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只真·凤凰男 by 窈窕小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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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只真·凤凰男 by 窈窕小妖(5)
·可是有一点,他知道,涂荟娟极其重视自己乃至身边近亲的声名,或许与她的- xing -格和事业有关,她一向在这方面对他要求严格··他记得有一次,那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时,他上高一,已经渐渐明白了自己的- xing -向,从不接受任何女生的表白和好感,每日只和男同学们一起学习、打篮球、上下课·当然,那只是单纯的同学情谊而已,可有一个女生却因为告白失败,造谣他是同- xing -恋,之所以天天和男生厮混,是因为他根本就喜欢男人。
方易白对这个谣言只是一笑了之·可涂荟娟却知道了,她狠狠地教训了他··那些话即便今日,他也言犹在耳··涂荟娟说他败坏家风,自毁声名,说他给她丢脸,损害了她在事业上的大好前程。
方易白百口莫辩,那时的他还没有能力和涂荟娟抗衡,于是任由她逼着写了三十多页保证书,势必要和那些男生断绝关系··这么一来,方易白剩下的两年高中时光,就这么孤零零地度过了,在同学的不解,老师的侧目下度过了。
所以他那时读叶清峦的《二十四个明月》才会感慨颇深·好在后来,他埋头于备考,一举考上京中的高校,自此得以彻底脱离涂荟娟的“抚养”··现在,涂荟娟知道了——他也没打算瞒她——他就势必要涂荟娟明白,他要光明正大地跟叶清峦在一起,谁也不能阻拦,她也再没有立场阻拦。
两人窝在被窝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后来又从方易白的母亲身上聊到了叶清峦的小说,又聊到了叶清峦的尾巴,漫无目的,无比悠然,仿佛要一下子说完这一辈子的话。
再后来,叶清峦便窝在方易白的怀中睡着了,鼻息渐渐变得浅淡悠长··方易白笑笑,他拉灭了灯,紧紧地把叶清峦按在自己的胸膛里··第64章 偷懒凤凰·现在是宜城的上午十点, 西伯利亚的清晨。
方易白把办公室的门扣上,他走到落地窗边, 向下俯瞰着这座城市··晌午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东南方的天际上, 冷秋的阳光是白色的,映衬着蓝得明净的天空,就像是湖面上的一汪耀眼的月。
·巍巍高楼下有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遥远的鸣笛声在下面穿梭不息··城市的生活就是这样,繁忙,没有片刻停歇·方易白禁不住摇头笑笑。
他想起了昨晚与叶清峦的长谈, 想起了谈话中那个印在自己淡薄记忆里的母亲··半年前, 涂荟秋与他通过一次电话,那时她与那位叫做安东尼奥的意大利爱人刚到俄罗斯, 正在那广袤的森林、荒漠与草原上探寻着, 她还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涂荟秋纤瘦的身板正和一只麋鹿相互博弈,麋鹿那尖尖的角差点要把涂荟秋掀翻过去。
看得方易白都不禁眉头微皱··然而在这样的境遇下,方易白却清楚地看到,涂荟秋的脸上并无一丝一毫地担忧,那反而是一种放肆的兴奋与欢畅, 无拘无束, 自由自在。
这让方易白都不禁有些羡慕··沉溺在往事里, 方易白便不由得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烟来, 悠悠点燃·袅袅的烟雾上升翻腾, 然后从窗户的缝隙里翻飞出去。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一根烟点罢,方易白终于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一遍,两遍,直到忙音响到第四遍,电话终于拨通··他不由得绷紧了呼吸··“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仿佛透着寒风凛冽的意味。
方易白怔了一下,听到里面似乎有苍茫大风刮过的声音··“易白”那声音顿了下,又带着点疑惑地响起,漫不经心又怡然无忧··方易白回过神来,忙应下一声。
原来涂荟秋此时正在西伯利亚的高原峡谷上攀登,穿激流、踏雪原,迎着还未升起的熹微霞光,追逐着放浪的朝阳··现在两人在高山之巅搭起了帐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相依在猎猎作响的寒风之中。
方易白无奈地微挑眉梢,酝酿了一夜的话涌到嘴边,沉声道:“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能认真听我说一下吗”·涂荟秋眨了眨眼,年逾五十的女人脸上仍能看到当初少女一般的天真,旁边的意大利男人听到了母子两人的对话,在第一缕朝阳下冲她挤了挤右眼,扬了扬手中的相机。
那意思是去吧,这美景他会替她永远地定格在相机里··涂荟秋咯咯笑起来,她躲进了帐篷里,摘下了厚厚的围巾··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方易白用这种郑重的口吻跟她通话,她不由也有些好奇。
脑子里把一些事情都七七八八地想了个遍,忍不住遐思,这孩子难道是要结婚了吗·而后,她就真的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妈,我遇到了我决定相伴一生的人。”
方易白想了想,斟酌了下措辞,声音缓慢却坚定:“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他是个男人·我爱上了自己的同- xing -,但我们的爱情与- xing -别无关。
我只爱他,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打算跟他结婚·”·方易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似乎渐渐凝滞,他心里也不由一沉:“您不赞同么可是,我还是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话落停顿了几秒,他沉默下来,等待着涂荟秋的回答··涂荟秋被这样的消息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这震惊怔愣里不单单有儿子爱上了同- xing -的惊异,还夹杂着许多别的复杂情感。
她的孩子找到了相爱之人,她的孩子要结婚了,她的孩子竟然说,婚姻想要得到她的支持··涂荟秋一时不知是要感叹好还是要恸然好··其实她一直知道,她是一个相当不称职的母亲。
白驹过隙里,她度过了许许多多漫无目的的“无”,在这“无”里,她仓皇了光- yin -,焦躁了心中的诗田,于是她终于鼓起勇气去追寻她的“有”。
安东尼奥给了她一次这样的机会··从漠漠无边的撒哈拉,到天与地亲密接触的东格陵兰,从地球的这头到那头,她的人生半径得以像水一样飘洒漫长··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希望以东,生命以北。
她在用双脚丈量地球的同时,把方易白却渐渐撇在了角落里··涂荟秋记起,她已经有五年时光不曾见到自己的儿子了,而上一次通话还是在半年前··而这一晃,她的儿子居然来电话说,他要结婚了。
诗人的心虽一时坚硬,却向来柔软·蓦地,有冷风钻进帐篷里,涂荟秋鼻子一酸,恍恍惚惚地,要掉下泪珠来··地球那一端的方易白听到了这一声抽泣,他微微一怔,哭笑不得:“你怎么哭了”·“这消息吓到你了”·涂荟秋连忙说不,她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为她的泪水感到羞赧。
她怎么能在儿子面前哭这未免有些丢人··帐篷一掀,安东尼奥钻了进来,连带着把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也捧了一抹带进来··他其实一直留心听着涂荟秋的声音,感觉到有些不对,便立刻走了进来。
男人看到涂荟秋眼圈上泛着的一丝红,拍了拍她肩膀,把她搂入怀里,又动作温柔地递上了一条手帕··二十年了,这个意大利男人一直这样,把她当小女孩儿小公主那样宠着疼着。
涂荟秋望着安东尼奥线条依旧俊朗利落的侧脸,心底那种满当当的惬意感又涌上来··她窝在安东尼奥的怀里,擦了擦眼圈,出声问道:“那……那个男孩,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一定,很好吧”·方易白骤然轻呼出一口气,低低地笑出声:“是,他很好。
非常非常好·”·“他跟您一样,是个作家,写出的作品有几百万字那么多·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认真可爱的人·”·提到叶清峦,方易白脸上的柔和神情就收也收不住。
罕见地,他对着他那很少见面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叶清峦的种种··涂荟秋慢慢地听着,眼前的朝阳渐渐爬上了青空,云朵开始被冲荡开来,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湛蓝。
这样的时光许久没有过了·涂荟秋突然觉得,有时候停下脚步来,与她的至亲聊聊天,让时光变慢,也是另一种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方易白说了很多,她时不时地插嘴问着,听着笑着哭着,到最后,她恍惚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可终究时光有限,这块大陆还有许多地方等着她去涉足。
于是,她只好把这留恋这思念都暂且化作了祝福,通过电话传递了过去··“易白,你幸福就好·”·方易白在那头轻轻地点了下头,挂断了电话,嘴角有着抹不去的笑意。
·他立即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清峦,告诉他他们不仅得到母亲的同意,还获得了母亲的祝福,这样,其他任何人的阻拦,他们都不用在意··可就在这时,号码还未拨出去,方易白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读取了那条短信,不禁沉思起来··短信是编辑子瞻发来的,那上面写着一串名单——那是之前负责过清峦的编辑··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方易白一一看过去,皱起了眉头。
编辑炎秋,编辑笑非,编辑颂雅,还有编辑墨轩四人都负责过清峦,但是时间有长有短··他目光一驻,心头突然跳了一下··编辑墨轩·他猛然盯着这个名字,有一片短暂的记忆在他头脑中鲜活起来。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号码本,翻找起来··*·叶清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夕阳橘红色的光辉从落地窗穿过,斜斜地铺洒在床铺上,他一翻身,便被罩进了这暖洋洋的斜照中。
他嘤咛一声,揉了揉眼,脑子一时断线,记不起自己身在何时何地··方先生也不知去了哪里·叶清峦欲起身伸个懒腰,腰下却突然一酸痛··哎哟——他惊呼了一声。
这一下,才蓦然回过神来·脸红成了个大红灯笼,彤彤地要燃烧起来··昨天看来是太激烈了,再加上跟方先生在一起顾不上戴唤醒头盔,竟一觉睡到了现在。
叶清峦有意爬起来洗漱收拾,可下身的感觉实在太酸爽,叫他懒懒地,不想动弹·于是他勉强把电脑抱到床上来,姿势古怪地半趴着码字··然而不知怎么的,事后的那种慵懒倦怠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叶清峦码字的手不知不觉地停下来,然后头一歪,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因为姿势不舒服,再次不情愿地睁开眼时已经又过了一个小时··这么一看,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今天五点半的更新了··叶清峦苦着脸,无可奈何地在专栏里置顶了一条公告:“亲们抱歉,因为某些缘故,我起晚了……一觉睡到了现在,实在是赶不上今天的更新了,所以明天双更补偿”·把这字打上去,叶清峦松了口气,抱着一半的负罪感一半的放松感彻底睡了过去。
读者们看到这条公告,纷纷在下面留言“谴责”他:“啊,怎么能这样,青鸾大大偷懒我们不爱你了”·“啊啊啊,上一章正好卡到高潮点啊,今天居然不更新了这可得把我给急死”·“唉算了,看在你明天双更的份儿上……可是双更也不够啊求三更求四更”·快要下班的方易白正刷着叶清峦今天的更新,半天刷不出来,便看到了这条公告。
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那公告里的遣词用句上,玩味一笑,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大大不用愧疚,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在被子里探讨一下接下来的剧情~我们还可以为主角今后的xing福多实践一下,为他研发出几套新的姿势来,好不好~”·短信的最后,方易白还模仿着读者们常用的卖萌表情,缀了个笑脸上去。
把它发送出去,方易白收起手机,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一路上心情都格外的好··哎,他怎么突然就觉得,和那些读者比起来,自己那么有优越感呢··第65章 你也非人·最近这段时日, 为了把主动权抓进自己手里,也为了华若新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成立, 方易白和姜诚做了许多准备。
对一些小的娱乐经纪公司进行并购重组就是其中一项··方易白把那些曾经或曾经意图跟踪骚扰叶清峦的娱乐公司统一收购整顿, 矫正不良风气,开除了那些有过侵权行为的记者。
那个多日前在清峦家放火、企图逼清峦现身的记者更是被他起诉至公堂,判以有期徒刑三年的处决··这条案子被方易白加以渲染强调, 隐去了一些细节,在公众平台上宣传了出去,以示震慑。
一时间, 那蠢蠢欲动的八卦狗仔风气收敛了不少··于是, 这晚,方易白打算带叶清峦出去逛逛, 兜兜风··他无比地想跟清峦做一切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 尤其是在与涂荟秋通过电话之后。
他想带着清峦去吃浪漫的法国大餐, 刀叉牛排之间有优雅的小提琴的奏鸣曲,他想跟清峦去电影院看从前最鄙夷的青春伤痛爱情片,在男女主人公甜蜜相处时与清峦耳鬓厮磨,他想跟清峦去逛熙熙攘攘的小吃街,在人声鼎沸中看他把冰淇淋的奶油抹到嘴角。
叶清峦起初还有些犹豫··虽然现在他已经完全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尾巴了,可是却担忧前些天被记者围拥的场景再现, 于是, 不免退却··其实, 在方先生家里待着就挺好, 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会觉得闷。
可这么说着,却叫方易白更添了层心疼,他沉默不语地揉了揉叶清峦的发顶,半晌才道:“清峦,你如果真的不想出去,我不会勉强你,甚至会很高兴·可是,如果是因为那件事,就请再相信我一次。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不会叫你陷入那种境地·”·事实上,自从颁奖大会的风波荡出以后,方易白已尽己所能,动用了所有手段,包括正当的和不正当的,把叶清峦的一切透露出去的私人信息都封锁删除干净,再不会有人打探到他的动向。
而那些企图靠跟拍叶清峦谋上位的小公司也都被他收购了,现在,底下的记者、编辑想做什么,都必须经过他的批准··叶清峦心里一动,握上了方易白的手,点了点头。
这是叶清峦头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像文中的主角一样,跟心爱的人一起去做那些琐碎而甜蜜的小事··方先生真的太温柔了。
两个人走过的所有地方都是方易白事先来过一遍的,菜品要一一尝过,电影院的地址环境要选好,小吃街也是最出名,最卫生,又是在这个时间点人最少的··叶清峦的一个眼神,方易白就能会意,然后为他买来他最想吃、最想要的东西。
后来两个人经过了一个广场··这是宜城最大的商业中心,人虽多,但有警卫坐镇,繁华而秩序井然·北面是一座占地辽阔的购物中心,东西两侧延伸出去两条步行街,中间则是一块巨大的LED屏,播放着流光溢彩的广告。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从前叶清峦想到这种地方,就会紧张就会忐忑茫然,心下无措,可是现在站在方先生的身边,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与悠然涌上心头··那是一缕惬意的闲适,仿佛周身凉而不寒的晚风,悠悠地包围过来。
广场的南侧是一座穹顶的教堂,那是二战时俄罗斯人在此修建的·有雕刻精美的塑像立在前面,白鸽在上面翩翩起舞··两人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叶清峦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飞舞的白鸽。
白鸽正陆陆续续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在朝他翩跹起舞··叶清峦笑了笑,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白鸽柔软的羽翼·方易白就站在旁边,他忍不住地,也学着叶清峦的样子,想对这白鸽以示亲昵。
有路边的游人好奇地驻足观望,欣赏着这美好而神奇地一幕··可正在这时,变异陡生··那白鸽逡巡一圈,仿佛突然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一般,双翅猛然一抖,“咕咕咕”地一阵急叫,逃荒一般瑟瑟缩缩地飞逃了。
