马路上,对此邢衍印象深刻、心有余悸··何其说的农庄就在跟机场一个方向的高速公路上,不远,坐车也就二十分钟,司机看他是外地人,愣是开了三位数的价码,他老实付了。
邢衍的心情欢快得不得了··刚那司机肯定是本地人,一路上问他从哪来,来这里做什么,口音跟何其说话时很像,只不过何其的普通话标准很多,这个司机说话坑坑巴巴,明显并不习惯和人说普通话。
人家问他什么,他当然就答什么,而且脸上眉飞色舞的,一点也不像长途跋涉的样子··我从维也纳来,来这儿看一个朋友··一听说你从国外回来,还不得抓住机会好好敲你这个傻逼一笔竹杠·被坑后的邢衍浑然不觉,还很感谢地跟司机说谢谢您送我来到这儿,搞得人司机都不好意思,赶紧车屁股一溜烟——走人·到了挂着醒目招牌的“昭利农家乐”门口,邢衍遇到了一位绑着马尾的小姑娘,手里抓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打路边的灌木丛一边在嘴里小声地骂着什么。
他凑上前去,想问她认不认识何其这个人,听见小姑娘带着哭腔说:“叫你不理我叫你不理我”感情她是把灌木丛当做发泄对象了。
邢衍问她怎么了,今天发生让你不愉快的事情吗·雯玲转过头,刚想对来人发一顿火,见到邢衍后,她的眼泪反而凝固在脸上,眼神愣愣的,都看傻了,把眼泪吧唧吧唧地给憋了回去。
“你是来吃饭的吗”身为这个农家乐未来的继承人,我们成日里凶巴巴的小姑娘雯玲还得负担起招待客人的责任,她怯生生地问邢衍··邢衍笑着说不是,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他大概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谁了·何其经常在网上提起她,说班里一共二十个男同学,被她弄哭的就有十多个,小小年纪被班里的男生取个外号叫“女魔头”,别提有多恐怖了。
幸亏她女生缘好,所以没有受到排挤,反而当了两年的纪律委员,兼任女生会的大姐头,专门领着一帮女同学和班里的男同学对抗·“都是被我爸和利姨惯坏了。”
何其最后补充道··然而现在的“女魔头”何雯玲在邢衍面前就是一个红着脸的爱哭鬼,两眼发直发亮地问他:“你要找谁”·“我来找何其,他是你哥哥,对吧”·雯玲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对他不停地说:“对对对何其是我哥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她在前面迈着愉快的脚步领路,还不时回过头来问他:“你找我哥哥什么事你是他的朋友吗你从哪里来你叫什么名字”·邢衍一一回答。
“我来和他见面·”·“对,我们是朋友,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维也纳,我叫邢衍·”·雯玲问他:“维也纳在哪里啊”·邢衍回答:“在国外。”
一听到国外两个字她就兴奋起来,急忙问他:“那你知道我哥哥在国外有个好朋友吗”·邢衍笑了:“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啊。”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雯玲站住了,怀疑地看着他:“你是我哥住在国外的好朋友”显然她已经忘了何其曾经提过邢衍的名字,就在她暑假作业上。
邢衍莫名地开心:“他跟你提起我了他说什么了”·看来眼前这位黑头发黑眼珠的男人真的是哥哥说的那个外国朋友了,雯玲明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即便是处于理想幻灭的状态中,雯玲还是好好地履行责任在前头领路·邢衍一边跟着她,一边问何其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上次见面已是十个月以前,再怎么联络频繁也无法消除即将会面的紧张感。
邢衍十分地在意自己在何其心目中的形象,一方面是为即将见面做好心理准备,另一方面,则为了心中那段难以成灰的感情,他拉着何其的妹妹问东问西,搞得小姑娘不知道从何回答,直接跟他说你跟我来,我哥哥可能在给树浇水。
他们穿过几十株结着青涩果实的橘子树,热带的眼光照得他睁不开眼,明明中午还没到,雯玲蹦蹦跳跳反- she -着白色阳光的身影在眼前悦动,仿佛和曾经的妞妞重合在一起。
她一边在- shi -润的泥地上小跑,一边向四周高声地喊道:“阿哥阿哥有人来找你了·”·何其就在这附近他的心随着雯玲跑步时的脚步声越跳越快。
前方有棵高树,结着熟透的果实,被眼前的看不出品种的灌木遮住了半身,只露出一个绿意盎然的树冠·等他随着雯玲走出了那段排划整齐的灌木丛,就看到有个人跨在树上逛荡着腿,背对他们在吃些什么。
雯玲想叫他,被邢衍阻止了,他走上前去,向着那个少年般的身影呼唤道:“何其——”·何其手上熟透了的黄色杨桃脱了手,掉进蚂蚁搬家的草丛里,他转过头,看到树下的邢衍笑嘻嘻地看着他,差点没从上面啊掉下来,邢衍赶紧扔下包伸手去接,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何其抓住□□的树干,稳稳地坐着,满脸通红地问邢衍怎么来了也不事先说一声··邢衍说我来看你啊,算不算一个惊喜··何其紧紧地握住树干,朝他说:“有惊没有喜,走开,我要下去了。”
他张开双臂,对何其说:“别怕,我接住你·”·何其的一个“滚”字刚到嘴边就咽下了,他换了一个说法:“你再不让开我就踩着你的脸跳下去”·邢衍只好心不甘情愿地站到一边,看他身手利落的从树上跳下来。
何其瘦了,也黑了点·没到膝盖的中裤露出了他结实的腿,小腿肚有了肌肉,手臂上的一圈也被甩掉了,大概这衣服底下那层看上去软趴趴的小肚腩也没有了·以前的何其不爱运动,做什么都懒洋洋的,再加上皮肤不黑,所以邢衍曾经白- cao -心他会变成一个小白胖子,现在看来这个可能- xing -减少了一大半。
热带的紫外线太过强大,一下飞机邢衍就感觉到了·太过温暖的地方,都不需要人们冬天养一身肥膘御寒,所以何其一回来就瘦了,也健壮了许多·邢衍不得不承认,这里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大城市不适合何其,何其也从来不属于那里。
何其看他倒是变帅了很多,先不看他浑身穿着何其认不出牌子的欧美潮牌,光看他的头毛,修理得很仔细却简单粗暴的寸头,没有一定的颜值根本撑不起来的一款发型,何其感到很满意,认为比在电视经常看到的锅盖大刘海高到不知哪里去。
他看上去结实了很多,那边的伙食应该很好,也许还去了健身房,身子板结实了很多,整个人神采奕奕,跟十个月前最后一次见面完全不同·邢衍真如他当初说的那样,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来见他。
当热说的是外表,何其现在倒是不清楚他内在有没有变得更好了··何其从地上抓起水管洗了把手,雯玲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说阿哥阿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朋友是中国人·何其一愣,对雯玲说,他国籍是外国人,不过他血液里是中国人,这问题太复杂了,以后再跟你解释吧。
雯玲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整个身子拉低,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笑嘻嘻的,何其听了只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邢衍站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这两兄妹在说什么,疑惑地看向何其,何其正要说,雯玲拼命地摆手阻止了他,她跳着要去捂何其的嘴巴,一边大声的叫道:“不要说不要说”小脸都红了。
等雯玲跑远了,何其才转过来对邢衍抱怨道:“你完了,勾引我妹妹·”·邢衍感到惊讶的同时又有点莫名其妙,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何其:“什么时候”·何其一看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太熟悉了,每次他开玩笑地去捉弄邢衍,他总会当真,然后一惊一乍的,何其对此倒是乐此不疲。
这样好像回到了十个月前··真好··何其在心里想··邢衍此时的心态却与他截然相反··他从没见何其这么笑过,那样地放肆,那样的无拘无束。
他见过那张脸上有过许多的表情,愧疚的、欲言又止的、忧虑的、微笑的、生气皱着眉头的,唯独没有像今天这样,笑容灿烂,被阳光滋养··邢衍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何其被他看得低下头去。
此刻,就在阳光下,高大古老的杨桃树边,两人的心中才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和久别重逢··“何其……”他轻轻地唤道··邢衍想要走上前去,没想到何其猝不及防地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大叫了一声:“看招”举起手上的水管朝他- she -去,看着他- shi -了半边笑得十分地开心。
邢衍先是楞了一下,但看到何其的笑脸,不由得也傻乎乎地笑了··第78章 chapter 3·“妈妈妈妈阿哥把他朋友的衣服弄- shi -了妈妈妈妈阿哥把他朋友的衣服弄- shi -了”·雯玲在民宿的走廊里吵嚷着给她妈妈告状,看得出邢衍的到来让今天这个小姑娘显得异常的兴奋。
何其领着邢衍进来的时候冷不防听见雯玲的一声叫喊,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说自己,不由得额上冒出瀑布一样的黑线·这才早上十点半,很难说还有客人没起床,何其冲上去想要抓住他这个不爱听话的小妹妹,被雯玲轻松躲开,还一边跑一边嘲笑他:“阿哥没有女朋友阿哥没有女朋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你说什么”何其在走廊里忍不住暴怒地吼道,看样子也把自己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利姨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雯玲发生了什么,怎么一早上闹哄哄的··雯玲早已被何其揪在手里,一看到救兵到场,马上高声喊道:“妈妈妈妈我在这”何其一听到这声音就放了手,雯玲得以逃脱,跑到利姨的怀里撒娇,顺便把刚才的事说了。
她指着邢衍愉快地跟自己母亲说:“妈妈,你看,阿哥的那个外国朋友·”·“外国人”利姨上下打量着邢衍,似乎是不相信。
邢衍被她看得顿时紧张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包,双手贴着两边的裤缝,肩膀僵硬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跟何其的这个后母打招呼·利姨见这么一个精神的小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不由觉得好笑,对他说:“你别紧张,我只是阿弟的后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跟我们一起吃。
你从哪来是来旅游的还是工作叫什么名字啊”·原来他家里人都叫他阿弟··邢衍觉得奇怪的是,好像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每个人都爱问他类似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何其走过来轻松地替他回答了:“他是我朋友,来这玩的,叫邢衍·”邢衍等何其帮他答完,对着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何其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了他的包,利姨对邢衍说:“那就让何其陪着你在我们这玩几天,虽说这是农村,也有不少好地方可以去。”
她又交代何其隔壁正好有个空房间,就让他住进去吧·你的朋友是我们家的客人,不能怠慢了人家·何其说我知道了,利姨又说这几天农庄里的工作他可以少做一点,陪陪朋友。
等她领着雯玲走远,雯玲抓着她妈的胳膊转过头来对何其做了一个鬼脸后,邢衍总算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笑着对何其说:“你的小孩缘真差·”·何其略带无奈地说:“没办法,亲生的都这样,更别说外面的了。
我表姐的小孩每次过年都把我摁在地板上摩擦,我还不敢说什么,怕接下来一整年被家里的三姑六婆戳脊梁骨,别提有多惨了·”何其自己也奇怪,明明不算是好脾气的人,怎么老是被小孩欺负得这么惨。
邢衍说:“也许在他们看来,你跟他们是同辈的,也是小孩·”·何其瞪了他一眼:“你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安慰我”·“当然是安慰你。”
他笑笑道··何其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声,邢衍问他怎么了,何其回他:“现在我切身体会到了岁月的残酷,换十个月前你是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时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邢衍沉默地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又是温柔得让何其无法误解的眼神,他大概猜出了邢衍此行的目的,在经过自己紧闭的房门后,他们站在了利姨说要留给邢衍的那个空房间·何其从口袋里掏出只有民宿管理者才有的□□,正要开门的时候,邢衍站在走廊里,对着左右两边的房间问何其:“这两扇门哪扇是你的”·何其的手一抖,他结巴地问:“什……什么”·邢衍说:“我的房间不是在你隔壁吗”·他随便用手指了一下,背对邢衍说:“左边。”
背后传来一声拉长了的“喔——”,不用特意转头看知道他此时是怎样的表情·何其稍微深呼吸了一下,用力转动钥匙,打开了房门。
阳光从毛玻璃上照进每个角落,向阳处的房间此时充斥着阳光和尘埃的味道·何其在门口放下包,把窗户打开了,转过来对邢衍说:“这个房间空了几天,怪闷的,开窗通会儿风。
这个季节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有雨,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把窗户关上,不要把地板淋- shi -了·”邢衍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地板是木制的,淋了雨会很麻烦·窗户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注意事项,大概也是说出门记得把门窗关紧。
不过何其又说,清洁阿姨每天早上会到每个房间里打扫卫生,看见没关的窗户都会帮忙关上,偶尔忘记也没关系··他站在门口,看着何其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房间里的东西,衣柜、窗、书桌、厕所,满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个静不下来的陀螺。
邢衍叫住了他:“何其·”·他被这一声钉在了地板上,正好背对着邢衍,他没有回答,没有转过来··他听到后面传来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邢衍踩着地板朝他走来,急切的脚步声说明了他那颗不冷静的心。
在间隔半个地球,无数的山川河流,长达十个月的离别后,邢衍的感情选择在见到朝朝暮暮念想的何其半个小时后,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房间里,沉静地爆发··何其先一步转过来抱住了他,邢衍怔住的同时只见何其拍拍他的后背很快地拉开了距离,拥抱的过程比一个瞬间还短,何其笑着说:“我还没跟你说欢迎吧,欢迎你来。
我看你应该累了,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一会儿叫你吃饭·”说着便要经过依在沉默的邢衍身边走出去··他的手放在门把上,下一刻便要扭动门把走出这个房间。
邢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何其,你别逃避我·”·何其笑了,不知为什么,他近来喜欢上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没想避开你。”
他低着头,盯着手上的把手对邢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的·”·“知道,你变帅了,我看到了·”·“这不是重点。”
“是你说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后才来见我,在我看来,这就是重点·”·“我喜欢你,何其·”·他转了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分开了十个月还喜欢”·“就算十年后,我还是只喜欢你。”
他垂下了眼睛,低声喃道:“你真可怕……”·邢衍笑了:“When you realize you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your life with somebody, you want the rest of your life to start as soon as possible!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即便是何其这样的英语废也听得懂得句子,因为这是他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太过经典了,好像谁都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曾把整段的台词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最后一句更是念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可能听不懂邢衍在说什么那是他的青春啊。
“你也看了《当哈利遇上莎莉》”何其问他,他记得在S城和邢衍没有一起看过这一部··“看过,我也喜欢这句台词·”邢衍回他。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看过这部电影”·“猜的·在疗养院里没有其他的事做,我除了练琴,其他的时间都用来看电影了·”他说完这句,又对着何其念了一遍刚才的台词。
何其才注意到,他恍然大悟,抬起头来问他:“你什么意思”·“就是这句话的意思·”他的眼神丝毫不避让··何其被他脸上势在必得的表情惊到了,后背不禁抵在了门上,他又重复问了一遍,显然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到底什么意思”·“当你意识到想要与某人共度余生,你会希望余生尽快开始。”
