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只真·凤凰男 by 窈窕小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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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只真·凤凰男 by 窈窕小妖(2)
·那愉悦的心情似要从嘴边溢出来··方易白挑了挑眉,还没问什么,就见顾晓棠自己兴奋着一张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腻腻歪歪地喊了句:“哥~”·“哥,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顾晓棠边说边扬起了眉眼,整个音调也都是上扬的:“我要到男神电话啦”·她晃了晃手机,像是在炫耀什么天大的喜事··方易白视线从那手机上划过,淡淡地“嗯”了一声,只叮嘱了一句:“与人交往还是要谨慎些好。”
没太在意便又低下头来工作了,态度淡漠··顾晓棠的兴奋劲儿却没下去,方易白的冷淡反应完全满足不了她的倾诉欲,她撇撇嘴,又叽叽喳喳地道:“哥,你不知道,男神比我想象的要亲切的多呢,他还回我短信了呢”·她把手机贱兮兮地举到了方易白的眼前,待到方易白抬眸时却又飞快地收走,一脸得意地窃笑:“嘿嘿,你还是别看了,哥你这个年龄可能理解不了我们年轻人的情调~”·“哦”听到这句,方易白倒是微微扬了扬眉,“我这个年龄”·他心情正不怎么好,见到顾晓棠这副口无遮拦的兴奋样,突然有点不爽,下意识就想摆出上司的模样,沉下了脸。
顾晓棠却兀自在不知死活:“嗯呐·现在年轻人看对眼了就在网上发发信息多正常呀,有什么谨慎不谨慎的哥,你太古板了·”·她远远地握着手机,划拉了一下屏幕,叫方易白看她和“男神”聊天的战果,竟也拉满了一页,喜滋滋地道:“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啦。
多半是我问他答·不过我套出了不少话呢·你看,男神他果然是单身耶而且居然从没谈过女朋友男神还会做饭呢,我问他那天怎么自己一人买了这么多菜,他说他自己在家做饭还有啊,他……”·顾晓棠正说到兴头上,忽见方易白似有不耐地摆了摆手,只得悻悻地收住了话头。
末了,却是没忍住,又添了一句:“啧,就是有一点我没弄明白·那天我跑上门去了,竟然看到男神家里有一个陌生男人在,那人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哥,你说男神不会是同- xing -恋吧”·顾晓棠倾身按住了桌案,向方易白问道,刚才的满眼喜色转而被一种仿佛很没道理,却又很让她闹心的担忧所替代。
虽然能跟叶清峦在手机上聊天已经让她很惊喜了,可人嘛,一旦得到了点什么,就会开始患得患失·尤其是那天那个挡在她面前,阻挡了她视线的陌生男人,动作言语着实古怪。
她还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东西交给我就行了·”“叶清峦他不方便·”·一般的朋友说话会这么霸道么而且为什么会不方便若是感冒生病了也不至于到不让她见一面的地步吧。
既是身体不舒服,又不方便出来见人,这种情况怎么越琢磨越有一股暧昧的味道··不怪她想得多,实在是这个年代基友遍地走啊,网上动不动就有那些“室友变基友”“室友昨夜上了我”“某某大学同- xing -恋比例已达到百分之十五”的帖子,再加上叶清峦人长得那么帅却从没谈过女朋友,这简直不科学……·方易白眉心突地一跳,他忍不住抬眸看了顾晓棠一眼,并没在她脸上找到怀疑、试探之类的神色,只有沉浸在恋爱心情里的苦恼,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的身边,没人知道他是Gay,他目前也不想让旁人知道··方易白揉了揉眉心,略带些疲倦地摆了摆手,道:“别瞎想·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琢磨工作。
你上次交来的策划案不合格,最晚明天,明天下班之前必须把新的策划交过来·”·他说完,无视顾晓棠哀嚎的表情,挥手让她出去了·神思却也不由得顺着顾晓棠的话,飘到了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青年身上。
那个极漂亮极纤瘦,又极古怪的青年·或许他和自己一样,真是个Gay也说不定,毕竟,他还隐约记得他面上的红晕有多么靡丽,他从鼻子里哼出的声音有多醉人,他抱着他时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有多么灼热。
那分明就像是情动时的表现··如果是一个正常男人,是不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态的吧··既有这种可能,那他或许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那个又蠢又笨的表妹,别识错了人而不自知·方易白收回了乱七八糟的神思,视线又落在了那被他查看了多遍的邮箱上。
他依然没有等到青鸾的回执·偶然地,方易白想起了刚刚顾晓棠的话,心中一动··他再次拿起了手机,划开屏幕,登录,然后飞快地输入下一行字:·“如果我也想让你参加作者大会,你愿意去么”·第17章 脏水淋头·叶清峦呆呆地看着那条留言,大脑的中枢神经就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乱乱麻麻地四散开去,没个焦点。
这是凤入我怀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他竟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紧张到不知该如何拒绝··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把凤入我怀当做了最忠实的读者,最真挚的朋友·也早已习惯了他在自己文下简短却令人倍感温暖的留言。
仿佛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成了他们的默契··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只需埋头去写,一旦感到疲惫,稍稍回头,便能看到凤入我怀支持鼓励的话语,从不知疲倦,也似乎永远不用担心对方会有所改变。
可是今天,凤入我怀却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叶清峦的手指在键盘上捻动,头一次感到这样为难——他不忍心拒绝·如果拒绝了,凤入我怀会不会伤心·他是他唯一一个忠实读者了,他万分不想让他失望。
可是……叶清峦看了看身后那安静拖曳在地板上的尾巴,苦笑着摇了摇头·纵然没有这尾巴,他也不能去·他决计不想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的- xing -别,那或许会招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抱歉,出于身体上的一些原因,我没办法去,请你谅解·”·叶清峦轻轻地在键盘上敲出这句话,回复了过去·他冲着自己的这条回复发了会儿愣,转了转鼠标,在文学网站上的论坛版块浏览了起来。
没心情码字的时候,他就会像这样闲闲地翻看一些作者们聊天的水贴,打发时间··正随意浏览着,一个长长的标题忽然闯进了眼帘,叶清峦的目光划过去,却一下子怔住了,整个身体都僵直得如同木石。
“天道酬勤青鸾巨巨抄袭小能手抄出了新高度,竟获某著名出版社邀请,从此走向人生巅峰提问:我等蝼蚁以后是不是要向青鸾巨巨学抄袭啊”·那是一栋回复有数百条的长楼,楼主不知从哪儿淘来两年前的旧帖,从一楼开始,就不厌其烦地搬来当年叶清峦“抄袭”的种种证据,直列了三十多楼高,大到核心梗,小到具体的字句段落,全都一一标明,一目了然。
这些证据并不是这贴楼主整理的,这个楼主只是照搬·叶清峦清楚得记得,两年前,他正是被这样的“抄袭证据”打击得一蹶不振,成为他夜夜惊恐的梦靥,折磨得他痛苦无比。
可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竟又有人重新将这陈年伤疤翻到了阳光下,刺得他生疼··叶清峦狠狠哆嗦了下,眼睑慢慢地垂下去,纤长的睫毛在瞳孔四周打下一圈浓郁的- yin -影。
他本以为他已经渐渐从这件事的- yin -影下走出来了,可谁知道,再次看到这些尖锐无比的话时,他一下子就被打回了原形··怎么可能走得出来呢写作曾经是他唯一的骄傲,可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耻辱。
叶清峦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从头顶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像是两年前一样,无论他怎样挣扎,怎样辩解,都无法从被人辱骂指责的- yin -影下挣脱出来,只能永世不得翻身。
他艰难地移开了定在屏幕上的视线,手颤抖着扶着鼠标,关闭了论坛,没有再看下去··不过也幸好因为此,他没能看到帖子后面愈加粗鄙刻薄的言论··这个帖子将陈年往事搬出来,显然不只是为了炒冷饭,而是更加别有深意地对准了叶清峦受邀参加作者大会的事情。
作者大会没有什么稀奇,稀奇的是主办方华林文学出版社··国内第一大的商业出版社,居然邀请一个抄子只是想想,都能引发一波令人胆寒的恶意猜测与咒骂。
甚至有人连潜规则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在他们的想象中,叶清峦一定是用了什么为人不齿的手段蒙骗了华林,才争得了如此的机会··叶清峦没有看到这些话,单单只是抄袭这顶帽子,已经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他感到胸中涨得难受,长呼出一口气后,他又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到了凤入我怀的留言上··只有凤入我怀不会怀疑他,不会指责他,不会辱骂他··叶清峦盯着那几行留言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而悲哀,正当此时,他看到了凤入我怀的又一条新的回复。
“怎么了青鸾的身体还没好么怎么会生病生得这么久,有没有好好去看医生”·他一怔,才想起刚刚自己回复了什么——他说自己“出于身体上的原因,去不了”,所以凤入我怀理解成了他身体有恙,故而甩出了这么一连串的关心和问候。
叶清峦刚刚还坠落谷底的心脏一下子回暖,他眼窝有些潮- shi -,又不免歉疚,可还未等他再说些什么,对方又发来了一条留言··“不方便在这里聊的话,可以单独告诉我么我很担心你。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给我发条短信,好么,青鸾”那后面附了一串数字··若水文学网没有作者与读者私下交流的功能,叶清峦也从未跟任何读者有过超出留言区以外的交往。
然而现在,凤入我怀却突然扔出了一串手机号码,那就像是一把打破二次元、三次元大门的钥匙,散发着奇异而又诱惑的气息··若是以往,叶清峦可能会胆怯,可能会畏缩从而置之不理,可是此刻,他看着那串号码,心跳却怦地加快了一拍。
只有凤入我怀在担心他,他不能让他失望··他竟少有的不再犹豫,拿出了手机,输入了那串号码··“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真的谢谢·”然后发送了出去。
*·方易白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看着从天而降的短信,心里从惊讶、不可置信转变到狂喜··他突然有点理解之前顾晓棠的兴奋举动了,能得到“男神”的回复,确实是一件令人心醉神弛的事情。
方易白手抵着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俊朗淡漠的眉眼就像是打了光晕一样,柔和了许多··他真蠢,早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接触青鸾,他何须等到现在他从前见青鸾很少回复读者的留言,即便回了,说话也是简单礼貌,便以为青鸾是一个极其内敛羞涩的人,所以一直不敢贸然打扰他。
他怕吓着了青鸾··可没想到,因着顾晓棠的启发,他奢侈地萌生了想跟青鸾用手机联系的念头,竟然得到了对方的回应··这该是何等的幸运··方易白目光深沉地望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半晌,他动了动手指,开始飞快地在屏幕上编辑。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来参加作者大会吗到时我也会在场,青鸾,我好想见见你·”·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
他接连着又发了一条·盯着屏幕的目光越发灼热起来,恨不得灼出一个洞来··不接触不聊天还好,一旦有了这个机会,他便恨不能把他所有的念想全部摆出来,告诉他,他有多想他,有多疯狂地渴望着他。
告诉他,他与他一样是个Gay,他们可以在一起,可以像他所有文中的攻和受一样,去享受那极致的欢愉……·方易白的眸光陡深,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叶清峦的照片,轻轻地捏在了手心里。
照片上,少年的面容令他总也看不厌,不,怎么会厌他分明是一次比一次沉沦··他忍不住地,伸出手指碰了碰照片上那浅粉色的唇瓣,一碰却再不愿离开。
方易白深深地阖上了眼眸,吐出一口浊气·小腹的热流渐渐汇集,身下的某处已经肿胀不堪,他眷恋不舍地放下了那张照片,然后起身去了办公室里间的浴室··凉水打在身上,冷丝丝的,却浇不灭他心里的欲火,他闭上眼,一拳打上沾着水的白瓷砖墙,企图释放心下的那股邪火。
·正在这时,哗啦啦的水声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那敲门声不去理睬反倒愈发大了起来,终于,门外传来顾晓棠的急呼:“老板,你在吗”·方易白通红着双目地睁开了眼,猛地关掉了花洒,不耐地沙哑着嗓音喊了句:“有事”··第18章 办不办了·隔着办公室和浴室两道门,方易白的声音听得很不真切,顾晓棠没注意到异样,继续咚咚地敲着门。
敲到第三下,门霍然从里面打开,方易白穿戴整齐,只有那精炼的短发上沾了水,- shi -气蓬勃·没有去管头发上的水渍,方易白斜挑着剑眉,深邃的眼眸眯起,话一开口就让顾晓棠感到莫名的压迫。
“什么事”很简单很低沉的三个字,却叫顾晓棠听出了股隐忍的不悦··她打了个哆嗦,奇怪地瞥了眼方易白,却看不出问题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出、出事了。”
说完忙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生怕对方嫌慢··平板上显示的是微博的界面·那上面,有一则消息格外扎眼:·“据某业内人士透露,国内出版业乱象丛生:网络文学作者为求出路,甘愿被实体编辑‘潜规则’;实体编辑为迎合市场,半推半就与网文作者形成共生关系。”
这则消息很长,是一篇堪称“内容详实”“爆料惊人”的长博文,作者一看便颇有功底,叙事不疾不徐,见不到半分情绪流露,字里行间都标榜着自己的客观、公正,却又隐隐地激起大家的愤慨。
作者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地点出文中所谓的“编辑”与“网文作者”是谁,而是先从当前网络文学和IP市场的虚假繁荣讲起,指出现在如火如荼的IP市场不过是泡沫经济的假象,充斥着大量劣质、低俗的作品,这些作品使得IP市场已经饱和,过不了多久,投资方便会纷纷撤资,从而使网络文学这块领域更加惨不忍睹。
接着,这作者又话锋一转,承上启下地指出在这种境况下,网络文学作者的生存境遇凄惨而又令人不齿·一些人经过了几年几年的苦熬,经过了日更六千、日更上万字的折磨,依然无法从过度饱和的小说市场中脱颖而出,得不到读者的青睐,这便注定了他们无法从IP市场最后的热度里捞一笔金。
于是,某些作者为了寻找退路,便盯上了出版业这块虽然不能大赚,却也十分稳定、坚实的领域··正是在这里,这篇博文的作者开始含沙- she -影地透露一些信息。
他写道,“国内某家大型女- xing -向文学网站里,有一个以写耽美见长的作者正面临这种窘境”,“这个作者曾经名气很大,作品也多,然而在苦熬几年依旧没有卖出影视版权后,江郎才尽,读者流失,到最后竟然自甘堕落,该作者为求上位,与国内某顶级文学出版社的编辑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该编辑是这家出版社的网络文学策划主编,其实我们也可以把它看做一场商业上的交易。
网文作者出色,编辑出资,交易完成后,双方各有所得”··方易白看到这里,面色已经黑沉一片·他克制地抿了抿唇角,看到了最后一段话··“就像是该出版社马上要举办的作者交流大会一样,出版社将这位作者赫然列为座上宾,显然能够增加话题讨论度和人气,而这位作者一旦出席了,也会从此获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资源。
这并没有什么错·只可惜,在这场资本与美色的交易中,真正的文学净土正在离我们远去·”·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全篇仿佛并没有批判谁,指责谁,语气虽尖锐但绝算不上刻薄,甚至还隐约透露着悲天悯人的意味,可越是这样,越能激起网民的无限遐想和愤怒。
方易白简略地看了看评论,眉头深深地皱成一道沟壑··这则博文的作者被打了马赛克,整篇博文是由一个网络大V转发的,然后又经由这个大V的几个圈内好友转发,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积累了两万+的评论,一万多条转发。
在这么多的评论里,毫无意外地,博文中欲说还休的“某顶级出版社”和“某网文作者”的真身一下子就被扒了个干净,华林和“天上青鸾地上走”的大名赫然被置顶到热评第一的位置。
然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对这两方潮水般的唾骂和指责··“怪不得青鸾巨巨文越写越烂,原来功夫都用在床上了,呵,老天有眼·”·“华林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牛逼得不行的编辑大佬们,原来都是这样货色,迟早要倒闭。”
“别侮辱文学这两个字了,呸,他们不配”·种种恶评,不一而足··顾晓棠觑着方易白脸色,愁眉苦脸地道:“何主编那儿已经被电话轰炸得快要撑不住了,他叫我赶紧来请示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啊”··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何主编何承云正是这博文里倒霉催的“网络文学策划主编”。
顾晓棠天天待他办公室里,比谁都知道他工作有多忙,天知道他哪里挤出时间去和什么网文作者谈情说爱·她都替何主编觉得冤··见方易白凝眉不语,顾晓棠咬了咬牙又道:“要不,这届交流会就不办了吧虽然我们都知道这po主就是在胡说八道,可是风口浪尖上还是低调做事为好。
不然,对出版社和作者们都不好·那个,已经有好些记者堵在出版社门口了,若水那边也一个劲儿地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听了这话,方易白的瞳仁微微一颤,他终于把视线从平板上抬起,眯眸瞥了眼顾晓棠,又默默垂下眼睑,一缕沾- shi -的鬓发顺着这动作贴到了他的额前,挡住了他的表情,让他整张脸显得晦暗了许多。
这一幕竟少见地叫顾晓棠觉得颓丧·难道,老板这是受打击了·顾晓棠有点不适应地唤了一声,却见方易白背过身去,只对着她摆了摆手··“先出去吧,让我想一想。”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顾晓棠仔细一分辨,被这低沉的嗓音给惊住了··不会吧,那么强硬的表哥真的受打击了·她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踌躇了半天终于掩门而去。