一只接连着一只,本来姿态优雅的白鸽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呼啦一阵手忙脚乱地拥挤着·只片刻时光,广场上便半只鸽子也不见了,它们都逃开了··雕塑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路人看到这一幕,指着他们笑了两声,还道:“这鸽子都怕人呢,离他们远点·”然后摇摇头走了··叶清峦却有点怔愣··这是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鸟儿们都对他亲近热情,可是现在……叶清峦猛然回想起了什么,他犹犹豫豫地回过头,把视线对准了方易白··上一次在别墅里也是这样,这次与这群白鸽接触也是这样,难道那喜鹊说得是真的·这令人难以置信的遐思在头脑中摇摇荡荡,叶清峦被这思绪牵走,眼神就不由得有些古怪。
方易白有点无辜地皱了皱眉头:“清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还以为是自己脸上身上沾了鸟毛,胡乱地拍打了一通··叶清峦摇了摇头。
“那你是怪我把那群鸽子吓跑了”·叶清峦把头摇得更重·他看着方易白一脸茫然的表情,又想了想自己那副华丽的尾巴,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方先生真跟自己一样,也是长着尾巴的凤类,那该是怎样一副场景……·他觑了一眼方易白愈发不解无辜的神情,差点笑弯了腰··“方、方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他吸了口气,稳了稳气息,用一种古怪的认真口吻道,“万一,你也……是一种异类,嗯,我是说,就像我的情况一样,有没有可能呢”·“嗯”方易白怔愣了好一会儿,才领悟了叶清峦的意思,他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这,怎么会”·*·这周一是华若新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成立的日子。
华林与若水网都已做了大量的准备和积累,就在今天,新公司挂牌成立··公司的地址选在经贸国际附近的一处楼盘上,整栋高12层的新楼全被买下,两方员工各自入驻。
新月影视经纪公司听闻了这个消息,特地发来祝贺,邓玉皎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然后她又一次把她的“劝告”说了出来··“方总财大力大,能做到这等地步,我是自愧不如的。
但是我还是想说,你不让清峦进入演艺圈,是浪费了他的条件·今时与往日不同,您既然已经从资本源流上进入了演艺界,就更有能力保护清峦,所以,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呢”·方易白淡淡地勾了唇角:“你放心,清峦的才华不仅不会被浪费,反而会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邓经理请拭目以待·”·撂下这句话,别的他就不肯再多说了··邓玉皎不会理解清峦对写作的执着·但方易白却明白,清峦绝对不是一个想要靠自己的皮相来博得关注的人,他永远都更希望是自己的作品能够为人所知。
可惜曾经清峦的作品因为题材和- xing -向的原因没能获得影视化的机会··方易白无比期待着清峦的梦想成真,所以他办了这个新传媒公司··他已经在清峦以往的作品中挑选了两部情感线不明显的,节奏明快格局阔大的经典之作,待到公司正常运作起来,就立刻着手进行改编选角。
他要把清峦的作品影视化,然后将它作为礼物呈现给他··他要让清峦亲自- cao -刀编剧,亲自选角,亲自参与到这整个过程中去··想必这是对一个作家来说,再高兴不过的事情了,远比要清峦自身去进入演艺圈要更能施展他的才华。
方易白想到这里,脸上不由浮现出一种真挚的期待神色·可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解决··编辑墨轩··方易白尝试同墨轩联系,可是QQ和电话都联系不上。
编辑子瞻说他有可能换号了,这让方易白更感怀疑··于是,他花钱托人查了这个电话号码的历次注册情况··这要感谢如今电话号码的实名认证办法,两天时间,方易白得知了这个电话号的上一任主人。
这是一个令他反感的老朋友··第66章 剑指青天·高胥阳, 男,年龄33,户口显示湘城人, 半个月前还是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沿着这条信息往上找, 方易白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高胥阳竟然是在注册的终点文学网的作者,笔名叫做“剑双城”··编辑墨轩就是高胥阳,高胥阳就是剑双城·看到这条线索后, 方易白脑中一瞬间闪过种种思绪,他镇定下来, 不禁恍然。
一个负责过清峦的若水网的编辑,离职做了写手, 并且在上个月的网文比赛中动用令人不齿的手段拉高踩低, 煽动读者企图靠污蔑清峦抄袭而上位···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样卑劣的手段, 与几年前新人作者剑指青天靠揭发清峦抄袭而一举成名的手法一模一样。
不会错·编辑墨轩就是剑指青天, 就是剑双城·除了他, 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接触到清峦的存稿, 用这样的手段去博得上位··方易白脸色黑沉一片,他立即联系了一位律师,将他掌握到的线索信息都交给律师, 希望能尽快起诉编辑墨轩, 还清峦清誉。
明明是编辑墨轩抄了清峦,而不是清峦抄了墨轩··可问题到了这儿, 又出了岔子··律师严肃地告诉他, 这种情况下起诉对方根本没有胜算·即便知道剑双城就是编辑墨轩, 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因为高胥阳的这两重身份之间,还隔了一个剑指青天··高胥阳非常聪明,在他第一次利用这种手段脱离编辑身份,一跃而成为写手的时候,没有留下丝毫可供人探查的蛛丝马迹。
·律师查证到,“剑指青天”这个账号,根本不是用高胥阳的身份证号注册的,而是用一个与他本人相差甚远的年轻人的身份证注册的·这个人或许是他的亲戚,或许是朋友,总之一定是个几乎不会涉足网文圈而又能得到他信赖的人,所以高胥阳才能借用他人的身份证来注册网络写手。
借用了别人的身份证,又是在一个不怎么正规的小网站上发文,还只发了这么一部,从此后这个账号便销声匿迹··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证明剑指青天与高胥阳的关系,也就无法证明剑指青天就是编辑墨轩,指责剑指青天通过职权之便看到叶清峦的存稿便是一句空话。
其次,就算证明了剑指青天就是高胥阳,也仍然存在证明困境·这便与若水网的后台运行程序有关了··作者的存稿箱在一般情况下只有作者和责编两人能够看到,存稿箱一旦发出去成为正文后,当初存稿的痕迹就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一个最初存稿的时间记录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便只有叶清峦和高胥阳两人知道,当初叶清峦的存稿箱里存了什么··假如高胥阳指称,叶清峦的存稿箱里根本没放正文,只存了一些手稿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待到发稿日才抄了他的文章,改了存稿,发了出去,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所以事实上,他们根本没能掌握到任何有力的证据·所有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律师的话说得很直接,方易白听了,心下越来越沉。
他挂断电话,不由沉思良久··难道当初那件事,就真的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他翻开清峦的专栏,目光变得复杂··*·彼时,在一家写手中介平台上,有一个账号分外活跃,这个账号的昵称叫做“一梦华胥”,是一个著名的枪手。
没错,这是一家枪手寻租平台,他们自己不发表文章,只专门替别的作者写作·作者们拿来大纲或是每个章节细纲,枪手就要根据原作者的上下文和环境语义扩展大纲,写出让作者满意的文章。
以自己的文字作为交换的筹码,虽然默默无闻,却也有利可图·文笔好的枪手,每写一千字,能拿到15~30不等的稿酬,像一梦华胥这样的,一天可写上万字,一日就能收入二百多块。
这虽然与他之前的风光无限无法比拟,但也勉强算是一项营生··一梦华胥伏在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心里的恼怒颓丧却愈加深厚··凭什么凭什么叶清峦可以高枕无忧地卖影视版权,拍电视,选角色,他的作品哪里有一点能比得上自己·一梦华胥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恼恨之下,一把将键盘撂到一旁。
手机上是一条这样的新闻:华若新传媒有限公司甫一成立,便以五百万价格买下天上青鸾作品影视改编权,新剧正在筹备中,天上青鸾亲自捉刀上阵··他霍地推开电脑,猛地仰躺在座椅上,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荣誉他现在落魄到这样的地步,全都是拜叶清峦所赐··一梦华胥,也就是高胥阳,在一个月前的网文比赛结束后,就再没办法以“剑双城”的笔名继续下去了。
读者说认清了他的嘴脸,终点网也发现他违约跨站发表作品,进行了全站通告,削减了他的作品积分,罚之以数额巨大的赔偿金··是,终点网是没剔除他签约作者的身份,可是如今他声名狼藉到此地步,又与剥夺作者身份有什么区别·他现在人人喊打,难道他能够像之前的叶清峦一样,脸皮厚到被千夫所指还有继续写下去·他可没有那样无耻。
可偏偏,无耻的叶清峦现在名利双收,而他却只能当默默无闻的枪手··高胥阳就想不明白,凭什么,凭什么叶清峦总是能获得那所谓的成功·曾经高胥阳在当编辑的时候,便眼见着叶清峦仿佛轻轻松松一样,每开个新文,就能瞬间屠榜,吸引所有读者过去为他唱赞歌,支持他,鼓励他,喜爱他。
哪怕叶清峦只是随心情写一篇随感,都有读者拍案叫好··那个时候,他看到叶清峦的收入高到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每隔一个小时,他的账上就有数百元的进账。
叶清峦的文章发布三天,就抵他一个月的工资··高胥阳觉得,那帮读者的脑子里绝对是被灌了迷魂汤,照他看来,叶清峦的文章根本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他随便一写就能超过他·他做编辑这么多年,文字功底绝对不比叶清峦差,凭什么叶清峦集光鲜亮丽于一身,而他就只能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编辑呢·高胥阳不甘心,他相信自己一定不比叶清峦差,只是苦于没有这样的一个契机来证明自己。
直到叶清峦脑子抽了,打算写一篇与以往风格迥异的作品·可笑的是叶清峦还拿他的题目来找自己探讨过·他能说什么呢,当然是“热情积极”地鼓励他去尽情写啊。
叶清峦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早就看过了他的存稿箱,早知道他要写这样一个作品··若水网的编辑有这样一个能够查看作者存稿的权限,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嫌隙和猜疑,编辑们没事儿是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作者的,叶清峦当然也不知道。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现在,他既然自寻死路,高胥阳恨不得立即将他推下去,自己则取而代之··于是,他拿自己一个在村里干农活的表亲的身份证,注册了一个小号签约了写手,取名剑指青天。
意思就是要拿他这把剑挑破叶清峦赖以生存的天··就这么一下,他果然翻身了·凭借那场持续一个月之久的“青鸾巨巨抄袭闹剧”,剑指青天一举成名,获得了十几万的收入。
也是从这儿开始,高胥阳发现自己果真有天赋写文·制作那样一场闹剧,虽然前期是借了叶清峦的势,可是后期,他就甩开了叶清峦的思路,自己架构逻辑,文越写越顺手,赚了他的第一桶金。
只可惜叶清峦太弱,经过这一场闹剧后他就一蹶不振了,让高胥阳想继续以他为对手也不得·于是,高胥阳果断离职,退下编辑职务,以第一篇文为跳板,到了终点网顺利成为作家。
然后弃用小号,重新以自己的身份证签约,只隐晦地告诉自己的读者群,剑指青天其实就是他的马甲,然后紧接着开新文,便顺理成章地收获了不错的成绩··时至网文比赛前,所有的成绩都是他自己实打实得来的,凭什么如今被叶清峦踩在脚下·高胥阳越想越觉得不忿,他不甘心·正在这时,手机上的新闻自动刷新了一下,他又看到了另外一则消息:“著名作家天上青鸾亲自到摄影棚挑选角色,真人比演员还要养眼”。
·这么一则哗众取宠的标题下面,高胥阳往下翻了一溜,也依然没翻到叶清峦的照片,通篇都在吹捧天上青鸾的作品有多么经典,这次的拍摄斥资有多么巨大。
高胥阳忍不住霍地站起身,要把手机扔到地上去·那一边的叶清峦,此时确实待在摄影棚里··前面是一溜导演制片人,他都不认得,只听方易白介绍过一遍,后面是一排等候入场的演员。
叶清峦从这些年轻靓丽的演员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略带紧张地笑了笑,有点激动又有点期待地走向了主席台的中央,坐了下来··第67章 问道选角·今天是《问道》挑选演员的日子。
现场就设在华若,工作人员、前来试镜的演员进进出出都有严格的安保检查, 华若整个办公大楼的前后也都设有好几支保安队伍, 可谓是密不透风··好些记者被堵在华若的大门前, 急得团团转, 可就是死活挤不进去。
有的胆大的甚至要从后面围墙翻进去,然而他半个头刚伸出来,就被保安发现,三两下将人赶了下来··除开记者以外,还有些年轻学生模样的人等在大楼外面, 也不知是做什么的,脸上表情都激动得不行。
他们倒是老老实实的,被保安哄到一边静静等着,也不乱挤, 就是都伸长脖子看着, 一个个翘首以待的模样··可惜等了好久都等不见那个人··也不知怎的,整个华若的氛围都显得特别神秘紧张,弄得那些演员们都不禁有点忐忑。
余楠是一个已经出道十年的演员·他长相极其俊美精致,明明是男人, 脸上皮肤保养得却光滑白皙,比一些女星还要细腻, 可这却丝毫不使他显得娘气,因为他有一双深邃而充满英气的眉眼。
浓密的剑眉长挑, 明亮的星目微含, 只轻轻一扫, 仿佛就蕴藏着万般说不尽的情绪··正是因为这一双灵气而情绪饱满的眼睛,他演什么像什么,扮学生时就是那样天真无邪,扮精英男时就是那样成熟内敛,扮反派时就是那样轻佻不羁,卑鄙暗藏。
出道十年,他拿过两次视帝,两次影帝,可以说是光芒万丈,硕果累累··这次的试镜对他而言,根本是探囊取物··但是,他本来是没打算来的·华若是新成立的影视公司,水平怎样尚且是个未知之数,再者,这次的剧听说是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作者既非他以往接触的那些资深编剧,又非名动全国文坛的老作家,他有些看不上。
不过,看在邓姐的份儿上,他还是来了··余楠跟在邓玉皎的身后,懒洋洋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今天进来的记者很少,非常少·只有一两个似乎是特约的记者摄像等候在试镜大厅的门口,其他的都被堵在大楼外。
余楠很有些不屑··这华若看来到底是新成立的公司,傻得可以,竟然把记者堵在外面·要知道但凡他余影帝出现的地方,记者们随便拍几张照,编几句文案发到微博上,就能立刻登上热搜榜那是花多大价钱都买不来的宣传资源。
现在华若居然傻乎乎地放跑了,简直太蠢··看来这新剧也就是扑街的命··他无谓地双手环胸,坐在候场室,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候场室里坐了三十来个演员。
年龄差不多都与余楠相仿,顶天二十七八,也有小的才十七八岁,稚嫩得很,一看就是新面孔··余楠轻蔑地笑了笑·今日可是选男一号的试镜会,华若也是什么人都敢请,像这种刚进大学的小娃娃,到了镜头前还不得吓成渣哪里是能挑大梁当男主的料·正这么调侃着,就有小男星过来唯唯诺诺地到他面前,一脸笑容地过来套近乎,又是恭维又是求签名,余楠都敷衍地勉强应付过去了。
他不肯理别人,别人也能看得出来,就不觍着脸过去了·余楠无聊地眯起眼睛小憩,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有几个年纪轻的演员在那儿交头接耳··“嗨,你知道吗,《问道》的作者就是这段时间特出名的天上青鸾地上走哎”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相貌阳光帅气的小伙,“听说他今天也会到现场亲自选角”·被他拽住说悄悄话的演员不解:“这怎么了,很特殊吗”·阳光小伙一副鄙夷的语气咦了一声,道:“这当然特殊了天上青鸾有多出名你不知道吗大名鼎鼎的美少年作家,据说人长得比公认颜值前三的余影帝还要好看。”
他说着,往余楠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四年前青鸾大大的粉丝都多得令人发指,当初《问道》出个志的时候,那几乎是一扫而空啊你见过有哪个作家的书能卖到那种程度吗这还是四年前,现在更不用提啦。”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见同伴被唬住,惊讶地张大了嘴,更是得意一笑,继续道:“知道华若今天为什么安保这么严么那就是为了保护青鸾大大啊来的时候看到那些记者和等在楼下的一群学生了吧,我告诉你喔,那全都是在等青鸾大大,记者也就算了,那些书粉也真是厉害,竟然能摸到这儿。”
阳光小伙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暗戳戳地得意着··其实他也是天上青鸾的书粉,不过是从几个月前的网文大赛才开始粉上的,几年前的事情都是他道听途说,现在拿来唬人正好。
至于那些记者他可不是瞎说,来的时候都听到那些人在说啦,说什么“颁奖大会”“天上青鸾”“流量作家”了,可不是为了等他家青鸾大大的么。
余楠在一边听着,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悠悠地睁开眼,斜睨了一眼那个阳光小伙··没见识,一个作家而已,再怎么长得好有名气都不过是噱头,要真的颜值、人气好成那样还当什么家里蹲早就出来当明星了好么,还用得着受累写什么小说·他讥讽地勾了勾唇角,站起身走了过去。
该轮到他上场了··听邓姐说这次来的导演、制片人分量不小,有拿过数次最佳导演奖的,有影片在国际上拿大奖的,眼睛都毒辣得很··可愈是这样,他才感到略有那么点意思。