“你疯了吗”何其几乎吼道:“求婚不是我想的那样吧”听起来多么荒唐可笑,话说完之后,他都快被自己逗笑了。
·邢衍此时的表情却异常的严肃,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成分在脸上·他说:“何其,我的感情是认真的··“我管你认不认真”话说到这份上,他的本- xing -完全暴露了,冲着邢衍骂道:“没叫你神经病就不错了”·“那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反正不是……”·“不是喜欢不是爱什么都不是”他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何其避开了他的眼睛:“你太夸张了,我们见面还不到半个小时……”·“可我等你的答案已经足足等了十个月,何其……”·“等等等等”何其摆手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我们马上坐飞机去欧洲结婚”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你要是想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我也没有意见·”·“完了,我现在好想打你·”何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太过生气反而被这股情绪气笑了,他对邢衍说:“如果不是看在这一年的面子上,我早就揍你了。
邢衍,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上我”·“这件事你自己想啊问我”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声音大得外面整个走廊的人都听得见。
邢衍却在这时笑了,他说:“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安心多了·”·何其懵逼了,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打量邢衍的表情,不确定地问:“套路我”·邢衍反问他:“套路是什么意思”·“你这- xing -格转变也太大了,谁教你骗人的”·“我很喜欢你,何其。”
何其笑了,语气一转:“谁问你这个”·“以前因为害怕你离开,拼了命的隐藏自己的感情,话不敢多说一句,连看你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你发现。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爱如果不说出口,你永远都不会发现·我哥的朋友就是个例子,整整十三年都不敢表露自己的感情,最后和我哥错过了·何其,我不想错过你。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错过的就是你·”·“那……那你也要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啊·突然从维也纳过来,一下地就跟我求婚,谁都会吓一跳吧。”
听到何其这句话,邢衍捂着自己的胸口,幸福和喜悦几乎要从手心里满溢出来·先前的所有势在必得都是虚张声势,他因为何其的一句话开心得想要流泪。
何其看见他表情顿时乱了手脚,他崩溃地叫道:“你不会又想哭了吧十个月过去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邢衍双手捂在胸口上,深呼吸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他睁开双眼看着何其指正道:“是十个月零三天,我数着日子呢。”
何其苦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大概这辈子我都不可能遇到比你还要喜欢我的家伙了·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就算我以后真的有可能喜欢上你……我说的是如果,你先别当真……那也不可能跟得上你喜欢的程度,这样也行吗反正我是绝对做不到在台风天的时候穿过一整个城市去见你的。”
“足够了……足够了,何其·”他移动脚步,走上来,“哪怕在你的心里对我有一丁点的可能- xing -,对我来说也都足够了。”
他站在了何其的眼前,完完全全遮挡住背后阳光,何其抬起头只看得到他高大的影子,甚至连他的表情都藏在- yin -影下·邢衍小声地对他说:“何其,现在我能抱抱你了吗”·何其低下了脑袋,后背紧贴着门板,邢衍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到甚至让他产生了压迫感。
但就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何其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同意邢衍触碰他··那双颤抖的双臂最终还是抱住了何其,温柔地,将他揽在怀里,飞越海洋、陆地、高山、河流,成千上亿颗陌生人的脑袋,无数盏温暖或冰冷的灯光,他终于抱住了眼前最爱的人。
邢衍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里,即便何其看不到,也知道这个人肯定又哭了··真没办法··他抬起了双臂,环抱住他,不必像上回那样小心他的伤口,何其用力地抱住了邢衍。
第79章 chapter 4·办民宿的都知道,七八月份暑假是一年中生意最红火的时间,尤其是他们“昭利农家乐”这样经常在本地妇联宣传簿上出现的——“优秀女- xing -企业家代表李昭利女士所经营的农庄”,到了七八月份简直忙得脚尖不着地。
即便何其有利姨的口谕,可以带着邢衍出去多休息几天,他还是抽不出多少时间整天陪着邢衍··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这不,邢衍到的这天下午他还要带一群客人到附近的海边玩耍,因为已经说好了的。
明明现代社会所有人都带着智能手机,海边离这儿也不远,导航一下就能轻松到达·可客人偏说他们看厌了旅游单上的地点,想去了解本地风光,何其这个上过大学的本地人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导游。
这群客人是内地某大学的社团成员,何其偶然间听见他们的聊天,感觉应该是话剧社的,一直在讨论剧本和舞台·他听了还真有点羡慕这些年轻学子,想当年他所在的三流学校,连个正经的社团都没有,所有人不是吃吃喝喝就是颓废度日,整天嘴巴上商量的不是去哪儿玩就是上哪泡汉子或妹子。
高等学府真是名不虚传,连平常的交流都很有深度和高度·他在想,要是学校当初有个电影协会就好了,跟一群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朋友谈论兴趣爱好应该是不错的体验。
何其从邢衍的房间里离开后就到了厨房帮忙,他父亲还问起邢衍的事,说人家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们这块小地方,你怎么不去陪陪人家,跑到厨房里干什么,这里少了你一个又不是不能做饭了。
然后他就被父亲从厨房里出来了·何其想起院子里的树还没浇完,水管还扔在原来的地方,他走到那棵大杨桃树底下,正好看到那群大学生在摘水果,笑哄哄的,十分热闹。
何其把水管捡起来,把旁边的几棵树浇上了水,才从那块地方离开··这时有个人从背后叫住了他,何其转过头来,一个穿着短裤T恤,十分精神的男孩子跑过来,问下午能不能准时出发。
何其说当然能,不过那块地方可没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男孩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对他说没关系,他们打算在那里过一夜,办个篝火晚会,明天早上再回来。
·何其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我可没听过这个计划啊不是说当天去当天回吗”·男孩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对他说:“原计划是当天去当天回,不过早上我们商量了一下,明天是最后一天留在这里,今天晚上就在海边办一个篝火晚会。”
何其说:“海边的夜晚是很冷的,再说时间那么紧,你们准备晚上吃什么要是在海边发生了意外怎么办”·“这你就放心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做出危险的行为连累你们农庄的。
可以跟你们买些食材在海边烧烤吧”·“可以是可以……”·“烧烤炉和干木柴你们有吧”·“有是有,但是……”·“你叫司机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海边接我们就行。”
“可你们一行十个学生,都十几二十岁的,要是……”·“你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岁啊”·何其被男孩一句话反驳得哑口无言,他想要是这群学生真的有一个发生了意外,他们农场肯定会被学生家长开出天价的赔偿,法律上他们是否真的有责任还在其次,中国的法官肯定会让他们负起这个责任,光是想象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现在的大学生天不怕地不怕,一个比一个爱作死,何其就算苦言相劝,也不会改变他们的计划··见他一脸为难,男孩索- xing -说:“要不,你也跟着一起来这样就不怕我们出了事连累你了。”
听他说话夹枪带棒,何其并不觉得心里不舒服,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只好这样了,有个大人在旁边也安全一点·”·男孩见他是认真的,说句那就麻烦你了,转身的时候还哼了一声,何其看他走到自己同伴间说了这件事,围着男孩的那几人听了都皱着眉头看向何其这边,那眼神像是在嫌弃他多管闲事一般,何其赶紧拿着水管跑了。
他也成了让人讨厌的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只比他们大几岁而已··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的社长来到厨房买食材和租炉子,横竖有利姨在那,他也不用进去帮忙。
利姨看他们是学生,打了很多的折扣,调味料都是白送的,炉子也不收他们的钱,还吩咐何其好好照顾他们,别要让他们去暗礁或深水处游泳,那些危险的地方要多加注意。
何其乖乖地答应了·于是他就成了在一群大学生里年纪最大,责任深重的监护者,何其顿觉压力山大··哦,他好像还忘记了一个人··邢衍被他留在房间里强迫休息了两个小时,是时候叫起来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了。
何其打开房门的时候,邢衍躺在床上仍在睡觉,身上换了一套宽松的休闲衣服,白色的被子盖在身上,露出半截的小腿和脚尖·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床边,本来是打算叫醒他的,但看他真的睡得很香,何其想想还是算了。
他长长了吐出一口气,正当他要站起来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一只手横在他腰间,把他撂倒在床上·何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邢衍用力地抱住,吓了一大跳,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叫:“我艹我艹艹艹”说着便要把邢衍那只不安分的手从他腰上扣下来。
邢衍先松开了他,何其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惊魂未定地看向他,问道:“你干嘛呢”·邢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睡眼惺忪地说:“我看你坐在床边,又是沉默又是叹气,我以为……”·“你睡糊涂了吧”何其骂道,他牙齿都在发抖:“你以为我是你吗”·邢衍露出受伤的表情,他低着头,抓着被子,对何其道:“我想身为一个男人,睡觉起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喜欢的人坐在边上,任谁都会兴奋。
以前我是想做不敢做,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道歉,对不起·”·奇怪的是何其并不感到生气,他只是吓了一跳,邢衍也道歉了,他不好再说什么·况且很明显,他刚才太过抗拒的举动伤害了邢衍,整件事好像变成是他错了一样。
何其如今已经无法把握与邢衍之间的距离应该在几公分的范围以内,更无法把握两人关系的“度”在哪里··一个朋友突然说要追求你,而你也默许了这样的行为,你们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该不该任由它往下发展呢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下面的可能- xing -两个人的关系到底会走向何方·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啊,人生的问答游戏实在太难了。
何其现在面对着邢衍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如何是好··“起床吧·”何其整理了一下被他拉乱的衣服,对邢衍说:“该吃中饭了,吃完饭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他忧郁地看向何其··“哎呀反正不是坏事,你不要一惊一乍的·”何其决定先跟他讲了,免得这个人一会儿胡思乱想,饭都吃不下。
“晚上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农场附近逛逛,饭堂在右边搭茅草的那间大屋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大概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到时再带你出去玩·”·“你要去哪”·“有一群大学生要我领着他们去海边开什么篝火晚会,怪烦的。”
“为什么你也要跟着去”·“我不去,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现在的大学生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连危险都不在乎,我得跟去看着他们。”
“我能一起去吗”邢衍问··何其想了想:“大概……不能吧……你又不是他们一伙的。”
见邢衍还坐在床上,何其说你还不赶快下来,一会儿饭菜都凉了,邢衍听了赶紧掀开被子下了床,背对着何其从衣柜里找衣服·何其说我在走廊等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邢衍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何其关上了房间里的门,他从头上套下身上的宽松T恤,换上了另外一件比较讲究的休闲衣服,裤子也换了一条··自回去后,邢衍开始注重穿着打扮,以前这些不由他管,都被他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一手包办了。
流浪的时候他自然是顾不上外貌的,在S城和何其一起住的日子,便是穿着何其那些套在他身上明显不合身衣服出门,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害臊·然而自从跟何其说过要变成更好的人再来见他之后,邢衍认为改变的第一步应该从外表开始,于是平时没在意的方面也开始注意到了。
但改变外表是一件容易的事,难的是改变一个人的心·邢衍不知道这十个月的分别,自己在精神方面是否也有所成长,这一切都要由何其去判定··他希望在何其眼中,自己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优秀到可以爱上的人物。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拍拍两颊打起精神,把脸上的愁云一拍两散,拉扯出一个过得去的笑容,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迎向走廊上等他的何其··“久等了,我们走吧。”
第80章 chapter 5·那群学生六女四男,刚好住五个双人房·除了组织这次活动的社长和副社长,剩下的都是大一,等开了学就升上大二的学弟学妹··社长是个身材矮小的女生,何其在给他们登记入住的时候就是她负责分派房间。
采买食材的也是她,不过那时何其走开了,利姨亲自接待的她·副社长人比较高大,但看上去只是个做苦力的,在学弟妹面前没有一点威严,出去玩的时候也是他帮忙拿东西,女孩子们使唤起这个老实的副社可一点都不手软。
上次来找何其说话的男孩子长得蛮清秀的,但何其冷眼看着这个男孩老爱扎堆在女生群里,明明团队里还有三个男孩子,他却喜欢跟女孩子谈论服装牌子和化妆品一类的话题,说不上娘娘腔,就是身上带着女气,应该是“那边”的人。
剩下的两个男生,一个面瘫不修边幅,头发都快遮住眼睛了还不剪;一个染着黄毛整天跳来跳去高声说话,十足的表现型人格,不过脸长得还不错,就是不算高,应该属于舞台上的新鲜血液,剧团里有一两个角色的那种。
这群女孩何其也注意了很久,除去社长,五个一年级的女孩子分成两拨·一拨是两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但都文文静静的,穿衣打扮也偏向森女系,戴着眼镜,走的是文艺风。
另一拨是三个漂亮的女孩子,整天抱在一起,走到哪里都花团锦簇的,养眼得不得了,前面说的那个比较女气的男孩子也是和她们一拨的·这几个人中有个女孩子长得特别的漂亮,何其偷听来她的名字,同伴都叫她“haruko”。
以何其多年来浸- yín -日本动漫学习到的浅薄日语来判断,这女孩的名字应该叫作“春子”,是中日混血,难怪长那么可爱,放在人群里也显得与众不同、出类拔萃。
他想起邢衍那个“金童玉女”的搭档,两个人竟然长得有些像,不过潇潇漂亮,这个haruko比较可爱一点·因为身材比较娇小,面容看上去又有点楚楚可怜,所以跟身边那三个凑在一起就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同伴有些不搭调。
午饭是一天之内饭堂最热闹的时段,尤其是今天,在这附近的镇政府员工集体聚餐,几十张桌子一下子就不够用了·何其让邢衍坐在一张方方正正的四人餐桌上,自己却闲不下来,他爸从厨房探出脑袋抱怨他一早上不见人,厨房快忙死了,叫他进来给客人端菜。
何其应了他老爸一声,说一会儿就来,转过头来对邢衍说:“你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先给你做·”·邢衍说:“你不坐下一起吃吗”·“我还要忙呢。”
“那我也来帮忙·”他说着便要站起来,被何其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何其说:“你凑什么热闹,好好地给我坐在这,一会儿叫我妹过来陪你吃饭。”