方易白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他打开电脑,找到那则博文,重新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评论··越看,那来回攒动的怒火更是要喷薄而出,可伴随而来的,还有愈加深刻的痛心和懊恼。
他的怒气与痛心不是为了自己,而更多地是为了青鸾··这些人凭什么这样污蔑他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和青鸾没有半点关系。
硬要说青鸾有错的话,也是错在他有自己这样一个连累了他的读者··他不过是想借作者大会的名义见一见青鸾,可却给青鸾带来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方易白黝黑深邃的眸子微微地眯起,里面半是嘲讽半是无力。
他头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他或许的确应该打消了办交流大会的念头,恐怕也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逐渐平息,然后被人们遗忘··方易白的手指转动,点开了若水网上青鸾的作品页面,深蹙着一双眉眼望着评论区。
在最新发布的章节下面,评论区几乎完全被嘲讽、咒骂与指责攻陷了··网络上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距离微博上那篇博文发布不过几个小时,消息就已经蔓延到了若水文学网上。
仿佛顷刻之间,所有的读者都“亲眼”看到了那桩“不可告人”的交易一般,众口一词地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青鸾极尽奚落·包括曾经喜欢他的,和不喜欢他的。
是的,这一次,连青鸾本就为数不多的支持者都不再发声了,他们默默地表达了自己的失望之后就消失不见,不肯再为青鸾辩解半句了··而青鸾呢,他一向很少回复读者评论,这次更加没有。
但恐怕他已经全都看在了眼里··这就是他为青鸾带来的··方易白手指蓦地攥紧,骨节都泛出青白色·他瞥到之前自己的留言:“如果我也想让你参加作者大会,你愿意去么”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讥讽和挫败。
如此一来,青鸾怎么可能还会愿意来他恐怕此后看到华林就会避之如蛇蝎吧··方易白默默地垂下头去,额发上的水珠顺着脸庞滴在他紧抿僵硬的唇上,冰凉一片。
*·叶清峦看着手机上收到的两条短信,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青鸾,我好想见见你·”·“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手心里抚摸着的屏幕似乎一下子变得滚烫,叶清峦一个不小心,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好在手机质量不错,并没有摔坏·叶清峦将它拾起,却不敢再看那两条短信了··凤入我怀的热情叫他招架不住·他从没有想过,从前那般内敛寡言的凤入我怀会变得像现在这般热情,热情得令他有些后悔。
也许他不该轻易地跟读者有超出二次元的交流……·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叶清峦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没办法再回答凤入我怀的问题··他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实。
更无法告诉他自己长了个奇葩到天际的尾巴··——啊,所以说他当时就不该回复凤入我怀的留言啊·叶清峦懊恼地趴在床上,头却偏了偏,朝后看着他那浮夸到不忍直视的尾羽。
两日没有仔细看,这尾巴恍惚又纤长华美了几分,不但华美,也更为柔软,有一部分的绒毛覆在了他的脚心上,带来一阵轻颤颤的瘙痒··那瘙痒并不难受,这么多日来反而已经叫他习惯了。
轻轻地,软软的,就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在若有似无地洗濯着他的脚心,让他疲惫的神经舒展开来,莫名的惬意··其实看久了,这尾巴也没有、没有那么讨厌··可是,总带着它,叫他怎么见人啊·叶清峦无奈又慵懒地抱怨着,在那片绒毛的搔弄下,意识渐渐散漫飘荡起来,不多时,就沉沉地闭上了眼睑,入了梦乡。
春日乍暖还寒,凉风从未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叶清峦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就在这时,那安静躺在床上的尾羽突然轻飘飘地扬起,灿金中透着点点青光的晖芒登时铺洒了满室,仿佛一条星河锁进了屋中。
然而下一刻,光辉尽敛,尾羽重新落下,却是柔柔地覆在了叶清峦的身上,盖住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叶清峦舒服地挪了挪身子,蹭住了脸颊边细细的绒毛··再醒来时,又是一个夜日。
叶清峦照例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坐了起来,他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瞪着眼睛瞅了半天,才醒过神来··他的尾巴,又不见了……·他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第19章 道歉短信·到底,为什么会不见了呢·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此时正是暖意洋洋的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道温暖的光芒,给屋子里带来了一丝亮光。
叶清峦趁着这丝光亮偏过头,朝身后看去··这两日他都宅在家里,江涛没来,又因为尾巴的缘故,便一直没有穿内裤,只潦草地裹着一件宽大的睡袍··经过一夜的折腾,睡袍早就从腿上卷起,所以这会儿,叶清峦甫一转头,便看到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两条细白的长腿。
真白啊……叶清峦从没注意到自己的腿什么时候这么白了,他脸一红,视线不由得往上,然后落在了被睡袍半遮着的臀上··挺翘圆润,皮肤细腻,从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那往里延伸的诱人的曲线,在睡袍的遮挡下没入进一小片- yin -影,反倒引起无限的遐思。
叶清峦莫名吞了口口水·他讪讪地移开目光,脸上却觉得燥热··呃,真可耻……这世上会有人看自己的身体看得面红耳赤么·叶清峦羞愤地扑倒,把脸埋进臂弯里,可心里的那股火却压不下去了。
其实,这么久的单身生活,他也会寂寞,也会难捱·从前欲望来的时候,他会和普通男生一样,顾前不顾后,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感到身后的某处传来一阵难忍的空虚感。
略带着点瘙痒,又带着点燥热,叫他焦躁不安,难受得紧··叶清峦牙齿轻轻地磨着唇瓣,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次大胆尝试··羞耻、浪荡,叫他无地自容,却又叫他第一次尝到那样无法描述的美妙滋味。
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探出了手··手刚一触及,便叫他倒吸一口气·那是一种夹杂着温度的灼热,皮肤的骚动,触觉的颤栗,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滋味,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放空了一般,再也想不到别的,唯能看到眼前似有绵软的白云飘过,将他柔柔包裹。
叶清峦颤抖着喘息了一下,他深深地阖上了双眸,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埋在了被窝里··浑身上下的温度似乎更高了几分,腹下的热流丝毫没有被纾解,反而躁动得更加厉害,叶清峦有些害怕地收回了手,可那股疯狂的欲念不退反涨,然后一股脑地全都冲到了身后那处。
·“嗯……”他忍不住地闷哼了一声,身体如被电击,狠狠地抖了一下··这下,一波带着一波,身后的骚动更加鲜明,连带着有一股滚烫难耐的热度从那里点起,像是火焰一般点燃了他的全身。
有什么东西似是要从那里喷薄而出··不,不对……这很不对·叶清峦努力从晕眩的大脑中挣扎出一丝清醒的神智,恍惚觉得这种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他费劲地扭过头去,迷蒙地睁开那双微含了水汽的眸,然后蓦地怔住了··他他、他的尾巴什么时候又长出来了··一瞬间,所有的旖旎情思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清峦呆呆地抚上那夺目美丽的尾羽,脑袋乱得跟浆糊一样。
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到底是刚才在做梦,还是现在在做梦·叶清峦分不清楚·他皱着眉看了眼自己犹有些泛红颤抖的身体,面上一热,又羞耻地移开了目光。
可也就是这一瞥,让他心头突地一动·他浑浑沌沌地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细节,脑子里一根线索渐渐明晰起来··奇特、难以启齿又不可思议··叶清峦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可答案仿佛又近在眼前,他犹豫了一会儿,索- xing -心下一横,拿起手机准备给一个人拨打电话。
——江涛··江涛或许能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可刚一拿起手机,叶清峦又震住了··屏幕上竟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二十多个未接来电,七八条短信,还有从若水网的APP后台不断跳出的站内短信。
就在他拿起手机的瞬间,那“滴滴”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他好像还从来没接到过这么多信息··叶清峦心怀忐忑地一一戳开那些未接来电,然后倒吸一口气。
二十多个电话,全是江涛打来的,最近的一个离现在只过了五十分钟··叶清峦突然抖了一下,他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出江涛叫不醒他时气急败坏的样子了……也怪他,之前和江涛约好的是每天见一次,汇报自己身体的变化,可他总是无法遵守约定,一睡就是十几二十几个小时,有时还能睡上整整两天,敲门声、电话声之类的完全叫不醒。
叶清峦沮丧地叹了口气,慌忙把电话打了回去··江涛接了,电话里倒是听不出喜怒,只说半个小时内马上过来··叶清峦这才略松了气儿,他转而又疑惑地点开那滴滴叫着的短信和站短。
站短有十来封之多,前几封的内容都一样,里面并没直说有什么事,而是给他发了一个链接,叫他打开看一看··叶清峦点了进去,于是看到了之前方易白看到的那则微博。
经过两天的发酵,这则微博接连被几个大V转发,阅读量和评论数都增长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叶清峦顾不得去看那些,他睁大着双眸,已经被那条微博里包含的巨大恶意激得后脊发凉。
江郎才尽、钱色交易、龌龊不堪……·这是在说他么编辑为什么给他看这些·叶清峦不敢置信地四处游移着目光,然后看到了热评第一自己的名字:·“怪不得青鸾巨巨文越写越烂,原来功夫都用在床上了,呵,老天有眼。”
叶清峦怔愣了许久··突然有一种莫大的滑稽和讽刺感涌了上来,然后渐渐地酝酿成了气恼、委屈、羞耻,到最后的灭顶的绝望··从前单单是被人指责抄袭,就已经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现在,莫名其妙地被扣上了这样一顶帽子,还不知后面还有多少- yin -谋后招。
他闭了闭眼,下唇已被牙齿咬得狼藉一片·叶清峦的手微微颤抖,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关闭了页面,也没心情再看后面几条站短了·而是发了会儿呆儿,打开了短信。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因为他看到了发信人“凤入我怀”的名字··这种时候,只有凤入我怀能给他温暖·这已经变成了他唯一坚信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凤入我怀的短信却叫他有些看不明白了··那上面发来的信息并不是对他的关心、追问亦或其他,而是道歉·每一封每一句都是万分急切而又小心翼翼的道歉语,看得他迷惑不解。
“青鸾,你……看到了吧你还好么都是我的错,是我做事不周全,牵连了你·”·“青鸾,你在生气吗”·“回复我一句,好么”·“青鸾,给你带来的伤害,我比你更要痛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他们都来辱骂我·我才是那个心思龌龊的人·而你是无辜的·”·“青鸾,对不起·”·叶清峦心里蓦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冷风吹了一下,心脏悠悠地坠得很沉。
凤入我怀这是怎么了……·他的目光放在那最后一条短信上迟疑不定·他觉得他应该至少回复一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心里空落落沉幽幽的感觉却让他无法开口。
正犹豫间,门铃响了··叶清峦一个激灵,刚才的纷乱思绪一下子四散开去·他裹紧了睡袍,又披了件外套,站起身去开门··江涛来了··他不由分说地夺门而进,把手里提的一大箱东西咣当一声撂在地上,沉声道:“你说你有新发现,是什么”· ·第20章 你唯心了·叶清峦却久久无法开口,因为他的全部视线都被江涛的头发吸引了。
该怎么形容这怪异的头发……江涛原本的头发又粗又硬,根根直立,衬得整个人都极其严肃冷漠,可现在,那整齐的一头板寸却像是被野火燎原了一般,一团毛躁。
有的地方还参差不齐··那样子活像是一颗顶着蔫了吧唧的杂草的皮球··叶清峦视线瞥到江涛头顶,那里圆圆的亮亮的还反- she -着光,他眼珠一怔,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哎,怎么秃顶了··江涛注意到叶清峦在看什么,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却照常是冷静无波:“做实验时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好惊奇的·”·叶清峦却更好奇了,两只秋水似的眼眸睁得浑圆,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涛。
江涛:……·半晌,他不耐地咳了两声,转而蹲在地上,背开叶清峦的目光,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捡东西··边捡边声音闷闷地道:“那个磷粉——就是上次从你尾巴上收集的金粉,我回去测了测,成分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可这燃起来却有些……奇怪。”
·那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凶残·检测出来的成分明明与普通的磷粉无异,按理说最高温度100度,就达到燃点了·可他在实验室里加热到了三百度,那些金灿灿的粉末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接着四百度,五百度,到最后,他倔劲儿上来了,直接把这玩意儿扔到了高温加热炉里,一千度一千度地往上加——可惜,那些粉末依旧不见任何变化,连个火星都没起。
要知道,那已经是高达5000度的超高温了,在这个温度下,地球上绝大多数的物质都要化成一滩泥水·可那金粉却比金刚石还要顽固坚硬,它们安然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直到江涛把加热炉开到了最大功率,8000度··他足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见那金粉有了反应·细小的仿若游丝一般的美丽火焰环绕着金粉袅娜升起,然后就像是风吹波浪一般,飞快地燃成一片滔天火海·那景观太美太不可思议了,一般的火焰顶多能达到三千的温度,而那个时候,火焰会呈现出刺目的白色,单调又了无生趣。
可眼前的这个却迥乎不同·那是一种澄澈耀眼的金,其间又夹杂着火红和青碧的颜色,跃动起来仿若最绚烂的烟花··江涛有一瞬间看呆了,待他回过神时,却是把半条命都给吓丢了。
高温加热炉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然后下一秒,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是某个庞然大物爆炸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来回震荡··桌椅被这巨大的声波震得来回摇摆,烧杯、玻璃瓶等等实验器材滚落了一地。
江涛也摔倒在地,头不知磕到了什么地方·整个实验室一片狼藉··他当时下意识以为是加热炉爆炸了,整个人已经魂飞魄散·然而在地上趴了好久也不见动静,这才一点一点反应过来。
这台加热炉安装了超强的自动防护措施,是不会爆炸的·刚刚,它只是发出了警报,然后在难以抵挡的高温下烧坏了核心装置,彻底罢工了··可再看那导致这一切的金粉,它竟然毫发无损。
刚刚的燃烧似是从未发生过一般,金粉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美丽且安然··叶清峦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咂舌·可转念又察觉自己遗漏了点什么,忙问:“可是江医生,您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加热炉不是并没有爆炸么”·江涛的脸一黑,差点起来跳脚,他忍了忍,极不乐意地答道:“……被硫酸烧的。”
被警报声吓趴在地,然后头磕到了硫酸瓶子,把头发全烧毁了这种事,非得要他说出来么·他迅速地从箱子里掏出最后两个盒子,摆在叶清峦面前,无视叶清峦憋着笑的怪异表情,冷声道:“所以说,快告诉我,你的新发现是什么。”
“你要是不快说的话,我们就继续实验·”他目光冷峻,透过那镜片投- she -下来:“我的时间宝贵得很·”·叶清峦一抖,他视线顺着那被摆在桌上的几个盒子看过去,莫名觉得可怕,连忙收住了笑意。
他要理一理思路,才能把他的“发现”告诉江涛··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今天上午,尾巴又不见了·”叶清峦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缓慢说道:“然后又飞快长出来了。”
“它能够消失又重现,我觉得,这可能跟我的意识有关·”·江涛挑了挑眉,被引起了兴趣:“这怎么说我记得尾巴上次消失是在中午,当时我猜测是跟正午的温度或者生物周期有关。
可这次是上午么”·叶清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不是么”·“因为两次消失都是在我睡一觉醒过来之后。
也许早在我入睡的过程中它就消失了·”·他不确定尾巴消失的时间,可在这两次消失前,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在入睡前明确产生了“不想以尾巴示人,这会让自己很烦恼”的心情——并不是如同刚开始那般绝望、恐慌、自暴自弃的心情,而只是单纯的“不想以尾巴示人”而已。