要不是看在制片方分量够重的份儿上,他压根儿不会来··余楠一手插兜,一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漫不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站在试镜大厅的中央,停住了脚步,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主席台上打量。
哦,这位就是张导,那位是冯导,还有这位原来就是华若的一把手,方总,长相倒还蛮帅的,很有气势,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小家子气·再来,坐中间的是……·余楠的目光倏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猛地停驻在那里。
他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中间的人,仿佛是难以置信一般,微微惊讶地皱起了眉头··那是一个长相过分俊秀好看的青年·青年太吸引人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美玉,竟然遮盖了在场所有人的光辉。
余楠下意识地,带着些许嫉妒地看向青年的嘴唇·那嘴唇长得太好,厚薄适中,唇峰清晰,中间还微微翘起圆润的唇珠,散发着自然健康的色泽,就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向来对自己的外貌很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嘴唇太薄,一不小心就有刻薄之感,可是这个青年,竟然每一处都长得这么完美·余楠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同- xing -有过这样的嫉妒、威胁的感觉,这是头一次·他带着点敌意地看向青年面前的席卡,却冷不防地,愣住了··那上面写着青年的名字和身份:原作者兼编剧,天上青鸾地上走。
原来他竟然就是天上青鸾·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作家而已,居然长成这副模样而且,他居然坐在正中间,他有这个资格吗·一旁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呆。
但鉴于对方优秀的资历,还是忍耐下了,又耐着- xing -子唤了一遍··“余先生,请向主席台的各位介绍一下你自己·余先生”·余楠恍然回过了神。
“抱歉·”他面无表情地道了个歉,然后把目光一直放在叶清峦身上,简略地报了下自己演过的作品和角色··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走这种形式,在场的导演有哪一个不知道他余楠的名声·坐在一旁的方易白不动声色地微眯起眼,对眼前的这个演员有些莫名不满。
似乎不是他的错觉,这个人总盯着清峦看·他有意提醒下清峦,可惜清峦却毫无察觉··他正面带微笑地倾听着,还频频点头··叶清峦是真的很高兴。
他没想到自己笔下的男主会有这么优秀的演员前来试镜,他嘴角不由自主挑起,冲余楠敬佩地笑笑··“余先生真厉害,演过这么多作品·那现在,我能请您试演一段《问道》中的片段吗”·这是当然的,方易白说过,要让《问道》拍成叶清峦绝对满意的作品,于是整个试镜流程都由叶清峦做最终的决定,导演和制片人则会提一些参考意见。
余楠拿了片段,心不在焉地扫了两眼,略调整了情绪,开始走场··像这种试镜,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凭借他多年的表演经验,只要略看两眼台词,就能准确地抓住人物的设定- xing -格。
他不像外面那些初出茅庐的小演员,根本没有半分紧张情绪·于是,他看到导演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满意的情绪,心里正得意,却看到天上青鸾正紧皱起眉头,还附耳跟旁边的张导说了句什么。
余楠心里一不爽,脸色沉了下来··第68章 你的礼物·三十多个演员全部试镜结束后, 才能宣布结果··余楠在候场室不以为意地眯眼等待着, 就见邓玉皎从后门进了试镜厅, 绕过几个导演拉住了天上青鸾, 一脸恳切地在跟天上青鸾说些什么。
余楠轻嗤一声·搞什么啊, 就这种试镜会还用得着跟编剧凑近乎再说,编剧算什么东西, 能有多大权力,邓姐这是脑子糊涂了吧··他边心里腹诽着,边双手插兜轻哼着曲调, 等了好半天,才终于见到工作人员过来宣布结果了。
男一号:孙珂,男二号:余楠··余楠嘴里的曲调一停顿,他猛地睁开了眼··孙珂, 正是刚刚那个二十出头, 长相阳光的演员, 而他,余楠居然只得了个男二号, 给他作配·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由戏谑淡漠变得严肃震惊, 他长腿一伸,站了起来, 大步走向试镜厅。
他倒是要问问这是凭什么··结果刚一走进试镜厅,邓玉皎就迎面赶了过来··“余楠, 你待会儿要跟我去谢谢青鸾, 要不是他给了你演男二的机会, 你恐怕就要错过这部戏了……余楠,你听到没有你去哪里”·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邓玉皎的话他半个字也不想听。
什么叫他给了自己演男二的机会就一个编剧而已,他凭什么·他正要过去质问天上青鸾,就看到张导、冯导从座位上站起,他们跟天上青鸾一一握了手,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格外真诚的笑容。
“青鸾先生,很高兴有机会跟您合作,这次的试镜会也很愉快,我相信有了您这位原作者的亲自参与,这部电视剧一定能够更加完美·”张导如此说道。
天上青鸾谦逊地笑笑,转眼邓玉皎又走过去,对他道:“青鸾,说句真心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才华,从前只知道你是搞写作的,但没想到你竟然能写出《问道》这样经典的作品,还有数十万读者粉丝的支持。
我现在是既遗憾又庆幸,遗憾的是你再也不可能到我手下当艺人了,却也庆幸你能有你的坚持,这样我们才会看到一部这么好的作品走向影视·你这么认真,又有才华,我相信等这部剧播出了,一定会大火特火的”·她这句话说得在场的各个导演、出资方都笑了,冯导还开玩笑道:“想不到邓经理这么有慧眼,原来老早就盯上天上青鸾了,想法还很大胆,让人大作家去你手下当艺人哈哈,我看行。
不然青鸾你挑个角色,是演男一,还是男二让邓经理给你指导一下,就凭你的形象气质,我看是一点也不逊色现在当红的什么小鲜肉·”·这句话又说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华若的老总方易白居然还亲密地搂过天上青鸾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他不喜欢这个·”眉宇间却是掩饰不掉的骄傲神色··那语气仿佛就像是只要天上青鸾演了,就立刻能超越所有人,成为新晋视帝,然而他不喜欢,所以就不屑一顾,甚至对演员这个行业弃若敝履。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他们都围绕着天上青鸾,众星拱月一般,将他捧在中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靠近·他这个影帝宛如一个笑话··余楠讥讽地挑了挑嘴角,他转身大步离去。
事后,邓玉皎向他解释了这么安排角色的原因··邓玉皎说,天上青鸾认为他把一个- xing -格坚韧、积极阳光的少年形象演得更偏向腹黑深沉,所以觉得他不适合,就把男一号给了深入理解角色内涵的孙珂。
导演和她都觉得天上青鸾分析得很有道理,故而都同意了这个决定·但好在,天上青鸾还是很好说话的,在她的恳求下,把男二反派的角色给了余楠··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所有人都看好这部大IP剧,趁着天上青鸾如今的热度,他自身的笔名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标签,一个品牌,但凡他的剧播出了,就一定会引起巨大反响··她曾经没抓住叶清峦这个人,现在叶清峦的作品邓玉皎说什么都不会放过。
她还批评了余楠·在试镜前她千叮万嘱地要余楠仔细读原著,读原著,可余楠却不但没读,还把戏演成了这个模样··一段长篇大论,听得余楠愈加不屑烦躁,怒火憋到胸中,他铁青着脸霍然站起身,撂下这么一句话:“我不演了”然后扭头走了。
但直到几个月后,余楠才明白自己错失了怎样一个机会··这暂且按下不表,视线转到方易白和叶清峦这边··试镜会进行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到最后主角终于确定下来时,初冬的夕阳斜晖已尽数散去,寥落的星辰点缀上深蓝的天幕。
叶清峦的脸上有些微的疲惫,但仍遮掩不掉那心底里冒出的喜悦,那使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放在了眼底··方易白看着,就忍不住揽过他,在那眼睑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们刚刚从华若附近的酒店回来·大家都辛苦了一天,理当由方易白做东,请各位导演、演员还有其他合作方吃一顿,以表感谢··现在酒宴终于结束,方易白看着酒宴上神采奕奕的叶清峦,早就忍不住把他脸上的粉桃摘下来,吞吃入腹。
现在,在地下车库里,他如愿以偿··叶清峦嗤嗤笑了·方易白今天喝了很多,他把自己所有的酒都挡掉了,于是这会儿有着淡淡的酒气从男人温热的鼻息里喷洒出来,吹得他脖子痒痒的。
他扶着方易白却犯起了难·男人喝了酒,该怎么开车呢··不想,方易白却含笑看他,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轻轻道:“清峦,我们不开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清峦疑惑,方易白却是不肯说,他神秘一笑,把叶清峦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两个人就在底下车库里穿梭,从这头绕过一块块停车区间·周围很静,没什么人,远处还黑漆漆的,唯有头顶有昏黄的灯光散发着浅淡的光亮。
地下有风,从耳边掠过,合着那昏黄的灯,合着那身边的人,叶清峦感到,他恍惚是在走一条孤寂却分外温暖的路,茫茫人生,全在脚下··方易白带着他到一处电梯门口停下。
他冲他笑笑,然后带着他上了电梯,直坐到33层··原来这上面是一栋高层建筑··电梯门打开,方易白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那走廊,然后在尽头的一间房间停下。
他掏出了钥匙,打开门,按下了开关··“啪”地轻微一声,灯亮了·原来这里是经贸国际上方易白原来的办公室·叶清峦惊讶地眨了眨眼。
方易白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这里和华若还有酒店的地下停车库是连着的,很安全,那些记者和书粉们找不到·”·虽然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可方易白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前两回的教训太深刻,他不能让任何不知底细的人接近清峦·他害怕还有记者等在外面,这些不是特约的记者不知会对清峦问出怎样的问题··而且,他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带清峦到这里来。
华林的主体虽然已经搬到了新的华若大厦里,可仍保留了33层作为一些老编辑部门的工作场地·他的办公室也保留了,便于他两面办公··当初,在颁奖大会前,他就想让清峦来他的出版社参观,然后他会在办公室招待他,给他用带有山茶花的骨瓷沏一杯咖啡,让他走进自己办公生活的地方。
况且,他有一件礼物在这里··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方易白把叶清峦安置在沙发上,给他端上一杯袅袅热气的蓝山,然后他绕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
那上面用着漂亮的花体英文字母写了一段话,那似乎是一首诗,韵律美妙,带着远方风雨的气息··方易白把它举到了叶清峦的面前:“打开看看·”·那里面躺着两颗晶莹璀璨的蓝宝石。
蓝宝石有鸽子蛋那样的大小,样式虽然并不繁复,可单看质地,就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那仿佛蕴藏了深海的颜色,又仿佛是高原上一望无际天涯的光芒··“这是母亲在非洲加纳探险时得来的,是从当地一个叫菲比奥斯迦的名贵矿里采摘,数以万计的矿工打磨掉多少废矿石才得来这么两块,所以它们是得天独厚,世界仅有的。
就像我的清峦一样·”·他缓缓地诉说着,声音里柔情似水:“母亲听说了我们的事后,就把它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寄了过来,当做给我们的礼物·她在支持我们的事情。”
叶清峦静静听着,眼睛里流露出讶异、惊叹转而又感动的情绪,他心头闪过种种复杂情感,可最终全都埋没在了主动送上的一吻中··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对面的人如此的珍视。
可是恍惚的,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弥漫心头·就仿佛这样的场景他曾经经历过一般,就在很久很久以前,眼前的人也是如此珍惜着自己,珍惜到不惜付出他所有的代价。
有滚滚的欲火翻腾上来,这是在清醒状态下叶清峦头一次这么主动·那滚烫柔软的唇要让方易白溺-死进去··方易白把灯一关,横抱起叶清峦走向里间的休息室。
没关系,夜还很长·他的办公室里既有卧室又有浴池,还有换洗的衣裳,方便得很··第69章 话敞开说·缱绻一夜过后, 朝熹漫洒下来··这是初雪下过的第一个晴天。
薄薄的融雪与远处苍蓝苍蓝的天空连接一片, 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熠熠光辉·空气都明净清透了许多··这日是周日·方易白决定要带着叶清峦一起去涂荟娟家里拜访。
虽然他已成年多年, 又有了自己的房产和事业, 可涂荟娟作为曾经抚养过自己的亲人,方易白还是要从心里感念她的恩惠··他如今和清峦成为伴侣, 便是要真正相依相携地走下去,东躲西藏的地下恋情非他所愿。
更何况,涂荟娟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与其等她找上门来加以阻拦,不如主动拜访, 先发制人··方易白买了一些礼品,订了一束康乃馨, 又带上了母亲从国外寄给他的信件和蓝宝石, 开车带着叶清峦一起前往涂荟娟家里。
涂荟娟家并不在宜城, 而是在省会舒城,与宜城隔了两百多里地的距离··方易白开上高速,也不过一个小时时间,就进了舒城·但他其实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看得出来,清峦很紧张·从这个角度微微瞥过去, 可以看到清峦紧抿的唇,和那稍稍发白的脸颊··他抽出一只手覆上了清峦的手背上, 低声道:“别怕, 姨妈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何况, 我们已经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姨妈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会为难我们的·”·叶清峦眉心动了动,他转过脸来看向方易白,眉间微微蹙起,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偏偏又装出一副坚定的样子,反手握住方易白,道:“我不怕。
别担心,我不怕·”·说得方易白又无奈又想笑··来之前就是这样·他跟清峦讲了自己的想法,询问清峦的意见,他本以为按照清峦的- xing -格一定万分羞怯地不愿意去随他见涂荟娟,没想到清峦听了,竟二话不说地同意了。
可是现在看来,他心里分明还是怕的··“不然,我们今天就不去了,等我单独跟姨妈交流好了之后,我再带你去,好么”想了想,方易白又道。
这下却换来叶清峦更加坚定地摇头:“不,我真的不怕·”这么说着,他的手却因为紧张而冻得冰凉,但是他没在意,反而将方易白的手握得更紧··“我只不过是紧张而已。
就算紧张,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手上传来那微凉的温度,方易白看着叶清峦- shi -漉漉亮莹莹的双眸,终于没再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把车加快了速度。
涂荟娟的家里在舒城市中心的一处楼群·舒城现在正在修建地铁,施工队到处都是,弄得满城的交通状况都有些混乱拥堵·两人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午后过了饭点才到。
涂荟娟家和方易白还有过去母亲家里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敞开的二百一十平的错层建筑全是用实木家具装修而成,古朴的棕褐色使整件屋子都有一种严肃端正、一丝不苟的意味。
两人敲门而入的时候,涂荟娟一家人刚刚吃完饭··说是一家人,其实也只有涂荟娟、顾晓棠和做饭阿姨三人而已·姨夫是个京官,常年在京出差,现下并不在家。
甫一踏进这客厅,方易白就感到有一种既熟悉而又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印刻在小时候记忆中的氛围就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溪流,漫不经心而又间续不断地涌流出来··他不由地,握紧了叶清峦的手。
顾晓棠从饭桌边站起,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目光犀利而又尖刻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就好像在说“不知廉耻”一样,然后冷哼了一声,道:“我可还没跟我妈说呢,你们居然就不请自来了。