邢衍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着吃饭”·“我不是怕你一个人吃饭尴尬嘛,再说我妹一看到你两只眼睛都直了,跟你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说不定她比较开心呢。”
“那你……”·“不跟你说话了,一会儿我爸该来催了·”何其说着就走进了厨房,留下邢衍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桌子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在人群穿行。
何其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很快端上了两盘热菜,不过雯玲不知道上哪玩去了,半天不见人影·老板娘利姨化着精致的妆容跟每个桌子的客人都有说有笑,在商场混迹的女商人仿佛天生就有一张适合交际的脸,让邢衍回想起记忆中打上深刻印象的女人。
第一个自不用说,是他的母亲·漂亮,但也抵不过时间的残酷,她有着一张不甘心的脸,总是眉头紧蹙,看谁都不顺眼·霸道、严厉、算计都在脸上,高贵、美丽、骄傲也在同一张脸上,她是个复杂的女人,连父亲都直言从来看不懂她。
第二个则是王姐,瘦瘦小小,长相普通,年龄比他小,却有一张坚强的脸·那张脸上曾流过泪水,也曾展露笑容;有过希望的表情,也有绝望的·如今那张脸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模糊了,再过几年他大概会完全记不起她的样子。
但是那段一起度过的岁月他绝对不会忘记,那是邢衍一生的宝物,不止是因为那里有何其,而且还有妞妞和王姐这对大概这辈子都不能再相遇的母女·他曾拜托施乐平找过她们,但都以失败告终。
她们一头扎进了茫茫的人海里,十三亿多浪花,舀起来也不知道那一朵是她们,邢衍为此感伤了许久··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利姨则是第三个··在见到本人以前,邢衍对她毫无想法,毕竟何其提得最多的是他那死去的亲生母亲,对于这个供他上大学的继母,除了愧疚,何其没有过多的描述,邢衍也从不擅自想象她的形象。
见到她以后,邢衍大概明白了何其的愧疚源于何处·她实在是个优秀的女人,一个精明实干的女商人,不依靠男人,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养活自己和家人,把生意越做越大。
有一张美丽又不十分出挑的脸,红润有光泽,时时散发着温柔的气息,看模样也知道一定是个好母亲·何其就曾说过,她对家人极好,所以衍生出一点不好——何其的老爸和妹妹几乎被这个温柔又强大的女人给宠坏了。
他总是跟邢衍抱怨自己那个既不乖巧又不可爱的妹妹,对她的未来表示十分的担心··只要是中国人的饭桌,酒席间总少不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热闹·一定有高声说话,在桌子间拿着碗筷走动的人。
邢衍好久没有处于这种环境下,今天还有点不习惯,尤其是周围都挤满了人,谈笑和吵闹声不绝于耳,就他这里和旁边的热闹是绝缘的·他这时才理解了何其所说的“尴尬”是怎么一回事,邢衍不由自主地用视线追寻何其的背影,他打算快速解决完这顿饭然后去厨房帮何其的忙。
这时他旁边的空位上突然坐进了两个自来熟的女孩子,刚坐下来就笑嘻嘻地跟他讲话,邢衍不得不将搜索何其身影的目光收了回来,应对眼前的这两个人··何其在百忙之中不忘看顾邢衍那张略显空荡的桌子一眼,雯玲他是没有时间去找了,也不知道她跑哪里玩去了。
小姑娘不喜欢这里的气氛,饭点到了就喜欢抱着自己吃饭的碗往某个房间一扎,谁也找不到她·何其还想要不要去跟他说说话,哪里想到这么一回头就看到那两个经常在haruko身边的大一女生坐在邢衍两边有说有笑,他端着空盘子顿时僵在原地。
·哈啊什么鬼我看到了什么邢衍神色无异地跟小女生说话,我眼睛没花吗·他老爸这时从厨房里又探出脑袋,挥舞着大勺满头是汗的对何其叫唤道:“你发什么呆快点进来把这两道菜端出去,那桌的客人等不及了”明明还有其他的服务员,偏要使唤他。
大概这个喜欢偷懒的老爹这回真的闲不下来,看到自己儿子站在外面发愣,眼睛里揉不进沙子,赶紧把他叫进来忙碌,倒把何其累得够呛,直到终于闲下来也没时间去想刚才看到的一幕。
吃饭的时候听到利姨在厨房里埋怨老爸平时爱偷懒,现在又把儿子当做牲口来使唤,替自己打抱不平,他老爸被利姨说得哑巴了,连小声地嘀咕一句都不敢,何其感到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
他背过身去默默地偷笑,如果被他爸发现一定会把他的皮给揪下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何其偷偷地从饭堂溜了出去··他出了一身的汗,刚在厨房端着碗解决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再有两个小时,替那队学生团体租的小型客车就该到农庄了,何其打算先回房间洗个澡睡个午觉,再起来为晚上的出行作准备··他累到困意横生,所以出来后看到邢衍站在树下等他,何其才恍然想起他的存在。
邢衍见他从里面出来,赶紧走上前来,问他吃饭了没有·何其打了个哈欠,跟他说吃过了,但是现在有点困,他要回去睡觉了·说着便往三层楼的民宿走去,邢衍笑眯眯地跟在他后面,搞得何其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没事笑成这样干啥”·邢衍兴致勃勃地跟他说:“下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海边。”
何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对他说:“我说过不能带你去,你怎么这么缠人呢·”·“不是你带我去,是有人邀请我去·”·何其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想起午饭的时候在邢衍桌上的那两个女孩,有些酸溜溜地说:“我说呢,原来是有人邀请你。
那你去呗,跟我提干嘛呀·”·他们来到二楼的走廊,何其撂下一句“我累了”就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然后在邢衍面前头也不回地用脚后跟重重踢上了门,差点蹭他一鼻子的灰。
邢衍站在何其的房门前,颇为不解地挠了挠鼻子··第81章 chapter 6·下午三点半车来了,一行人磨蹭到四点十二分才从农庄出发,不是这个起不来就是那个没收拾好东西。
何其帮忙把食物和烤炉搬到车厢里之后,其他人已经选好了座位坐下了·邢衍一直在后面悄悄地对他使眼色,他前后左右都被女孩子包围了,先前的那两个女孩子恨不得把身子都贴在他身上,一直热情地跟他说话,邢衍应付得很困难,他本来就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那类人。
甭管男的女的,和陌生人交流他都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其选了个空位在前面坐定了,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无力解救啊,那就随他咯,谁叫他自己答应了别人的邀请呢。
车缓缓地开始移动,何其坐在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后座不停地传来说话的声音··“你从哪里来是来这里旅游的吗”·“你长得好帅,有女朋友吗”哇,超直球而且是个男的声音何其不禁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还是跟别人一起来”·“喂喂喂你们怎么回事从哪勾来这位帅哥”·“在农家乐里,你不知道他和我们住的是一个地方吗”·“真的今天到的吗”·“好可惜,我们后天就回去了”·“帅哥,一个人来这鬼地方旅游,太浪费了吧”鬼地方鬼地方你们还来·一车人围着他问了几十个问题,邢衍从头到尾屁都没放过一个,何其就算不转过去看也知道他此时正尽量保持脸上礼貌的微笑,别人还以为他是腼腆的帅哥,其实他只是真的不会应对这个场面。
那一开始就不要跟过来啊·何其在心里默默地叹道··那个女气的男孩子突然发出看到偶像才会有的尖叫声,抱住邢衍痴汉地说道:“你要没有女朋友,我们可就吃掉你啰!”·何其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一句话玩笑话,但邢衍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连何其自己都忍不住跟着旁边的人一起乐了。
邢衍一看到何其转过来了,忍不住伸出手绝望地向他发出求救信号:“何……何其……”清秀的小哥哥从后座抱住他的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人勒住脖子在喊救命,周围一片哈哈大笑。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社长拼命地忍住笑意发话了:“陆萍,放手吧,再帅也轮不到你吃·”·“就是就是”两个女孩子低声附和道。
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haruko问出了一句话:“原来你们俩是认识的吗”·何其坐在位置上回她:“他是我朋友,今天刚到·”·坐在邢衍边上的一个女孩子问道:“你真叫邢衍”·包括何其在内,邢衍本人也瞪大了眼睛,他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有说过我的名字。”
“你真的是演奏会上‘逃跑的钢琴家’啰。”坐在他后面,那个叫陆萍的男孩子说道··邢衍惊讶地看着他们,何其不禁从座位上探出身子,想要走过去,被司机喝了回去:“不要在车里走动”何其只好坐了回去,也抱着跟邢衍同样的疑问问他们:“你们是怎么知道”·haruko坐在和邢衍相隔一个过道的座位上微笑着说道:“我那时候也在现场,对此印象深刻。”
何其了解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人生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难怪他们会邀请邢衍上车··那个染黄毛的男孩子一直坐在haruko的后座,这时抓着前面的座位在过道上探出身子,兴致勃勃地高声叫道:“‘逃跑的钢琴家’真的假的怎么回事跟我们说说呗”·坐他旁边的面瘫男脸色不悦地把他拉了回来,语气不满地说:“又关你什么事,凑什么热闹。”
“我好奇问一下怎么了有病”被人泼完冷水的黄毛男一脸的不高兴,在座位上抱着双臂低声咕哝了一句。
面瘫把头上的帽子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在车上一动不动地假寐·何其觉得这一车的人关系复杂,他现在在心里最好奇的是他们这些人出来真的能玩得开心吗。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何其发现haruko已经跟邢衍聊起了天,两个人隔着一条过道话说得有来有回·客车的引擎声太大,他们俩说话的声音有点小,在何其的位置上并不能完整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光从两人的表情上看,邢衍应该跟她挺投机。
这让何其想到了潇潇,他不禁认为邢衍大概只会跟身上带着某种特殊气质的一类人合得来,这名叫haruko的女孩子很明显就属于那一类人··车辆朝着大海行驶,空气中飘来海水咸- shi -的味道,当碧蓝色的海岸线出现在公路的另一端时,几个从小生活在内陆地区没有接触过大海的大一生站起来异口同声地叫道:“到了到了”车刚停稳他们几个就冲了下去,而何其还要留下来跟被当做苦力的可怜副社长搬运车上的东西。
何其看到众人愉快的背影,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来给这群小孩当监护人的,而是免费的劳动力··邢衍本来已经走过来对何其说一会儿他也要帮忙把东西搬下去了,可还是被四人组里的三个人推拉着下了车,何其只好对他无奈地挥挥手,说你先下去,我一会儿过来。
邢衍在这群大学生里丝毫不见一丁点的违和感,虽说他比他们每个人都大了八九岁,但身上一点年龄感都没有·有五六个人围着他在沙滩上散步,邢衍表情放松,也许是因为刚刚在车上和haruko接触了一会儿,他对眼前的这些孩子已经卸下了心防。
何其看着他走在学生中间,甚至产生了邢衍跟他们一样就读国内某所高校的错觉·远远看过去,还真像备受学弟妹拥戴的社团学长,就是不知道他和这些人都聊在什么。
剩下跟他一起做苦力的是可怜的“杨白劳”副社,还有那个从上车起就坐在座位上帽子盖住脸睡觉的面瘫男,娇小的女社长站在一旁做指挥,其余的人都在踩着白色的沙粒吹风去了。
何其提醒他们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雨,木柴和烧烤炉被水淋了,今晚的计划就泡汤了,还是先用带来的塑料布先盖住,傍晚再把篝火搭起来比较好··社长问他这个季节确定每天都会下雨吗,何其说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会下雨,不过下的都是阵雨,最多下半个小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天空中仅飘着几多体积较大的白云,太阳透过云层温和照在海面上,海风吹拂着,没有一点即将落雨的迹象··沙滩上的人此时分成了三拨··嗓门最大的两个女孩子已经和那两个不来帮忙的男孩在沙滩上光着脚跑起来了,另外两个文艺女跟在最后面提着鞋子,慢慢地踩着浪花时走时停。
而邢衍呢他正和haruko两人在沙滩上有说有笑呢·哎哟真是,俊男美女相亲相爱的场景让他怎么说·何其现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凝结在心头,他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如果看到邢衍和其他女生走在一起,会产生莫名的不高兴,而这种不高兴就是嫉妒的话,那不正印证了他喜欢邢衍要果真是这样,与其一个人在这边拖拖拉拉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接受邢衍的心意,干脆就交往算了。
若两情相悦毫不费劲,世上哪有痴男怨女·到底喜不喜欢邢衍,他自己也搞不懂,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像高中时代数学卷子填空题后第一道应用题目。
午后闷热的教室,四个风扇在头顶呜呜地转,看似随时都要掉下来·座位被单独摆放,所有人都低着头专注地对付试卷上的问题·而他手心冒汗,发昏的脑袋里想不到任何一个解题思路。
明明很简单,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开始奋笔疾书就他一个没有办法顺利地将答案解出来··以前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同- xing -的感情,毕竟听上去像在另一个宇宙,他的生活环境里没有接触这方面信息的渠道,以至于他长到足够大的时候才了解到,原来还有男人爱男人这回事。
十个月的时间,双方都无论从感情还是理智上都冷静了下来,何其用这段时间好好梳理了一遍与邢衍关系,时不时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邢衍的·然而就在这漫长的十个月里,他仿佛把自己引进了一个死胡同。
何其回忆与邢衍同住的日子,一天天,每个想得起来的片段都不放过,然而台风过后的那天早上总是第一个从记忆里跳出来,在他眼前一一回忆起来·不断回想起的场景妨碍了他思考,他无法分清对于邢衍,内心深处抱着的感情到底是愧疚、怜惜、怀念还是爱。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十个月前是这般,十个月后也是如此,他的精神树就没成长过··反观邢衍,正和人家小姑娘相谈甚欢,哪里有十个月前的畏畏缩缩的样子。
刚在车上还对他做出求救的表情,一定是骗人的·哎呀,你看,他又不高兴了··何其蓦然察觉自己的心情后,懊恼的不想再看向海边·其他三人见他一直望着海边发呆,也没理会他,副社和面瘫男默默地在后面把活都快干完了,何其都没发现。
正当他要转身帮忙其他人的时候,邢衍却注意到何其一直站在一棵长得歪七扭八的针叶树下,他赶紧停下来远远地朝着这边用力地挥手,何其抬起一只胳膊有力无气地摆了摆,随便回应了一下。
邢衍跟haruko说了句话,就头也不回地丢下她朝这走来了·何其装作没注意到他往这边走,背过身帮忙把从农场带来的一块塑料布遮住了木柴和烧烤炉·副社问社长现在要不要把帐篷搭起来,何其问:“你们带帐篷了”副社回说:“几个女孩子总要有地方休息的嘛,不过我们只借到了两个帐篷和两个睡袋。
六个女孩子都睡帐篷,剩下的两个睡袋你和你朋友哪个要”何其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瞥了一眼沙滩那边,邢衍正在往这走来,而那两个男孩子看上去跟女孩一样娇贵,要是告诉他们晚上得跟着剩下的几个大老粗在月光下露宿,百分之百是不乐意的。
于是他说:“把睡袋都留给你们吧,我们两个都皮糙肉厚,在篝火边对付一个晚上没问题,不用在意我们·”·副社听了,哈哈地笑了两声,对何其说:“你那个帅哥朋友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皮糙肉厚的样子,你看后面,说曹- cao -曹- cao -到。”
何其听完他的话往后看去,邢衍已经走过来了·何其他们站的地方是海水涨潮时也到达不了的高地,邢衍从旁边的一个小沙包绕了上来,一上来就问何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副社说要把准备好的食材插到签子上去,不过得先把帐篷搭起来,如果一会儿还不下雨,烧烤炉就能生火了·何其把帐篷从袋子里拿了出来,邢衍也跟了上去,何其对他说你又不会搭帐篷,上这儿来捣乱什么。
邢衍分辨道:“去年十二月份,我、我哥、我哥的朋友王笙还有王笙的表弟,四个人到阿尔卑斯山上露营,我跟你说过,难道你不记得了”·“你会搭帐篷”·邢衍点点头。
何其撂开了手里的东西,对邢衍说:“那你来吧,我去处理食材·”说完便要走开,邢衍在后面叫住了他:“何其·”·“什么事”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在生我的气吗”·“谁生气了,你别胡说八道好吗”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陈述道,旁边的三人一面假装做着事情一面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邢衍把头低下了,他难过地说:“何其,你会让我胡思乱想的·”·何其转过身来不解地问他:“确实什么事都没有,你还能想些什么”·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容,“我会想……”何其还在等他下面的话,没想到邢衍话锋一转,问了他一句:“刚刚你一直站在这里发呆,你在想什么”·何其平生有三恨。
一恨电影烂尾,二恨作者太监,三恨别人说话只说一半·他恶狠狠地瞪了邢衍一眼,话也不回转头就走,这时邢衍在后面大声说道:“春子的妈妈是潇潇在日本的粉丝,我只是跟她打听潇潇的现状,听说她在爱乐乐团当首席”·“哈”何其满脸问号地转过来,对他说:“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说的好像我会嫉妒一样,搞笑哦,我是会嫉妒的那种人吗不……不对我有必要嫉妒吗你跟女孩子在沙滩上漫步看海聊天,关我什么事哦还不赶快把帐篷搭起来,不是说你会”·听到何其的指示,邢衍条件反- she -地动手把刚被他扔在地上不管的帐篷捡了起来。