然后,尾巴就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显得很难以置信,很荒唐,比他莫名其妙长了尾巴更荒唐,可是如此荒唐的事,毕竟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江涛愕然,过了好半晌,他才道:“这世界上会有什么东西,能凭借个人的主观意识而存亡么你这是在搞唯意志论。”
可虽这么说着,江涛眼里却忍不住冒出炽热的光来,他重新把自己的目光投放到叶清峦的身上,视线越发灼人··果真是每一次接触叶清峦,都有新的发现·长出尾巴——尾巴能燃火——到现在竟然可以凭借自己的意识- cao -控它,地球上还有比这种超科学的事情更令人着迷疯狂的东西吗·江涛忍不住地——不,他根本没想忍——双手颤抖地抓住了叶清峦的肩头,声音里也有了波澜:“快,快让他消失展示给我看,快”·“呃……”·叶清峦为难地蹙了蹙眉头,不适地缩了缩肩膀。
那身后长长摇曳的尾巴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艰难推开江涛的手,略有些窘迫地道:“我只是猜测,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再说,我说过了,它两次都是在我睡觉中消失的,我可能得睡一觉才……”·“那就现在睡·”江涛推了把眼镜,语气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见叶清峦不说话,江涛缓和了口吻,开始循循善诱:“叶先生,你主动叫我来就是为了解开它为什么会消失的迷吧,既然这样,那大家都不要浪费时间·你在这儿睡,我在这儿看,这样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消失的。”
叶清峦没有任何能反驳这一番话的理由··他苦着一张脸不尴不尬地僵站在那儿,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举动··谁能想到江涛会想这么一出啊在他人面前睡觉什么的,想想就尴尬……·叶清峦挣扎了好半天,才认命地呼出一口气来:“好、好吧,不过你得让我酝酿会儿,我才刚睡醒。”
江涛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你尽管酝酿,不用管我·”然后他甚至换上了一副度数更高的眼镜,掏出了他的观察日记,拿着一根笔,端坐在了一旁。
·“你要去卧室睡,还是沙发”江涛挑眉看他··“就、就这儿吧·”相比于空间更为狭小私密的卧室,还是睡客厅让他更自在一些。
叶清峦硬着头皮走到沙发边上,慢吞吞地躺下,他来回翻腾着,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你要观察就只观察好么,千万别动手”他总怕江涛趁他睡着,对他的尾巴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江涛轻嗤一声:“你放心·”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两眼专注地盯着叶清峦,就等他入睡··叶清峦:……·他本以为自己浑身僵硬,再加上刚睡过一个长觉,肯定很难入睡,谁知道刚沾了柔软的沙发垫,意识就逐渐飘散昏沉起来。
在完全沉入梦乡之前,他还不忘在心里重申了遍自己的心情——不想以尾巴示人,不想以尾巴示人,不想以尾巴示人··默念了三遍,终于渐渐睡着··江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叶清峦,正欲凑近一点去看看那还无变化的尾巴,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手机铃声。
他皱眉看了眼刚睡下,还不算太沉的叶清峦,站起身在屋内找了一圈,然后看到了叶清峦放在书架上的手机··他毫不犹豫地掐掉了电话,可没想到,手机还没放回去,铃声便又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急促得很·许是因为叶清峦刚睡过一觉,这次他睡得并不沉,听到这铃声虽没醒来,却也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江涛看到,便有些不耐地摁下了接听键,他大步跨进卧室,虚掩上门,冲着电话那头道:“叶清峦他睡着了,你不要再打了,小心吵到他。”
第21章 陌生男人·电话那边一片沉默,很安静,隐约只能听到一阵几近凝滞的呼吸声·那似乎是男人的呼吸··江涛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听到了么,不要再打了。
有什么事之后再……”·可他话还没说完,就闻一道低沉磁- xing -又莫名有些冷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是谁”·“你在青鸾的家里”·男人只问了这短短的两句,却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铺涌过来,顺着手机里电磁微弱的震动,显示出一股无机质的冷凝生硬。
即便是江涛这样的- xing -格,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可他却根本不当回事·他不耐地推了把眼镜,没好气地道:“我当然在他家里,他在睡觉,我还要去守着他。
你有急事么”·他着急得很,生怕就耽误这么会儿功夫就错过了那尾巴发生的神奇变化,一刻也不想跟这人多说,可偏偏电话里这人磨叽个没完没了。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虽只有几秒钟时间,可在男人那压抑深重的呼吸中却显得极其漫长,漫长得江涛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紧绷着太阳- xue -。
终于,男人又开口了,声音却是极尽的低沉沙哑,仿佛透着一股渺茫无边的错愕和落寞:“没事了·”男人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嘟——嘟——”电话里只剩下一片忙音,江涛莫名其妙地吐槽了句“神经病啊”,就连忙把电话抛诸脑后,急匆匆地返身回了客厅。
客厅浅咖色的布艺沙发上,叶清峦正睡得香甜,他半趴在抱枕上,白皙的脸颊被挤出浅浅的红晕·身后五根华丽的尾羽静静地铺叠开去,宛若一把巨大华美的扇面,随着叶清峦均匀的呼吸而微微地起伏。
江涛搬了把椅子,索- xing -就坐在叶清峦的对面,目光犀利而专注地一点一点扫过这五根尾羽··他上次就注意到了这尾羽上的奇异纹理和形状,主羽粗韧纤长,一直延伸到尾梢,主羽的边侧还有细小而柔软的绒毛,毛虽细密却丝毫不凌乱,一根根排在那里,有一种惊人的美。
在地球上的所有禽类中,恐怕只有雄孔雀的尾羽能与之相较·不不,孔雀的尾巴虽在外形上与它有相似之处,可在细节上却粗糙得太多··雀尾虽巨大而艳丽,却远不如叶清峦这把尾羽线条优美,细节精致,纤长动人。
更何况,这五根尾羽的尾梢部分还延伸出了独特的尾翎,金光闪烁,夺目灿烂··江涛看着那尾翎,心里一动,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却在这时,听到叶清峦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紧接着,江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这尾巴它真的消失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叶清峦什么也没做,连个翻身的动作也没有,就见那五根华丽的尾羽忽然笼罩上一层如烟如雾的金光,然后就像是雨露在晨光中消散一般,从尾梢处开始,那真实可触的尾巴一点一点地虚化、渐弱,终于消失不见。
江涛目瞪口呆,他傻傻地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了微凉的空气,还有隐隐约约落在手心的金粉·可惜下一秒,连那金粉也飘散在空中,完全消失不见··这样趴在沙发上的叶清峦,俨然又成了个普通人。
江涛蓦地想起叶清峦说的话:“我不想以尾巴示人的时候,这尾巴就消失了·”·竟然真的是这样消失得一点证据都不留,完全不会再让这尾巴的主人困扰·太神奇了。
江涛抓起自己的观察日记,手速快得如一道闪电,刷刷地在本上记着·记完之后他盯着叶清峦分外沉静的睡颜,忍不住就抓耳挠腮起来··嗨,怎么还在睡。
尾巴消失的奇景他已经看到了,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这尾巴又是怎么重新冒出来的·是像消失这样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还是“噗”地一下疯狂涌出他太想知道了。
江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伸出手来回晃了晃叶清峦的肩头··叶清峦没醒·照惯例不是又要睡十几个小时吧·他蹙了蹙眉,等不下去,索- xing -拎着自己的随身挎包急匆匆地出了门,离开了,连他带来的那几个奇怪的盒子都忘了带走。
他要回去翻遍有关意识- cao -控物质的资料,以前从来不信的唯灵论也要看一看·此外,叶清峦每次都睡这么沉也是个怪事,如果能申请一下院里的便携式脑电波测量仪就好了,他最好,不,是必须,他下次必须要测量一下叶清峦沉睡时的脑电波频率。
这么想着,江涛匆匆离开·叶清峦在门的那侧,兀自睡得深沉··他的手机又响了几阵,不知是短信还是别的什么在滴滴乱叫着,可却得不到丝毫回应··此时,华林文学出版社内已经乱得一团糟。
这是国内最大的商业出版社,一举一动都分外惹眼·有荣耀时万人捧花,有丑闻时亦是万人来踩··距离事发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来,那条最初的长微博就像是一个引子,引来了诸多牛鬼蛇神,见风使舵地对华林落井下石。
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出版社的编辑趁此机会,在微博上发表一些看似犀利尖锐的言论,跟风对所谓“国内出版业乱象”一番批评指摘,瞬间就赢得了不少网民的点赞和支持,小火了一把。
大家都一下子站在了道德、正义的制高点上,谴责华林对“文学”二字的侮辱··这对华林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截至今天上午,华林已经接到了无数来自印刷厂、书店的电话了,虽然短短两天并不能看出市场销量的变化,可出了这么一桩事,来自各方的压力都不小。
还有文学网站也不停地在和这边联系,一直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作者大会还办不办了云云··顾晓棠已经快被逼疯了,她工作两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每个人都在不断地找她,向她打探总编的态度,可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哪能猜透方易白的心思·尤其是何主编,看着顾晓棠的眼神都要抓狂了。
他的实名微博下面都快给人骂成shi了··可方易白却一直没给下面的人一个准信儿·这让出版社禁不住人心惶惶··顾晓棠顶着巨大的压力进了办公室,给方易白送了杯咖啡,她站在原地挣扎了两下,终于鼓足了勇气,干巴巴地开口道:“老板……”·只喊了这一句,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方易白抬起来的眼眸··方易白这个人一向都十分注意形象,工作时从来都是西装领带,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优雅成熟的味道·他现在也仍然如此。
一丝不乱的西装外套里面裹着淡蓝色的衬衫,再搭配一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轻轻地打在男人- xing -感的脖颈处,禁欲又引发人的无限遐想·往上,是那张英俊得挑不出瑕疵的脸庞,如刀刻的薄唇习惯- xing -地抿成一条淡漠的弧度,鼻梁高耸,头发被梳向脑后,露出了宽阔有棱角的额头。
这一切都很完美,唯一令她感到愕然的,是方易白那双疲惫异常的眼眸··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并不见狼狈不堪的红血丝,从外形看那双眼睛甚至仍然俊美,可顾晓棠就是觉得,方易白抬头的瞬间,叫她看到了他鲜少流露出的疲惫。
然而也只是一瞬,方易白视线一滞,别开了目光,便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肃然··他松了松颈间的领带,修长的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他对顾晓棠点了点头,沉声道:“走吧。”
事发已经两天,不能再拖下去了·即便青鸾的电话打不通也……·方易白回头看了眼桌子上黑了屏幕的手机,脸色黯淡了一下,而后又很好地掩饰起来,大步迈出了办公室。
这次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响,损失也在持续扩大·可即便这样,方易白也不打算妥协··因为这一切种种,都根本是在无中生有,是在造谣诽谤。
造谣者也许意在诋毁华林的名声,从而趁机进行商业打击,也许意在攻击青鸾,更甚者在一箭双雕·总之,这次华林即将开办的作者大会给了造谣者一个大加攻击的契机。
他不会就此示弱,更不会让华林,还有青鸾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受到伤害··现在正是上午十点,编辑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每个办公桌上的电话都在孜孜不倦地响着,此起彼伏仿佛埋着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光是策划部的何主编,宣传部、美术部各个部门的主编、编辑这两天都快崩溃了,一个个愁眉苦脸,一开始还有人兢兢战战地接几个电话,摆出公关架势来应对记者,可现在,他们实在是应付不过来了,只盼着突然断电,把这些电话全都掐断才好。
方易白正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他的脚步踩在地板上,皮鞋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敲击出短促而坚定的声音,蓦地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编辑们抬起头,愣愣地盯着方易白的动作,如临大赦。
方易白朝众人点了下头,他下巴微抬,冲角落里已经面容憔悴的何主编干脆利落地道:“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个不入流小报的娱记,平时根本不会关注文学出版业,偏到了这种时候才像只苍蝇一样飞过来嗡嗡乱转,这几日催命一般往何主编这里打电话,言辞极尽侮辱,用心险恶,就是要把何主编逼急了套出话来。
这会儿,见何主编神情怔愣,没有反应,方易白便大步走过去,接过何主编手里的电话,冲着电话那头兀自骂骂咧咧的娱记只说了一句话:“想知道事情始末我给你个机会。”
·第22章 他的声音·叶清峦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伴随着尾椎轻轻的瘙痒睁眼的·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复又出现的尾巴,心里怦地一动,脸颊上浮现出微微的羞赧和恍然。
他刚才……在梦里恍惚做了一场春梦,缠绵动人,之后,这尾巴果然就又出现了··叶清峦表情复杂地捂住了脸,不敢正视自己心里的猜测··太羞耻了。
他在床上摸索磨蹭一阵,才懒洋洋地拿起了手机,半睁着睡眼瞥了眼屏幕··屏幕的呼吸灯闪烁着,又不知是谁发来的信息··叶清峦心里蓦地一沉·他想起了睡前看到的那则微博,还有作者论坛上对他如潮水般的谩骂。
如果不是因为这尾巴打岔的缘故,他是决计不会还有心思睡觉的,从前的他只怕要因为这种事而极度自我厌弃吧··叶清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划开手机屏幕,却有些意外地怔住了。
这一次,屏幕上堆叠着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凤入我怀”的未接来电··凤入我怀居然还会打电话给他是为了安慰他吗,他没有接,凤入我怀又会不会很紧张他呢电话竟打了这么多个。
一股暖流忽地涌入,烫得心尖微微的发麻,叶清峦踌躇了半天,终于拨动了指尖,把电话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是一片短促而漫长的忙音,反复几遍,直到把叶清峦的呼吸也拉得急促绵长。
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位素未谋面的读者通电话·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到这两年来他每一天每一日都在与这个人进行着心灵的对话和碰撞,陌生到即便是两年时间,他也不曾窥探到这个人网络以外丝毫的真实。
凤入我怀的声音会是怎样的呢·他会用怎样的语气,在电话里亲口对自己说:“青鸾,你还好么我想见你·”·忙音响到最后,戛然而止,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掉,一下子把叶清峦弹回了现实。
叶清峦呆呆地看了会儿手机屏幕,然后猛地甩了甩头··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凤入我怀和他的交集已经快要逾距了,他该是忐忑不安,该是焦急拒绝,怎么能是期待呢·一定是最近没静下心码字的缘故。
最近因为嗜睡,又因为种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新文经常推迟更新,这已让他感到愧疚不已··纵然再有人诋毁他,再有人谩骂指责他,可只要有一个人在认真地看着他的连载,他就不应该放弃。
可那个人,大概也只有凤入我怀了吧……·思路又不自觉地回转到原点,正当此时,手机却“嘟”地震了一下··竟然是凤入我怀回复过来的短信。
叶清峦下意识打开,却是被凤入我怀一开口的道歉怔了半晌:·“抱歉,这会儿有些忙,不方便接电话·青鸾,你不生我气了么青鸾,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不会让你受委屈。”
叶清峦有些摸不着头脑·凤入我怀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向他道歉这件事又是哪件事叶清峦完全想不明白。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却不小心划开了睡前并未关闭的微博,那上面有一条新闻正炒得火热·那是一个被置顶的视频,视频标题上写着“华林总编郑重声明”。
视频自动播放了·叶清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男人俊逸坚韧的面庞·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材在一群熙熙攘攘的记者中间尤为显眼,他笔挺地站在一堆话筒前,目不斜视,仿佛丝毫未被四周嘈杂的氛围所影响。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直到周围安静下来,男人才微微侧过视线,他的目光在镜头前停留了一瞬,眉梢微挑,眼眸深邃,犹如一片汪洋大海··叶清峦忍不住地心悸了一下。