真有脸·”·方易白默然了一会儿,道:“像这样的大事,当然还是我们亲自来跟姨妈说的好·”·我们顾晓棠就像是被尖刀刺了一下似的,她猛地回转过头,看向涂荟娟道:“妈,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要叫他们过来”·她见涂荟娟没说话,心里的火气、愤懑与恼恨都像是火山一般喷薄出来。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瞪了涂荟娟一眼,转身愤而回了自己的房间,“咚”地一声狠狠拉上了门··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方易白记得,从前顾晓棠任- xing -发脾气的时候就会像这样,愤怒地跑回房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关上房门。
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是这样··涂荟娟到了现在都还是一言不发,她始终坐在饭桌后面,用分外严肃、冷静,又充满着审视打量的目光看着门口的两人··她很意外,能接到来自方易白的坦白的电话。
其实对于她这个外甥,她一直是既骄傲又忧心的·骄傲的自然是方易白从始至终的优秀,忧心的却是一件令她难以启齿的事情··她知道她的外甥是个同- xing -恋,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可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少年心- xing -,严厉教训就能改过来,可没想到就在几个月前,她从女儿那里竟然得知了更叫人震惊的消息··方易白真正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而且还对那个男孩非常的好,好到他甚至让那个人住进他的家里去。
这简直是胡闹·涂荟娟想了一系列办法来处理这件事,她务必要让方易白明白自己的错处·可现在,方易白居然主动来向她坦白··涂荟娟承认,她有一瞬间被方易白的勇气惊到了。
可是,那并不代表她看好他们··“姨妈,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他就是清峦·”没人来接过他手中的礼品,方易白便自己将那束花插到玄关处的花瓶里,将礼品放在了一旁,一边道:“我已经决定要跟他在一起。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带他到国外去,办一场婚礼·”·叶清峦一激灵,忙紧跟着上前一步,道了一句:“阿姨好·”·涂荟娟没有答话,她等着做饭的王姨把饭桌收拾干净,然后才站起身,挑剔地看了一眼叶清峦,说话却是对着方易白:“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你是来通知我的么,嗯”·“我告诉你,易白,我们家是书香世家,官宦世家,绝不欢迎不三不四的人进门”涂荟娟一拍桌子,道:“如果你再这样不成熟,我就去告诉你的母亲。
你忍心让你远在国外的母亲- cao -心么”·方易白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深蹙着眉头,沉声道:“清峦不是不三不四的人·而且,母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同意了。”
“您尽可以去打电话,尽可以把这件事说给她听·但是母亲不会像您一样,在意那些所谓的名声,她是支持我的·”·涂荟娟的神色霍然变得极差。
她隐晦地看了一眼方易白,一时无语·方易白说得没错·依涂荟秋的- xing -格,根本不是会在意这些事的人·她即便跟涂荟秋说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方易白从手提包里掏出了涂荟秋的信和那两块蓝宝石放到了涂荟娟的面前··“这就是母亲寄过来的信·还有这个,是母亲送给我和清峦的礼物·她在祝福我们。”
涂荟娟的目光扫过那两样东西,沉默不语,眼中划过一抹讥讽··“你母亲这是在害你”她指着叶清峦,声音突然变得尖刻:“他一个男人,能给你持家吗他能给你生孩子吗如果你们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笑话你你这是在让我们涂家的颜面扫地,我们涂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人”·方易白眼睛一眯,他感到身侧叶清峦微微的颤抖,上前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他一字一句地道:“姨妈,我今天来不是让您羞辱清峦的·我是把您看做我们的亲人才会想把这件事告诉您,希望得到您的理解和支持·可是看来我今天来错了。”
方易白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您跟母亲根本就是两类人·是我不该抱有过高的期望的·您根本就不理解·”·他说着,把放在桌子上的涂荟秋的信和宝石仔细地收起来,重新放回包里。
然后再没说一句话·方易白最后冷淡地瞥了眼涂荟娟,揽过叶清峦的肩膀,迈步而出··既然涂荟娟的态度已经明确到这种地步,他也无须再多费什么口舌。
话不投机半句多,从此后两不相干就是··返程的路上,叶清峦一路忧心忡忡·他几次看着方易白欲言又止··方易白轻轻叹息一声,他右手手掌抚上叶清峦的头顶,笑笑:“乖,别这个样子,不怪你。
去了总比不去好·去了,我反倒松一口气了·”·“之前是我没料到,以为涂荟娟有了母亲的信就会改变态度·没想到她顽固到那种地步。
不过无所谓了,我又不欠她什么·所有的抚养费早在很久以前都付给她了,她曾经也仅是给我一口饭吃,一身衣穿而已,不用有太大负担·现在把话说开,我反而轻松。”
他捏了一下叶清峦的脸颊,温声道:“走,回宜城,我请清峦去吃一家特别好的日料,就当做庆祝·”·第70章 钓条大鱼·方易白虽然这么说着, 但他心里却也并不轻松。
涂荟娟不是一个轻易善罢甘休的人·虽然从名义上来说方易白不过是她的一个外甥, 并非直系血亲,可在为官一道上, 就算是上下楼邻居涂荟娟也不能容忍他们有任何污点。
他的这个姨妈, 向来这样·方易白忍不住讥讽地想··可是这次,他绝不妥协··涂荟娟是国家新闻出版总局的人,对传统媒体,尤其是出版行业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力。
如果涂荟娟真的想阻碍他,仅在出版这一块,她就可以一手遮天, 断了他的后路,就像小时候那样, 强制他休学在家,直到他认错为止··可惜,那已经是以前了·现在, 方易白已经把事业重心全都挪到影视行业和新媒体, 直属广电总局和国家网络安全中心, 与新闻出版总局无碍。
纵然涂荟娟有同事好友在那儿,她的影响也很有限了··趁着《问道》的宣传热度, 华若的关注度直线上升,市场估价一路走高·方易白趁此水涨船高之际,主动与国家网络信息办联系, 与他们寻求合作。
在这个时代, 宣传与话语资源不仅是商家追逐的东西, 更是官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攫取的东西··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尤其是值此国家领导高层换届选举的大会召开之际,这届领导人比以往都更为重视他们意识形态的宣传在新媒体上占据的地位。
以往的旧媒体影响力渐渐衰落,新媒体才是时代的最强音·可惜官方办的新媒体平台总是流量太小,吸引不到平常百姓的关注,远不如一些民间的自媒体,甚至不如营销号。
现在有资方愿意主动帮助官方在新媒体上宣传政策政见,宣扬意识形态,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再者,网信办的官员也听说了《问道》,他们在方易白的推荐下读了《问道》之后,也觉得这是一部非常正面的小说,主人公面对困难而百折不挠,愈挫愈勇,最后终于功成名就,在奋斗的过程中,又有好友的相互扶持,友谊、勤奋、积极与正直这都是非常符合当下官方宣传的价值观的。
于是两方一合计,决定将《问道》塑造成正面的品牌形象,在为作品打广告的过程中也邀请参演演员作有关核心价值观的宣传,形成官民互动,一举两得··这果然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方易白自动让渡出一部分资本、权利为官方作宣传,非但没有多大损失,还使得华若的影响力更上一层楼,《问道》还未开播讨论量已经过千万··到了这个时候,涂荟娟发现她再想用手段挫伤天上青鸾和华若,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了。
她恼羞成怒,下令全面禁止华若的一切纸媒出版,然而这并没造成多大影响··非但如此,还有网信办的人过来找她询问,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现如今华若的纸媒已有一半为官方掌控,另一半也为官方所用,不能轻易动弹。
这消息使涂荟娟又惊又气··这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方易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涂荟娟想不到,愤懑憋在胸中,可又不能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外甥是个同- xing -恋。
一时只得咽下这口闷气,生怕别人发现这种肮脏的隐私·既厌恶又气恼,她索- xing -彻底冷了脸,与方易白断绝关系,也不再让方易白踏进家门半步··方易白收到这张具有法律效力的断绝关系声明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心情颇有些复杂地皱起了眉头,不知自己是该放松解脱好,还是该悠悠叹息一句,勉强作为对过去时光的感念。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张声明放进了抽屉··算了,到了今天他才真正的明白,涂荟娟何曾把他当做亲人不过是她为官之路上一件予取予舍的工具而已。
为了不影响她的仕途,她宁愿不要自己这个外甥,都不肯接受自己··他走到窗边,看着天外的白云吸了根烟,把这思绪彻底地抽空了出去··就在昨天,方易白手下分管新媒体数据监测的员工拦截了一则消息,报告给他——自从华若的市值越来越做大之后,他们就并购了微博平台的一部分股份,成为股东之一,拥有数据管理权限。
那是一则刚注册不久的小号发布的消息,消息声称他掌握了一条有关天上青鸾的惊天秘密,那就是,天上青鸾本人原来是个同- xing -恋,所谓的美少年作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高度,不是因为才华,而是因为美色·这个人在博文里描述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不但如此,他还透露了许多清峦的真实信息,包括姓名年龄,乃至他何时与若水网签约,和若水网的编辑发生过什么事情等等。
这根本是则毫无底线的别有用心的爆料··方易白立即让员工查出这个小号的注册信息·后台里可以清楚得看到此人的注册手机号,顺着手机号立即就查到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高胥阳。
他自半年前网文比赛上臭名昭著后,死心不改,竟还在想方设法地诋毁清峦··方易白删除了这则信息,又在后台禁言了这个账号,褒奖了那个及时发现这则消息的员工。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几个月前掣肘于没有实际证据,他不能把高胥阳怎么样,可现在看来,放任高胥阳不管只会纵容他,他必须另想办法··最好能让高胥阳自乱阵脚,把真实面目全都暴露出来。
*·高胥阳坐在电脑前正在沾沾自喜·他已经买通了几个大V账号,只要像以前那样,他们转发自己这则爆料,叶清峦的丑闻就会立即传遍整个网络··就像当初他找人撰写的那篇长博文一样,只要短短两天,就能把叶清峦名声搞臭。
·其实叶清峦是不是同- xing -恋他根本不清楚,也无所谓·他只知道叶清峦是个男的,又写耽美,这不是很自然地就会让人联想到同- xing -恋么·他相信网民也会很自然地相信这个事实。
然而等了十多分钟,他艾特的那几个大V还是毫无反应·这怎么回事·高胥阳正准备私信他们,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则爆料突然被删除了·上面显示:您发布的微博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已被屏蔽。
开玩笑,这怎么就不合法律法规了·他又发了一遍,可惜又被秒删,再后来,他连发博的权限都没了可偏偏这时,那些微博大V们有了反应,一个个急切地敲他私信,索要赔偿金。
说是他们那边都空下来时间正准备转发,却突然发现那则微博被屏蔽了,想转发也转发不了,就这会儿功夫,耽误了他们接别的广告,损失大了,所以一定要高胥阳给他们赔钱·高胥阳瞠目结舌。
这翻脸也太快了吧他火急火燎地在私信里跟那些大V沟通,可正沟通着,系统又显示他被彻底禁言了·日了狗……高胥阳愤然一拍电脑桌,把键盘上的灰都震下来几粒。
他无力地仰倒在椅子上,心里的怒火压抑在胸腔,无地可泄··正在这时,电脑里突然传来“滴滴”的两声响动·他不耐地一捶椅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这是另一个网络大V发给他的信息,但却不是索要赔偿金的·这个人发过来一篇word文档··高胥阳皱皱眉,不解其意·他打开那篇文档扫了几眼。
这竟是一篇小说·小说全文的字数并不多,只有30万,然而他只略扫几眼,就看出了这作者的功底··叙事节奏有度,一波三折,写的虽然是很写实的都市商战文,但是内容太精彩了,人物塑造得也很丰满。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正看着,就见那网络大V又接连发了几条信息过来··“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天上青鸾最新的作品,还没有在任何平台发布过。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型写了篇都市现实风小说么,猜猜看·”·高胥阳挑了挑眉·就他所知,叶清峦从未写过这种题材的文,而且这字数还这么少,不像网文的风格。
他脑中闪过种种思绪,突然一动,神色变了··联系前一段时间的新闻,这恐怕是叶清峦单独给华若写的约稿他这是写成之后要直接卖给华若从而影视化啊·高胥阳脸色突然变得极差。
突然之间刚刚的怒火都像是被冷水浇淬一般,让他浑身无力··“哎,可惜·天上青鸾已经开始能够直接给影视公司写剧本写小说了,你作为他的对手,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境地了其实我倒是觉得,你比天上青鸾有天赋多了。”
“为什么不说话算了,我再怎么跟你说也没用了·反正再过两天,我就会把这本他还从没发表过的,没让任何其他人看过的作品传给华若,想必过不了半年,又一部大热剧就该诞生了吧。”
高胥阳目光恶毒地从这条信息上一字一句扫过,他猛然盯住了这么几个字,一动不动··“从没发表过的·”·天上青鸾这本书还从没发表过,没有任何其他人看过。
可是任何其他人指的是谁·除了叶清峦,自己,还有传给他的这个人,其他所有人都没看过吗·高胥阳后脊猛然一抖,他眼睛里突然迸- she -出一簇光芒。
他霍然趴在电脑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可是该死他被禁言了,他一个字也发不出去·高胥阳心急如焚,他想方设法再注册一个新号,可是不行,现在在微博上发言只能用手机号注册,他的手机号已经注册过了·蓦地,他看到那个网络大V的主页上写了一串数字,那是企鹅号,高胥阳如获大赦,连忙加了过去。
还附加了句验证信息:“您好,请问您是怎么得到天上青鸾的文稿的您是他的什么人”·此时,电脑这头的男人笑了笑,他轻嗤一声,不屑地轻挑起嘴角,慢悠悠地按下键盘,回了几个字。
“我是他的助手·他最近不是挺火的么,跟着他还能多捞点外块,比单纯的做营销号强些·”·他如此回答道··第71章 遥望星空·助手高胥阳愣了一下, 眸子里突然亮了一下,他看到这人的签名上写道:网文策划、签约中介、天上青鸾助手这几样身份, 不禁豁然开朗。
怪不得··叶清峦能写出这种都市现实风的小说一定与这个人不无关系·他既是网文策划, 就一定是他帮助叶清峦调整方向、策划大纲的, 然后专门投向华若。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呢·高胥阳还想再问他些别的,却见到这人的头像突然黯淡下去,他忙抓起键盘飞快地打下几行字,可是对方却再没了回音。
对方下线了··高胥阳皱着眉头沉思着这件事, 仔细思考着这件事的可信度·一个自称是叶清峦助理的人突然发给自己一篇他的新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他手里就拿到了叶清峦还未发布的崭新作品而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于他又有什么妨碍呢·高胥阳立即打开网页, 搜索起这篇文的题目来,它叫做《苍鹰》。
网上显示无结果高胥阳不信, 又连忙找到叶清峦的写作专栏,再看, 还是没有·它果然是一部还未发表的,没有任何人看过的小说。
高胥阳背脊感到一阵震颤·两天以后,叶清峦就会把这部小说投给华林,然后,华林才会看到这小说的内容··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彼时, 坐在电脑那端的男人看着对话框里高胥阳发过来的信息, 冷漠地挑了挑嘴角。
他没有理会, 自顾退出了对话·他的手边正放着一本已经出版成实体书的《苍鹰》··早在五天前, 《苍鹰》就已经交由印刷厂全部印刷完毕, 昨日已正式上架销售,华若直属的新知书店已将它摆在了热门畅销书的位置。
然而这件事高胥阳是绝对不会知道的··方易白已经确定了,高胥阳现在住在外省的一个小城市,《苍鹰》目前只在线下,并且是在宜城内部的书店流通,他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要将《苍鹰》推到大众的视野之下。
而高胥阳,又怎么可能在他故意封锁消息的情况下得知这件事呢·毕竟,他现在可是个枪手,哪里有这个时间去了解·方易白讽刺一笑。
自他掌握到高胥阳的身份信息后,想要查他在网络上干了什么,简直轻而易举·更何况,他又经常利用微博来与那些写手交易合作··可惜,当枪手并不犯法,曝光之后至多只能面临道义上的指责。
可恶意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侵犯他人名誉就不一定了··他希望这次,高胥阳能把事情做绝,这样,他才不“愧对”他的写作生涯··下午还有场会,方易白看了看时间,打算待会儿再过去。