楼顶生活的那几个月,他对何其下达命令后的执行力那都是刻入骨髓,一时想改也改不掉··何其一边说自己没吃醋,一边又气鼓鼓地离他而去,连说话的口音都变了,变回普通话不标准的本地口音,特色是经常使用句尾的语气词“呢、嘛、哦、啊”,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没察觉到刚刚的行为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邢衍并没说过“嫉妒”这个词语··第82章 chapter 7·面瘫男说自己也有野外露营的经验,他大一的时候除了话剧社还参见了学校的驴友社,经常跟着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背着登山包爬遍了中国最有名的几座大山,当然除了喜玛朗雅山外。
何其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是大一的,而是大二的,过这个暑假就是大三的学长,报名成为新生班级的代理班主任,利用职务的便利光明正大地追求学妹,岂不美滋滋当时他们宿舍有两个人为了争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结果是隔壁宿舍学生会的人拔得头筹,开学还没过几个月,圣诞节的时候就泡到了一年级的学妹,所有人包括他在内羡慕得眼都红了。
学生时代,真好啊,只有出了社会的人才能明白,现在这帮小孩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结果搭好了帐篷,等到五点半也没下雨,众人都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何其这个据称“拥有丰富经验的本地人”了。
他只好打了个哈哈,帮忙把塑料布收起来,为掩饰尴尬,何其一边咕哝道:“没下雨,今天的天气真好,嘿嘿·”·邢衍也来帮忙,副社趁机问他怎么不去和haruko散步,趁她现在没有男朋友。
邢衍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副社就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说了句我懂我懂,视线却瞥向何其,社长见他嘴角不住上扬就知道这人要开始起哄了,忙说话把他支开,小声地警告他就你事多,什么都掺和一脚,还不赶快用你喊麦的大嗓门把海边的那群人叫回来,该准备烧烤了。
何其本来蹲在地上把帐篷角用钉子固定起来,感觉到有视线看向他,以为是邢衍,抬起头看见那个长得挺憨厚老实的副社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正觉得奇怪·刚要问,社长这时就把人拉走了,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讲些什么,让他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就见副社站在比较高的沙堆上,对着沙滩那边的大动作地挥舞着手,以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声吼道:“过来帮忙”·沙滩那边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来了。
在这个团队里,把食物串到签子上的活被剩下的女生承包了,何其负责把烧烤炉里的木炭点起来,其他的男孩子都去搭篝火·邢衍当然是跟着何其的,到哪都贴在一起,而且可能是在维也纳过惯了少爷生活,这一趟回来明显的笨手笨脚,何其最后实在忍不住,只好叫他一旁呆着,要不就和女孩子玩去,别在旁边碍事。
邢衍说那我去帮忙搬木头,被何其喝了一句:“回来”他站住了,何其小声并且有些难堪地说:“你别去搬木头了·”邢衍问他为什么,何其的声音又小了一点,他低着头嘀咕道:“钢琴家的手不是很珍贵吗万一弄伤了怎么办”邢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可我已经不是钢琴家了。”
何其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他说:“谁知道未来怎么样呢你除了会弹琴还有其他求生的技能吗”·他被何其的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确实,像他这样的人,除了钢琴,对于其他的都一无所知,五年的流浪生涯可没有教会他半点求生技能。
哦,除了从垃圾桶里找食物··何其又说:“以前是我不知道,你自己又不说,家务活全让你做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个时候做得都不对·今年年初我看了一部日本的电视剧,里面一直在强调钢琴家的手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
虽然多少有点夸张,但多少有点道理吧·邢衍,我问你,钢琴家真的连洗碗都不能做那太夸张了吧·”·“的确是夸张点,平时做家务活也没关系的,毕竟我们也是普通人。
但是如果重体力活干多了,手指会失去灵敏度,不好弹琴·”·何其叹了一口气,他道:“你是真的不想当钢琴家了吗当初为什么要找搬运工的工作呢”·邢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解地问:“何其,你怎么了”他不明白何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些,难道是分开的十个月遇到某些事,所以对于这个不打算当钢琴家的邢衍有感而发·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邢衍,我觉得很可惜·”·刚说完这句话,那边的女孩就叫走了何其,把邢衍一个人留在点燃的炉子前,不断回味何其刚才说的那句话··女孩子一过来,周围也热闹了起来,更别说还多了两个叽叽喳喳的男孩。
有点伪娘范的那个叫陆萍,先前何其在车上听过他名字了,另一个叫薛成礼,一来什么事都不干,一屁股坐在面瘫男旁边,故意来找人家的不痛快,一会儿说木头不是这么搭的一会儿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笨,话说得很难听,可人家就是不搭理他,没一会儿他觉得无趣就走开了。
这两人的关系可真够奇怪的·何其在一旁想到··等太阳渐渐西斜,海平面荡漾起温和的落日余晖,就像画家把调色板倒进了海里·何其站在烧烤架前,用火钳子拨弄着烧烤炉里的炭火,想起许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来到海边烧烤了。
他是住在海边的人,初中、高中的学校都离海极近,组织聚会十有八九都是去海边烧烤,人少的时候就去学校附近的KTV唱歌·反正都是学生,平常在学校里学业功课那么重,兜里没几块钱,一起出去玩也没什么新意,来来回回就是这几个地方,就连毕业后的聚餐也是这几个地方。
看到久违的海上落日,过去读书期间的回忆涌上心头,何其多少有点感怀伤感··内陆地区的孩子几乎没有见过海,看到落日比谁都高兴,大一生纷纷跑向了沙滩,就连一向不得不以稳重示人的社长和副社也受他们几个情绪的感染,奔向了海边。
还好一群人里都没有带泳衣的,不然但凡有一个下水何其都要提心吊胆··所以现在就变成了,只有他一个在烤炉边给十个在海边嬉戏的疯孩子烤羊腿,旁边还站着影子一样永远跟着他的邢衍。
说来也奇怪,那两个热情邀请他来的女生居然没缠着他,就连那个叫陆萍的好像对邢衍也没兴趣了·何其感到难以理解,难道现在的小孩都那么喜新厌旧了那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太快了点他不由得吃惊。
社长说,等到太阳彻底落下去,把篝火点燃,今晚的活动那才正式开始·一堆的食物里就羊腿最难熟,需要时间慢慢烤,还要不停地刷调味料和翻面,必须得有人在旁守着。
何其说那就我来吧,横竖我平时是个做饭的·其他人当然也不客气,乐得把这项活推到他身上··他把烤炉上的铁架去掉了,用两根长铁棍穿过羊腿,然后架在热腾腾的炭火上,用路边发不孕不育小广告的那种塑料扇子把火煽旺。
羊腿上的油脂掉到炭上,顿时冒出滚滚的白烟,把他整个人淹没·何其被油烟呛得眯不开眼睛,他看到邢衍也被呛得弯着腰不停咳嗽和打喷嚏,不禁觉得好笑,就跟邢衍说:“你真会找位置,下风口烟那么大也不会往旁边站一站,傻瓜。”
邢衍听得见他说话,但他站在浓烟里,又没有办法睁开眼睛辨别方向,整个人就像在万米高空上失去导航的飞机,不知道身在何方·何其笑出声来,指示他往右边走:“对右边右边”砰地一声撞树上了才刚往右迈出了半步的邢衍,转身就被大树亲密拥抱,何其笑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蹲在烤炉底下,眼泪都笑出来了。
邢衍用手擦了擦眼睛,他的眼泪也出来了,不过那是被烟熏的,两只眼睛热辣辣的··一阵大风吹过,把烟雾在半空中打着卷带走了,邢衍好不容易从下风口逃出,就看到何其笑得不成样子,不停地念叨“哎哟妈呀肚子好痛”“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要扶着什么站起来,要不是邢衍眼快挡在了前面,何其的手早就在热滚滚烤炉边上变成香喷喷的烤蹄子了。
他站起来后还不停地说:“哎妈呀救命,邢衍你可笑死我了·你知道什么东西才会撞树上吗哈哈哈哈……”·邢衍自己都哭笑不得:“还不是你算计我”·何其的笑声渐渐停息了下来,他指着邢衍的眼睛说:“怎么那么红被烟熏的”·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可能吧……”他说着,下意识想用手揉揉眼睛,被何其拍开了,他双手捧起邢衍的脸仔细看了看,说没什么,一会儿给你用清水洗洗就好了,没事千万不要用手揉。
他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近到邢衍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何其却没有注意到邢衍上下滑动的喉结和喉咙里传来的难以自制的吞咽声··当邢衍企图吻上何其的嘴唇时,被他推开了。
“干、干……干嘛”他吓了一跳,又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慌张失措地瞪大了眼睛··邢衍颇显无奈地说:“何其,你是不是老忘记我喜欢你这件事”·何其惊讶地说:“哈怪我意思是以后我要离你离得远远的,才不会被你偷袭咯。”
他垂下了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其冲着耷拉下来的脑袋喊道:“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吗难道你现在见了我能随时随地发情别吧。”
“是你离得太近了·”·“那我以后就离你远点·”·“不要·”·“不要也得要”·“不要”他冲何其吼出了这一声。
何其心里郁闷得很,不想在跟这个幼稚的男人纠缠下去了,他嫌弃地对他挥了挥手,说道:“你是小孩子吗没力气跟你闹,让开让开,我的肉要烤糊了。”
羊腿的这一面好像烤过了一点,发出了焦香味·何其先给没烤到的地方刷上一层油一层蜂蜜一层孜然,然后转动一旁的把手让羊腿翻了个面·调味品在炭火的烧烤中发出阵阵的香味,他还带着手套拿着刷子和调味盒腾不开手,邢衍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何其挣扎了两下见没挣脱开,便想用脚往后踩上一脚,邢衍的头埋在他的脖子里,一直低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就心软了,下不去脚··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小树林黑得可以拍一部鬼影憧憧。
这要换在十个月前,邢衍是一万个不可能做出这等举动来,那时候的他实在太胆小了,心事又重,何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都会在心里拆开解读,最后得出的答案大体都是悲观绝望的。
也许期间是他哥那段沉重的感情经历给了邢衍太大的震撼,王笙自己都不知道,他无意间揠苗助长了一颗懦弱的心··过了一会儿,何其才说:“你不要以为我吃软不吃硬,就可以随便乱来。
邢衍,今天你真是有点过分了·”·邢衍仍旧没放开手,他低声地在他耳边说:“何其,原谅我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这句话一说出来把何其吓出了冷汗,差点把手上的东西都扔进烤炉里,他挣开邢衍的双手,以那种无比震惊又猜疑的眼神看着邢衍,心都提到嗓子眼,问他怎么回事。
邢衍说你别慌,我是说留在中国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有得那种生命只剩下几个月的绝症,真的·何其暗暗松了一口子,眼神变成了无比的嫌弃,看上去连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了。
邢衍接着解释道:“我的记录上有污点,中国政府说我非法逗留一年多,理应是不准入境的·但综合了各方面的考量后,觉得我没有社会危害,于是通过了我的入境申请,但是签证只给半个月。
再有十几天我就要走了,何其·”·何其听完邢衍的解释,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打算用十五天就追到我想多了吧·于是乎他看邢衍,眼里的嫌弃更上了一层,冷冷地哼了一声,绕到烤炉的另一边给羊腿上料,不想再理会邢衍了。
第83章 chapter 8·明明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的那一边,学生们却没有一个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呢·来,我们把镜头转向沙滩,倒转到太阳仍未消失,肉眼还能看到周围事物的时间段,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哇塞我草草草”某位陆姓男子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被某位叫做徐芳晓的女同学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徐芳晓是四人组里其中一个女孩子,另一个叫吴馨柳,虽在外人眼里她俩都是衬托在haruko身边的绿叶,但她们心中一点都不介意别人这么看自己·因为haruko长得好看是事实,重点是她- xing -格也很好,所以相处起来反而和她们这两个直率又不拘小节的女孩很合得来。
对了,haruko的原名叫傅媛春子,“傅”是中国姓,“春子”是日本名,取名字的时候她妈妈嫌三个字难听,中间又加了一个字·她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外婆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跟到日本谋生的外公结婚生下了她母亲。
她母亲又到中国留学结识了她父亲,这才有了她,·本来他们一行十个人眼看着天很快要黑了,正不约而同地往回走的时候,陆萍叫住了所有的人,说等一等,看他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于是都放在了他所说的那个方向,此时,何其正看着撞在树上邢衍捧腹大笑,不能自已··薛成礼就问他:“陆萍,你搞什么鬼”·陆萍一脸高深地说:“嘘——你别说话,用心感受——妈的现在我心脏紧张得都快跳到喉咙里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何其他们的方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捂紧了胸口说道。
社长说:“陆萍,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吴鑫柳略带不屑地说:“看谁都像基,真受不了你们这群腐男·”·薛成礼:“别‘你们’、‘你们’的,这里就他一个最变态,要说说他一个人。”
徐芳晓说:“薛成礼,你好意思说别人吗”·副社沉思了片刻,道:“嗯……搬东西的时候,你们都不在,这两个人说了一些话,关系确实有些奇怪。
是吧,社长”·被突然问道的社长:“啊”·存在感一向稀薄的面瘫:“好像是那个矮子因为另外一个男的跟haruko走在一起,所以吃醋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haruko说:“可是邢衍跟我说他回到中国就是为了追求心爱的男人,所以……嗯”可爱的歪头杀,连haruko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牵涉其中。
陆萍全身的细胞马上被调动了起来,他控制不住语气兴奋地说:“你说真的我草就说他们是一对饥渴了那么久老娘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等着吧我的钛金狗眼,永永远远地睁大眼”·他因为跟旁人说话视线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徐芳晓在一旁用手肘戳了戳陆萍,急切地提醒他看回去:“嘿、嘿你看”·陆萍刚把脸转过去,眼前的一幕几乎叫他激动得晕过去,还好徐芳晓捂住了他的嘴巴,否则在周围都变暗的掩护下凭他的尖叫声很快就被那两人注意到了。
等他稍微冷静了一下,芳晓才松开了手,陆萍已经惊讶得像是被雷劈过一样,不停地问周围的人:“我刚没看错吧我刚没看错吧他们是亲了没错吧他们是亲了没错吧”·旁边的人都不忍泼他冷水,还是薛成礼这个平时嘴巴不饶人的家伙打碎了他的梦:“放心,没亲上。”
“怎么可能没亲上”他抱着头尖叫道:“那个距离一定亲上了啊”嘟着嘴咕咕哝哝地说:“头都靠在一起了一定亲上了啊”·面瘫说:“确实没亲上,矮子推开了他。”
薛成礼这个人没事不怼一下他就好像浑身不舒服:“仗着自己高了不起啊,看谁都叫矮子·”·面瘫:“又关你屁事矮子。”
“啊啊啊啊啊”吴鑫柳崩溃地叫道:“我受不了了求求你们快开房去吧社长~”她向位高权重的社长求助道:“求你了,明天晚上让他们睡一个屋吧,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发解决不来的,一发不行就两发。”
社长也苦笑,无奈地说:“可……他们已经分手了……我能怎么办呢”·“谁会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分手,第二天还和前男友组团出去旅游的”·“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吗天快要黑了。”
文艺女孟夕遥和她的女伴从刚才起就没出过声,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人才想起来原来的目的,都看向陆萍,因为刚才是他叫停下的··此时的陆萍双手捧着两颊,一双眼睛花痴到肉眼都能看到里面有无数个粉红泡泡,他沉醉地说:“等等……再等等……不要破坏我此刻的美梦。