分明是隔着一个屏幕,叶清峦却感到男人的视线恍惚是赤裸裸地打在他的身上,叫他既羞赧,又下意识沉迷··叶清峦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目光·这个时候,却听见男人发声了:“在此,我郑重声明:华林的任何一个编辑,任何一个工作人员以往都从未、今后也绝不会和任何作者发生不正当关系,我警告那些肆意造谣生事之人,法律不会允许你们随意对他人的名誉造成侵害,对于你们给某些作者、编辑带来的恶劣诋毁,我将代表华林在法庭上正式起诉你们,相信法院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一字一句,随着男人磁- xing -低沉的嗓音吐出,仿佛钢琴琴键的低音调,深沉而不可动摇··叶清峦微红了耳尖,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男人抱着他上电梯时的情景,男人当时离他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那无比悦耳的声音。
只这么想着,身后便仿佛有一股微动的热流,酥酥麻麻的,伴着尾羽轻轻的蜷起又舒展的动作,蔓延开去··叶清峦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不过这之后,视频里愈加激烈的对峙便吸引了他。
方易白在视频里的声明还在继续·无论记者提出多么尖锐的、不怀好意的问题,方易白都毫不示弱,态度强硬地回了过去··直到最后,有人问:“何以证明贵社所说的,与任何作者无不正当关系假若真的没有利益交换,在即将开办的作者大会上,贵社为何单独把某网站写手‘天上青鸾地上走’列为座上宾据我所知,这位作者近年来都没有产出什么有影响力的作品,贵社这么做,本身就是有失公允吧。”
叶清峦怔了怔,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突然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略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忐忑而不安地等着接下来方易白的反应··说也奇怪,他也弄不懂华林为何要邀请自己,只当是某位编辑的无意之举,在网络上被人那样诋毁造谣,他也没有迁怒到华林的头上。
毕竟,华林也是受害者,而他的名声早已萧条扫地,再被人怎么骂都不奇怪……可方易白,这样一个出版社的总编,又会怎样看待自己呢·他真的,有听说过自己吗·叶清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里方易白的面孔,就见方易白竟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了。
他仿佛是对“天上青鸾地上走”这个作者分外熟悉一般,俊美的脸庞上竟蓦地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不是轻慢不屑的笑,而是仿佛回味般的,隐藏着些许骄傲的笑容:·“天上青鸾地上走曾经达到的高度,我认为是许多作者倾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
他的成名作《问道》开辟了仙侠文的新格局,直到现在都被人奉为无法超越的经典,再有后来的《剑仙》《青天之上》《地下苍穹》都成为网文界难以逾越的高山,这样一位硕果累累的作者,你凭什么说他没有资格参加作者大会呢如果不请他来,我相信对于青鸾个人而言,不算什么损失,对于整个网文界来说,才是最大的有失公允。”
整段话不疾不徐,掷地有声,清晰而沉稳地敲击在叶清峦的心脏上,宛如温厚有力的晨钟··叶清峦有些怔愣了··这是他头一次亲耳听到一个人如此认真地细数着自己的作品、夸赞着自己,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痒,继而又有些潮- shi -,他索- xing -闭上了眼,悠悠地吸了一口气。
视频结束了,叶清峦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屏幕上“凤入我怀”四个大字来回闪烁着,叶清峦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了勇气,按下了接听键·可之后,他却听到了属于方易白的声音。
与刚刚视频里那低醇沉静的嗓音是如此的相似,又夹杂了些微电磁的震动,透露着一种更加灼人的温度··几乎是一瞬之间,叶清峦便认出了这道让他难以自持的嗓音。
 ·第23章 见他一面·“青鸾, 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对面的空间似乎很安静, 很渺远,远不像视频里那般混乱嘈杂, 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呼吸。
叶清峦有些难以置信,他再次确认了下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 确确实实是凤入我怀的来电··“我……”他艰难地开口,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咙:“你……您知道我是谁吗”·这次换做是对方沉默了。
好在对方只沉默了两秒,便重新开口:“我知道·”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异常沉着有力··“那……”叶清峦不尴不尬地卡在那儿, 吞吐了半天, 却想不出下文来, 还是沉默了。
·对面的人却有十足的耐心,他直等到叶清峦不再说话,才重又开了口:“青鸾,这两天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那些肆意诽谤侮辱你的人,我一定会将他们告上法庭,还你清誉。”
告上法庭……还你清誉……·叶清峦蓦地想起那段视频上, 那个男人, 方易白掷地有声的话·还有电话里这把如此相似,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凤入我怀就是方易白··方易白就是凤入我怀……·叶清峦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然后又忽地犹如鼓点一般急促起来·如果、如果方易白知道, 那天他帮助的那个青年就是叶清峦, 就是天上青鸾地上走……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他心情忽而雀跃到极点,就像是坐在乘风而上的秋千上,对于远处的青空触手可及,他迫不及待地要问清楚,眼角余光却又猛地瞥见自己身侧,那耀眼夺目到根本无法忽视的尾羽。
仿佛淋头浇了一盆冷水,叶清峦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个长出尾巴的怪物,根本就该躲起来不与任何人接触才对吧·他凭什么认定,方易白在知道了他的可怕底细后,还愿意如以往一般,关心他,温暖他,而不是唯恐避之不及·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说不定,连“凤入我怀”这个唯一忠实的读者ID自此都会消失不见……·对面的人觉察出异样,停顿了一下:“青鸾,你在听吗”·叶清峦没有说话,迟缓了半天,低低地答了个“嗯。”
声音听着隐隐的有些低落,又似是不在意般的轻淡,忍不住地,就叫电话这头的方易白感到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和青鸾通话·在拿起手机之前,他甚至对着录音反复试听了好几遍自己的声音。
青鸾喜欢声音好听的人,他务必要把自己最完美的声线呈现给他··方易白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他忍住自己的猜测遐想,继续说道:“可是青鸾,我……也需要你的一点点配合。”
听不到对面人的回应,方易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忽地觉得窘迫,又有怕被拒绝的忐忑··他第一次和青鸾通话,就向青鸾提出要求,恐怕会惹青鸾不耐。
可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只有你的配合,才能让所有的网民和读者真的信服·所以,我,作为华林出版社的总编,邀请你参加我社主办的网络文学评选比赛,你能来参加吗”·造谣生事者,他会把他们送上法庭,可舆论的风波,只有真正拿出好的作品来,才会平息。
哪怕一秒,他也不愿青鸾再受到任何的诋毁与谩骂,他迫不及待地想让所有人看看,他的青鸾的真正才华··所以,他策划出了这个方案:在华林和若水文学网的官网上,共同举办网络文学评选比赛,匿名参选匿名评比,让所有读者投票决胜负,以三个月为期限,得票高者才有资格参加三个月后的作者大会。
如此一来,文章水平高低才立见高下·那些流言也会不攻自破,青鸾才可恢复名誉··他相信只要青鸾参加,以匿名的形式,没了乱七八糟的声音的干扰,他一定能写出让所有人闭嘴的作品。
在最初的两年内,青鸾不就是这样,忍着籍籍无名的辛酸,一路成长过来的么·只是在这个方案公布以前,他必须征得青鸾的同意··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方易白忍不住紧张了,他把手中的电话握得更紧了些。
事实上,叶清峦比他更紧张,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到对面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段语调都被他认真得听到心里··不会有错,那个声音好听得让他放不下的男人,就是凤入我怀。
凤入我怀就是方易白··有星星点点的火苗从心头明明灭灭地升起,把他的心肺挠得忽而瘙-痒难耐,忽而燥-热难当··方易白现在在关心他,在体贴地为他想办法,在耐心地向他解释。
多么不可思议,多么美妙,多么让他情不自禁·叶清峦能感到自己的尾梢处又开始泛起了淡淡的躁-动,有一股醉人的暖流像电流一样淌遍了他的全身··他差点没忍住轻哼出口。
叶清峦连忙死死地咬住下唇,过了好半晌,才艰难道:“对不起,我不能参加,抱歉·”他闭了闭眼,挂断了电话··尾梢处泛起的涟漪在这一瞬间荡然消逝,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叶清峦感到一阵疲惫,他身子一歪,又沉沉睡去··梦里,他忍不住心动参加了网文比赛,状态竟然很好,下笔如有神助,然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一个很好的名次。
方易白亲自为他颁奖,男人看着他时脸上露出俊美迷人的微笑,一切都很美好··可变故也是在这个时候惊起的··男人磁- xing -魅力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知怎的,便一下让他心神荡漾。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可怕的、比孔雀尾巴还要大的羽毛从他的身体里疯狂地钻涌出来··他惨叫一声,被男人惊恐地推下了奖台··那种剧痛,即便是在梦中也让他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彼时的华林文学出版社··顾晓棠快被逼疯了·这两日的事情多得应接不暇,让她这个入职两年多的总编助理头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焦头烂额是什么感觉。
这边要忙着请律师、报案,准备对谣言发布者进行全面追查,那边又要想尽各种手腕安抚各路记者,势必要把这起事件镇压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事情她都是第一次接触,比如请律师,比如联系各大媒体,公众大V,她都做得十分生涩。
方易白却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反而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严厉··这让她对自己这位表哥感到一种陌生的惶恐··毕竟以前的方易白工作中虽则严谨一丝不苟,却多少还有些人情味,可现在……她昨天上午仅仅因为送文件慢了一步,就被方易白声色俱厉地骂了一顿,还有昨天下午,因为没及时通知老板若水文学网那边的请求,方易白的脸色就一下变得冷硬黑沉,能挤出水来,让她现在回想,都忍不住后脊一颤。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顾晓棠隐约觉得,方易白不仅仅是严厉,更像是失了冷静一般……·从前不管发生了怎样天大的事,方易白都从未这样过··顾晓棠想不明白,就只能把这事暂抛脑后,眼下她和何主编快顶不住各方记者的压力了,她只能过来请示方易白。
·然而这个时候,方易白却突然闭门不应了·顾晓棠焦急之余又不免担忧,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外面乱转,身边人脚步匆匆,都在奔前走后地为记者会上即将高调宣布的网文比赛做准备,没人搭理顾晓棠的为难之处。
只有何主编在不停地催促她··有一个记者软硬不吃,难对付得很,她和何主编都束手无策··顾晓棠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办公室紧闭的大门,颇感沮丧··敲了五六遍了,方易白都不应。
那她也只好——·顾晓棠拿出从楼下值班室借来的备用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方易白并不在里面··许是在里间的休息室——可休息室的钥匙只有方易白有,她却是无法打开的。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更或许,方易白难道今天早就离开了办公室·顾晓棠略有些怀疑焦躁地四处打量,希望能找到方易白来过的痕迹··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方易白的桌子上,蓦地就移不开了。
那上面很整齐,唯一与她上次见得不一样的,是多了张照片··恍惚是张浅蓝背景的一寸照,躺在纯黑色烤漆的光滑桌面上显得分外惹眼··顾晓棠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瞥了一眼,然后便彻底地呆住了。
照片上的人,她见过·不但见过,还分外熟悉··她忍不住地掏出了手机,手指飞速地划开了屏幕,然后颤颤巍巍地点开了某个支付软件·通讯录好友第一个,“一只不会叫的青鸾”,头像与这张照片一模一样。
顾晓棠曾经点开过这个头像许多次·图片上的少年,眉眼清秀帅气,笑容腼腆干净像是初秋的和风,与她仰慕的男神叶清峦有些像,却又似乎有质的不同··不同得仿佛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似得又好像那笑容里藏着的是一样的灵魂。
顾晓棠在那天加过叶清峦后,趁热打铁问过他,这个头像是他弟弟吗·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这个头像里的人,竟然是他自己··顾晓棠记得当时自己的震惊——如果不是因为叶清峦把这张照片作为头像,引发了她的怀疑,单看这照片,她绝对想不到这个人就是叶清峦本身。
毕竟两个人的轮廓虽相似,可到底像是璞玉与美玉的区别,一个懵懂质朴,一个却是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很不可置信,可是叶清峦亲口说了,顾晓棠便没什么犹疑地信了。
可是现在,她居然在他表哥的桌子上发现了叶清峦的照片……·是她认错了吗她不由得拿起了那张一寸照想要仔细端详,却就在这时听到了休息室的门轻微一响。
是方易白·方易白的外表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他的目光冷然地从顾晓棠身上掠过,然后像一根冰刺一样森冷地停在了顾晓棠拿着照片的手上··顾晓棠下意识一惊,照片掉落在了桌面上。
“老板,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看你……”她条件反- she -般地解释道歉,方易白却连看她一眼都没有·他径直走向办公桌,低头拾起那张照片,然后视线在上面停住。
顾晓棠惊讶地看着方易白的动作·方易白神情变化得太明显了,就像是冰块忽然被春风吹拂,化成一滩柔软的春水,溶溶泄泄地流淌胶着在那张一寸照上··方易白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绕过她,把照片放进了抽屉里。
“出去·”·顾晓棠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老板我……”顾晓棠试图再辩解两句··“出去。
所有的事情我都教过你了,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除此之外,方易白便不肯再多说,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得像是宿醉了一夜,可空气里却并没有半点难闻的酒气。
顾晓棠咬了咬唇,她又看了沉默的方易白一眼,什么都没说,关门走了·心里却是有如擂鼓··方易白为什么会有叶清峦的照片·他看着那张照片的眼神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办公室,走廊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没看见,然后跟何主编汇报工作,印发资料,安排会议,讨论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一整天都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那一边,方易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自昨天青鸾挂掉了他的电话,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个小时了·这期间无论他怎么发短信,打电话过去,青鸾都不肯给他半点回应。
到最后,对方索- xing -关了机,再打过去,只有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里面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青鸾不愿再回复他了,青鸾不肯配合··一股无处可撒的烦躁不安又弥漫上来。
白天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开会、决策事项、安排工作,他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让那些聒噪的网络大V们统统闭嘴,也可以费尽心思帮青鸾挽回形象,可无论他再怎么使力,青鸾不肯配合,都终归是无用之功。
忙活了一场,却非但没有让青鸾喜欢上自己,反倒让他对自己从此厌恶起来··方易白头一次感到莫大的恐慌·如果青鸾再也不肯搭理他,他费尽心思办作者大会,费尽心思办网文比赛,甚至费尽心思把出版社的总部从京城搬到了宜城,都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打不通的电话·方易白再次把那张一寸照拿了出来——这一天以来,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将它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一寸照上少年的笑容纯净美好,可在现在看来又是那般的冷淡遥远··青鸾的写作专栏也被他一遍一遍地打开·已经三天了,连着三天青鸾都没再进行任何更新。
三天前,正好是微博上谣言四起的日子··方易白握紧了拳,他猛地站起身——因着一夜未眠,加上宿醉的缘故,他的脚步微微晃了晃,然而下一刻他便站稳了身形,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必须要见上青鸾一面,亲自向他道歉解释··第24章 登门拜访·方易白从前是通过若水文学网的老总, 又找到叶清峦的编辑, 才问出了叶清峦的家乡是在宜城。
却并不知详细住址在哪里··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文学网站的总裁姜诚与他是多年合作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再一次麻烦这位姜总了··结果颇费了一番周折。