趁着这时间,他又翻开了叶清峦的专栏,翻看最新一章的更新··也不知道清峦这会儿在干什么,刚刚给他发消息也没回·方易白边看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叶清峦这会儿在干一件他绝对想不到的事。
下午两点,叶清峦午睡完毕,看外面阳光正好,高远的青空像是一汪明净的湖,蓝汪汪的,让人忍不住心动·于是他决定去外面走一走··这么些天来,网上新闻的速度更新换代之快让人眼花缭乱,每隔几个小时,网络上就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再加上方易白的刻意管控,如今早已不会有人再拿当初动物园的事做文章,也不会再有狗仔跟踪他了··他现在要外出会轻松很多。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不过方易白还是会不放心,特意嘱咐了,如果要单独外出,就联系他雇的保镖队,但叶清峦却总觉得那样不自在··他只要把自己裹严实些,戴好鸭舌帽,围上围巾,便不会有人认出的。
叶清峦对着镜子里像个蚕蛹似的人比了个V字,出了门··再过几天就是方易白的生日,他想给他挑选个礼物··那么久了,都是方易白在照顾他,在替他打点好一切,可他却对方易白无以为报。
这样不行·叶清峦摸了摸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和蓝宝石,傻笑了一阵··他左手的中指上戴着方易白最初送他的那枚钻戒,右手的中指上戴着方易白母亲寄过来的蓝宝石。
两枚戒指并在一起,一个璀璨,一个温厚,就像这漫天洒过来的午后阳光,温暖美丽得叫人陶醉··叶清峦低下头,在那枚钻戒上轻轻吻了一下,他没有再耽误时间,出了玉景城,叫了辆出租,钻了进去。
这也是方易白为他带来的改变·不知不觉得,他也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勇敢地出门,勇敢地打车,勇敢地与那些从没见过的导演、演员们交谈,这会儿,又能够勇敢地到商场里去购物。
叶清峦站在宜城最大的一处商场外,感慨颇多··宜城国贸,是宜城最大的商场,里面应该能挑选到中意的东西吧……叶清峦不确定地想··其实说是能够出门,他也总还是有些紧张的,尤其是面对如此热情的导购小姐。
导购对着他询问一番,得到了他结结巴巴的回答之后,将他领到了男装区··他说的是要给最好的同- xing -朋友买生日礼物·于是,这里满目琳琅的都是男装。
左手边是一家西装店,右手边是一家男鞋,再往前走有卖风衣、男款皮包的·叶清峦一一走过去,皱起了眉头··这些衣服很好,看起来挺括漂亮,如果方先生穿上的话应该比模特还要好看吧。
叶清峦不由得红着脸想··可是又觉得好像欠了点什么··其实来之前叶清峦就想,不然给方先生买套衣服为此,他还偷偷跑进方易白的卧室,量了衣服的尺寸。
然而这会儿站到西装店里,叶清峦心里又突然不愿意了··这是他为方先生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们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他不愿意就送这么一件普通的衣服。
这衣服的分量似乎有些轻·叶清峦蓦然感觉到··他默默离开了西装店,没有回应导购小姐的热情··那么该送些什么好呢·叶清峦在商场漫无目的地转着,从三楼男装区又往上上,继续漫无目的地扫视着。
可是突然,他的脚步顿了下来··他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东西··那是一架望远镜·黑色的足有一米长度的镜筒架在银白色的三脚架上,那上面安装有许多叶清峦不认识的细小部件。
直径有一个手掌宽度的镜片正对着叶清峦,反- she -着商场幽幽的光··看起来很神秘,仿佛它能装下许许多多未知的东西··导购小姐见叶清峦停下了步伐,连忙上前向他热情地介绍起来。
原来这是一架折- she -式天文望远镜,那大大的镜筒上安的是物镜,后面还安有目镜、寻星镜、赤道仪、刻度盘等等零件·在晴朗的夜空,通过它,可以遥望到月亮上斑驳的表层。
叶清峦听得睁大了眼睛··那边还有放大倍率更高、成像更清晰的望远镜·有的能清晰地看到木星的条纹和土星的光环··叶清峦忍不住凑上去试了试,结果入眼一片混沌,晕得他差点没站稳滑了一跤,倒惹得一旁的几位服务员都哈哈笑起来。
导购在一旁赶忙说:“先生,这是安装好的一台望远镜,您是不能直接趴上去看近物的,会产生强烈的晕眩感·”·叶清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脸羞红成一片。
然而在这片善意的哄笑声中,他心底却蓦地一动·天文望远镜在夜里可以看到遥远的星星,那在白日是不是也可以穿过云层去看那九天之外的青天呢··青天之上,会不会有他们曾经的秘密呢·自从那次在广场上,方易白把白鸽吓走之后,叶清峦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感觉。
那感觉恍惚是一种直觉,又恍惚是一种深远的记忆··他觉得,方先生会不会也同他一样,前生本不属于人类,而是苍天之上潇洒展翅的飞禽呢··他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喜鹊曾经告诉他的:·那个男人,很危险,他有着致命的杀伤力,所有的鸟儿见之则畏。
所以跑来方易白家求食的鸟儿们只敢站在阳台外,而它们一见到方易白就会四散逃开··这其实倒与叶清峦的情形有着惊人的相似又相反··对于叶清峦,所有的鸟儿见之则亲,见之则敬,则喜,而方易白呢,恰恰相反。
难道说,方先生前生是一只鹰隼,猎捕了许多鸟儿·这异想天开的想法让叶清峦忍不住一乐·他站在那儿绕着望远镜又看了一圈,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
“我要它·”叶清峦微笑着说道··价值147万,星特朗天文望远镜,叶清峦刷了卡之后留了联系方式,两天之内,这台望远镜便会送到家中··他轻舒一口气,心里放下了块石头,从商场出来后,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离方易白下班的时间还早·他打算打车回去,到附近的菜市场采购,亲自给方易白做晚饭··可正在这时,有人的呼叫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清峦下意识地回头,忽然瞪大了双眸··一场大火正从他刚刚走出的商场里升腾上来,滔天的烈焰燃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慢慢悠悠的人流陡然慌乱起来,就像是受到惊吓的鸟群,嘈杂而拥堵。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么·叶清峦没有坐进出租,他转过身,猛地往回跑去··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第72章 救火英雄·下午六点五十, 天色已经全黑下来。
叶清峦的步伐有些匆忙·他想让司机直接把车开进去,开到别墅门前,可惜玉景城的安保系统太严,不让外来车辆入内, 他只好一路小跑着往回赶··这个时间太赶, 肯定是来不及做晚饭了,他都没来得及去菜市场,只在路边的饭店打包了两份小菜带回来。
也不知道方先生回来了没有··叶清峦有点着急地拿出钥匙插进锁眼,可是越急越出错, 钥匙在里面扭了半天, 愣是对不准·正急着,突然听里面轲哒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
“清峦,你终于回来了·”方易白站在里面, 一双眼眸如同深海,像是捕捞小鱼一般用那眸光里的浪花,将叶清峦倏地一下托举到了怀中,按在怀里··方易白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叶清峦两只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问:“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是要把我急死么·还有, 这是什么”·他看看一左一右两个食品袋, 里面堆着方方正正的几个方盒子。
叶清峦赧然一笑, 抢过它走进了厨房··“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自己动手做晚饭的,但没来得及……所以只好去饭店打包了两个菜·我这就去热热。”
他边说边系上了围裙·然后偷偷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上面有四五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那时他刚好在外面,手机设了静音,没听到。
叶清峦砸了咂舌,他翘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的方易白,心里道了句幸好幸好··不能让方先生知道刚刚商场着火的事,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去买了礼物给他。
他不由想起刚刚那场大火,还好扑灭的及时,只是虚惊一场,应该没什么后患吧··他咬着筷子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出错,于是摇了摇头甩掉那纷乱的思绪,把装好的菜放进了微波炉里。
另一边还蒸着米··米饭的热气袅袅升腾起来·叶清峦嗅着那米香,思绪有点跑远,是以没注意到方易白的动作··方易白虽然坐在了沙发上,看似在用平板工作,可实际上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厨房里忙活的那道背影。
他总觉得清峦的神情怪怪的,从进门开始他就像是在躲闪着自己一样··就仿佛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样——可究竟是什么事呢·他打开网页,翻到了叶清峦的写作专栏。
今天的更新有按时好好发表,可那应该是提前设置了存稿发表时间,不能确定那会儿清峦就是在家··这小家伙··方易白站起身悄悄地走进厨房,绕到了叶清峦的背后。
叶清峦现在脱去了厚重的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紧身的款式勾勒出他纤细劲瘦的腰·围裙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遮住了腰以下惹人联想的地方··方易白的眸色暗了暗。
要是里面这件羊毛衫不存在就好了··他忍不住把下巴搁在叶清峦的肩侧,双手紧紧地握住那腰肢··“清峦,下次做饭这种事叫陈姨来就可以了·”而我们可以利用这时间做点别的。
后半句他没说,而是轻轻将嘴边那白皙莹润的耳垂含在了口中··叶清峦闷哼一声,他的脸骤然红成了柿子·他别过脸,软软地推了一把方易白的胸膛,没推动。
方易白笑笑,又把那吻移到了细长的脖颈间,然后再到锁骨,双手也悄然游移起来··叶清峦很快把持不住了,他眼眸里闪着光,主动把那柔软的唇送了上去··可这会儿,方易白却强压下欲火,停了下来。
“清峦,告诉我下午去了哪里”·男人低下头,唇在叶清峦的颈后细细摩挲着,低沉磁- xing -的声音有如夹了一簇火苗,烧得叶清峦忍不住求饶。
他两唇一抿,死死扛着,不说··方易白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去管那还没热好的饭菜了,一把拽掉那围裙,横抱起叶清峦大步上了楼··“清峦是想故意给我个施以小戒的机会么”他从后面把叶清峦紧紧压在shen下,三两下将他剥得精光,覆了上去。
叶清峦咬咬牙,埋在枕头上的脸就像是柿子挤出了汁,红红得仿佛要滴下来··“不,不能告诉方先生·”他强忍着,颤抖着挤出声音来··这清越的声音里含了情yu,就像是美艳的罂粟开了花,致命得很。
方易白也忍不住了·他不再废话,抱紧了叶清峦,动作不可描述··两人又折腾到晚上,洗了澡,才倦怠地窝在被子里··方易白有点失落··这一场下来,清峦任他怎么折腾,都硬是没吐露出半句。
他其实也不是很介意清峦到底去了哪里,他只是莫名地想占有他的一切,包括任何一点小心思,小秘密··就像清峦的尾巴一样,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如此地欣赏它,抚摸它。
这会儿许是叶清峦睡着的缘故,他意识放松下来,那华美惊人的凤尾便整个地显现出来,五根尾羽随着叶清峦翻身的动作露出了被子,就像是五匹华贵精美的绸缎,闪闪发光。
方易白伸出手去,便有一根尾羽飘飘摇摇地竖起,然后像是有灵魂一般,柔柔地躺在他的手心,磨蹭了两下··就好像清峦的脸颊在他掌心摩挲一样··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又是无奈又是欣慰地在那尾梢处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将叶清峦抱进怀里,也闭上了眼眸。
直到第二天去上班了,方易白才知道叶清峦昨天下午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他是从员工那儿得知的,时间已经到了上午九点··华若虽有了一定的微博管理权限,但就目前来看,技术上还不能事无巨细地将一切言论及时掌控。
上一次之所以能发现高胥阳的那则微博,是因为后台专门设置了,随时以“天上青鸾地上走”和“叶清峦”为关键字监控微博发言端,故而能够及时拦截。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可是这则微博,并没有提及叶清峦一个字,它是一则官媒发表的新闻,在权限上也是他们无权干涉的·新闻上称昨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宜城国贸储物仓库突然失火,火势猛烈将其内数千员工、顾客困在里面,幸好消防人员及时赶到,扑灭大火。
这样的新闻没什么新奇的·可关键在后半段·新闻称在场面一片混乱时,有一名青年男子突然跑向大火之中救人,他率先把被困在一楼边上的几位员工救了出来,然后又大无畏地冲进了火海,甚至比消防员都要深入。
新闻赞扬了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但也委婉指出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普通人还是要量力而行·然后,下面附了一个简短的由监控拍的视频··方易白看着那视频自动播放,然后惊愕地怔住了。
那上面冲进火海去救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清峦·虽然那画面有些模糊,可叶清峦秀挺的身形,还有奔跑时无意中露出的正脸,都能让人认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方易白立即给叶清峦去了电话。
然而这会儿,那电话的忙音响了七八遍都没人接··这小家伙肯定是又睡过头了··方易白无奈地皱皱眉,心想这回回家后一定要好好惩罚他·竟然去做什么救火英雄·他看着视频上那样的大火,火光冲天,从一楼直冲上三楼,而视频上的青年居然连一件安全帽都没戴,径直冲了进去。
方易白越想越后怕,心里又气又恼,想到昨天晚上那人什么也不肯说的模样,更是又无可奈何又愤上心头,真不知道该拿那人怎么办··然而眼下却也只能把这情绪压下来。
视频里暴露了叶清峦的脸,就很有可能被人认出,一旦认出就又会是一轮舆论风暴··现在华若的员工对舆情的处理都有了一套熟练的套路··先是看舆论的风向,如果是负面舆论,就立即进行管控,以正向引导为主,删除为辅。
如果是比较中- xing -的风向,也能加以适当的引导,使中- xing -的舆论走向变为正向··而这次……·方易白看到新闻下面果然有人认出了清峦,这条评论被置顶到热评第一的位置,这就意味着所有看到这条新闻的人都将知道,视频中的这个青年男子就是天上青鸾。
方易白皱起了眉心·现在这里还没出现□□,可以静观其变·谁想到,这则新闻经过短时间的发酵,竟然引起了可观的讨论量和影响度··一时间,网上数万的网民都把天上青鸾称赞成了“救火英雄”,一个又会写文又长得美品德又高尚的“救火英雄”。
第73章 老鱼上钩·叶清峦看了看手机上方易白发过来的短信, 咬咬牙,还是没回复··方先生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则视频,发短信过来问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能说啊……说了,生日礼物的事情岂不是要暴露了··这边方易白在问他,那边作者专栏下铺天盖地的留言就跟爆发了山洪似的,看得他目不暇接,手忙脚乱。
有读者也看到了那则视频,然后纷纷跑过来问他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他··“大大, 原来大大真住在宜城啊哈哈我也在宜城,前几天还去逛宜城国贸来着。”
“以前以为大大就是那种只一心写作, 身体弱不禁风的宅男, 没想到大大居然会跑过去救火,大大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大大,那人绝对是你吧我看过颁奖大会的采访视频, 那个人绝对是青鸾大大天哪,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个人, 人长得那么帅,写的书又好看, 又能拍成电视剧, 还这么善良,见义勇为什么的, 大大你全身都在发光啊”·“啊啊啊, 好想嫁大大我要嫁给你”·……·叶清峦真的hold不住这场面了。
他不禁有点后怕, 后悔昨天是不是不该那么冲动,冒冒失失地就跑过救火了··可反过来一想,当时那种情景,火势滔天,人命为大,再说他又刚刚买了架那么贵的望远镜,他还惦记着那望远镜别被火烧了,根本没工夫顾及别的,就冲了过去。
可现在……又过了几十分钟,留言区有人喊了句“希望青鸾大大开微博”,一瞬间得到了好多人的赞同,再一看,又有数百条评论都在摇旗呐喊着让叶清峦开微博。
叶清峦:……·这时,许久没动静的收信箱亮了起来——自从华若成立后,有什么出版、写作相关的事宜都是方易白直接跟他说,他的责编炎秋倒很少再用站内短信联系他了。
可是这会儿,这站内短信又来了··「鸾大,方总让我联系您·请示一下,趁此机会开个微博账号可以吗」·「方总说,只需要借用您的笔名开个账号,之后的事情您不用费心,他会替您解决。
」·叶清峦托腮想了一会儿,他看了看专栏下令他头皮发麻的海量留言,又看了看那两条站短,心中下了决定··「好,可以开微博,拜托您了·」·那边站在炎秋身后的方易白看到了这回信,心里一怔,有点酸溜溜的。