谁要是敢惊动他们一下,下个学期我不会放过他的·”威胁完后他又换回迷恋的语气,叹道:“啊~多美好的画面,爱情~嘻嘻~男人之间欲说还休的恋爱怎么就能让我如此的动心呢……”·他看到的正是邢衍从背后抱住何其的一幕,无比陶醉地说:“深柜真可爱,口嫌体正,好想把他推倒”·“闭嘴,死人妖。”
薛成礼毫不客气地骂道··陆萍也恶狠狠地怼了回去:“滚开,贱人·出发前毁掉我一个梦还不够吗滚滚滚抱着你没人要的屁股蛋给我滚”·“他们好像分开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孟夕遥再次问道,看得出这个文艺女开始有点累了,不想再应付身边一群神烦的队友。
“回去吧·”副社说··刚刚的争执不过是社团的家常便饭,在学校的时候还有吵得更凶的时候·为角色为台词,甚至是舞台上的一个转身都要吵翻天,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就连社长和副社都懒得出面制止。
再说了,这也不算争吵,真正要吵起来比这还要恐怖一二百倍,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跟社长他们一届的有个大三学长,前段时间因为学校封锁了他们演出的小礼堂,当着社团所有人的面把休息室给砸了,很多大一女孩都被吓哭了。
这次带这群大一新生出来,很大一个目的是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毕竟刚上大学的菜鸟,悉心准备了大半年的剧说不让演就不让演了,备受尊敬的学长说暴走就暴走了,难说心理上不会留下影响。
十个人回来的时候,何其这边的气氛明显的很尴尬·为了照明,篝火已经被点燃了·按常理说,这时何其应该问一句他们怎么天黑了还不回来,但各人仿佛都心照不宣,何其也心虚地问不出口,毕竟刚才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要是被他们看到了邢衍从背后抱住他的一幕……·何其不想说什么了,哎,尴尬、尴尬……·开始的半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时候有担当的副社终于站了出来,招呼大家道:“烤肉吃了,还愣着干什么成礼,你不是吵着吃羊腿吵了一整天吗”·薛成礼忙接上,说:“对,我饿了,赶紧把烤串都拿出来,你们不饿吗”·话说完气氛明显就活跃了,总算有了出来聚会的感觉。
邢衍帮着何其给其他人烤串,两个人站在烤炉前热火朝天地流汗,看着真有点像街头卖串的,芳晓和馨柳都拿这个来取笑他们·这时候,好心的、特爱照顾他人的副社又站了出来,接替了他们俩的位置,还说:“让你们一直干活太过意不去了,怎么说也是被我们强拉过来的,你们现在就休息一下,让我来吧。”
“哟真不愧是暖男副社鼓掌”薛成礼带头起哄,惹得旁人也笑着鼓起了掌,副社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十分捧场地作出谦虚的表情。
这里有个缘故,他们的副社虽然人看着憨厚老实,为人忠诚可靠,被学弟妹真心拥戴,却是女神们的万年备胎,打从一年级起,喜欢过的学园美女送给他的好人卡叠起来能玩一把UNO,也是很惨了。
这一下更热闹了,有了吃的,所有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七七八八地说着话·何其一边啃着自己烤出来的羊腿一边对邢衍说:“怎么样羊腿好吃吗我的手艺不错吧。”
何其的手艺早在跟他住在一起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邢衍捧着盘子对他点了点头,说:“好吃好吃·”·haruko坐在他们对面,此时突然发问:“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呢”她笑着说:“感觉两位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正抓着手上的鸡翅吃得满嘴流油,听到她的问题后在火光里瞪大了眼睛·邢衍端坐在一边,背都立得挺直,吃东西时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两人的吃相差别一目了然,也难怪haruko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何其把咬了几口的鸡翅放到邢衍的盘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和手,对haruko说:“我把这家伙从街上捡回来的·”·黑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对耳朵竖起来等着听故事,原本嘈杂的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很多。
陆萍在铺了野餐布的地上兴奋地爬了两步,问道:“怎么捡的在哪捡的”一双眼睛在篝火下跳动着奇异的火苗··何其看着他的样子感到莫名的不解和吃惊,犹犹豫豫地说:“嗯……下班路上遇到的……”·陆萍抱憾地喊了一句:“啊——我也好想在放学的路上捡到一名帅哥”·“放心吧,你一定能捡到的,在垃圾桶里。”
薛成礼在旁说道··“你们认识多久了一开始是谁先打招呼的”吴馨柳问道,他们好像误会何其和邢衍是在路上搭讪认识的,但何其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回想着说道:“一开始是我先吧,好像……不过后来他老在我家楼下转悠,邻居的意见很大,我们就住在一起了。”
何其这一顿交代语焉不详,但事情的发展就跟过山车一样让周围的人猝不及防,陆萍失声叫道:“然后你们就同居了不会吧这么open”·“什么同居”何其解释道:“只是住在一起而已,他当时没地方住,我收留了他,就这样。”
他人的心里都觉得肯定不止这样,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应和地点了点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他们两个关系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何其正以为没人看见那一幕而偷乐,而其他人为了配合他的想法也是演得很辛苦,就连陆萍这个两眼发亮的腐男也拼命地按捺住自己那颗过于激动的心。
啊,这个夜晚好像会很长的样子··第84章 chapter 9·本来聚会是一定会有酒的,但为了照顾女生,而且剩下的男的一个是一杯倒(面瘫),一个喝不喝无所谓(黄毛),一个内心已经是女孩子了(陆萍),你说还有副社他没有选择权的。
所以他们只带了无酒精的饮料,何其觉得挺没意思的·烧烤不喝冰冻啤酒,那就不是烧烤了·早知道他偷偷地把几瓶酒放在包里拿出来喝,这会儿喉咙就不会有焦渴的感觉了。
一旁的邢衍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问何其怎么了,何其小声地回他:“没啤酒,没意思·”邢衍凑在他耳边问你想喝酒了,何其说是啊,邢衍说要不我们明天晚上……·没等他说完这句话呢,何其先注意到旁边悄悄地爬过来一个可疑份子,坐在了邢衍的身边,竖着耳朵,还以为谁都没发现。
何其绕过邢衍的脑袋对他说:“你有什么事吗”陆萍马上道:“没……没有我看你们这里比较暖和,你看火那么大,这天气可真凉啊……”·明明是七月份的暑热天,幸好有海风,何其坐在篝火前还觉得热呢。
陆萍毫不见外地凑了过来,何其正好有兴趣地问他:“你们的话剧社平时是做什么的表演舞台剧吗”·陆萍撇了撇嘴,说:“不表演舞台剧能干什么”他这么回答,显得何其的问题很没有水平。
何其又问:“你们一般都演什么是自己写剧本还是演别人的剧本”·“一半一半,有时候我们会把名著改编成舞台剧的形式。”
一旁的社长指着文艺女说:“小孟,一年级的才女,不过她已经为我们写了好几个剧本了,暂时没排上,下个学期应该可以·”·haruko问她:“下个学期学校还能让我们使用礼堂吗”·社长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我跟教务处的吴主任反映过了,她说礼堂封锁只是为了暂时稳定那个学生家长的情绪,等下个学期就会开放,叫我们不用担心。”
不知道什么缘故,一说到这个话题,何其觉得周围的气氛都有些沉重,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这时候副社已经从烤炉边功成身退了,其他人也都吃饱了肚子,围着篝火坐着一圈,是时候到了讲故事的时间。
副社“嘿咻”在他们之中找了个空位坐下了,接过了话头,对听他们讲话像听天书一样的何其和邢衍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社团从去年年底就准备了一部话剧,写剧本和打磨剧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开学后大家也辛苦排练了很久,等五月底终于要在本校上演的时候,一个学生在后台的一间储物房上吊自杀了,家长闹得很厉害,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上剧的小礼堂给封了,你说这事气不气”·“依我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造谣,说小礼堂闹鬼,否则学校怎么会无端端的把礼堂封了呢”·“你这分明是- yin -谋论,我都看到学生家长在跑到小礼堂前打横幅被保安赶出去了。
一定是怕他们闹得太过分,所以把礼堂给封了·”·“你们说,等下学期门上的封条解开了,我们真的还要到那去排戏吗太可怕了吧……”·“听说是隔壁戏曲社的社员发现的,那男的吊在那里好几天了,没活动的日子谁会去打开储物间的大门”·“难道他的舍友没发现少一个人怎么会几天都没人发现”·“我听说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你们没进过储物间吗储物间的窗户是对着篮球场的,上体育课时一定会经过那里,不过平时都拉上了窗帘,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有一天傍晚,窗帘突然掉了一个角,露出了那个人的脚,被最后一节上体育课的同学看见了,这才被发现的。”
“这也太吓人了吧”·“你们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薛成礼小声地嘀咕道,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锐气。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社长也发话了,她说:“你们不要到处散播未经证实的谣言,明明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了,怎么越传越离谱”·刚刚参与讨论的几个人一听到他们社长有第一手资料,自觉地凑了过来,问她还知不知道什么。
社长看了一圈求知若渴的社员,叹道:”你们要是学习和背台词也有这股干劲也就好了,偏偏把心用在这些事上面八卦·”·何其和邢衍同样好奇地看着她,社长于是说道:“那男的跟你们一样,也是一年级的新生,不过他不是戏曲社的也不是我们话剧社的。
准确说,他们的社团和舞台没有多少关系,平时也不常跟学校借小礼堂,嗯……每年借个一两次邀请其他学校的一起做cos剧吧,大概是这样·”·“动漫社的宅男”·“动漫社里做道具制作的,我听他们社长说,这个男的有抑郁症,跟身边的人都提过这件事。”
“他怎么会选择在小礼堂的储物间自杀他们社团不是占用了两个社团教室吗”·“对啊,”有人不平道:“有些社团都只能和别人共用一个教室,他们社就占了两个。”
“也许是因为学校筹备动漫节,他们当时在准备cos剧吧·这件事出来后,受影响的可不止我们社团的新剧,好多活动都搁置了,动漫社准备了一个学期的cos剧没办法上演,今年不是也没有院联晚会嘛。”
“不是说他们跑漫展表演去了吗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我们啊”·“而且还让我们社团分裂了……”·“好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副社即时出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好像不想让这个讨论再继续下去,何其听得一脸懵逼,邢衍比他还懵逼,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说的那几个社团是什么样的。
但副社毕竟只是个副社,平时都被众人压了一头,这时候出声也阻止不了他们·况且在这个社团里,社长和副社长都不算最有威严的,真正说话掷地有声的另有其人,也难怪这群新生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什么话都敢说了。
徐芳晓犹豫地问:“文森学长真的要离开社团了吗”·陆萍一旁抱着双膝委屈地说:“你能别提了吗我已经够难过的了……”·何其这个局外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在说谁”·“岑文森,大三学长,剧团门面,刷脸担当,文学才子,你说屌不屌?”连薛成礼都赞不绝口的人物,那人得好到什么程度·“他怎么会离开社团”现在何其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吊起了。
薛成礼回答他道:“还不是因为学校关闭了小礼堂,我们的戏没办法演·剧本是他写的,服装是他弄的,戏是他排的,所有的努力都打来了水漂,你说气人不气人”·陆萍在一旁冷冷道:“你别随随便便就把其他人的努力给抹消了好不好,那部剧,在场的没有一个不出力,haruko还是女主角呢。
再说,岑学长当初表现得那么激动还不是为了我们好几次都找到校长那边去了,差点被记过,到你口中他就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拜托,我有说过他自私自利吗你这么挺他,当初他跟筱林在社团教室为了这件事吵翻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在他身边替他说一句话,你也跟着去抗争啊现在充什么好人。”
薛成礼呿了一声,把头撇了过去。·当下的气氛可以说是已经降到零点了,一个好好的篝火晚会变得沉重、压抑,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社长发话了:“你们都不要吵,文森有自己的想法,他跟我说过大四要准备考研,下学期让你们好好加油,不要荒废学业和理想。
你们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然这次公费旅游就没有意义了·”·陆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听到这些话,确认敬爱的学长下学期不再带领他们后,他将头埋在膝上伤心地哭了出来。
薛成礼并没有趁机嘲笑他,而是默默地将头转了过去··看着这群身份证上已经成年,但心理还是孩子的大一生,何其打从心底为他们感到难过·出社会后身边的人包括他在内都有一段时期活得很艰辛,在经历了生活的洗礼后,逐渐接受了现实,变成了一个无趣的大人。
学生时代的记忆也在脑袋里刻意修饰美化,何其差点都忘了,那个时期的自己并不是没有烦恼,而是相比工作以后,那些曾经让他恼恨的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对这些学生来说,某位敬重的学长离开是一件大事,一部无法上演的话剧是一件大事,就连宿舍里谁先脱单那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身为一个二十四岁、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两年、感受过挫败感的人,他应该在这个时候以过来人或经验者的身份给在场所有仍处于象牙塔的学子们炖一碗心灵鸡汤,·但他没有那么做,已经二十八岁、曾经从天堂跌入地狱,在人生悲剧上比他感受更深的邢衍也没这么做,尽管通过他们的话里行间他已经完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难得一整天都是晴天,天上的星星明亮可见,海风吹拂着,在火光的照耀下,每个人的轮廓看上去显得那么柔和··某些夜晚是不应该用来哭泣的··陆萍的哭声逐渐减小了,到最后他只是不肯把头抬起来面对周围死一样寂静的空气。
一直跟在孟夕遥旁边的女孩子叫史雲升,戴着一副细框的金属眼镜,看起来极斯文,不爱说话,平时负责给社团做海报,但社团里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几乎没人跟她交谈过,只知道她们俩在一个宿舍,目前正在交往中。
谁也没留意到,正是这样一个存在感微薄的女孩子,突然从自己带的物品里拿出了一个尤克里里··当尤克里里的声音在夜空下传开,随着海风扑面而来,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何其想起小时候把海螺放到耳朵边上,传来类似于海浪的声音,他就像那时候一样,内心逐渐变得平静··这就是音乐的作用,抚慰人心,带着你走出不好的情绪··何其希望,过了今晚,对于这些孩子来说,难过的事全留在今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句话他也对邢衍说过,反正人生还长,他们正年轻,什么样的坎不能跨越呢·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第85章 chapter 10·陆萍嚎了一嗓子从地上站起来,把旁边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史雲升的尤克里里也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薛成礼捂着胸口骂道:“陆萍你要吓死人啊”·陆萍抬起手臂擦了擦通红的眼睛,何其发现在火光下,这个男孩子只要安静地不说话其实他长得真的蛮好看的。
“啊啊啊啊啊——”他挥舞着小拳头突然尖着嗓子大叫道,大家都莫名其妙地问他想干嘛,陆萍说:“我不管上了大二后我还是要留在话剧社,就算文森学长真的不在了,我也要留在这”·“陆萍……”副社感动得说不出话:“你……”·薛成礼在一旁说:“你心里面还抱着一丝侥幸吧,以为他上了大四后留在社团聚会时还能看他一眼。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颗心吧·我讨厌筱林那个人的作风,反正下学期我是不会留下来的·”·他一向是有话直说,从不顾虑旁边人的感受,在场所有人里听了他这句话后各有所思,气氛一下子比刚才还要沉默。
社长出来打圆场道:“出来玩之前我就说过了,无论下学期还愿不愿意留下来,选择权在你们·但是身为社长,我还是希望你们留下来,跟我们共度这次难关。
文森虽然离开了,但他并不是跟社团决裂了,只是想把今后的重点放在学业上·你们也不要怪筱林,他本身并没有错,只能说是两个人想法不一样,才导致了一场悲剧。”
听到这里,何其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比如这两个人吵了什么到底姓岑的学长为什么最后心灰意冷地离开普通的社员在这场悲剧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薛成礼说没人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何其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刺探下去。