原来几年前叶清峦签约时的编辑早就离职了, 换的新编辑接手了一大批作者的资料,叶清峦当年的签约合同也在其中··新编辑接到老总通知,废了好大力气才从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天上青鸾地上走”的签约合同。
唯有那里, 登记着叶清峦的住址··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宜城东城区新阳路22号··方易白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地址, 答应姜诚改天好好聚聚, 便拿上外套,叫上顾晓棠一起,出了门。
上车前,还去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半开的百合和康乃馨··第一次上门拜访,他是以出版社责任人的身份, 还是要正式些好··这一路上,他在心里演练了许多遍说辞,可到车开到了小区楼下, 方易白才感到那些所谓的说辞根本就是一堆垃圾, 让他无法在青鸾面前说出口。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青鸾了,他就……他竟然有些想要落荒而逃··察觉到自己的荒谬念头,方易白闷声苦笑了下, 他轻阖上眼睑,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老板, 到了,不下去么”坐在前面开车的顾晓棠忍不住问道··事实上,自上午闯入方易白办公室发生了那些事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工作中屡屡出错,到了现在,方易白又要她一同去拜访一位作家。
一个笔名叫做“天上青鸾地上走”,长相却跟叶清峦一模一样的作家··顾晓棠在看到“天上青鸾地上走”的那份签约合同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出版社的人在登门拜访作家前,一向会把作家的资料熟悉一遍,这次也不例外··方易白把从若水网传真过来的“天上青鸾地上走”的签约合同复印件给了顾晓棠,让她了解情况。
顾晓棠只看了一眼,就惊愕得目瞪口呆·因为在这份合同的右上角印着一张照片,那正是方易白手上的那张一寸照,也就是叶清峦的头像·难道说,她的男神叶清峦竟然是这几天处于舆论风口的“天上青鸾地上走”顾晓棠想确定又不敢确定,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被方易白拉上了车。
他们这是要去叶清峦家里·她心情忐忑地按照导航把车开了过来,待到达目的地之后才恍然惊觉,方易白给他的地址和叶清峦家并不一致。
也许,她的男神并不是这位声名凄惨的作家·顾晓棠游移不定··正在此时,方易白打开了车门,他扫了一眼前面的顾晓棠,简洁道:“下车。”
顾晓棠只好尾随着方易白走了下去··眼前是一栋样式颇旧的居民楼,只有七层高,居民楼外墙上的红漆恍惚经过了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斑驳得出现了裂痕。
想象不到那样一位曾经颇负盛名的作者竟然住在这种地方··方易白的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率先走进楼道里,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往上爬··“天上青鸾地上走”的家在六楼。
楼梯的拐角偶尔堆着各种杂物,把过道挤占得更为狭小,两人爬得颇为艰难··好不容易到了门口·那是一扇紧闭的青灰色防盗门··方易白顿住了脚步,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摆,抬手向那扇门敲了三下。
“谁啊”过了片刻,门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女声··怎么会有女人呢顾晓棠心里一惊,她转过头去,看到方易白的脸上也怔愣了一瞬。
“请问,叶先生在吗”方易白开口问道··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下一刻,门被霍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已过中年的女人··女人的长相倒有几分风韵犹存的艳丽,可惜藏在彼时满脸嫌恶的表情中却变得轻佻严厉了许多。
“叶先生”女人似是讥讽地一笑,挑眉看过来,“哪个叶先生”·方易白皱了皱眉,他耐着- xing -子道:“我们找叶清峦。
请问叶清峦住在这里吗”·“你找叶清峦”女人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就像触发了某个开关一样,整个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刚刚还是轻佻的讥讽,现在却连讥讽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厌恶和冷漠··“他死了·”女人说完这三个字,就“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走廊上,让人的耳朵嗡嗡作响··方易白深皱着眉头,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惊诧和隐藏的怒火··他欲要再次敲门,手抬到一半,却还是放下了。
跟这种人是说不通的··他转身下楼而去,拉开车门,坐在里面一言不发·半晌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吞吐着云雾··方易白很少抽烟,只顾晓棠看到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签约合同上的地址不可能给错,即便是错了,可看那个女人提到叶清峦的神情也绝不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那女人一定认识叶清峦·可她为什么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这其间疑点重重,让本来心绪烦乱的两人心情更差。
顾晓棠难得地没有阻止方易白抽烟,她眼看着方易白一根接一根地抽下去,过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吞吞吐吐地道:“老板,我或许知道叶清峦真正的住址·”·*·这会儿是晚上六点,医院刚刚下班。
江涛站在叶清峦家门口,抬手轻车熟路地“梆梆梆”大敲了三声·里面连个屁大的回应都没有··他一脸了然地耸了耸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在锁眼里攥动了几下,门开了。
这有什么办法,叶清峦一睡就跟死过去一样,把房子烧着了都未必能叫他起来,多耽误他的研究进程·他这是不得已,才擅自配了把叶清峦的家门钥匙··“你们,把它抬进来。”
江涛催促似地挥了挥手·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年轻实习医生连忙弯腰,把地上的脑电波测量仪小心翼翼地搬进了门··这脑电波测量仪虽说是便携式的,可也有不小的体积,他向医院申请了好几回,才允许他外出使用的。
“还有这个,也搬进去,小心点·”·另外一台是一个小型的电流传感器,有急诊病人昏迷不醒的时候,就用它来刺激人的神经中枢,进行唤醒··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两个实习医生很听话,把仪器搬到指定位置后什么也不多问,跟江涛说了声“老师再见”就离开了。
江涛兴致冲冲地关上了大门·他老早就听见叶清峦从卧室传出的细微平稳的呼吸声,时机好得不能再好了··江涛蹲在地上开始捣鼓两台仪器·他从包里拿出一根十米长的电线,一头插上电源,一头连上脑电波测量仪,测量仪“叮”一声亮了起来,屏幕上开始显示出一串数据。
·江涛兴致更高了·他窜进卧室看了看安躺在床上的叶清峦,笑眯眯地把测量仪上的感应头箍戴在了叶清峦的头上··测量仪的屏幕开始发生变化。
江涛一动不动地盯着测量仪,眼睛里逐渐迸发出兴味的光芒··测量仪上的数据果然与常人不同那是一条极其平稳低频次的脑波折线图,它甚至比婴儿沉睡时的δ波频次更低缓,按理说,这种程度的脑波频率已经快接近死亡了,可叶清峦面色红润,心跳强健有力,脉搏沉稳,根本是生命力活跃旺盛的表征。
江涛掏出自己的观察日记,兴奋地记录下这一串数据·他这两日在翻看各种禽类的生命体征记录,似乎记得有一本书罕见地测试了几种禽类在沉睡时的脑波图,虽然数据就那么几串,他也或许可以对比一下。
说不定叶清峦真的是哪种鸟类的变异体呢··江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奇葩·他记录了半晌,见屏幕上的数据图好半天都不再变化,竟诡异地停留在了一个水平线上,更觉得好玩,左看右看地捣鼓了半天,捣鼓不出所以然来,又换了另一台仪器来。
电流传感器··传感器的另一头是一个夹子,江涛把它夹在了叶清峦的食指指尖,然后缓缓地按下了开关··一级电流强度·这个强度下正常人只会感到轻微的瘙痒,能够引起人的注意,唤醒低睡眠水平的病号。
叶清峦没有任何反应··江涛一面观察着脑电波测量仪的数据变化,一面逐级往上加强度··五级电流强度·这个强度对正常人来说会感到剧烈的刺痛,部分人会感到身体麻痹不能动作,能够唤醒深度昏迷患者。
然而,叶清峦仅仅是皱了皱眉头,他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江涛:……·他把强度加到了七级·变化终于出现了··只见脑电波测量仪上的数据图陡然上升,就像是陡峭的悬崖一般,然后下一刻,江涛看到了漫天金光在眼前炸开·是叶清峦的尾巴。
那五根华丽纤长的尾羽忽然从床上飘然而起,就像是一把巨大华美的团扇一般,猛地朝江涛扑了过来·江涛甚至连半点反应都没来得及有,就一下子被扑到了几米之外,如果他背后没有那堵墙在挡着的话,恐怕会被直接甩到楼下。
这还不是最惨的,背部的剧烈撞击让江涛感到胸肺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可他还没咳嗽出声,就又被腿上传来的烧灼感吓愣了··他、他的裤腿居然着火了·他惊愕地看过去,才发现那金橙色绚丽夺目的火焰从叶清峦的尾梢处燃起,凶猛异常地把自己包围起来。
卧了个大槽·江涛也顾不得什么研究、仪器了·他手忙脚乱地扒下自己着了火的裤子,咬了咬牙,在地上打滚了好多遍,试图扑灭这火··也真是见鬼,他明明很小心地把握着电流刺激的强度,叶清峦之前也没见有什么异动,他的头发甚至都还好好的,没被电流激起一点动静来,怎么这能够耐8000度超高温的尾巴就燃起来了呢·这不合逻辑啊·江涛一面被火燎得叫唤了一声,一面苦思冥想这其中的诡异原因。
终于,他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救命稻草··只见这金光粼粼的火焰看着来势汹汹,却不曾点着这室内的任何东西·叶清峦家里的地板虽然是大理石铺就的,不易燃烧,可这火焰经过的木质书柜,书柜上成摞排放的书本却是一点就着的啊,然而现在,它们也没有半点损伤。
火焰经过之处就像是暖风吹拂过一样,不曾毁坏任何东西,却唯独气势凶猛地朝他自己扑过来·这特么真是神了能看到这种奇景,就是死也值了·江涛仿佛忘了自己身处火海,他疯狂地往身后的墙上扑,往地上打滚,往叶清峦的书架上撞,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会不会把火势引到那上面去。
“轰”一声,书架倒塌了,书本散落一地,落入了火焰的包围圈,可是却没有一点损毁··江涛兴奋地躺在那散落一地的书籍中,又聚起一堆书本把它们盖在自己的身上。
神奇的,这些书就像是个天然的盔甲,他竟感受不到火焰的烧灼了··那火宛如在寻找着进攻的空隙一般,围在江涛的四周,犹豫跳动着,试图攻打过来,可惜被叶清峦心爱的书本阻拦,一时停在原地。
这太好玩了江涛此时倒是不担心- xing -命了,一有空闲就拿起身边的一本书想要逗引那火势过来,他伸出了手,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一股剧烈难–耐的烧灼痛感从外到里沿着手臂窜了过来。
嗷——·他又是一声惨叫··正是在这声惨叫里,他听到了一道略带迷茫沙哑的,显然是刚睡醒的声音:“江医生您怎么在这儿……您这是在做什么”·第25章 快开门啊·江涛疼得龇牙咧嘴, 说不出话来, 他眼见得叶清峦打了个哈欠,拖着他那巨大的尾巴走过来, 蹲了下来,向他伸出了手。
然后, 所有的灼热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哪有什么火,有的只是被他弄得一地狼藉··叶清峦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隐约记得他是又睡了一觉,这江医生是怎么蹦出来的他有打电话让江医生过来吗·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他脑子乱糟糟的, 必须好好理一理。
这一理差点给他吓了一跳··只见他这卧室里像是被大–扫–荡过一样, 墙上的壁纸被刮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口子,书柜竟然倒在地上,玻璃门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摔下来。
他的爱书也难逃厄运,散得七零八落··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最诡异的是, 江医生到底为什么会光着下半身躺在一堆书本当中·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叶清峦在这边惊诧到抓狂,那边江涛废了好大力气,终于从鼻子里闷哼出声:“哎, 过来搭把手啊。”
他腿上、手臂上都被严重烧伤, 背部受到强烈撞击,心肺功能初步估计轻微受损,大脑意识还算清醒, 语言神经未收到损伤, 四肢因为痛觉刺激而出现神经麻痹的症状, 预计至少要两小时才可恢复。
啧,果然厉害啊·在脑子里盘算了这么一圈后,江涛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叶清峦正蹲在他边上,一副无处下手的样子,琢磨了半晌,他拖住了江涛的脖颈,应该是想扶他起来。
“别,别动我”江涛连忙厉声阻止,他鄙夷地看了叶清峦一眼,道:“我是让你把我的观察日记掏出来快,在客厅茶几上,快把它拿过来。”
·他全身的伤残程度必须好好记下来才行,还有这房间的毁坏状况,这都是第一手资料··他指挥着叶清峦在“观察日记”上记了一大通后,才喘了口气,道:“好了,现在帮我叫三院的救护车,告诉那帮护士们,千万别给我打麻药啊”·叶清峦被他指挥得一愣一愣的,听到这里,脑筋倒忽然清醒过来。
他皱着眉再次审视了下江涛身上不可思议的伤,犹疑问道:“江医生,您到底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还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叫救护车可以,但您至少要把情况跟我说清楚吧。”
叶清峦一边嘟囔,一边还是帮江涛打了急救电话··对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确实不能放着不管··“呃……”·江涛被问住了,他本能地想伸手抓抓头发,结果一抬手又痛得大叫一声,只得作罢。
偷偷配了人家房门钥匙这种事,叫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他脸上挂不住,吞吞吐吐道:“哎,我不是好心嘛·”然后目光游移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视线,定定地盯着叶清峦。
“我知道了”江涛的眼睛里突然迸- she -出一阵激动的笑意,看得叶清峦后脊一凉:“我知道该怎么治你这嗜睡的毛病了”·说完这句话,江涛也不解释,他凝神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唯一能动的手指在身侧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像是在演算什么,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江医生江医生”叶清峦忍不住出声叫了他两下,可江涛全无反应,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完全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叶清峦:……·叶清峦只好把视线默默移开,转而投向自己的卧室··简直是一片狼藉··他莫名其妙地站起身,将散落一地的书本一一拾起、摞好,然后发愁地看着倒瘫在地、七零八落的书架,百思不得其解。
江医生到底是干了什么,才会把卧室折腾成这个样子·他扭头看了一眼仍嘿嘿傻笑的江涛一眼,认命地摇了摇头。
看来对方这个样子,现在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只有等他伤好了、意识清醒的时候再说了··书架他一个人是搬不动了,可他又不能请外人来帮他……叶清峦为难地蹲在书架旁,眼光突然瞥到自己身后安然躺着的尾羽上。
既然这个尾巴这么神奇,不知能不能帮他使一份力叶清峦眨了眨眼,伸手试探着抚上了自己的尾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五根尾羽就像是一把团扇一样竖起,又像是自己的手臂一般,突然有了力量,它们缓缓从地上升起,然后轻柔地包裹住了书柜的两角。
叶清峦看到,不由得撑地站起,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五根尾羽猛地发力,扯动着身后的瘙痒,一下子把书柜扶了起来··“哐当”一声,书架复归原位,看不出丁点移动过的痕迹。
这一声响动,吸引了江涛的注意,他眼珠转了转,一下子看到了复归原位的书柜,夸张地怪叫一声:“嗨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叫我呢”·他躺在地上干着急,龇牙咧嘴地瞪着叶清峦,叶清峦却浑然不觉,只出神地望着自己重新平静下来的尾羽。
他还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尾巴,还能有这样的妙处··他新奇地抚摸上那金光灿灿的羽翎,回想着刚刚自己那股尾梢浮动、暖流淌过的感觉,闭上了眼睛··就在此时,叶清峦的电话响了。
原来是刚刚叫的救护车到了三院的人一听是自家医生出事儿了,片刻都没耽误,立即派了量救护车停在了海棠湾小区的楼下··“请问是叶先生吗,是您刚才叫的车对我们现在就在楼下……好的,马上让人把担架抬上去……请告诉我们门牌号。”
叶清峦说出了一个数字,挂了电话,然后如释重负地看了眼江涛:“江医生,大夫们马上就上来了,我这个样子没法见人,一会儿我就把客厅门打开,我自己藏在卧室里,待会儿他们把您抬走,您可千万别让他们注意到我啊。”
叶清峦说着,便要去开门,门打开前,他习惯- xing -地从猫眼里往外面望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经过··正好此时,从猫眼可以看到电梯门开了·急救的医生们这么快来了吗叶清峦心里一惊。
谁知下一秒,从电梯里却走下两个“熟人”来·虽然与这两人仅仅能算是几面之缘,可叶清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尤其是走在后面的那个男人·那是方易白和顾晓棠。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叶清峦猛地后退,刚打开一条缝的门被他一拽,“砰”的发出一声闷响,又紧紧地合住了。
关上门还觉得不安全,叶清峦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团团乱转,不知把自己藏在哪个角落才好···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自己这把尾巴千万不能叫那个人看到。