这家伙,不回自己的短信,倒是回了编辑的站短,看来是欠调教··方易白拍了拍炎秋的肩膀,转身离开,然后立即叫人去开了微博,火速认证··微博一开通,粉丝数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数量达到十万时,方易白轻描淡写地替叶清峦发了第一条微博:“关于昨天下午的事,只是举手之劳,大家不必过于在意。
希望喜欢我的读者们多多关注我的作品,谢谢大家·”·这一条云淡风轻、好似全然不在意“救火英雄”这一褒奖的微博,甫一发出去又赢得了无数的好感,闻讯而来的网友们都在下面表示会去关注鸾大的作品,尤其是对即将开播的《问道》充满了期待。
方易白满意地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万事已经俱全··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刚刚在一家小网站上,发现了高胥阳的注册信息··果然,高胥阳根本不是个能知错悔改的人,昨天上午,他刚刚把《苍鹰》发给他,昨天晚上他就在一家小型文学网站上注册了账号,把《苍鹰》的前十章发了出去,今天上午,又发了十章。
不但如此,高胥阳注册使用的ID还是那个笔名:剑双城··他这是故意要用这个笔名引起炒作的热点,然后将他以往耍过的套路再来一遍,捧高自己踩低别人··下午十七点,高胥阳终于把《苍鹰》一共五十章的内容全部发表完毕。
这个时候,方易白又在叶清峦的微博下发了一条博文··那是一条极其简单的博文,上面只晒了两张图片·一张是《苍鹰》的封面和目录页,一张是《苍鹰》的出版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苍鹰》的出版时间和印刷版次。
这条微博一发出去,读者们立即在下面捧场:“这是大大的新书吗怎么没听说啊,什么时候出版的看目录简介觉得好好看的样子,哪里能买到”·又有人激动地表示:“啊啊啊我看到过这本书在宜城的新知书店有卖,我一看是鸾大的书就立即买了回去,难道我是第一个看到这本书的人吗好开森”·底下数十条回复表示羡慕。
方易白勾了勾唇角,他把《苍鹰》这本书和高胥阳发布的文章地址以及截图全部打包发给了律师,然后致电过去··“我代表天上青鸾和华若要立刻起诉剑双城,他已经构成对《苍鹰》的全文抄袭。”
那边高胥阳还在沾沾自喜,他登上了自己的微博账号,意外发现禁言居然被解除了·他觉得这简直是如有神助··他一边优哉游哉地发着微博,一边把自己的新文地址,《苍鹰》的链接附了上去,还手动粘贴了前三章发了出去。
“亲们,这是我的新作,请大家多多支持·”·可惜发了微博之后,却并没有得到读者的响应,他们还在底下臭骂··高胥阳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且看吧,等到两天后叶清峦的新书发了通告,全网都会知道,叶清峦才是个死- xing -不改的抄子,他又一次抄了自己而自己,却是何其无辜·他高枕无忧地关了电脑,准备去好好睡一觉,没想到第二天睁开眼,他没等到喜闻乐见的反转情节,却等来了法院的传唤。
“高胥阳先生,你因涉嫌抄袭、侵犯他人知识产权而被起诉,你可以请律师进行辩护,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处所·”·对方通过电话只撂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然后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第74章 荣辱皆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 剽窃他人作品的, 应当根据情况, 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 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 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 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现查, 被告人高胥阳构成对原告叶清峦《苍鹰》一书的全文剽窃,对原告叶清峦《大道之行》全文共计三万字抄袭, 情节相似二十五处, 已造成严重恶劣影响,故现判被告高胥阳立即停止侵权行为, 公开进行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人民币五百万元。”
“被告人高胥阳以非法手段, 在互联网公众平台上捏造损害原告叶清峦名誉的事实, 并进行散布,组织并指使他人在信息网络上散布, 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已达到5000次以上, 被转发次数已达到500次以上, 已构成对原告叶清峦的名誉侵害, 故现判被告高胥阳对原告公开进行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人民币五百万元。
又因其情节严重,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构成诽谤罪,故判被告高胥阳处有期徒刑三年·”·法官掷地有声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落下法槌,声音似悠悠洪钟··“被告人高胥阳,可有异议”·宽阔宏伟的建筑中,有太阳清冷的光辉从法庭的窗户里投- she -下来,细小的尘埃在那光束里旋转跳跃。
高胥阳目光直楞楞地盯着那尘埃,突然觉得如梦初醒··他充满怨气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站在对面原告席上的叶清峦,半晌憋出两个字来:“没有·”·他不屑地移开了目光,头垂了下来。
这一局是他输了,他无可奈何,可三年后回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走着瞧··有武警军官将高胥阳从被告席上带走,从今以后的三年,这个男人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
可是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叶清峦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又夹杂着些感慨,可终究什么都没说·他摇了摇头,走下原告席··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个时候,方易白告诉他说,高胥阳又全文剽窃了他的《苍鹰》时,他还感到万分惊讶··方易白的计划,他是知道的·方易白告诉他说,当初那个与他全文相似的新人作者实际上就是他过去的责编墨轩。
可惜那件事墨轩做得太干净,不留证据,所以为了引蛇出洞,他们设计了这样一个圈套··拿《苍鹰》来试探他·结果现在,高胥阳果然又一字不落地抄袭了《苍鹰》,这甚至已经不是抄袭,而是剽窃。
叶清峦讲不清自己的感受·他是该拍手称快该满腹仇恨还是该扼腕叹息··叶清峦不知道··从前在若水网的时候,他从没有想过编辑与作者之间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曾经无比地信赖他的责编··不管是编辑墨轩,还是编辑炎秋,他都无比地信赖和感谢这些编辑·尤其是,墨轩还是当初发现他、签下他的第一个编辑,他感念他的知遇之恩。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可没想到,墨轩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有些不相信这个结果,可后来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方易白替他报了案,于是墨轩遭到了传唤与审问。
不知道那边动用了怎样的手段,事情一件件被揭露出来··墨轩偷看了他《大道之行》的存稿箱,并以剑指青天的笔名发布了出去··墨轩就是当初在若水网论坛上诽谤他抄袭的匿名楼主。
墨轩雇了大量的水军在自己的文下进行谩骂与指责,墨轩在网文比赛上又一次诽谤自己抄袭,然后又是《苍鹰》的被剽窃··按照他的供词,下一步他本来是想要延续老的套路,事先一步把《苍鹰》发布出去,然后等到叶清峦的《苍鹰》在全国各地正式发售的时候,再一举指责自己抄袭。
墨轩始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临走前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就算事情败露了又怎样,我始终不认为,我不如你··叶清峦摇摇晃晃地走下法庭的阶梯,有一只手接住了他,是方易白。
·他对方易白露出一抹感念的微笑,拽住了那只手··作家的心都是多愁善感的,然而网上的网民们眼睛却是雪亮的··这一案件经过媒体的曝光,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这是自新世纪以来,情节最严重的一起侵犯著作权案件,尤其是在当下几乎全民都知道《问道》这部大热播剧的情况下··《问道》已经开播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收视率一路走高,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年度热剧,而到了今天,当这部书的作者出现在这起案件中时,毫无疑问地给这个案件带来了广泛的关注度。
叶清峦所有的读者都哗然了··谁都没想到,原来当初青鸾大大被指抄袭的事件竟然真的是冤枉的·他们的大大从来都没有那所谓的污点,一切都拜小人所赐。
他们为自己当初听信谣言、跟风指责的不理智行为而感到深深的愧疚·这些人里有的是读者,有的同是作者··有的作者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在若水网论坛上匿名发了帖子,表示对天上青鸾的真诚歉意。
有的读者也跑到叶清峦的微博下,去自首当年的极端行为··一时间,若水网论坛、微博上竟掀起了广泛的“道歉运动”,很是维持了一段日子··另有人则为自己始终没有站错队而兴高采烈,他们自豪地在各自的社交平台上发表着自己的喜悦,极力向网友们安利着天上青鸾的作品甚至和他本人,为他冠上各种美名:“美少年作家”“救火英雄”“网文比赛冠军”“百折不挠的代表人物”……后来,竟有一个官媒的大报亲自上门请求采访叶清峦,在报纸上给他做了满满两个版面的专访。
如此,到了年底,由于这巨大的关注量,叶清峦已成为若水网当之无愧的金榜之冠,每天都有数十万的读者在期待着他的更新··这是叶清峦曾经无比渴望着的荣誉。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高胥阳的境遇··共计1000万的巨额赔款对他来说根本无力偿还·他不得不取出了自己所有的稿费,可那只有一百万,其他的早就被他花光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卖掉了自己的房子··然而还有八百万的赔偿,这意味着他在出狱后的生活也将永远背负着这八百万的债款·他的人生自此都要替叶清峦卖命。
网民们从新闻里知道了这件事,没人同情他,相反还觉得大快人心··“你这样的人就算将来给青鸾大大打洗脚水都不配·”·“哎八百万啊,说实话挺替你发愁的。
你除了写文什么都不会吧,哦哦对了,你现在就算再写也没人看咯,一百万字的大长篇估计也就是当厕纸的命运,啧啧,算了一下,那你得写十吨厕纸才能还债啊2333333”·剑双城这个账号彻底被人喷成了shi。
这期间,读者也变得冷静了许多·有人关注了那个案件,指出了一个犀利问题:为什么若水网的发文系统存在着这样大的漏洞如果这漏洞继续存在下去,难保继续出现这种情况。
华若对这个问题立即做出了反应··当天下午即宣布这种存稿箱制度已经在新公司成立后被废除了·此后的编辑再无权限私自查看作者的存稿,华若后台的智能系统会代替编辑对作者的存稿进行错误审核。
这件事到现在为止算是落下了帷幕··叶清峦也以为自己可以悠悠闲闲地过一段时间了·人鱼的故事已接近尾声,《苍鹰》也在筹拍中,他打算等春节的时候,和方先生一起去南方温暖的地方度假。
可是这天,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对方是江医生的朋友,江医生现在人在非洲没法赶回来,所以,他受江医生之托,看能否见叶清峦一面··叶清峦蹙了蹙眉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
第75章 院士来了·“所以, 您刚刚说, 江医生在非洲是什么意思”·这通电话来得突然, 电话的内容也叫他一脸懵逼, 他怔了半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怪不得这阵子没见到江医生·可……去非洲是什么鬼·在他的印象里, 江医生是那种整天不是搞研究, 就是上手术台的人,为什么会去非洲那么遥远的地方·对方沉默了两秒, 道:“他是为了一项重大的研究计划。
据说,非洲的生物学家刚发现了一种鸟类, 其尾长至拖地, 羽毛鲜艳华美, 危急时刻能喷出火来, 将危险将至最低·”·这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含着些微的沙哑,听着已经不年轻了,但从他嘴里缓缓念出的句子就像是一道优美的数学公式, 藏着一丝深邃的宁静。
然而叶清峦没能宁静下去,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叶清峦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尾巴,可下一秒又觉得怪异得很,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答话··江医生是在拿那种鸟类来类比着研究自己么怎么想怎么觉得怪。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江涛给了我一串数据, 是关于你的·可这数据还缺了一节重要的关键点, 所以, 我想亲自见见您,可以么”·叶清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踌躇着,本能觉得应该拒绝:“我……江医生难道告诉了您我是……”·“是的·”对方没犹豫地应下了,“您所有的数据江涛都全部移交给我了。
他怕在非洲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这么做·”·“可是,我还是不想……”叶清峦咬咬唇,应下口气说道:“我现在没有时间,不方便见您。”
对方又立即接道:“没关系,我有时间·我可以亲自到您府上去·”·他说完这话,顿了顿,意识到叶清峦潜在的推脱,皱了皱眉头,又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身份:“我真诚请您务必见我一面,谨代表国家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和国防安全战略中心向您提出请求。
我叫谢苍林,国家科学院副院长·”·他想了想,虽然觉得这最后一句有些不人道,可还是把它说了出来:“即便您不肯见我,我也已经得知了您现在的住址,随时都可以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得知您的动向。
就在两个月前的13号这天,您去了宜城国贸,并以一种世间罕见的手段扑灭了一场大火,多亏了您,本次事故中才没有死伤一人·”·“所以,我可以见见您么”·叶清峦听着,心脏骤然怦怦怦地加快了一阵,他握紧了电话,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后脊突然抖了一下,声音在嗓子里来回转悠了几次,终于吐露出来:“好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两个月的13号,就是他去为方先生买礼物的那天,那天宜城国贸发了大火,场景还历历在目··大火烧得很旺,把许多人堵在里面出不去,好在宜城国贸是全钢架结构,相当结实,只可惜了很多商品,尤其是一楼的化妆品,遇火则燃,火势惨烈。
叶清峦冲了进去,凭借着尾巴对火的异常灵敏,迅速地找到了火源,然后灭了火··好在他动作得及时,没有人伤亡,他的那台望远镜也完好无损地在两天之后送了过来。
现在就静静地安放在落地阳台上··这真是很神奇的东西·透过它,叶清峦可以看到月亮上的陨石坑,还看到了木星旁边的小行星带,看到了土星的“耳朵”,而在白天,那一朵一朵的白云就像是棉花糖一样柔软地挤在了视野中,偶有飞机飞过,大得可以看到飞机上的标志。
方易白对这样的礼物感到惊讶,却也并不过分惊奇·他微笑着揉了揉叶清峦的头发,把他整个人埋在怀里··就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把一只小凤凰埋在怀里。
两个人在晴朗无云的夜晚,就会静静相拥在阳台的摇椅上,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在想象中窥探夜空··叶清峦作家的想象力便总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他总觉得这样的夜空虽然美,可到底有些冷冰冰。
在月球的陨石坑、木星的小行星带、火星的“耳朵”之外应该还有什么东西,那东西用眼睛看不到,只能用心去感应,就像是来自宇宙的电磁波,虽然被排斥在视线之外,可终归存在着。
还有一些东西也是如此,虽然看不到,可终归是存在着··就像他身后被藏起来的尾羽一样··方易白从不反驳他的话,他会静静注视着叶清峦眉飞色舞的神态,然后思路被他带着一起升腾上遥远的星空。
可是现在,不知道这件事带来的究竟是好还是坏··叶清峦有点灰心丧气地拿一块布把望远镜盖上··自从救火的事被新闻报道出来后,他就把一切实情告诉了方易白。
然后,方易白第一次在他面前摆出了严肃的脸色··那是一种由担忧凝聚的郑重其事·方易白训了他一顿··说他不知道保护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那一条尾羽有多么招人耳目,如江医生之流,幸好他暂时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如果他告诉了,有不轨之心的人得知了这件事,就会给叶清峦带来灭顶之灾。
他从没见过方易白那么严肃的神情··可现在,江医生竟然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叶清峦心事重重地待到了下午,方易白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两个人现在有了一种默契,如果是叶清峦自己的心事,不想被他知道,他就不问,等叶清峦什么时候想说了,他便会静静地聆听。