说到底,他和邢衍不过是局外人,很偶然的机会听到这些话,如果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太不礼貌了·你看邢衍从头到尾就没吭过一声,不是他不好奇,而是这已经触及到隐私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应打听这些事的,即便对方是只存在于对话里,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他们俩安静地充当背景板,而这薛成礼和陆萍两个之间也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了··吴馨柳看向他们社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社长,你说话的语气真官方。”
社长无奈地笑道:“所以我被推选为社长了啊,为了对付那些古板的老师,你们热爱的岑文森学长和筱林前辈可不愿做这项苦活·”·他们都笑了,何其挑了个较为保守的问题,他问那位筱林学长在社团里是做什么的。
徐芳晓告诉他,筱林跟社长他们一样,也是大三的,本来在社团里做财务管理,拉拉赞助什么的,后来加入了学生会,成为学生会的财务·他这个人相当的厉害,活动时就没有他拉不到的赞助,这次他们出来玩,用的还是社团的钱,他们话剧社可以说是全校最富得流油的社团了。
不过他以前出去给我们社拉赞助的时候,总是带着文森学长,因为他是本地人,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商家都很喜欢他·本来他俩大一大二的时候感情很好,后来就……·她没把话说完,但何其也大致了解了。
大概就像陈奕迅《最佳损友》里唱的那样——“旧知己到最后变不到老友,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陆萍坐下了,吴馨柳问还有没有人要退出的,她还在犹豫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萍这时候嘀咕说反正自己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薛成礼小声地呿了一声,副社出来说现在就不要谈论这种严肃的话题了,等下个学期再决定也不迟,趁暑假没完,一边玩一边考虑吧。·何其问他们计划要上演的戏叫什么,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一个个明显谈论的兴致就高涨了起来·陆萍第一个回答他,说是岑文森写的剧本,他把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的小说《巴黎圣母院》改编了一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写了一个剧本·徐芳晓在一旁指着haruko笑着说:“haruko是我们的女主角艾斯梅拉达。
社团招募的时候,我和馨柳在话剧社和音乐社犹豫着要进哪一个,haruko在旁边被话剧社的学长学姐围住了,说什么也要让她进社团,吓了我们一跳·本来交了团费我们三个打算混成幽灵社员的,可文森学长在聚会的时候指着她说:就是你了我的艾斯梅拉达那个时候他剧本还没写出来呢,另一部他主演的话剧正要上演,不知道当时学长是怎么想的,不过事实证明我们haruko那么可爱,真的很适合艾斯梅拉达这个角色”她话说着说着就用胳膊勾住了haruko的脖子,用脸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就像对待自己家可爱的小宠物一样,haruko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纵容表情。
何其没有看过《巴黎圣母院》,以他的文学修养在网上接触那些连载几千章的小说就已经是极限了,世界名著他是完全不了解,只接触过名著改编的电影·比如《悲惨世界》2012年版本,他还蛮喜欢金刚狼的演员休·杰克曼。
对了,他想起《悲惨世界》好像也是这位大文豪雨果的作品,果然天才尽出佳作啊·他在心里默默叹道,没注意到一旁的邢衍听到他们谈论《巴黎圣母院》时两眼发光,比起刚才听他们在那里互相争执,显然这个话题更叫他感到兴趣。
·邢衍好奇地问他们角色是怎么分配的,haruko说一年级的只有三个角色,她是女主角,薛成礼是弗比斯,还有一个演卡西莫多的,不过他没来··原来剩下的人里没有这部剧的角色。
如果何其事先看过或了解过《巴黎圣母院》这部小说,他会想吐槽原著里那个被艾丝美拉达深爱着的男人,被她盛赞如太阳般耀眼却周旋在两个女人间的渣男,居然由薛成礼这样口无遮拦、全身的优点只剩下一张好看的脸、喜欢同- xing -的轻浮男出演。
果然人不可貌相,想必他的演技一定相当的好··邢衍和haruko聊了一会儿他们改编的却没有机会再上演的新剧·因为文森学长在里面是流浪诗人的角色,还有几个大二的已经决定下个学期退出社团,即便再排演,原来的演员也不同了,细节也会进行相应的改变,更何况社团根本没打算让这部剧上演,所以它和创造了它的人一样,是以后都不会在学校礼堂上出现的遗憾。
何其惊讶的是,他以前从来不知道邢衍在除了古典乐方面还对其他的事物有兴趣,除了受他影响喜欢上的电影·他居然特地到法国看过原著改编的音乐剧,这件事何其第一次听说,他以为邢衍已经将他十个月里的生活琐事事无巨细地在网上跟他说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
邢衍跟haruko聊得有声有色,浑然忘我,而何其在一边只能安静地听着,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些什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还好陆、徐、吴这一边已经开了一个新话题,讨论学校里恐怖传说,正好是何其最感兴趣的,他肚子里正好有一堆的鬼故事存着没讲。
他家乡是典型的南方宗族社会,老家的村子里祠堂和庙宇鳞次栉比,老屋也多,他刚说了几个家里老人们传下来的灵异故事,就把几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何其这个死宅男以前从来没有在异- xing -那里得到过“尖叫”的待遇,他在心里偷偷得意了很久。
邢衍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地凑到了他身边,像个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手臂紧贴着他的胳膊,一脸认真地听他满嘴里说的那些怪力乱神的鬼话··“我们家有三个祠堂,最大的那个供奉着何氏的先祖,中间的供奉着几百年前来此定居的先人,最小那个是从曾祖父往下死去的近亲牌位摆在里面。
一年三百六十天,这里的人几乎每个月都有祭祀活动·跟你们那不一样,我们的鬼节是在五月中旬,靠近端午的日子,不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今年如果家里死了人,前一天包好粽子,到鬼节的时候才能上锅蒸,用担子挑到小祠堂里,放到供桌上,香炉里插上三根香,等门外的鞭炮放完,就在门口和门槛里撒上一把沙土,记得出门时小心脚下千万不能踩上。
把门轻轻掩上然后离开,第二天早上一看,门内门外的沙土都有脚印,但是没有人把门打开,说明昨天晚上有小鬼来抬粽子了·”·听到“地上有脚印”的时候,一阵冷风从海上吹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何其说我还有几个关于海边的鬼故事,你们要不要听,女孩子们连忙摇摇头说算了吧·何其回想了一下,自己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抱紧了双臂说想到也怪害怕的,还是不讲了。
邢衍没太听懂他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刚才说了一个恐怖故事,把自己也吓着了·明明胆子小还爱讲鬼故事,惹得邢衍不由得笑了,何其问他你笑什么,邢衍说:“这就是你怕闪电的原因”听懂了他在嘲笑自己胆小,何其不悦地推了他一下,说道:“你走开,跟别人说你的‘卡西莫多’去。”
他的口音听起来就像在撒娇··陆萍戴上粉色爱心滤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羡慕得牙都要咬碎了,捧着脸痴痴地说:“很好,就这样~继续~不要停~”·旁人都已经习以为常,连何其和邢衍经过一天的相处也逐渐适应了他的- xing -格,就薛成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副社突然站起来提议道:“我们到海边走走吧,今晚的月色那么美·”·“哇‘今晚的月色那么美’,你在跟在场的谁表白吗副社长。”
徐芳晓跟吴馨柳瞎几把起哄道,矛头当然直指向都单身的社长和副社··“你们副社人这么好,毕业之前一定能够等到女神的垂青,不要担心他的幸福。”
社长憋着笑回答道··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孩子开心地鼓起了掌,大声地笑道:“恭喜你副社又收一张好人卡おめでとう”·haruko也跟着鼓起了掌,轻声地笑道:“おめでとう”·陆萍也跟着加入鼓掌的行列,四个最爱闹的大一生站起来围在老实人副社身边,不停地说:“おめでとう”认出这个名场景的人都会心的笑了。
何其抽空跟邢衍解释这是日本动漫《EVA》的最后一幕,名场景来着,这四个人明显在恶搞他们的副社长··被恶搞的副社完全没有生气,他笑着朝天空大声地吼了一句:“扎心得嘞”然后回过头来一一礼貌地跟旁边的四人握了手,一人送上一句:“ありがとう”那四人表情丰富,或热泪盈眶或满怀欣慰,一个个戏多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
晴天的海上,月亮挂在没有云的天空,繁星互相闪耀着,大海和天空好像连在一起,没有边界线··黑夜里,月光照在大海上··大海,是湛蓝色的,深邃得如同一颗古老的宝石,不知藏着多少神秘、忧伤的往事。
温柔的月色包裹着它,落入溶溶的海水中,不安的波浪也得到了抚慰··作者有话要说:·以岑学长为主角的文,大纲已经想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笔··第86章 chapter 11·他们沿着海岸线行走,人很快就分成了两拨,十个人带着欢声笑语在前面沙滩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偶尔才能听见一两句。
何其和邢衍两人被自觉地落下了,与前面一拨人远远地隔开·何其已经忘了来这里的初衷,中午时说他的目的是什么来着,监护人·邢衍穿着黑色的长裤,裤腿口紧到不能卷起来,用力地向上拉也只能露出一小截小腿。
他走在朝向大海的一边,裤子被浪打- shi -,何其嘲笑他知道要来海边也不换件短裤和拖鞋,活该··他自然是穿着来海边的标配,人字拖和沙滩短裤,再加上一条宽松的上衣,在夜风中鼓鼓而动。
何其的皮肤被热带里残酷的烈日晒黑了,海水慵懒地舔着他带着明显晒痕的脚丫,他将拖鞋拿在手里,走在松软的沙子上·没有灯光烛火的夜晚,圆月罩着他们,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走在前边的陆萍和薛成礼不知为什么事又吵起来了,陆萍对着薛成礼骂了一句:“你这屁股被艹烂的贱货”用词之难听,语气之嘲讽连邢衍都惊呆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远远看过去,薛成礼瞪着眼睛张着嘴,一时竟没有想出话来骂回去,反倒是已经有几个小时不说话的面瘫带着不悦的表情冷冷地“喂”了一句,就把陆萍的气势给压住了。
他吃瘪地躲在高大威武的副社后头,小声地逼逼,不敢再多说什么·薛成礼本来还有一肚子气要找陆萍的不痛快,他也想了好多不堪的话回击,但此时却站在离面瘫最远的位置上,背过脸,摸着下巴偷乐。
这些小动作没有被一起走的九个人发现,却被走在最后头的两人看在了眼里··何其沉思道:“你不觉得那两人的关系有点古怪吗”·邢衍一时分不清他说的陆萍和黄毛还是黄毛和面瘫,于是问道:“你说的是哪两个”·“就是高个子不爱说话的那个和染头发的那个,在车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不对经。”
何其说··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们俩是一对·”·何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没发现吗”·“你发现了怎么你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何其死盯着那两人的背影,还是没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猫腻的味道。
他问邢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邢衍回道:“直觉·”·何其说:“给我一百根神经也看不出来·染头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薛之……啊不……薛成礼,你说他跟陆萍在一起我倒信,这两个平常吵更凶呢。”
“可你不是说觉得他们俩关系古怪你就没提到他和陆萍·”·“这么说我的天线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但我本人还不知道”·邢衍笑着对他说:“何其,你不知道你有多迟钝。”
何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邢衍疑惑地就着月色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分不清那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何其”邢衍叫了他一声。
何其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他在海边停下了脚步,邢衍也跟着停下了,他有预感,好像有重要的话即将在这里说出来,邢衍的心怦怦乱跳,不知吉凶··“你觉得我很迟钝吗”何其问他,但语气里完全没有质疑和不悦,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和不解。
邢衍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眼神变得很复杂,柔情似水又很忧伤,像一个正在等待上帝裁判的人··何其说,你今天总是这么看着我,那眼神什么意思呢·邢衍看了一下时间,他说,离零点已经过去了一分钟,现在是第二天了。
何其,你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喜欢你一来就逼我做决定,好像明天是世界末日,我必须要在今天答应和你在一起一样··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能感受到,你对我也有……·哈十个月的时间让你变得自大了吗·何其,你不要说这种口是心非的话,我的心灵很脆弱,比你想得还要脆弱。
也许你的一句话,会将我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灵魂打入地狱··他面对着大海,不说话了··邢衍把手上拎着的鞋丢弃在沙滩上,海水一层层卷过来,要将它们带去,他没理会。
何其背对着他,望着茫茫的大海,所有的人声远去,这片海滩上好像只剩下他们、和这片一望无际的浪潮··“我爱你,无论过多少年,无论这个世界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爱你,何其。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最深情的告白在最深的夜里,邢衍看着他的背影,在一片海浪声中说道··何其低下了头,他心里万分地挣扎·诚如邢衍所说,他是相当迟钝的一个人,可万一他要是迟钝到已经喜欢上邢衍却不自知的程度呢两个男人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相爱有多困难,他到底知不知道光是他老爸那一关就过不去,更何况他成长在保守的乡村,行差就错就会成为他人酒足饭饱后的谈资,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被人反复的提起,最后父传子、子传孙,一代一代这么传下去。
邢衍自己倒轻巧,反正是外国籍的华人,欧洲有那么多个国家能够同- xing -结婚,自然不用考虑人言可畏,一开始他们分别要面对的根本不是同等级的问题··但是何其这么想就完全错了,他们面对的当然不可能是同等级的问题。
在邢衍看来,爱即是生,不爱即死,何其拥有太多可选择的空间,而他手上毫无筹码··何其说:“你根本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如果我选择了你,我将会放弃什么。
邢衍,老实说,相隔十个月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很害怕,身体不住地发抖,灵魂好像要从天灵盖里飞出去·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但是我的心里止不住地感到开心。
你和漂亮的女孩子走在一起,我会觉得不是滋味·我把对你的感觉,和以前暗恋过的女孩子一一拿来做比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让我很混乱……如果我是爱你的,那爱是什么呢”·明明下定了决心不再在何其面前流一滴眼泪,他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优秀的人是不会轻易流泪的。
但借着这温暖- shi -润的夜风,在何其那里听到的这些话语,他的眼泪在何其看不到的地方无法遏制地流了下来·何其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邢衍抱在怀里的,这一切来得如此的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建起防备的围墙,就被一双手用力的拥住了。
他抱得那么紧,何其几乎无法呼吸·这让他想起初遇的那天晚上,也是在这样温暖的夜晚,两个人在月色下紧紧相拥,不过双方的位置却倒转了过来··邢衍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又哭得一塌糊涂。
从遇上起,这个男人总是在哭,眼泪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何其的心此刻变得柔软,从遇上起,他对他的眼泪好像从没有抵抗力··何其对着月亮轻轻地在他耳边长叹了一声,邢衍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声叹息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托起他的脸,看着上面涕泪纵横,脏得一塌糊涂的邢衍的脸,不禁含着眼泪笑道:“居然比第一次见面时还丑,真受不了你·”·伪装了一整天的帅哥形象全面崩了,邢衍说到底就是一个缠人的爱哭鬼,只有何其了解他这一点,没有被他靓丽的外表所骗。