叶清峦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怎么人来了开门呀·”江涛不解:“我这个样子你叫我自己怎么开门。”
江涛话音未落,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惶恐交加的脸··叶清峦的表情慌张至极,他转过脸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医生,怎么办啊,外面来了、来了……”·来了谁,他说不出,因为那个名字就像是埋藏在他心底的秘密一样,他说不出。
江涛更是莫名其妙:“到底来了谁,你说啊·”·恰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那很明显是急救人员的脚步声:“叶先生在吗叶先生开开门江涛江主任是在你这里重伤的吧”·停了一会儿,外面人不见动静,开始躁动不安,随即,有交谈声隔着防盗门传过来:“不对啊,刚刚说的门牌号是这个啊,怎么不开门呢”·几位医护人员交谈了一阵,突然,有一道异常沉稳悦耳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个人低哑着嗓音问道:“你们找的叶先生,是叶清峦吗”·第26章 这是什么·叶清峦忽然听到这声音, 身体一僵, 他咬了咬牙,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猛地往卧室逃窜而去。
不能,千万不能他绝不要在那个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这副怪异的模样·“哎, 叶清峦你跑什么啊”江涛仍是一头雾水, 他转念一想,皱着眉吆喝道:“嗨你放心,急救室全是我弟子,都是自己人, 他们就算看到了你这个样子也没什么的,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敢把你的事说出去你倒是快给他们开门啊”·就在这时,一阵舒缓轻快的音乐响起了,是叶清峦的铃声响了·很明显, 急救人员敲不开门,便再次打了叶清峦的手机来问。
叶清峦紧张地看着手中响个不停的电话·没有人按下它, 那清脆响亮的铃声就在一声接一声地回响, 渐渐地盘旋了整间空旷的客厅,尤为刺耳··“啪”地一下, 叶清峦按下了拒接键, 他把手机抱进怀里, 然后缓缓地蹲到了地上, 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不能去开门啊……·门外的躁动更厉害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从房间里传出的手机铃声, 却不见人来开门,于是都更为急躁··在这片急躁中,有一阵坚定有力的脚步声穿砸而过,那脚步声似乎刚好停在了门前。
“清峦,你在吗开开门好吗我是,”说到这里,那人顿住了,大约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道:“我是凤入我怀。
我有事情想对你说·”·“清峦,我知道你在·我可以见见你吗”方易白说完这句,停了下来,可惜门里依旧不见动静。
他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便不再来打扰你了·只不过在走之前,有一些话我必须要对你说·”·“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是我太冲动,为了想见你一面,我未经你的同意便把你列为作者大会的座上宾,导致这件事泄露了出去,害得你被人污蔑·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要想彻底洗刷污名,清峦,唯有你主动参加网文比赛才能办得到。
清峦,从四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关注着你·我实在不愿看到你被人污蔑·”·“之前我做的错事我会尽最大努力去挽回,我会让那些造谣生事的人给你赔礼道歉。
你要把气撒在我身上也可以,只要你乐意,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但这些虽然能压得住一时的谣言,却没办法找回从前的青鸾啊·”方易白从未对任何人在这样的场景下循循善诱过。
眼下,面前隔着一道紧闭的门,身后是熙熙攘攘的急救队,交谈声嘈嘈杂杂,环境实在称不上好··可方易白却恍惚感到万籁俱寂,沉静的空气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缓缓流动,静得他甚至能听到门里人轻微的呼吸。
“青鸾,难道你真的想要从此放弃吗你不是说过你最爱的就是文字吗”·说到最后,方易白发现自己词穷到只能用这种说辞去乞求回应,心下不禁一阵悲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低沉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凝滞了半晌,屋内的叶清峦听到有人衣角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缓慢离去的脚步声··叶清峦心里一紧·凤入我怀终于要离开他了吗,方易白终于不再搭理他了么。
突然有一种莫大的懊恼冲上了头顶·叶清峦忍不住想狠狠地拉开门,然后飞快地冲出去挽留住凤入我怀的脚步··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这是他人生头一次做出如此冲动不理智的行为。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他恍惚感到所有的轻视、鄙夷、害怕、恐惧的目光都会聚焦到自己身上来,直到把自己的身体戳出一个洞来··种种不甘、羞愧、懊恼涌入了心头。
他为什么要长出这样一把无法见人的尾巴·“啊,叶先生,你终于开门了”不知道谁惊呼一声,门外的医护人员如梦初醒,纷纷挤了进来。
他们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叶清峦身为一个人的异样,匆忙地抬着担架、抬着一些医疗器械走了进来,然后手忙脚乱地围在了江涛的周围··医生的专业素养也让他们不曾出言指责叶清峦的缓慢动作。
叶清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然后,他看到了转身而回的方易白··男人站在几步远外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仿佛一条深邃的星河,从里面缓缓流淌出胶着的、隐忍的、难以名说的情绪。
“原来你,”男人上前了一步,声音温醇似美酒,动人又弥漫着微微的苦:“就是青鸾·”·那语气里除了些微的犹疑试探外,丁点没有叶清峦预想中的嫌恶忌惮。
叶清峦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半晌,回过了头··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的尾巴……不见了·虽然此时他穿着睡袍,虽然他为了方便连内裤都没穿,虽然睡醒一觉后他没有洗脸没有洗头浑身上下都乱糟糟的,可是他现在看起来居然跟一个正常人一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没有等到叶清峦的回应,微微地皱起了眉心,他又往前跨了两步,走到了叶清峦的面前,低下了头,双眸认真地望进了他的眼里。
“青鸾,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我……”叶清峦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方易白的声音他的身后会泛起些微的瘙痒,细微难耐,但很神奇的,被方易白的眼睛这么注视着,那身后的异动就像涟漪一样,渐渐漾开去,暂归于平静。
医护人员已经把全部准备做好,江涛被抬着跨出了门·叶清峦连忙让开道路··又是一阵嘈杂拥挤,这一大队人马总算是下了电梯,走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叶清峦别扭地清咳一声,侧了侧身:“方先生,先到里面坐会儿吧·”·还好,被闹得一团糟的是卧室,客厅倒没什么损害,只不过,眼下客厅正摆着两台莫名其妙的仪器,仪器上面还扯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电线,看起来……很是尴尬。
虽然如此,叶清峦还是想留住方易白·他总感觉,若是再不留住他,从此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他了··可是这会儿,他竟蠢得连杯咖啡都泡不好··叶清峦看着茶几上被自己倒洒的速溶咖啡涨红了脸,他头一低,默默地说了句“对不起”,便迅速地起身回厨房,重新去泡。
那背影竟有点像落荒而逃··方易白则在后面始终凝望着这道背影·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顾晓棠口中的青年,竟真的是他的青鸾··可现在已不会有半点怀疑了。
刚刚在门外,他和那拨医护人员先后打了两个电话,他们都听得分明,那两个电话响起的是同一道手机铃声··他确实就是青鸾,即使他和自己想象中灿烂明媚、坚强又骄傲的模样半点不同。
可似乎又有那么点契合·就像是“天上青鸾地上走”写过的许许多多的少年主角一样,骄傲、才华横溢的外衣下面总包裹着一个晦暗、柔软却又忧郁的灵魂。
这样的青鸾,差出他预想太多,可似也正因为此,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多了许多没有料到的心疼··方易白看叶清峦的眼神几乎要凝出水来·顾晓棠把这一切都震惊地收在了眼底。
她从未见过方易白是这样一种状态·自她说出叶清峦真正的地址后,方易白就一直处于一个心不在焉的模样··直到叶清峦从房间里走出来,直到现在叶清峦去厨房泡咖啡,方易白的目光仍然须臾不离。
这难道……顾晓棠不敢去碰触心里的答案,她眼睛微闭,却听到擂鼓一般的心跳在耳边炸响,炸得人心慌意乱··天哪·顾晓棠慌乱地低下头去,叶清峦走过来,也不敢抬头直视他。
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被端到了她的面前,顾晓棠悄悄瞥了一眼,视线落在叶清峦白皙的手指上··从前她一定会赞叹这手指的漂亮,可现在,她心底却止不住地觉得怪异。
“顾小姐,你怎么了”叶清峦发现了一直低着头,微微颤抖着的顾晓棠,觉得不对,开口关心问道··“没,没事·”顾晓棠抬头,恰望进叶清峦秋水般清澈的双眸里,那眼尾下还泛着微微的红,似羞涩,似紧张,更似诱惑。
那恍惚不是属于一个正常男人的神态··她浑身一震,提起身侧的挎包,霍地站起身来:“你、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几个箭步跨到门边,像逃跑似的夺门而出。
方易白不悦地皱了皱眉,可他没有在顾晓棠身上停留太多,就把注意又投到了眼前的人身上··叶清峦正局促不安地站着··“那个……方先生,”他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眸,“对不起。”
方易白没回应·他的视线从叶清峦身上挪开,落到了面前这杯咖啡上·是市面上很常见的速溶咖啡,廉价又方便··再看这客厅,没有电视,没有装饰好看的电视墙,只有占了满满一墙的巨大书架,和摆满书架的书。
方易白一眼就看到了书架最下面那层放的几摞书籍·那全都是这几年口碑很好、销量又佳的网络小说··放在最下面最容易够到的地方,说明书的主人在常常翻看。
“青鸾,可以带我参观下你写作的地方吗”方易白突兀地冒出了这句话,期待地看着叶清峦··叶清峦愣了一下·他有些犹豫。
卧室刚刚被江涛弄得乱七八糟,壁纸被刮破了,书散落一地,还有他的床也没整理,被子也没有叠……但是如果是这个人想看的话··“嗯·”叶清峦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快走几步,打开了卧室的门。
有一股温暖又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方易白忍不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青鸾每天伏案写作的地方·他长腿迈过去,走到了窗边的书桌前,那儿有一台半合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堆铺在旁边的白纸,上面随便涂写着什么,看起来像是草稿。
方易白看到那划掉的字迹里写的正是宁彦和莫语的故事··忽然,椅子上有一片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方易白的注意,方易白眯了眯眼,弯腰把它拾了起来,放在手心细细察看。
这是一片羽毛·方易白从没见过这么华美漂亮的羽毛,纤长柔软,又有暗暗的流光从上面缓缓淌过··作家大概都有收藏小玩意儿的兴趣吧·方易白不禁莞尔,他转过身来对叶清峦笑了笑:“青鸾,这是”·第27章 再战一把·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枚书签, 随口问问罢了,却没想到叶清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叶清峦脸色突然一白, 他几步跨过来, 猛地一下子夺走了那根羽毛, 藏在背后·把方易白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大概是, 大概是外面的鸟儿飘下来的吧……”叶清峦艰难地想着借口,半晌, 他生涩地转开话题:“方先生,我这屋里太乱, 您随便看看就好。”
叶清峦说这话时, 眉眼微颤, 头顶的碎发绒绒, 就像是一只瑟缩的垂耳兔··方易白看得心尖儿一颤·他现在与叶清峦咫尺可触,只要一伸手, 他就能碰到青鸾那乌黑柔软的发顶。
那触感一定非常好··方易白强按下心头的渴望, 喉咙处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清峦, 我真没想到你就是青鸾·”他的手还是忍不住一抬,轻轻地扶上了叶清峦的肩膀:“你不知道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见见你。”
“我想过很多遍, 青鸾会是什么模样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方易白的声音压得更低, 如同低沉动人的琴音, “今天终于见到了你·”·“果然, 你与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方易白轻笑一声,“房间里堆满了整摞整摞的书,手稿不经意地散在一旁,屋子里充满了好闻的气息·”·即使刚开始觉得眼前的青年与想象中有差距,可是这会儿方易白越看,越觉得他是如此的契合,甚至比想象中那个单薄的影子更令他欣喜不已。
叶清峦整张脸都在发烧,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肩膀上灼人的温度··“我,没你想得那么好·真的·”·方易白这样的人,从前便让他仰望,现在两人挨得这么近,他更是自惭形秽。
更何况现在,他还多了个尾巴··想到这里,叶清峦的眼神又暗淡下去,他紧紧攥着背后这根遗落的羽毛,手心里微微发汗··方易白注意到,他微皱了眉,问道:“青鸾,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参加比赛可以告诉我吗”·见叶清峦不答,方易白想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害怕自己比不过其他作者”·“你害怕自己再也写不出精彩的故事来你害怕自己不再是以前的‘天上青鸾地上走’”·叶清峦的表情微微一动,看得方易白心尖上又轻轻一颤。
但是他没动声色,他仔细地凝望着叶清峦脸上拘谨、局促、不安,甚至是有些慌张的表情,温声问道:“你害怕见生人”·几次见到青年,他都会表现出如此惶惑的神情,就像是一只突然闯入了城市中的小鹿,看得让人心疼。
·听到这句话,叶清峦下意识抬起眼眸,转而又尴尬地垂下··他不仅是怕见生人,现在的他是根本不能见人·这尾巴这次消失得这么突然,谁知道下次又会在什么场景下出现。
他很难冒这个险··但其实,方易白猜的没错··尾巴也好,天生- xing -格怕生也好,也许它们更多的,只是一个借口,埋藏在他心底的真正的原因,则是方易白刚刚一口道破的。
他害怕·他害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忙活一场,到头来自己的作品仍然烂得一塌糊涂,招人白眼··他害怕辜负了方易白对他的期待··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一直不敢正视,却被方易白一下子说了出来。
叶清峦有些难堪,他转身想走,却听到了那道迷人的声音又一次从头顶传来:“青鸾,如果你不想见任何生人,我再也不会勉强你,包括作者大会、网文比赛,你都可以不出面,好么”·“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你现在的作品是最好的,它独一无二。
因为,”方易白轻柔的声音突然变得掷地有声,他指了指叶清峦电脑桌的下面,他看到那里面积压了厚厚一箱的稿纸:“它凝聚了你多少年、多少万字的心血·难道你忘了从前自己写过多少故事吗”·“青鸾,不仅是你创造了笔下的故事,那些故事更塑造了今天的你。
今天的你,再也不是当年一无所有、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叶清峦了,你写出过无比精彩的文字,这些文字无一不积累了你今天的高度·青鸾,你想过没有,假如你的文字真的倒退回几年以前的水平,又怎么会次次都在评论区引起潮水般的争论呢”·“乏味的文字是不会引来任何争论的。
那些唾骂也好,指责也好,激烈的争辩也好,不是因为你的文字一文不值,正相反,它们恰说明了你的文字充满着让人困扰、让人挣扎的张力,你笔下的人物戳到了某些人的痛点,才会招来如此惨痛的辱骂。”
方易白的声音低沉、坚定,像是流水一般从叶清峦的头顶淹没下来,然后从耳际滑过,慢腾腾地包裹住他的整颗心脏··叶清峦睁大着眼睛,被这样从未听到过的美妙话语冲击着,他有些愣神。
这两年,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指责唾骂,渐渐地,他接受了“自己的文字越写越烂”的事实,可是今天,头一次有人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他的文字仍然有一读的价值。
“所以,答应我,试试好么这一次,扔下所有的包袱,相信自己的文字,只为了你自己写你喜欢的故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勇敢地正视它,好么”·话到了最后,方易白看到叶清峦脸上些微迷茫的神情,手不由得轻轻抚上了那绒绒的发顶。
一下一下,仿佛希望能扶去叶清峦所有的不安··心脏被柔软地一击,叶清峦抬起了眼眸,吐出一个字:“好·”·方易白惊喜地上扬了嘴角。
*·有了叶清峦的配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许多·华林出版社与若水文学在三日之后联名发表公告,宣布了即将举行网络小说匿名评选比赛的通知,赛期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内获得投票数最多的作品将成功登顶。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许多作者写出一部中长篇的小说了··这个通知一出,再配合上几天前华林出版社发布的澄清公告以及律师函,随即便掀起轩然大波··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微博上的吃瓜群众很快转了风向,站成几队。
有的开始支持出版社和“天上青鸾地上走”了,纷纷表示如果他们真有女干情,哪里会大动干戈地搞什么匿名比赛,又哪里来的底气发律师函呢··然而有些人仍然坚守不变,始终觉得出版社就是在虚张声势,比赛虽说是对读者匿名的,但他们内部人员自己还能不知道哪本书是谁写的到时候谁知道会搞什么暗箱- cao -作·两拨人在一起骂得不可开交,甚至把战火引到了叶清峦的专栏下面。