方易白亲自去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把叶清峦拽到了饭桌前,又把筷子塞到了他的手里,这时,叶清峦才出声了··他把电话的事情告诉了方易白··方易白的神情一瞬间变得严肃,他放下了碗筷,认真地听着对面的人的话。
*·这是周五,上午八点五十分,叶清峦跟方易白商量后,特意把见面的时间约在了今天··外面天很晴,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跃,时不时到窗口边叽叽喳喳地跟叶清峦打招呼。
他对着那几只麻雀露出了一抹紧张的微笑,然后回过头抓住了方易白的手··方易白没去上班,在家陪他·他感到身边人的情绪,没有说话,但是却紧紧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两人正在沙发上看书·叶清峦侧靠在方易白的身上,手中翻着一本文学评论,可惜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方易白则直着身子,甘当叶清峦的靠背,眼睛却是在扫视着膝盖上放的平板。
平板上显示的是一组动态位置图·那是他今天请的保镖队伍的潜伏位置图··现在,别墅的周围都分别潜伏着数十位保镖,这些保镖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身手很好,虽然不能携带枪支武器,但却每人怀揣着一只远距离神经脉冲麻痹枪,威力很大,一旦发现异动,他们就会立即听从方易白的指挥,将来者制服。
现在,他们只能这么做·那个电话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坚决不答应见面的话,恐怕对方也一定会采取什么过分的手段找到清峦,还不如现在这样,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可对方毕竟是国家科学院的人,如果他们采用强权……方易白搂紧了叶清峦,脸色一沉··假如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就与这些人拼死一战,然后将这事闹大,通过舆论的手段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那所谓的科学院是多么残忍冷酷。
*·谢苍林下车的时候,感受到了这座别墅周围的异样氛围,然而他丝毫不以为意,反倒皱了皱眉头,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今天是孤身前来,哦对,还带了司机和助理。
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情需要助理的帮助,不得不把助理小王也划到知情人的范围··谢苍林迈上别墅前的台阶,叫司机先去车上等待,然后敲响了别墅的门··时间正好走到了九点。
叶清峦下意识一惊,他放下了书,站了起来··“我去开门·”方易白立即道,“清峦你坐下·”·他两三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去,顿了片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老人·说是老人也不确切·老人的头发虽然花白,可身板直挺挺的,个子很高,只比方易白低半头,脸上也丝毫未见衰老的痕迹,那双望着方易白的眼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某些极其有力量的光。
“您是谢先生”方易白率先开了口··“是的·方先生您好·想必叶先生已经等在里面了·”谢苍林说着,目光稍稍转过去,绕过方易白,他看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叶清峦。
方易白侧了侧身子,让谢苍林进去了·看到他身后的助理时,却伸手挡住了··“那是我的助理小王,是个可靠的孩子·如果方先生不放心的话,就让他在门外等着吧。”
谢苍林说道,他没转头,他的目光已经被叶清峦吸引了··方易白手一松,把门关上,让小王也进来了··就在这当儿,他听到了一道微含着欣喜,又含着感叹的声音道:“真没想到,江涛果然没有骗我。”
“作为世界绝无仅有的凤族后裔,其尾羽一定是漂亮华美到这种程度的·”·方易白和叶清峦齐齐一怔,他们看向谢苍林目光的方向,都愣住了。
·叶清峦的身后并没有显现出尾羽,他明明把它藏得好好的··第76章 奇妙旅行(一)·而谢苍林分明是看到了, 他的目光坚定而透着一股深沉的认真, 认真地审视着叶清峦的身后。
他目光一寸寸挪动下去,仿佛不但看到了尾羽, 还看到了尾羽上细腻精致的纹路··方易白脸色一变, 他大步上前把叶清峦拉至自己的身后, 挡住了这位老院士如同显微镜般的目光。
“请问,”方易白眯了眯眼, 压低了声音, “您是在看什么·”·叶清峦也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方易白身后躲了躲··谢苍林这才挪开了目光。
“抱歉·”他摆了摆手, 从方易白略带敌意的脸上掠过,往后移了几步, 坐在了较远的沙发上,“终于见到了它,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叶清峦脸色彻底一白,有一瞬间他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抿着唇, 又摸了摸身后。
那后面空无一物·尾巴, 并没有出现··谢苍林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动作·他抬起眼眸, 用一种近乎是慈爱的亲切眼神看着叶清峦,笑了笑:“我应该先告诉你们的, 孩子, 别怕, 我不是怪物, 也不是什么超能力者。”
他指了指自己身侧的沙发,语气有些反客为主:“坐下来吧,我们慢慢说·”·方易白没回应,他静默着凝视了谢苍林一会儿,才扶着叶清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助理小王打开了一本小巧的笔记本,站在一旁开始记录··谢苍林道:“放心,小王手上的这台电脑是经过国家级密保系统保护的,任何今天有关的事情都绝不会泄露出去。
不过,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放弃记录·”·说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那克制沉稳的唇边竟显得有些狡黠:“相反,虽然我的腿脚不好,可是我的大脑是很好的,它会把这些全都记下来。”
助理小王会意,又合上了电脑,安静坐到一旁··空气有些凝滞,整个空间里寂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声,那是几只麻雀在阳台边上叽叽喳喳地跳跃着。
谢苍林被麻雀的叫声吸引,他饶有兴趣地把目光延伸出去,落到了那几只麻雀身上··半晌,他出了声:“那些鸟儿好像很喜欢这里·”他转回头,看着叶清峦,又笑了笑:“我猜是因为你的缘故。”
叶清峦没能笑出来,他眉头紧蹙着,终于开口问道:“您究竟,是怎么看到的”·自从他能够用意识完全掌控尾巴的显与隐后,就再没出现过意外情况,甚至连江医生的头盔也不需要了。
而他的尾巴,是在摄像头的拍摄下也不会显现出形状的,而眼前的人居然能看到··谢苍林的表情却一点不见神秘,或是故弄玄虚,他淡笑着说了一句话:“因为它毕竟不是不存在的。
孩子,这世界万物,只要是存在着的,就一定能被看到或是被感知·”·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或是借助头盔也好,用你自己的意识也好,你只是用某种方法把尾巴藏了起来,而不是彻底剪除了它,对么”·“既然如此,我就有办法看到你藏起来的东西。
现在,人类连黑洞都可以探测到,何况是你的尾巴呢·”谢苍林说到这儿的时候,神色里似乎带了点些微的骄傲,那骄傲不是一时的得意洋洋,而是埋在骨子里的。
“其实,我戴了一副特制的眼镜,通过这副眼镜,可以看到平常世界里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红外光,比如你的尾巴·”·谢苍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上面并没有架着什么镜框。
怔了片刻,叶清峦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科学家戴的应该是一副隐形眼镜··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禁不住盯着那双眼睛细细打量起来,仿佛真的看到在老人那深褐色的瞳仁上,有着一层薄薄的透亮的东西,在室内的灯光下折- she -出一丝细微的光。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这副神情看得谢苍林笑了起来:“孩子,你真是单纯得可爱·怪不得这位方先生要把你保护得这么严·”·方易白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不过他并不觉得之前的动作太夸张。
谢苍林又把视线转向方易白,道:“方先生,能麻烦您给我倒杯水吗”·方易白利落站起,去厨房泡茶··谢苍林眯眼笑了笑,趁着这当儿,把他与这小凤凰的渊源继续讲了下去。
“孩子,有一件事你应当知道·”他闭眼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是三十年前吧,我们就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只不过可惜,因为某个同事的失误,当时错失了对你进行研究的大好机会。
直到半年前,我们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幸好,江涛发现了你·”·他看着叶清峦骤然变得有些紧张的神情,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下来··然后又扭过头对王助理耳语了两句。
王助理立即打开电脑搜索了起来,没过一会儿,他把电脑递了过来,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孩子,过来·”谢苍林招了招手,又指指那电脑屏幕,道:“你看,这是三个月前江涛以科学院研究员的身份发表在SCI上的论文。
这是论文的中文版·”·叶清峦犹豫着凑过去看了看,他讶异地瞪大了眼··且不论这论文的内容,光是作者署名就够他惊讶了·作者那一栏,除了江医生的名字外,竟然还缀上了他叶清峦的名字。
他成了第二作者··再看这论文的摘要和内容,更是稀奇古怪·叶清峦看得一知半解,却也知道江医生这是在写什么论人类出现返祖现象的可能- xing -,古生物与人类之间的关系,甚至还讲到了有一种名字叫“凤”的鸟,分析了这个凤鸟的生理特征,它能够从大脑里散发出一种磁场,这种磁场和电波可以使百鸟臣服,然后居然还讲到了凤鸟尾羽自带的驭火能力和自动防御体系。
这说的不就是他吗·谢苍林观察着叶清峦的神态,扬声大笑了两声,道:“江涛就是这种瞎胡闹的- xing -格,他早年在研究所的时候就这样,我们都叫他‘江疯子’。
不过别在意,他这人虽然外表胡闹,倒也知道分寸,这整篇文章虽然提供了详实的数据,但是半个字都没提研究对象——也就是你的现实情况·外国的学术环境比较宽松,追求创新和逻辑,这篇文章的数据和逻辑实在是太严密了,即便没提供研究场所,甚至没说明这个研究对象一定是现实存在的,也还是能发表出去。
发表后,很是引起了一批国外学者的兴趣,他们甚至想来中国找找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凤鸟呢·”·谢苍林说到这儿,一直微笑的表情突然凝了一下,变得严肃:“然而,我们绝不可能把你的存在透露出去半分。
这是国家科学院的最高研究机密·甚至连江涛都不知道,他没有这个资历·他发现你,纯属是误打误撞·”·方易白这时刚好从厨房出来,实际上他一直留心听着客厅里的情况,他把手中的茶具摆到茶几上,抬眸看着谢苍林,沉声道:“可是,清峦也是个普通人,是公民,他应该享有人权,他不是你们的研究对象,更不是什么机密,他活得光明正大。”
谢苍林没有反驳,也没有答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再下定论,好么”·叶清峦扯住了方易白的手,示意他坐下,他听了这半天,反而想开了。
与其自己糊糊涂涂地活着,还不如这次了解明白··于是他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那大约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新世纪以前,百废待兴,国家不发达,基础科学也需要迅猛地追赶上来。
好在那个时候的大家,虽然物质贫困,然而却有一股卯着劲儿往前追赶的劲头,自然科学界也经历了几次思想大解放,很有一批青年科学家兴致勃勃地投身了进来··谢苍林那个时候虽然也到中年了,可是却被身旁的年轻人带动起兴致,乐意跟他们做一些新奇有趣儿的研究。
那会儿他们搞的是古生物学·谢苍林和他们不一样,研究的是高分子生物学,主要是做基因链解密的事·当时,国外的科学家们已经宣称解锁了人类基因链的70%,而国内的研究还在起步阶段,这个落差不光使国家领导人着急,他们科学界更是首当其冲的焦虑。
当时他为了自己的研究课题整宿整宿地熬夜,然后天不亮就起床,可是依旧毫无进展··太困难了,美帝对国内进行了技术封锁,而国内自行制造的研究设备又着实落后,在这样的条件下想有实质- xing -的突破,难如登天。
谢苍林焦虑了好一阵子,饭也吃不下,生活也觉得没意思,整天沉浸在心灰意冷之中··这个时候,身边研究古生物学的年轻人突然提出了一个课题,他们想去西藏珠穆朗玛峰上寻找古生物的遗迹。
当时,正是国外恐龙题材的大片火遍全球的时候,趁热打铁,外文期刊上也刊登了好多关于恐龙化石的研究文章··于是这帮年轻人便不服气了·国外有恐龙,难道国内就没有吗他们心血来潮,计划去珠穆朗玛上寻找恐龙化石。
珠穆朗玛峰一带是板块的交界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在几千万年前,这一带正是热带平原,说不定真有恐龙出现过呢·至少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能的··没想到这一课题还获批了,得到了一笔资金和支持。
他们中有个叫黎飞华的年轻人,平常喜欢向谢苍林讨教学术问题,这次,他突然发觉自己学术上的老师亦是好友似乎陷入了什么困境,想了想,便向谢苍林提出了这个邀请。
黎飞华说:“您现在虽然是研究高分子生物的,但您可是我生物学上的老师,关于古生物学您懂得比我还多呢·我真希望这次实地考察有您在旁边指导,不然我们要是把恐龙蛋化石认成了鸵鸟蛋,或者把鸵鸟蛋认成了恐龙蛋,那多搞笑啊。”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他这么一插科打诨,谢苍林笑了,这几天来的郁闷似乎消解了些··黎飞华趁势再次邀请,还说趁这个机会,谢苍林至少可以出去散散心,总比成天闷在实验室里的好。
经过几次劝说,谢苍林动心了,他某天跟黎飞华吃食堂的时候,终于答应了这个邀请··于是,他们有了一次奇妙的旅行,这次旅行他将铭记终生··第77章 奇妙旅行(二)·珠穆朗玛峰上的雪从日喀则开始就逐渐显示出其冰冷残酷的真面目。
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连空气都是稀薄的, 抬头望去, 是湛蓝色的如同晕染过的天空,仿佛与人的头顶只隔着咫尺之距,又仿佛遥远得穿破了大气层,直接有宇宙的微光透露过来。
其实往远处望去, 珠穆朗玛峰并没有想象中的宏伟险峻·它虽然海拔是世界之最,可因为它的基底太高,周围全是高海拔的群山,反倒不显出自身的独特了··甚至不如泰山, 在平原上拔地而起, 挺秀如一座高高悬起的峭壁,让人望而生畏。
珠峰是用它空气的稀薄,冰冷的吐息来让千里迢迢赶来的游人感受到它的庄严和崇高的··这群年轻的科学家们经过川藏公路的一路颠簸,经过拉萨,再到这里已经极其疲惫了,然而他们甫一看到珠峰,那疲惫感就荡然消失,一个一个就像是经受了某种召唤和洗礼一般, 目光炯炯地看着远处沐浴在晨光里的那座圣山。
谢苍林看到, 黎飞华的眼眸里正有什么东西被逐渐点亮,正像他年轻时一样,整个人如同一枚冉冉升起的朝阳··年轻人们欢呼了一阵, 打算在一旁的村落里稍作休息和补给, 就向着珠峰进发。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国外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攀登珠峰了,留下了许多关于珠峰的故事·美景、孤独与崇高,其背后必然伴随着恐惧、寒冷与折磨·故事愈美丽,其背后的内涵愈叫人毛骨悚然。
可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科学的脚步··科学家们商量了一阵,决定不从寻常路线攀爬珠峰·寻常的路线之所以成了一条攀登之路,是因为它不那么艰险,而越是艰险人少的地方,才越有可能有保存完好的古生物的遗迹。
谢苍林赞同这个计划·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搞出什么发现再回去··第二天依旧是个大晴天·似乎在这个与天如此之近的地方,- yin -霾与风雨从来不会降临。
黎飞华打头阵,谢苍林断后,中间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整只队伍的气氛都特别愉悦··只不过空气却越来越寒冷了,海拔到了五千五百米·他们穿上了最厚的羽绒服,把脸整个包裹起来,却还露着两只手,拿着仪器在雪壁上面探测丈量。
珠峰上的雪是经过了年复一年的积累、挤压和覆盖的,就像是树木的年轮一样,每一层都记载着那段岁月的风霜··有个叫陶钧的年轻人正用仪器测量着,忽然惊叫了一声:“哎呀”引得大家都凑上来。
“怎么,发现恐龙蛋了”·陶钧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是古微生物·我发现它们在雪盖下还有生命活动的体征,觉得惊讶。”
其他人听了,嘁地长叹一声,失望地摇头走掉了··但谢苍林却停步了·虽然他们之前已经在内陆山地地貌的岩层里,发现过许多古微生物的存在,但在高原雪域上,还是头一回。