邢衍不顾形象地向上掀起胸口的衣服,胡乱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把脸弄干净后,他呆呆地看着何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该说些什么话,他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是何其先说:“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他的头顶上绽放了一朵朵巨大的烟花,无数束光从亿万光年外照在他的身上··何其说,现在,你可以吻我了··此时此刻,他就算立刻被海浪淹没,被陨石砸中,也无怨无悔了。
邢衍一生从来没有过比这还要快乐的时刻,他毫不费力地把何其抱起,害他睁大了眼睛,但邢衍没有把他放下的意思·人们时常在网上看到有人求婚成功后的视频,邢衍的快乐和幸福与视频里的人是一样的。
他抱着何其在浪花不断拍打的沙滩上转圈,何其不停地说放自己下来,他好像没有听见··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太高兴了,心脏因此而停止也不足为奇。
他们因此摔到了海里,浑身被凉透的海水浸透,何其坐在海水里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像是在说瞧你这个蠢货干的好事··他的头发被打- shi -,一颗一颗的水珠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邢衍从海水里缓缓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那张生气的脸,指尖冰凉地颤抖。
何其在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满心的怨气就散了·这个人得有多喜欢他,才会以这样的方式碰触他·刚才的笑容在脸上消失了,他的脸被海水打- shi -,一双眼睛忧伤得好像要掉下泪来。
他在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不是真实的,害怕这是上帝给他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梦醒后,眼前的何其就会变成泡沫,所有刚才听到的话语不过只是他的幻想··“你……你爱我吗”他流着泪,声音剧烈地颤抖,再次提心吊胆地向何其确认道。
他需要一句话来拯救那颗悬在大气层之外的心,别让它摔得粉身碎骨,何其··他微凉的指尖碰触到何其柔软的双唇,那张鲜艳的唇上埋藏着多少蛊惑和扣人心弦的话语啊。
说爱我,请你用这张唇,说出你爱我··何其的心也在疯狂地乱跳,在这个没有酒精催化的夜晚,他的大脑融化成一滩糖水,像是醉了一般·邢衍的手心分明凉得像冰,他的脸却发了烧一样的烫热,连海水都要在他们身下沸腾了。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心疼你迟钝的我不明白的事,难道直觉灵敏的你还不明白·何其顶着一张绯红一片的脸,凑上前去,紧闭着双眼吻住邢衍嘴唇的位置。
邢衍马上放开了放在他脸上的双手,用力地抱紧了他,加深了这个吻··此时此刻,只有话语是多余的,他的不安烟消云散,生命再次被这个吻拯救··第87章 chapter 12·这个吻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变了味,何其喘着气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拽出来,微微地责备道:“等等等等,这样发展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邢衍将那颗沾了水的大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委屈地问:“什么时候可以”·“我艹”何其叫道:“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可怕可怕。”
他轻轻地把邢衍推离了,红着脸小声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不行·我浑身都- shi -透了,裤子里全是沙子,难受死了,你先起来·”邢衍听话地从他身上离开了,何其问他有没有带干净的衣服过来以防万一。
邢衍说来之前你提醒过我,你忘了何其吩咐邢衍把他放在包里的一套衣服连带内裤一起拿过来,他在这里等着,快去快回··邢衍开心地“唉”了一声,转身就往沙滩上跑去。
此时那群学生有的已经在帐篷里睡着了,剩下的围着篝火,或睡在睡袋里,或躺在野餐布上,沉沉地睡去·邢衍轻手轻脚地分别从自己和何其的包里拿出两套衣服,心里还庆幸走的时候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吵醒,殊不知这些个小鬼都是装睡来哄他们的。
今晚的月色那么亮,海滩上发生的他们全都看在了眼里,只是邢衍和何其当时太过专注,谁都没有注意到··见他抱着衣服做贼似的走了,陆萍在睡袋里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愉悦地看着他的背影,问旁边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野合啊”·“神TM野合你这个人满脑子肮脏思想。
睡你的觉去,这几天吵得老子睡不好,跟你一个房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薛成礼在另一个睡袋里,闷闷地抱怨道··陆萍立刻反驳他:“我满脑子肮脏是你死乞白赖要跟我一个房间的,谁逼你了,哼”他转过来对副社说:“最后一晚我和你睡,再也不要和这小妖精在一个房间了”·薛成礼:“……”·面瘫:“……”·没睡着的众人:“……”·等邢衍把衣服拿到沙滩上时,就见到何其在海里急急忙忙绕着圈不知道在什么,他立刻把衣服扔到了地上,趟过及腰深的海水去找何其。
何其一见到他就说完了完了,邢衍问他怎么了,何其说你见到我的鞋了吗邢衍说没有,何其说你的鞋也被浪冲走了,你看——·何其指着不远处在浪上漂浮的一只鞋,夜色下勉强能分辨是邢衍来时穿的,邢衍往后看了一眼,沙滩上空空如也,他的鞋真的被冲走了。
不仅如此,何其的也是··第二天早上光脚回去,对他来说这没有什么,他曾光着脚走了大半个城市·但何其却很苦恼,苦于如果有人问起,他没有办法解释两人的鞋怎么会一同消失了。
哎呀,明天没有人注意到就好了,可是别人怎么会看不见两个大活人脚上没有鞋呢要是有人问起怎么鞋都掉进海里,怎么可能没发现,你们当时在做什么那何其肯定会心里有多心虚,脸上就会表现得多心虚,说不定还会脸红一下以示自己的心虚。
邢衍说你不要想太多,就说玩的时候不注意,海水涨潮了··他在这里庸人自扰,你瞧,邢衍已经替他找到了一个好理由··海风从他们两个中间穿行而过,俩人沉默着,浪花拍打在他们身上,在经过之前激烈的感情波动后,何其的脑上的温度总算被微凉的夜□□低了。
邢衍打量他的表情,不敢上前,犹豫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生怕他下一句说自己后悔了,刚才那都不算数··何其低下了脑袋,摸摸鼻头,小声地说我们上去吧·邢衍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看见他捡了自己的衣服走了,他也拿着衣服跟上去,显然忧心忡忡。
何其这时候突然回了头,有些尴尬地说,以前没什么想法,现在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邢衍疑惑不解地问他什么意思,何其红着脸回道:“以前和你面对面光着膀子睡觉也没事,但现在回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他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完,其实他想说的是:以前和你面对面光着膀子睡觉也没事,但现在一想到要和你面对面换衣服,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一想到待会儿的场景,邢衍的脸也变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嘿嘿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感觉好新鲜·”他还自言自语地说:“第一次谈恋爱都是这种感觉吗大龄处男听上去会不会很恶心哈哈……”·邢衍在一旁小声地说:“我也……我也是第一次……”·是的,就在十分钟前,他们两个已经是恋人了。
既定事实让邢衍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恨不得在沙滩上放一百发礼炮以示庆祝··何其掩饰地尬笑了两声,对邢衍说:“我们两个都是处男呢,哈哈……”干笑了两声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错误了。
一直强调那两个字,简直在明示暗示些什么·如今迟钝的他对于恋爱方面终于长出了一根神经线,不得不说他在这个夜晚成长得突飞猛进,有了令人欣慰的质的飞跃。
他们来到了后面的小树林,准备换衣服·两个男人其实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在沙滩上脱光光裸奔都没问题,何况是没人看得到的夜晚·但何其长了二十四年,今天第一次知道“脸红”二字怎么写,邢衍在海里对他就有过比较冒险的举动。
想想都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在何其看来,这样的发展似乎太快了点··在保守的乡下成长的何其,从身体到心灵都相当的保守·如果跟他交往的是女孩子,说不定他会在和那个女孩子结婚的前夜都维持着处男之身。
刚决定交往每到两分钟就想对他上下其手不得不说邢衍的举动让他吓了一跳,说不定邢衍近期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靠近他了··小树林里乌漆墨黑的,何其有点害怕,他说这附近有个乱葬岗,早知道就不来了。
邢衍吃惊地说那为什么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换衣服呢,何其说我这不是一时忘记了嘛,现在想起来了··一阵风穿过林子,吹得他们身上凉飕飕的·何其把- shi -衣服脱了扔在地上,催促地说快点快点速战速决。
邢衍也急急忙忙把衣服换上了,一瞬间,他心中的那点心猿意马被气氛搞得全无,连何其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他都没注意到··陆萍还在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小树林,强打精神让自己不被困意打败。
他掐着表计算何其他们消失的时间,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人两分钟不到就一前一后地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他遗憾地抱怨了两句,躲到睡袋里愤愤不平地睡觉去了。
何其把- shi -衣服挂在树枝上,一边小声地对邢衍说海风那么大,明天早上就能吹干了·邢衍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跟树杈把- shi -衣服挂了上去··他们没有回到篝火旁和其他人睡在一起,而是坐在了沙滩上,望着凌晨的大海,等着第一抹曙光从海平面上升起。
何其问他有没有看过海上日出,邢衍说他在阿尔卑斯的山顶上看过日出,那是难得没有被云雾遮住的好时候,被他们一行人赶上了,听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几天才能在山上看到完整的日出。
何其问那是怎样的,邢衍回他那天早上从帐篷里爬出来,把帐篷顶上前一天晚上下的雪给扫下来·他们四个人坐在山顶上围在一起烧开水,等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被日出照亮。
天空先是露出了一点微光,但是很快被一层薄雾遮住了,正当他们觉得今天肯定看不到日出的时候,风把所有的云雾都吹散了,露出了那颗长得像蛋黄的家伙·被阳光照亮的一瞬间,他的心充满了感动,突然能够理解把登山这项运动当做朝圣的人。
此时他们这里,月亮刚好被云层遮住了,何其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大海,突然说了一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邢衍紧盯着他的侧脸,把下面一句台词说了出来:“不会啊,天亮以后会很美。”
何其听了很高兴,手指着邢衍笑着说:“哈学我看周星驰电影,把台词都背下来了,不错不错”他点头赞道。
邢衍抓住了他的手,慢慢地靠近,何其的脸在冒出头的月光中腾地一下变得通红,邢衍对他说:“我现在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何其有些费力地才把手从他手上挣脱开,小声地说道:“没有真实感的是我好吗本来我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你用十五天肯定不能追到我,没想到半天还没过去,脸都要被自己打肿了。”
邢衍不解地说:“脸肿了吗我看看·”说着对他伸出了手,被何其躲开了·他说:“这就是一个比喻,怎么可能脸真的肿了”·邢衍看着他道:“我现在就像在梦里,幸福到即使现在立刻死了,也无怨无悔。”
何其说:“哪有那么夸张·你再说死啊活呀,我就……我……我就……跟你分手哎呀‘分手’这个词感觉说起来怪怪的,我也还没习惯和人谈恋爱呢。
不如我们来说鬼故事吧·”·邢衍立刻发誓以后再也不说死活两个字,希望何其也不要跟他说“分手”··何其叹了口气,说道:“今年我二十四岁,没谈过恋爱,相亲还总是被女生拒绝,被妹妹嘲笑,已经够悲催的了。
你比我大四岁,也没谈过恋爱,明明长了一张帅哥的脸,却还是个处男,这也太惨了吧·在国外生活不会被人嘲笑吗”·邢衍笑着说:“你担心我吗”·“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好不好别别别,你别这么看着我,怪恐怖的。
你……你冷静一点……要听我讲鬼故事吗”何其一只手把邢衍挡在了一臂之外,邢衍退开后,他暗松了一口气··邢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就是想要吓唬吓唬他,看到何其有些惊慌的表情他感到新鲜又觉得有趣。
何其开始讲他的鬼故事了·其实也不算什么鬼故事,不过是自小听到的悚人杂闻罢了··渔村里总会有几个类似海鬼索命的故事,用来吓唬小孩子不要随便到海边游泳。
何其说他小时候听母亲提到他有个舅公,几十年前在这片海里驾船打渔,一艘小船上只有三个男人,带了一个礼拜的食物·最后一天晚上收网,捕上来的海货不多,正当他们以为又是一次毫无收获的出海的时候,渔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被砍下的头颅。
他们三人吓到不行,赶紧把网里的人头扔回了海里,船开回了岸上·回到家里又是烧香又是请神婆,闹了足足一个礼拜,以为事情总算过去了·可是后来那一年,莫名其妙死了三个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一个是舅公的儿子,另外两个也都和船上的两人有血亲关系。
你说这事奇不奇怪·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问,为什么死的不是船上的三个人呢他们三个当时又没有在船上。
何其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妈说,也许女鬼认为,伤害身边的人会让他们感到更加伤心吧·我舅公当时五十多岁了,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死后,他再也没有出过海。
现在九十了,每天就是在村里闲逛,不知道干什么·”·“他的人生在儿子离开的那一瞬间,可能就已经毁灭了·后面的四十年里,不过是一具会行动的尸体。”
邢衍说··“你说得对·”何其十分地赞同他这个说法,他又补充道:“想想实在太可怕了,几十年都走不出伤痛,他得有多难过啊。”
他看上去真心地为那个几十年前那位失去孩子的父亲感到遗憾,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当事人可能都老到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何其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过。
邢衍喜欢他这一点,认识的伊始他就知道,何其拥有一颗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温暖的心·和何其在一起,就算是严冬的夜里他也不会感受到寒冷··趁他不注意,邢衍偷偷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何其楞住,他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打招呼的吻。
何其一边用力地擦着脸一边说:“你不要晃点我,以前你要敢随便拿出这种外国礼仪,早就被我打死了,这分明是……”·“分明是什么”邢衍笑嘻嘻地问他。
何其故意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态度嚣张喔·”·邢衍赶紧告饶说没有没有,我是一时高兴冲昏了头··何其听到他的话,又哼了一声,心里还有点小得意,所以就连旁边的人悄悄靠了过来,他也没在意。
天边出现第一抹旭光的时候,在海浪的滔滔声中,邢衍的额头轻轻靠在了何其的肩上,小声地说:“我爱你,何其·”·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何其也回了一句。
他以为是自己在海浪声的掩盖中把何其说的听成了内心里最想听到的一句话,邢衍错愕地抬起了脑袋,想从何其的口中再次听到答案··何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肯定地说:“我爱你,你没听错。
我想我是爱你的·”·他们都想象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吻是比现在的吻更加甜美的··邢衍终极一生都不可能忘记这个时刻,他已经把这个吻定格在了心里。
从背后望去,两个相交的背影在漫□□霞下美得如同一副油画··仅凭这一句话,他能够活很久很久,直到全身的肌肉在潮- shi -- yin -暗的土壤里腐烂,变作微生物的粮食,他干枯的颅骨也要不停地述说此刻的幸福。
直至上帝收割他的灵魂,邢衍在天堂也决定唱这爱的颂歌··第88章 chapter 13·他们一直在海边坐到六点半,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才回到扎营的帐篷前·日出后两人在朝阳里相互倚靠睡着的背影被早起的社长拍摄了下来,陆萍起得最晚,没有看到最令他激动人心的一幕。