嘲讽他“别不自量力去参加比赛自讨没趣了”的人有之;鼓励他“勇敢参赛大胆逆袭,到最后打脸键盘侠”的人亦有·两拨人吵来吵去,倒是把叶清峦文下的评论区又带得火出了新高度。
叶清峦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只不过现在,他已经没太多心思去管这些了··他要好好构思一篇新文,然后在一个月之后,大赛开始之际参加比赛··方易白说得对,他过去几年写的几百万字不会是无用之功,这两年写的失败的作品也不会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每一处成功与每一处失败都塑造了他自己,他从前总是逃避,而现在,他要正视它们··叶清峦把自己近十年来写的所有故事统统拿了出来,远到当初还是学生时躲在书桌下的随笔涂鸦,近到最近还在连载中的莫语和小彦的故事。
一点一点,一页一页,翻看着自己一路以来的成长··他第一篇能够完整写成的文字;第一篇发表在网站上的文字;第一篇使他成为签约作者的文字;第一篇为他赢来收入的文字;第一篇让他获得如潮好评的文字;第一篇让他荣登金榜的文字……·原来时隔多年,再翻看当初的印记,他还是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的。
那时候虽然没有读者的陪伴,他却从不觉得孤单·他笔下的文字就是他的一切··叶清峦将这些故事翻开,开始一篇一篇地分析得失,分析哪一篇情节设置得巧妙,哪一篇人物塑造得真实,哪一篇文笔得到了历练,而最近的几篇,又是因为什么流失了大量的读者。
认真分析下来,得出的结果还是很可观的·他的文笔固然不可能倒退到一文不值的地步,可自己笔下的故事,确实不如以前纯粹了··因为太想要讨好所有的读者,他的故事就不知不觉地加入了许多流行的热元素,这些热元素若单列出来、好好攻克的话的确有其魅力所在,可惜这两年的他却没能沉下心来认真琢磨,反倒把自己的故事写得不伦不类。
其实好好正视的话,也没什么的,那些读者们骂得没错,他的确该好好清醒一下了··叶清峦喟叹一声,身子一歪,躺在了床上··那天方易白登门拜访,他的尾巴突然消失不见,可谓是一次侥幸,待到方易白离开,他意识放松下来,尾巴果然疯狂地再次生长出来。
然后便是滔天的疲惫卷席过来·他强忍着疲态,打起精神整理过往的作品,熬了两天,还是有点受不住·可就怕自己一睡过去又耽误了许多时间··这可怎么办呢·叶清峦趴在枕头上想着办法,眼睛一转,突然看到了江涛留在这里的东西。
那两台莫名其妙的仪器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乱七八糟的电线仿佛延伸出来的触角,等待着他的主人··第28章 着大火了·这两台机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叶清峦皱着眉头, 不乐意地从床上爬起来,蹲在了这两台机子旁边。
每台机子都镶嵌着一个薄薄的显示屏, 只不过一大一小,显示屏下面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按键··白色机身的右下角还分别贴着一张简要说明,只不过上面都是英文, 还全是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他完全不解其意。
还是算了··叶清峦垂丧着脑袋站了起来·他得想一个办法能叫起自己来··他在屋内搜罗了一圈,会叫会响的, 除自己的手机外就只剩一个闹钟。
想了想,他又从厨房拿来一个不锈钢盆··把手机和闹钟设置好闹铃, 最大分贝, 然后统统扔到了这个不锈钢盆里·这样做, 声音可是大了数倍··叶清峦半是好玩半是满意地嘿嘿笑了笑,这才钻回被窝,头一缩, 把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毛毯里, 呼呼睡去。
只是没过多久, 那盆子里的手机就发出一阵悦耳的叮咚声,只是很快又重归平静·叶清峦没有听到, 他翻了个身, 睡得香甜··睡梦中闪过很多复杂的景象,有一只雏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 落下了许多漂亮的羽毛, “砰”地一声, 雏鸟落在了地上,竟然变成了他。
然后有许许多多的人跑过来围观,他被这些目光盯得抬不起头来,尴尬地蹲在了地上,正在这时,有一个人走过来,拉着他跑出了包围圈··这个人是方易白··叶清峦猛地一激灵,梦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觉得跟梦里苍白的天空很相似··不知道这回自己睡了多久··他猛地回神过来,瞥了眼闹钟,立即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是,又睡过头了啊从前天晚上8点入睡时,到现在早上8点,整整睡了36个小时,时间长出了新纪录啊·这手机、闹钟,还有不锈钢盆根本半点作用都不起啊。
叶清峦苦恼抓狂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检查手机到底有没有响过,结果发现手机因为闹铃一直响没人按,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糟糕透了··叶清峦惶恐地给手机插上了电。
开机画面刚一闪过,桌面上就蹦出了好几条短信,还有两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于方易白··他愣愣地看着“凤入我怀”这四个字,内心闪过一抹复杂的感受。
犹豫了下,他点开那几条短信,一一往下面看去··“清峦,昨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则有趣的素材,我发给你,你看看是否能找到灵感·”·“有好好吃饭吗上次无意中看到你家里都是冷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清峦,我知道你不喜欢见生人,但有空还是出来走走好·如果你需要人陪的话,我可以……”·“清峦,怎么不回短信睡了吗晚安。”
那个人在关心他,在对他说“晚安”·叶清峦的心脏突地漏跳了一拍,然后怦怦地在耳边急响··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饭能不能吃得好,从来不会有人帮他找灵感。
叶清峦一冲动,忍不住地拿起电话,想要给方易白打回去··可手抚上按键,却又停了下来··他蓦地想起了方易白的声音·那样的声音,让他迫切地渴求着,却又不由得害怕着。
那种带着心悸的害怕··叶清峦闭了闭眼·转而切到了短信编辑页面··手来来回回地在上面写了删,删了写,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把真实答案告诉了对方。
“对不起,谢谢你的关心·其实……我总是睡过头,所以才没看到你的短信,对不起·”·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相信自己的理由。
短信发出去,快得几乎是同一时刻,叶清峦便收到了回复··“睡过头你睡了很长时间吗”·叶清峦想了想,回复道:“嗯。
昨天睡了一整天……其实,我最近常常这样,而且闹钟都很难叫醒·”·方易白的回复又立刻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去看医生”·医生的话,江涛应该算吧……·“看了,不过目前医生也找不出来原因。”
犹豫了下,叶清峦又飞快地加了句话:“别担心,会好的·”·他发送出去,就把手机放在了脚边,头不好意思地低垂下来,埋在了膝盖间··手机一震,又连忙把它捡了起来。
“希望没事·不过……我真高兴·”至于高兴什么,方易白没有说,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叶清峦却蓦地红了脸·他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盯了一分钟,然后突然捧着手机傻笑了起来。
方易白是高兴他没有不回自己的短信么··他兴奋地在床上半滚了一圈,那身后华丽的尾羽也悠悠然然地扬起又落下··正在这时,空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那警报声近在眼前,一声紧跟着一声,简直要震穿人的耳膜。
叶清峦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后他僵直了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这是怎么了他连忙走出卧室,四处察看着··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样,再仔细听听,好像是外边传过来的声音。
稍微冷静了一点,叶清峦倒是想起这样的声音从前似乎听过··这座小区的安全防护措施做得还不错,遇火遇烟便会响起这样的警报声·哪里着火了·叶清峦一惊,他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警报声更是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近在咫尺他心下有些不安地把门更打开了一点,然后探出了身子,四下观察··就在这一瞬,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胸中划过,然后呼啦一下汇聚到了尾巴那里。
叶清峦惊异地看到,自己的尾巴竟像是扇面一样缓缓升起,五条青碧赤金的尾羽迎风招展,仿佛一条亟待乘空的凤凰··叶清峦不由得睁大了眼·然而这变化还没结束。
他忽然看到对门邻居家的防盗门缝里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原来是邻居家着火了可这浓烟从门里跑出来后,非但未被风吹散,反而一股脑地冲着自己直奔而来·哎叶清峦惊叫一声。
他一个激灵转身就要夺门而入,可那浓烟来得更快,一股脑将他包围起来··下一秒,他看见有灿烂的金光在他的面前漫然挥洒,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尾羽张扬飘起,像是羽翼般将他轻柔裹住,然后几乎是转瞬之间,覆盖了那带着火星的浓烟··浓烟消失不见·再看那尾羽,上面的流光似乎更耀眼了些。
所以,这是个什么情况·叶清峦还来不及细想,就看到有更热烈的滚滚浓烟从邻居家的门缝里汹涌而出火势仿佛更大了··他瑟缩了一下,焦急地来回乱转。
这会儿小区的保安应该是都听到了警报声,汇聚在楼下大声吆喝着什么,似乎在报警,楼下的住户也在躁动不安着·可是对门邻居却始终不见一点响动··出了这么大的事,着了这么大的火,怎么不见人从里面跑出来呢是不在家还是……·叶清峦惶恐不安地猜测着。
他一向很少出门,和邻居也甚少交往,只是偶然在猫眼里看到过,对门似乎住了一家三口,那对夫妻的孩子年纪还很小,不过是刚上幼儿园的年龄··今天是周日,要是这一家都没出门,而是被烟呛晕了过去……·叶清峦心脏一揪,他本能地畏缩了回去,紧紧地关上了门,可是门外的警报声却像是符咒一般,紧紧地环绕过来,让他坐立难安。
如果那一家三口昏死了过去,就像是嗜睡的自己,愣是没听见警报声,所以不知道着火了,那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他脸一白,再坐不住,到厨房提起一把菜刀就冲出了门·浓烟把邻居家门前都围得密不透风,叶清峦眉头一皱,硬着头皮捂着鼻子冲了进去,却不想他刚一踏入浓烟的包围圈,那烟雾就立即荡然消失,无影无踪。
叶清峦惊讶地愣住,旋即回过神来,咬着牙提刀劈向了防盗门的门缝··他试图强行撬开这门·可惜现在的门锁制作得颇为坚固精巧,叶清峦又没什么力气,怎么可能凭一把菜刀撬开门呢。
来回试了好些遍,门纹丝不动·叶清峦颓然地耷拉下手,刀刺啦一声摔在了地上··正当此时,有一股温暖的热浪从背后突然升腾而来,叶清峦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再次愕然地愣住了。
他又一次看到自己的尾巴燃起了火·只是这次却不是要帮他加热什么东西,而是——·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那五根尾羽乘火而起,熊熊大火仿佛滔天海浪,沿着地面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防盗门被这赤金青碧的火焰覆盖住,然后下一秒,整扇门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唯有一缕融化的铁水残余在地,淅沥淅沥地流淌了两下,紧接着,也蒸发在这灼热的火焰里。
叶清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犹犹豫豫地抬起脚,跨了进去··第29章 天命所赐·邻居家的情况很糟糕··火势已经无孔不入, 把雪白的墙壁烧得焦黑一片,木质的电视柜、茶几、餐桌全都淹没在大火里,空调、电视外面的合金壳子也凄惨得融化在了火海中, 有浓烈的刺鼻味道夹杂在滚滚浓烟里扑面而来。
“噼里啪啦”一声巨响,餐桌的一条腿被烧断了, 焦黑的木头轰然倒塌在地··叶清峦下意识地蜷缩了肩膀,他紧皱着眉头四下查看, 希望能找到那一家三口的踪迹。
可是随后, 他便意识过来, 自己的这种紧张状态完全不必要··所有向他扑过来的浓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且不仅是浓烟,烈火也是如此的下场··叶清峦转身看去。
他那五根神奇的尾羽就像是一把浴火的扇子,美丽且耀眼, 挥洒着灿烂的流光,与这屋子里惨红的火焰决然不同··然后奇妙的, 两种火焰似相互吸引般, 纷纷伸出了触须, 再接着, 发生猛烈的碰撞。
叶清峦似乎看到了烟花般的火光在眼前绽放, 随即, 赤金青碧的火焰轻而易举地打败了惨红的火焰, 一瞬间,气焰猛地高涨, 与刚才的温和迥乎不同··就像是两股相互搏斗的海浪, 只不过力量对比太过悬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的败局已定。
叶清峦眼睁睁地看着这房间里的烈焰忽然没了气势,宛如一匹被驯服的马,乖乖地低下头颅,如小溪般淙淙汇集到一处,然后悉数与自己尾巴上的火焰融为一体··不,不是融为一体,它们是被自己的尾巴吸收了。
叶清峦忽然感到自尾梢传来一阵无可比拟的轻快感,就像是突然充盈了能量般自在,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叹出一口气··与此同时,所有的火焰都熄灭得无影无踪,他的尾巴安然地飘落下来,垂在地上。
那凶猛的浓烟也逐渐得飘散了干净··叶清峦觉得自己应该是看了一场玄幻大剧·他糊糊涂涂地甩了甩脑袋,猛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救人··客厅里并未见那一家三口的踪影。
叶清峦慌忙跑遍所有房间,然后在卧室找到了他们··年轻的夫妻横躺在卧室门口的地上,年龄尚小的男孩被他们抱在怀里,脸上裹着- shi -毛巾,情况还好,可这对夫妻的情状就要惨烈得多,浑身被烟熏得漆黑一片,看不出是被烧伤的还是怎样。
若是再晚来一步,恐怕这三人已俱成焦土··叶清峦蹲下来,看了一眼,也不敢碰,连忙叫了救护车,正打算转身悄悄走掉,却突然听到一声颤抖的吸气声··他停住了脚步,转回了头,目光投在了那小男孩身上。
他醒着··叶清峦迟疑了下,然后伸手揭开了那男孩脸上的- shi -毛巾,蓦然对上了一双- shi -漉漉的漆黑眼眸··小男孩眼里满是惊恐,他颤抖着想哭又不敢哭,看到叶清峦的那刻却突然屏住了。
他好奇地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忽然克制住了哭声,冒出了一句话:“哥哥,你是火神凤凰吗”·叶清峦哑然地僵了一下,他尴尬地退后了一步。
糟糕,自己的尾巴被人看见了他手忙脚乱地捂上那小孩的嘴,又怕捂疼了他,慌忙撤开手··可那小孩似乎一点也不怕,刚才的惊恐全然被现在的好奇所代替,他尤自瞪大着双眸,两眼滴溜溜地望着自己。
叶清峦脸一红,脚一滑,仓促落荒而逃·他几步跨出邻居家,飞奔向门里,然后砰地甩上了门··没过多久,警报声彻底平息下来,楼上楼下的邻居这才敢登电梯上来查看情况。
又有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响呼啸而来,门外顿时变得嘈杂一片··谁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来势汹汹的大火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众人围在门口,众说纷纭。
幸好,幸好·叶清峦趴在门边偷偷望着猫眼,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他眼看着那一家三口被救护员用担架抬了出来,脑袋里蓦地蹦出那句话··“哥哥,你是火神凤凰吗”·叶清峦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尾巴,表情既无奈又惊奇,充满了不可思议。
或许,这一把尾巴并不是什么灾难,而是来自上天的赏赐……·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五根尾羽分成两侧包围过来·他伸出手去轻轻拨弄着那上面绒绒的细毛,感受着手心些微的瘙痒。
然后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么多天来,他这是头一次为自己长出了这样的尾巴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他抓起江涛落在这儿的观察日记,提笔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兴致盎然地记了下来。
待江医生治好了烧伤,再来看他的时候,他一定要把这些都告诉他··或许,江医生真的能从这里面发现很神奇很了不得的事情··彼时的江涛正被圈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他在叶清峦家里腿部胸部被大面积烧伤,背部遭到严重撞击,心肺功能轻微受损,这种程度的伤害当即就被一帮同事硬塞进了手术室,说要给做手术··江涛一听,当时差点没把手术室给拆了。
他本意不过是让人把自己抬回来就行,他还着急去把在叶清峦那儿得来的灵感赶紧记录下来,忙着去做实验呢··结果拗不过同事·非但拗不过同辈的,那主刀的外科医生还是自己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居然敢不听师命,一把将自己摁在了手术台上,摁得死死的。
结果现在,特么的因为一个破手术,他得在病房里躺二十天·江涛气得仰倒··眼下护士过来查房,出于尊重人家的工作,江涛只好老老实实地在床上待着,一手打着吊瓶,一手翻看着一本他从前绝不会翻开的书。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山海经》··他从头想到尾,除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也只有《山海经》上有说到那种长着长长的漂亮尾羽,能燃火,能烧人的生物了。
“丹- xue -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这“五采而文”翻译上指羽毛色泽绚丽有花纹,倒是挺符合的·可是这“状如鸡”,还有什么头上写着“德”,翅膀上写着“义”,背上写着“礼”这乱七八糟的就是胡扯淡了吧……·叶清峦又不是王八,头上哪有字啊。
江涛正吐着槽,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现在叶清峦只是长出了尾巴,这万一他真跟神话里写的那样,以后力量成熟了,能变成真身了,就会长出翅膀,长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花纹了呢·江涛越想越觉得后脊梁骨发凉,他把书一拍,发出了一阵- yin -恻恻的笑声。
正给他换药的护士吓了一跳··“江医生江医生”那护士连唤两声,还冲着他的脸摆了摆手··江涛不耐地收敛住笑容,把脸一扭,佯装睡觉。
他已经在这破床上躺了三天了,吃了睡睡了吃,实在不能忍··难道这医院里还有谁比他更明白所谓的住院都是画蛇添足吗·夜里十二点。