后面看到照片后他很是后悔,哭嚎着说早知道就不要赖床了,薛成礼幸灾乐祸地说谁叫你昨晚熬夜,活该啰。陆萍狡诈地笑道:“嘿嘿嘿,你今晚千万不要在房间里闹出动静,要知道我可睡在隔壁。”
他话一说完,薛成礼就脸红了,四下里找趁手的东西要扔他,陆萍见情况不对立马找到了威武雄壮的副社做靠山·薛成礼见副社夹在中间,他暂时得不了便宜,于是冷笑了两声,说道:“你想什么呢我还是要跟你睡啊。
别以为你找了副社当挡箭牌我就动不了你,今晚我要你好看”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撂下最后一句话,哼地一声就走了,陆萍朝着他的背影大呼道:“你自己说的哈晚上你要是不和我一个房间,就烂叽叽”·副社略显无奈地转头看着他说:“烂叽叽别这么狠吧。”
“他叽叽烂定了我跟你讲”陆萍脸上十分肯定地说··副社摇了摇脑袋,对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过一句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收拾帐篷的面瘫说道:“听到了没有要烂叽叽的。”
面瘫睁着一双单眼皮的死鱼眼,有气无力地把帐篷拆下来,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张大了嘴巴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副社看着这几个和他一起来的“男孩子”,默默地感慨这个社团- yin -盛阳衰,真正的男人只有自己一个,不禁觉得肩上的责任更加重了。
“唉——”这几天他叹气的频率都快赶上学校那帮老头子,再不毕业真的有可能未老先衰··这位有担当、有责任心、社团里“真正”的男人,对着初升的朝阳握紧了拳头,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今天的副社依旧十分可靠··几个女孩子已经起床坐在旁边用瓶装的矿泉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还抱怨着再也不来海边露营了,帐篷里又硬又凉一点都不舒服,早上没有自来水洗脸,昨天晚上还被塞了一嘴的狗粮,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车怎么还不来。
何其和邢衍往这走过来了,副社遥遥地对他们热情挥手,等他们走近,也不问他们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就问何其车什么时候到·何其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司机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这时haruko注意到他俩都光着脚,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们的鞋呢”·在他人眼里,何其是腾地一下脸变得通红,干瞪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笑的是昨晚邢衍明明替何其找了一条好理由,现在他也想不起来了,只好老实地说:“海浪冲走了·”·徐芳晓打趣道:“你们可真粗心,浪把鞋冲走了都看不见。”
“涨……涨潮……”何其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吴馨柳笑着打断了他:“别掩饰了,昨晚我们什么都看见了·”·他一下子变得惊慌了起来:“什么都看见了从哪里开始看见的”·徐芳晓神态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地说:“你慌什么,我们又不是要敲诈你。
而且,现在这个社会,有这种事很正常吧·”她转过头向自己的同伴寻求认同,haruko和吴馨柳也都点了头表示,而且吴馨柳还说:“我们社团有好几对呢,也没见他们平时藏着掖着。
如果把自己当做异类,别人更是会这样看待你,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也许会轻松一点哦·”·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才不过大我们几岁,怎么思想这么陈腐”三个女孩子一边嘀咕着一边走了,只留下惊若木鸡的何其和站在一旁的邢衍。
·何其收起了自己惊呆的下巴,无比惊叹地对邢衍说:“你刚听到了吗她们在叫我出柜吗哇塞,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
我在她们那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同- xing -恋’是什么呢”·邢衍沉吟道:“她们说得对,何其·”·何其一脸茫然:“我觉得一夜之间周围的一切全都变了,你能感觉到吗我们只不过谈了一个恋爱,却要面对那么多的问题,真不公平。”
“是的,的确很不公平·”邢衍轻笑道:“但是,‘异- xing -恋’、‘同- xing -恋’只不过是贴在人身上的标签。
拿掉这些标签以后,我是我,你仍然是你,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如果过分在意他人的眼光,是不会得到幸福的,对此我深有体会·”·“但要我回去跟家里人说——‘爸爸我找到男朋友了,对就是那个昨天从维也纳过来的人,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我做不到,你也别想·”何其低声地告诉他··听到这些话,邢衍的心里虽然有点难过,但他理解何其的苦衷,设身处地的为何其着想,他的立场确实不能像自己一样对这份感情毫无芥蒂。
人生真是太困难了,处处有桎梏和陷阱,绕过一座山却发现还有一座山·但没关系,他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勇气,有了何其在身边,邢衍坚信未来无论有多少困难等着,他们一定能携手跨越。
邢衍紧紧地握住了何其的手,给他以坚定的勇气和信念,以眼神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何其的脸又红了,他没习惯跟别人有亲密的关系,从昨晚开始每当邢衍触碰他,何其害羞的概率就会变得很高。
邢衍在心里默默地希望何其不要太早的习惯他肌肤的温度,因为看他因为自己变得和平时不一样,邢衍的心会因甜蜜而欢欣雀跃·他尽量不想让何其发现这件事,这算是专属于他的一个小秘密。
车在七点准时来了,男生把沙滩上的东西收拾好搬到了车上,装好的垃圾在路过垃圾站的时候扔掉了,何其才不会允许他们把吃剩的签子和残羹剩饭留在他童年时代美丽的海滩上。
邢衍在车上曾问过他,以前何其所说的每年暑假来游泳的海滩是不是这里,何其说是的,但是自从中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在这里淹死了,就不太有小孩子来了··车辆沿着能看到海岸线的公路上行驶,车内的气氛比起昨天下午安静了很多。
只有四人组围着窗户说着话,剩下的人不是在座位上补眠就是百无聊赖地看着车外的大海·黄毛和面瘫还是坐在一起,难得没有大眼瞪小眼,而是安静地共享一副耳机。
车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何其和邢衍的关系了,除了司机以外··在回程的半个小时里,何其将脑袋靠在了邢衍的肩上·这是一辆老旧的小型客车,没有开空调,车窗打开,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微咸的海水味道。
阳光舒服地照在何其的侧脸,薄薄的鼻翼透着光,黑色的头发笼罩着一层酒红的颜色,邢衍低头在他的脑袋亲吻了一下,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这是何其自满的家乡,没有空气污染,没有忙忙碌碌的生活,住在这里的人都活得很随- xing -,不轻易抱怨。
他在每个本地人身上都看见过何其的影子,乐观、友善、自然,被阳光和大海哺育长大的人们,他们都有相似的地方··司机帮他们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何其对那群大学生说你们回房间休息,这里就交给我吧,我帮你们把剩下的还给厨房。
九个人打着哈欠走了,副社说那就麻烦你们了也走了·邢衍说不让男孩子留下来帮忙吗,何其说让客人做这些万一他们抱怨怎么办,虽说利姨给了他们很多折扣,那也不能这些大学生干太多的活,不然我是会被骂的。
邢衍说我帮你吧,何其说你的手受伤了怎么办··他刚说完,就有好几个身强体壮的阿姨从林间小路上走过来了,何其见了她们就像见了救星一样,热情地招呼着·那几个阿姨都是他们家雇来的,体力活做起来比邢衍和何其两个小菜鸡加起来还熟练,三下两除二就把一地的杂物搬空了。
何其还想帮着忙把烧烤炉搬起来,反被人嫌多事,说他一个读书人哪里有力气做这些,还是让她们来比较快一点·何其说要跟着她们一块把东西放了,叫邢衍先回房间,不用等他了。
邢衍在树荫里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了,何其还被其中的一个大妈嘲笑身子板不结实,大妈故意显摆自己手上的重物,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的邢衍无奈地笑了。
他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走廊上敲了敲何其的门,没人回应,看样子是没回来·邢衍从二楼下去,沿着刚才走过的林荫小道去找何其,路过好几个工人都说没有看到何其的影子,有人甚至不知道何其是谁。
他想起利姨曾叫他“阿弟”,看来“阿弟”就是他的小名了··“你知道‘阿弟’在哪里吗”·“阿弟阿弟在给树浇水啊。”
有人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告诉他,邢衍勉强听懂了·他顺着记忆找到了那棵杨桃树,何其跟昨天一样果然在给它浇水,一只手拿着水管子,另一只手拿着咬了一半的杨桃,背对着他站在阳光下。
他已经洗过了澡,换了一身新衣服··邢衍走过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何其转过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杨桃给他扔出去,邢衍一脸茫然地接住了,何其笑着说:“吃啊,这是留给你的。”
他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妙不可言,带着热带水果特有的糜香·邢衍问他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吗,何其说总不能一整天都陪你玩吧·他指着邢衍手上的杨桃问他:“好吃吗”邢衍点点头。
何其笑道:“我们果园里还种了好多水果,不过你来得不是时候,它们现在都还是小不点·等秋天到了,能吃的就有很多了,到时候你再来……”他停顿了一下,转问道:“到时候你来吗”·邢衍立刻点头答道:“我一定来”·何其笑了,他说:“我骗你的,现在能吃的也很多,一会儿我带你去摘榴莲。”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榴莲”·“吃了一口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水果,相信我,你会觉得好吃的·”何其笑着说道。
事实证明,何其说的话真的不是每句话都能相信的,邢衍闻着榴莲那味道差点没晕过去,何其却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说:“太可惜了,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水果,你这个凡人不识货就算了,居然还敢嫌弃它。”
说着便抓着一坨榴莲作势要拿来丢他,邢衍吓得赶紧躲在树后,疯狂乱跑,何其看着他慌乱的表情笑得不成样子··雯玲也跑来跟邢衍玩·在何其被客人叫去帮忙的时候,雯玲就拉着邢衍到池塘里抓蝌蚪和泥鳅,池底的泥巴很软,他这个没下过地没接触过乡村生活的人被灵动的泥鳅给打败了,何其听到动静走过来,就看到邢衍四肢着地坐在池底,十分的狼狈,而他那不听话的小妹正站在池塘上捧腹大笑。
何其无奈地把一脸委屈地邢衍从池塘里拽出来,努力地憋着笑,拼命地做出忧心的表情跟他说去洗个澡吧,你看你身上脏的··邢衍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说:“你想笑就笑吧,我不介意。”
他的裤子和衣服都脏了,脸上溅上了泥点,裤腿卷到膝上,十足像个下地干活的农民·何其还是不厚道地笑了,邢衍说怎么办,带来的衣服洗了没干,我没有衣服穿了。
何其憋着笑问他你是要穿我爸的还是穿我的··其实邢衍和他爸体型接近,借他爸的衣服来穿身上的违和感会少一点,可他说要穿何其的衣服,两个人身高差距那么大,何其的衣服给他套上去违和感不是一星半点。
何其特意给他找了几件宽松的衬衫,有点像夏威夷的风格,穿上去花花绿绿的,下面配上何其的沙滩短裤,全身就变成只有那张脸可以看了··何其笑着说还好还剩一张脸,勉强算是帅哥。
就连利姨看到了也很惊讶,怎么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一天不见就下地插秧了呢·吃完饭的时候那十个人都差点不认识他了,陆萍摸着下巴低沉地来了一句:“果然人靠衣装这句话不适合用在帅哥身上。”
第89章 chapter 14·晚饭后,有一队客人说要在农场里开个夜会,问其他人来不来·这队客人是摩托车旅行的乐团,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歇脚,利姨还开玩笑地说过要请他们在农场里给客人做表演,这几个年轻人拒绝了,他们的理由是在这座海边城市呆得够久了,接下来要往更南方去,所以不能在这里停留。
邢衍感慨到这些人真是浪漫又有情趣,何其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候鸟,我倒希望自己在一个地方老死··十个大学生听了很高兴,今晚正好也是他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明天就要乘坐各自的班机回家了,下个学期还不知道会不会相聚在一起。
不眠不休,这是他们定好的口号·何其和邢衍身为农场里较为年轻的也被邀请了,何其跟邢衍说好过十二点去睡觉,连续熬两天夜他说自己有可能会猝死··这个乐团的人设备都不高级,一边旅行一边演出想来资金也很窘迫。
他们自嘲地说自己是流浪乐团,唯音乐和酒就能喂饱空虚的胃,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农场里有一个亭子,建在池塘边上,白天里很多人坐在里面乘凉,到晚上因为蚊子很多所以人很少去。
利姨给他们挂了个防蚊灯,亭子周围点上了蚊香,还给他们搬来了几箱啤酒,说是免费送的·一方面她确实很喜欢这群年轻人,另一方面,连何其自己都不知道,利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农场里雇工尽是一群大叔大妈,何其本身的- xing -格比较内向,平时又不出去交朋友,她很担心,所以希望他能和现下年轻人多多接触··雯玲小时候曾吵着要弹钢琴,结果钢琴买回来了,她玩了几天又不想学了,那架好几万的立式钢琴现在还扔在仓库。
利姨一听说邢衍会弹,立刻叫人搬了来·何其的老爸说在河塘边呢,磕坏了怎么办,掉进水里怎么办·利姨说坏了就坏了,反正扔在仓库里也是白摆着,还不如让这群孩子玩一个晚上高兴一下。
立刻有人就说:“那我们不是能现场聆听大师的钢琴”·邢衍赶紧摆手否认道:“我不是什么大师,我没有那么厉害的·”·刚来的乐团成员感到不解:“什么大师”·徐芳晓说:“你们不知道,他得过钢琴比赛的国际大奖,还开过几年的全球巡演呢”·听得邢衍的脸红得像是发烧一样,他解释道:“只去过几个国家,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周围越是投来惊讶赞叹的眼神,他的脑袋越是低下去,到最后声音都消失在了喉咙里··“但你开过演奏会吧一定很多人来吧在很多人面前演奏是什么感觉”有个乐团成员羡慕地问他。
邢衍在脑袋里回想聚光灯下演奏的时光,诚实地说:“除了紧张,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回想起那时手心总是在冒汗··那个人呼道:“没有兴奋我要是能在正经的舞台上有过一次表演,死在聚光灯下这辈子也无怨无悔了。”
旁边有个人冒出来,抓起邢衍的手像鉴别珍品一样好奇地打量他的每一根手指,邢衍被他的举动惊住了,但他没有做出多余的反抗··那人两眼发光地说道:“这是钢琴家的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钢琴家”他抬起眼睛看着邢衍的脸问:“你弹的什么钢琴施坦威吗”·邢衍点了点头,他立马就高兴地转头跟别人说:“我就说施坦威是世界上最好的钢琴。”
这一点邢衍也承认,但说的人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只知道有施坦威这个牌子的钢琴,而他又很想表现一波,随便什么,只要能说对一样,在他看来已经足够跟人吹嘘了。
剩下的人都在催促邢衍坐到钢琴前演奏,邢衍求助地看了何其一眼,何其对他投去鼓励的目光,他的底气一下子从心底生了出来,从容并且淡定地坐到了钢琴前·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就平时来讲他个人是很不喜欢这种行为的,但是在今晚,他觉得这声口哨是对他的一种肯定,邢衍坐在配套的椅子上对吹口哨的人报以一个温柔的笑脸。
手指放在琴键上,很快地飞舞起来··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庆幸的是,这架立式钢琴搁置在仓库里好多年,音准都还过得去,没有特别不好的声音出现。
他弹了一首《小星星变奏曲》,何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雯玲在旁边吵嚷着要学这首曲子,被何其捂住了嘴巴,叫她安静一点·何其坐在亭子上,雯玲刚刚被捂嘴了很不开心,她偏要坐在何其的大腿上,否则不肯罢休。
何其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抱在了自己腿上·等邢衍弹完,他转过来问雯玲:“好听吗”雯玲对着邢衍疯狂地点头·“想学吗”她再次点头。
“那你过来,我教你·”她闻声就从何其腿上跳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邢衍的椅子空隙上,两个人挤着这么小一点空间,雯玲霸道得差点没把邢衍挤飞出去。
何其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似曾相识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浮现,只不过那是在妞妞的房间,现在是他家的农场·晚风一吹,好似回到了天天和邢衍在楼顶上吹风的那些日子,无限的怀念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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