值班的护士都渐渐没了精神,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她们有的已经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涛眯眼打量着,蹑手蹑脚地拔了针管,爬下了床·他要继续之前中断的实验。
虽然脑电波测量仪和电流传感器那天都落在叶清峦家里了,没记录数据,不过他脑子里倒是记得一些··那如此低频次的脑电波频次线和七级电流强度才能唤醒的奇怪体质,想不记住都难·叶清峦不是总嗜睡吗他想他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虽然这嗜睡的原因他暂时还想不到,不过解决办法已经有了。
就用电流传感器的原理,只不过材料要选择超强超韧的、足够耐火的··江涛兴冲冲地跑出住院部,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他的朋友里有几个是研究新材料的,有一个还是中科院研究员,说不定会有自己需要的材料。
正找着,办公室的灯突然“啪”地一声亮了,江涛猛地回过头,愣了半晌,尴尬地笑了笑··第30章 误会大了·“江主任,您在干嘛啊·”是隔壁值班的医生, 他听见办公室有响动, 便过来看, 没想到却看到了本该待在病床上的江涛:“您不是刚做完手术吗”·言下之意, 刚做完手术就该在病床上好好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江涛讪笑了两下, 暗地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手飞快地将刚才找到的通讯录塞进怀里, 一边打着哈哈走出了办公室:“嗯, 这两天躺得身体都木了,我出来散散步。”
大半夜的散步还散步到办公室里·值班医生古怪地看他一眼, 也不深问,只一径把他从办公室愣是送到了住院部才作罢。
江涛心中又急又怒,却也只得臭着一张脸,忍下这一次··可这一次忍了,不代表他下一次会忍··住院的二十天以来,江涛可谓是与医生护士们斗智斗勇, 敌进我退,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总算是有了不小的成果。
他终于在实验室把他的设想研制出来了·江涛兴奋不已地当即就要跑到叶清峦家里去试一试,临出门又突发奇想, 连忙缩回了实验室里, 又搞了好几天的实验, 这才胸有成竹地出门。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叶清峦那把尾巴治得服服帖帖的·他抱着自己的东西,叫了辆出租,直奔海棠湾小区·到了地方,临上楼前,却又看到门口张贴的字大如斗的通知,有些好奇地驻了足。
这通知是近一个月前贴的,上面竟然说叶清峦家着火了·江涛心一跳,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不是叶清峦家,这上面写的门牌号是叶清峦的对门。
“因不明原因着火,险些酿成大祸,所幸大火突然熄灭,这才没出人命·但希望小区的各位业主仍要引以为戒,请务必注意安全用电、用火……”再往下则是些消防安全的注意事项。
江涛没再看下去,他的全部注意都被前面几行字吸引了··“因不明原因着火”“大火突然熄灭”……·他现在对火无比的敏感,能原因不明地燃起来又熄灭的火,他能想到的只有叶清峦的尾巴·江涛眼里闪过一道激动光芒,他飞速地按下电梯,站了上去。
“叮咚”一声,十二楼到了,江涛大步一跨,走出电梯,正要直奔叶清峦家里,却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个男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西装,短发干净利落,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了叶清峦的门前。
那人也不知要干什么,既不敲门也不让开,就那么杵在那儿,实在碍事··江涛皱皱眉,粗着嗓子喊了出来:“哎,你是哪位”·男人仿佛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身后有人,他转过身来,一双深邃俊美的眼眸对了过来。
总觉得这人有点脸熟·江涛想了想,也没想起来,他再次不耐开口:“你是谁你找叶清峦”·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方易白半抬眼眸,蹙眉打量着这个贸然出现的人。
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清峦的家外·“你是谁你找叶清峦”这个人粗糙且蛮横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方易白心里不由一沉。
听语气,这个人似乎与清峦很熟··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为什么从未听清峦提起过这样一个人··事实上,自从一个月前,他和顾晓棠登门拜访,劝说清峦参加比赛之后,他总算和清峦更亲近了些。
偶尔也会和清峦在短信中谈一些写作之外的事情了·可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清峦更进一步··他试着向清峦提出邀请,无论是外出吃饭也好,喝咖啡聊天也好,他只是想多见见清峦,可清峦却总是犹豫着不肯答应。
他无比地想见他,却又不忍心强迫他··今天是距离网文比赛开始的倒数第三天了·他想,趁着这个时机,也许清峦会接受他的到访··他可以借口出版社总编的经验给清峦一些建议。
没错,他可以给清峦一些短信里说不清楚的建议,这只能够当面说··江涛见方易白不答,急脾气便有些上来了,他推了方易白一把,顺带把怀中的东西“咚”一声放在了地上,然后掏出了钥匙。
“没事儿干嘛堵在人家门口,碍事·”边说边很自然地将钥匙插进了锁眼··方易白震惊地看着江涛的举动·忽然一瞬间,他猛地想起在何处听过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了。
「叶清峦他睡着了,你不要再打了,小心吵到他·」·「他在睡觉,我还要去守着他,你有急事吗」·是那个男人·一个多月前,正是清峦陷入舆论风波的时候,他给清峦打电话,就是这个男人接过了电话·有什么东西蓦地从心底滑落,哗啦摔碎成一片。
方易白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突然变得冰冷彻骨,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狠握成拳·他动作僵硬地卡住了江涛的手臂,阻止了他开门的行为··“你为什么会有清峦家的钥匙”·江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配的咯。
这还用问吗”·“配的”方易白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质问了,他懒得再去管什么风度什么礼貌,只知道胸中那团嫉妒的火焰已烧到极限。
他眯了眯眼,沉声问道:“你和清峦到底是什么关系”·江涛也不耐烦了,他一把甩开方易白的手,不甘示弱地回道:“叶清峦没告诉你吗我是他的……”·话说到一半,防盗门吱呀一响,淹没了他的声音。
江涛回头,看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叶清峦正揉着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探出了头··“江医生”叶清峦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您怎么突然就来了快进来吧。”
他正在卧室里埋头码字,奋力存稿,突然隐约听到门外有响动,出了卧室一下子听清是江涛的声音,便没多想,就过来开了门··他还以为江涛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说也要在医院养好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他。
叶清峦打了个哈欠,习惯- xing -地只把门开了个小缝,等了半天却不见江涛回应,不由回神,往外面一看··这一眼却吓得他疲惫顿散··方易白正站在门外,深深地凝望着他。
“啪”一下,叶清峦把门狠狠关死,他捂着胸口靠在门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张扬的尾巴··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他看到了·方易白一动不动地看着叶清峦的动作,从他探出头开始,再到他揉着疲惫的双眸,再到他声音绵软地说出了话,再到他看到自己时如小鹿般惊慌地关上了门。
他无法克制自己目光的流连··可是叶清峦却毫不留情地把他关在了门外··“清峦,”沉默了好久,方易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冒昧上门,吓到你了吗还是你……不愿意见我”·江涛冷哼了一声,再次把钥匙插进锁孔,“啪嗒”一声,锁眼转动,门开了,叶清峦却不见了。
“就说你废什么话么,耽误时间·”江涛抱起自己的东西,一步跨进门里,他头也不回地,再次把方易白关到了门外··方易白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在掌心掐出一个深深的痕迹。
他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下来,却遮不住他眼眸里深沉的情绪··清峦怎么可以有别的男人·他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猛地往墙壁上砸去,却忽然听到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仿佛救赎一般。
“方先生,对不起,我刚刚没想到你会在外面,实在对不起·”叶清峦再次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他那双清澈透亮,有如夜空一般的眼眸:“我不是故意把你关在门外……总之,可以原谅我么”·那双眼睛太有魔力,方易白望着它们,就像是沐浴在漫天星河之中。
刚刚所有的怒火、嫉妒、绝望、不甘都荡然消散··方易白抿唇不语,他的手悄然扣上了门框,静静地望着他··叶清峦咬了咬唇,把那深朱色的唇瓣印出一道泛有水渍的牙印:“还有江医生,他说话直,你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不,不会·”方易白低声道,他一眼望进叶清峦眼里的不安、紧张中去,心情忽地好了起来··他勾唇一笑,往前凑近了一步:“清峦,你害怕我生气”·门内的那双眼睛忽地一怔,然后蓦地躲闪起来。
方易白眼尖地看到那细长的眼尾下飘过了一抹淡红··他心情不由大好··他福至心灵,突然想起清峦最爱的是什么,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本就悦耳的声线更是低醇磁- xing -,仿佛月光滑过海边的沙岸:“如果你不想让我生气的话,就告诉我,那位江医生和清峦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朋友,伴侣”那声音猛然更低,月光碰上了呼啸的海浪,然后又复归于忧郁的平静:“还是……”·方易白一步步地诱导着。
叶清峦慌忙摇了摇头·方易白的声音近在耳边,叶清峦感到那久违的难耐感觉就像是潮水一般,又一点一点地泛上来,直至把他的全身都淹没进去,让他无处可逃。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对方,语速飞快地说道:“他是我的……私人医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方先生,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有嗜睡的毛病,所以,所以就要经常麻烦江医生来给我检查身体,请你不要误会。”
哦,原来如此·所以,之前这男人守着清峦睡觉便也说得通了……·方易白心情彻底明媚起来,他低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叶清峦尤为不安,又解释道:“今天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方先生你……可否改天再来”他这么说着,头顶的绒发也随之一颤,好像充满了歉疚。
方易白忍不住伸手轻点了下那缕发丝,笑了笑:“没关系,我等你·”·第31章 勇者神盔·方易白的车就停在小区的楼下, 他坐到车里, 透过挡风玻璃仰头看向十二楼的窗户。
透明的玻璃窗打开着, 里面草绿色的窗帘随风飘动起一角, 摇摇欲出··清淡、凉薄, 又美好··方易白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笑,他摇了摇头, 转动方向盘打算离开。
车子缓慢发动, 他正欲加速, 却猛地眯起了眼,一脚踩下刹车有尖利的声音划过耳边··他皱眉看着挡在路中间的人,凝眉不语··顾晓棠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间,她不去上班,等在这里做什么·顾晓棠的脸上一片漠然, 她五官紧绷着, 涂抹着嫣红的唇瓣紧抿, 两道眉冷硬地横在那里, 就像是刀刻一般,看不出一丝情感。
她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整个人都如同石像, 僵硬生冷··方易白摇下车窗, 正打算开口,却见顾晓棠两步跨过来, 拉开副驾的车门, 一言不发地坐了进来··“你跟踪我”沉默了半晌, 方易白沉声道。
顾晓棠神色暗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表情盯着方易白,轻声道:“要是不做亏心事,你为什么要怕跟踪”·“表哥,你为什么对叶清峦这么上心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对待其他任何一位作者过。”
亏心事方易白忍下怒气,冷冷地瞥她一眼:“我对哪个作者好,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职员来- cao -心·”·“你工作做完了吗上班时间偷跑出来,是打算全单位通报批评么。”
他不再理睬顾晓棠,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此时并不是高峰期,马路上车难得的少·方易白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烦意乱,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
顾晓棠委屈地垂下眼睑,可心里的不满难过越积越多,她一咬下唇,把心里话脱口而出:“可是你这样是不正常的”·“不光是你,还有那个叶清峦更不正常有哪个正常男人会长得像他那样漂亮表哥,你不能被他迷惑”·方易白的脸一下子黑沉下来,他猛地一踩刹车,利落得把车停在路边,厉声道:“下车。”
他这一动作,后面一辆车差点追尾,那司机唾口大骂了一句,呼啸着驶过去了··顾晓棠吓得浑身一哆嗦,她咬牙看着方易白冷漠的侧脸,一甩门,跑了出去。
*·视线回到叶清峦家里·江涛正尴尬地被叶清峦逼到了门边,他举着双手,哈哈讪笑着,企图蒙混过去··叶清峦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江医生,您怎么能私自配我房间的钥匙呢”·“就算是我总是嗜睡叫不醒,您非要配钥匙,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您这样算是私闯民宅”·到了今天,亲眼看到江涛竟然自己开了门进来了,他才明白那天睡醒后发现的一地狼藉是怎么回事·这个人不光是私自配了自己家的钥匙,还不经过他的允许,就偷偷给他做实验,结果引火上身,才把家里折腾成那个样子·叶清峦一向- xing -格温顺,脾气好能忍让,可是今天,看到江涛这个样子,也快忍不了了。
他把头一扭,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闷头不说话··“哎,你别生气啊·”江涛挠了挠脑后,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半晌眼睛突然一亮,舔着脸笑道:“别生气了,我这也是事发突然嘛。
对了,我这次来,是给你做……给你带了两个礼物,这两样东西可是费了我好大心血,你快戴上试试”·江涛转头就把刚才的尴尬抛在脑后,他费劲巴拉地从门口提起那两样仪器,献宝似地摆在了叶清峦面前。
那是两个头盔·哦不,是长得像头盔的两台仪器··叶清峦不甘愿地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认真打量起来··头盔与寻常摩托车头盔一样大小,只不过都是纯白色的,顶部各安了一块薄薄的显示屏,内部则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电线,看起来很是复杂。
叶清峦疑惑地看了江涛一眼··江涛得意地一笑·他指着其中一个头盔道:“把它戴上以后,你就不会睡不醒了你看,这儿有个按钮,像闹钟一样,可以设置唤醒时间。
只要把它提前设置好,嘿嘿,我想让你睡几个小时,你就只能睡几个小时”·叶清峦被这笑声激得浑身一激灵,他迟疑地摸了摸那个头盔,惊讶地发现它的手感还是蛮舒服的。
远不像外表展现出的坚硬、沉重,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摸起来竟很柔软,叶清峦把它抬起来放在眼前观察,发现它的重量也很轻,若真是戴上睡觉,倒不会觉得难受吧。
“这真能叫醒我吗”叶清峦不确定地问·他可是试过了,就连把闹钟放在不锈钢盆里的声音都不行啊··江涛神秘一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上一次来给叶清峦做的实验已经表明,叶清峦不是叫不醒,而是缺乏足够的刺激·声音、低水平的电流刺激都无法把他从安静、沉稳如海底冰山般的深层次睡眠中唤醒,唯有高强度的电流刺激才能做到。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叶清峦的体质异于常人,对于旁人来说,七级电流强度足够让人触电而死,可对于叶清峦,也只不过是才刚让他的意识感应到而已··唯一的难度是叶清峦尾巴的自动防御体系。
江涛将那把尾巴能够放火烧人的功用命名为“叶氏自动防御体系”·一遇外界不友好刺激,那尾巴就开启自动防御,放火烧东西·因此他必须选择超级耐火的材料制作这个头盔才行。
现在这个难题也被他解决了,问题就迎刃而解·“来来,快带上试试·”江涛殷切地看着叶清峦··叶清峦脸上表情一僵,他总是对江涛的东西有种莫名的恐惧,僵持了半天,他生硬地把视线放在另一个头盔上,干巴巴地转了话题:“江医生,那这另一个头盔是干什么用的”·说到这个头盔,江涛眼睛更是一亮,他蹭地跳起来,把那头盔举起,不由分说地戴到了叶清峦的头上。
“有了它,你只要发出命令,你的尾巴就会隐身了”他兴奋地向叶清峦解释着··按照他的分析,叶清峦之前几次尾巴凭空消失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不展现于人前”,就像是一种隐身术一样。
而决定尾巴隐身不隐身的关键,在于叶清峦自己的意志··假若这种“不想把尾巴展现出来”的意志非常强烈,就像是一个月前他亲眼所见,救护车、医生们都来了,还有今天那个男的也来了,叶清峦估计是迸发出强烈的意志,所以那尾巴会突然消失不见。
凭他自己的意志主宰尾巴应该是最佳的途径·可惜,弊端在于叶清峦并不是总能迸发出如此强烈的意志··人的意识或深或浅,像是溪水一样静静地流淌在时间之河中,不好说遇到何种刺激才会突然猛烈迸发出来。
所以他这个头盔的作用就在于随时捕捉叶清峦“不想把尾巴展示出来”的神经脉冲,然后向这一神经脉冲发- she -强烈刺激,使之成指数倍增长,待其急遽增长到一定程度,尾巴不就会消失了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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