雪域的纯净和封闭- xing -理当比内陆地区能更长久地保存下生命的能量··他叫住了陶钧,让他继续测量·过了一会儿,还手把手地叫他怎么能够更精准地推算出不同覆盖层的雪质下,这些古微生物的存在年龄。
当然,实际上偶然能发现一粒古微生物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你看,你发现的这个,以这块雪盖形成的时间推算,它至少已存活了……八百万年八百万年啊,它比我们之前发现的古微生物的存活时间都要久,陶钧,这趟行程你已经有了重大发现,把这块雪盖整个带回去好好保存研究,然后写成论文一定会获奖的。”
谢苍林边说边感叹:“八百万年,它真的活了太久了,如果今天不是我们发现了它,想必它还会在这块白雪的覆盖下活更久的时间,它将比人类更长久地见证地球的变迁……”·几个年轻人看到谢苍林在教导陶钧推测年龄,都转回头好奇地围了上来,现在听到谢苍林的感叹一时也都沉浸在这漫长时光的遐想里,不能自拔。
几人帮助陶钧把这块雪盖原封不动地凿下来,储存在携带的密封箱里·这个密封箱是采用目前最先进的制冷和密封技术制造的,几乎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地将这块雪盖完整地保存下去。
做完之后,黎飞华回想着谢苍林刚才的话,心头忍不住一动··“这只是八百万年的雪盖,我们把它凿下来发现里面还有厚厚的雪壁,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探测下去呢再往里的雪盖年龄当然更久,说不定里面也会有更久远的微生物呢”·他说着,几个年轻人都开始跃跃欲试。
谢苍林却有些不认同了··“我们做科研也要保护生态,适可而止,不要竭泽而渔,你凿掉一块雪盖可以,对珠穆朗玛峰的整个生态系统构不成什么影响,可要是把整个雪壁凿穿,那就很难说了。”
黎飞华听到训导,有些赧然,可他还是不甘心:“老师,就这一次嘛,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就止步于八百万年吧,那恐龙蛋可是几千万年前的东西啊,八百万怎么够。”
“再说这回我们不凿雪壁了,只探测,如果下面真还有东西,就挖掉小小的一块,绝对不穿透它”·其他人听了,也都凑过来劝,这些年轻人们一个个闹起来,还真让谢苍林顶不住,他被这么七嘴八舌地胡劝一通,又好气又好笑地摆摆手,道:“随你们便吧。
不过,探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虽然我们的仪器已经是伤害最小的了,可还是会携带微量热度,你们动作一定要细,不能毁掉这块雪壁·”·黎飞华和陶钧们忙不跌地答应下来,兴致高昂地开始探测。
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每往下深两寸就可能意味着几百万年的岁月积淀,这让黎飞华感到异常的激动,探测器每每探测到什么东西,都叫他感到一种穿越时空般的奇妙。
忽然,探测器的屏幕上有一根红线骤然亮了起来,那根红线与之前的平静无波的探测数据迥然不同,那是有强烈生命体征的象征·“天、天哪”黎飞华蓦然惊叫出声:“你们快看”·同伴们被这嗓子一惊,都连忙赶过来看,然后一个个都惊叫起来。
“妈呀,这里头难道埋着什么动物可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有雪域覆盖,可是也不可能有动物能活得比八百万年还长啊”·这样强烈的生命体征已远超过古微生物的频率波动。
就好比一个不过是湖面上落下一片树叶的微澜,一个却是涨潮时湖水的惊涛骇浪··陶钧的声音都有点抖:“难道……难道这里面藏着一个活的恐龙”·这一句使得众人都哗然了,谢苍林也皱了皱眉头,走过来看。
黎飞华听着,那目光却陡然转过来看着陶钧,里面犹如藏了两把火炬·他盯了陶钧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谢苍林:“老师,我……”·谢苍林郑重点了点头:“小心点。”
然后走过去亲自帮黎飞华··两人动作都很小心,一点一点地,生怕破坏掉这神奇的生命体征·然后,终于,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在这样冷的地方,黎飞华的额头上竟渗出了汗水,那是激动和紧张的汗水。
最后一点障碍被清除,黎飞华伸出手去,抱出了那个东西··那应当是一颗蛋·蛋上面裹着一层凹凸不平的雪盖,看不出蛋原本的形状、大小和色彩·整体来看,这颗蛋抱在黎飞华手中,就像是一个小西瓜那样大。
黎飞华就这样捧着一颗白色的“小西瓜”,在洁白的雪壁旁边傻笑着··谢苍林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道:“看你们把这块雪壁弄成什么样了,赶紧给它填补干净。
还有这个东西,赶快放进密封箱里·”·这颗蛋现在还没有名字,甚至连它到底是不是恐龙蛋都还不能确定,他们暂且管它叫做“这个东西”··几人处理完毕后,都觉得心满意足,再加上攀登了一上午,都有些累,决定找个平坦的地方或者山洞,稍作休息,然后就下山。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他们遇上了雪崩·那源源不断的从天而降的洪流般的雪球,就像是一场绝美中包含着- yin -冷的谋杀,铺天盖地而来··第78章 救命的蛋·这是谢苍林一辈子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甚至说, 他根本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两侧都是寒冷坚硬的雪壁,雪壁与雪壁之间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路,他们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艰难攀爬, 才能走到这个地方, 可是现在,一场雪崩竟迎面而来·这群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惊慌、逃窜,一切就都销声匿迹了··就像是沙漠里的沙暴,大海中的巨浪,把生命毁掉只是一瞬间的事··雪崩过后,那原本被踩出脚印的山路又像是从未到过人的秘境, 在新的雪盖的覆盖下安然祥和。
谢苍林不记得被白雪覆压下来的那一瞬的感受, 不记得自己是痛苦, 是恐惧,还是懊恼·他只觉得天仿佛黑了下来, 黑夜埋没了一切,意识渐渐沉沦··如果就这么沉沦下去,他或许会就此看到地狱的暗光。
可是忽然,他感到有一只手, 一只坚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拽住了他仿佛是在告诉他, 不要沉沦, 不要沉沦··那只手拽住他的身体, 就像是海中飘荡的一块浮木, 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谢苍林毫不犹豫地攀上了那浮木, 意识一紧, 眼睁开了··他没死,眼前是黎飞华、陶钧他们担忧的脸··“哎,老师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年轻人们在欢呼着,这场景真奇特,在这冰寒彻骨的,仿佛地狱的地方,他们却能欢呼着,却能大笑着,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炬。
黎飞华向他解释道:“本来我们都以为死定了,那真的是灭顶之灾啊,逃都没地方逃,于是我们都自暴自弃了,那雪崩一下来,大家就跟一根绳上的蚂蚱似的,全都被冲过去。”
陶钧接着他的话说:“可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因为我们走的这条路太过狭窄,那坚硬的雪球往下冲时被卡在了两侧凸起的雪壁棱角上,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只有雪球上的浮雪因为惯- xing -冲了下来,给了我们一记冲击波,大家都被冲晕了,可里面那坚韧的坚冰被卡住了,所以,我们都没事”·“而且老师您看,这个东西也没事”黎飞华兴奋地把怀里的恐龙蛋掏出来,将它托起让谢苍林看。
谢苍林的目光一下子便被这颗蛋吸引了··大概是因为雪崩的缘故,密封箱在摔打中磕坏了,这颗蛋就被黎飞华取了出来·可不单如此,蛋上面的雪盖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融化了,显露出这颗蛋原本的模样。
它是那么的圆润好看,一点也不像经历了几千万年风霜的老旧的化石·它通体洁白,又不是雪一样的惨白,而呈现出类似于羊脂玉一般的细腻温润的色泽··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隐隐还能看到里面细微的纹路,通透光亮,真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谢苍林被陶钧扶起来,他这才看清他们现在是身处何地··就像是两个年轻人说的一样,他们现在是在雪球和雪壁之间形成的屏障下面,这就像是一个天然洞府,挡住了仍然不断往下攻击的碎石和冰块。
只是不知这屏障能抵挡多久··谢苍林看看那蛋,又看看黎飞华,皱了皱眉头:“这个东西上面的雪盖都融化了,密封箱也损坏了,里面的生物能量一定都消逝了,只怕你捧回去也研究不出什么了。”
黎飞华却突然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激动道:“没有,老师密封箱虽然坏了,可是探测仪器没坏,我刚刚测了,这里面的生命体征不但没有减弱,还增强了这颗蛋是活的,它是活的”·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番话说得科学家们都一阵哗然,他们忘记了雪崩,忘记了死亡,纷纷围上来细细观察这颗蛋。
有人不免鲁莽,伸出手去摸了下那蛋壳,惊讶地合不拢嘴··蛋壳的质感太细腻了,而且竟不是想象中的冰凉,而是有隐隐约约的温度的热感,当然这也可能是他们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待得太久,摸到不那么冰的东西就觉得是热的。
“这也太神奇了……难不成这里面真能孵出一只小恐龙来这真的是闻所未闻啊·”有人感叹道··谢苍林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很细心,带上了无菌手套捧着那颗蛋,感受着它的质感。
蛋壳的材质是很不同·不是想象中的钙物质,而类似于硅的化合物,很有韧- xing -,所以能呈现出这样恍如美玉的色泽··从没听说恐龙蛋的成分竟然是这样的。
他沉吟半晌,道:“我们在这儿光凭看和猜是不行的,还是要尽快回去,成立课题组想办法测量一下才好·”·说完这句,他看到了黎飞华、陶钧他们脸上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去。
几个年轻人吞吐了一会儿,告诉他:“老师,恐怕我们回不去了·”·黎飞华给他指了指外面:“出路全被雪封死了·老师,就在您昏过去的一天里,这儿又下了大雪,把路全封上了而且我们的干粮都快吃完了,在这儿又冷又饿,我们恐怕……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了……”·他说着,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刚刚还饱满的球瓤瘪得缩成一团。
其他人也都哭丧着脸··谢苍林愕然··他现在终于能理解什么叫做“命运的无情和戏弄”了·上天刚刚给了他们希望,就把这希望收回去,还砸下来一团更大的- yin -云。
他无力地垂下了手,没再说一句话,坐到了角落里··到了晚上,寒风开始越来越猛烈地进攻过来·在这个四处透风的环境里,坐在这儿简直是等死··谢苍林让年轻人们分着吃了干粮,他自己只啃了半块小小的馒头皮,对黎飞华捧过来的压缩饼干挥了挥手:“你们吃吧,我不饿。”
他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啊·谢苍林想了一天,还是不甘心··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没有手机,连大哥大也没有,又如何向外界求救呢··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这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村民不会经过这里,更何况现在路又被雪封住,那雪厚得比最坚硬的铁墙还要厚,外面的人想进来也做不到··只有等国家救援队的直升机飞过,发现他们,把他们解救出去。
只有这一条路··在离开北京前,谢苍林他们向国家科学院报备了,充分地阐述了这趟行程的艰险- xing -,也委婉地表达了,这趟行程极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如果他们不幸牺牲,请国家看在他们之前为科学所做的贡献的份儿上,适当给他们的父母子女一份补贴。
领导没批示这份请求,却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们都是对国家有大贡献的人才,国家不会不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放心,只管去,珠穆朗玛峰上的雪还没可怕到那种地步。
还有,你忘了主席是怎么说的么人定胜天”·人定胜天……·谢苍林想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第二天清晨,他从浑浑噩噩的僵硬中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年轻人都叫醒。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能久睡,一不小心,身体的温度就会彻底冷下去,再也醒不过来··谢苍林再次拒绝了年轻人们首先递过来的干粮,一个人走到了这暂时的“山洞”外。
雪崩造成的墙还是如此的厚,他们出不去··往外望去,目之所及,全是茫茫的白,一丝别的颜色都没有··谢苍林想了想,横躺在了雪地上··他穿着墨绿色的羽绒服,躺在这雪里,就像是沙漠上的一片绿洲,还算显眼。
黎飞华注意到谢苍林的动作,慌忙跑过来惊呼:“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啊,就算我们出不去,您也不要自暴自弃啊,躺在雪上多冷啊·”·谢苍林扯了扯干涩冻裂的嘴唇,微笑着看着他:“飞华,我不是自暴自弃。
而是只有这样,直升机才可能看得到我们,我们才有可能生还·”·黎飞华的目光里快溢出泪水来,他茫然地问:“会有直升机吗”·“会有的。”
谢苍林坚定地说··往后的几天里,他们轮流躺到外面的雪地上,有时两人一起,那颜色鲜艳的羽绒服仿若雪地里盛开的花,脆弱而坚强··所幸,雪虽然封死了路,却并没有埋葬掉他们头顶的天空,广阔的蓝天下,有时也会有太阳清冷的斜晖挥洒过来。
从第三天往后,干粮就已经吃尽了··这个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来自躯体上的煎熬,而是希望的渐渐灭绝,死灰一般的绝望愈加浓重地笼罩上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有人已经眼发直了,他盯着黎飞华手中的那颗蛋,咽了咽口水:“要不,我们把这颗蛋吃了吧……”·他话没说完,黎飞华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一跳到老远,刚刚还有气无力的颓丧模样突然被点燃:“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它,怎么能把它吃了呢你难道忘了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来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科学精神”·黎飞华一通连珠炮似的攻击还不够,他甚至抑制不住冲突,还要站起来打人,陶钧连忙拉住了他。
那人已经被说得无地自容,他往角落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好冷……我觉得我快死了·”·说着,他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哀切凄凉的哭声弥漫在这个“山洞”里,就像是一首死亡的哀歌。
“山洞”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心情争执了,一个个都垂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可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亮光在这“山洞”里亮起。
黎飞华把那颗蛋紧紧裹在衣服里,并没注意到这亮光,他只觉得怀里突然变得热热的,就好像回到了家中那温热的炉火前一样··他舒服地眯了眯眼,沉浸在这错觉中。
直到陶钧喊了一句:“飞、飞华,你快看你怀里……它亮了,亮了”·黎飞华疑惑地抬起头,然后他惊异地看到,那颗蛋就像一个大灯泡一样,把他的羽绒服照得透亮。
他讶异地解开羽绒服拉链,把那颗蛋连忙捧了出来··第79章 你就是它·直到现在, 这群已经被时光磨了棱角的科学家们都还没法解释这颗蛋亮起来的原因··谢苍林看到它时,想起了一个词, “囊萤映雪”。
在这被白雪覆盖的“山洞里”,那颗蛋像是北欧童话里的水晶球一样,散发着晶莹璀璨的光芒,蛋壳上面隐隐的青色纹路透过那光, 仿佛被镶嵌上了一道道浅淡耀眼的金边,如同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片希望的微光。
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愣愣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这颗在半空中升腾起来的蛋··“你们, 有没有觉得……”陶钧吞咽了下口水, 仿佛是难以置信般, 慢腾腾地道:“这周围的温度升上来了, 好温暖的感觉……”·黎飞华怔愣着两只眼睛, 他呆呆地伸出手去, 摸了一下蛋壳。
“妈呀, 好烫”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一脸惊恐地指着它,道:“难道, 难道它要裂开了它要孵出一个小恐龙来”·他脸上既有惶恐, 又带着点兴奋期待的神色。
谢苍林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别慌, 静观其变·”·他取过探测仪器, 伸到半空, 用红外探测模式对这颗蛋进行了测量··是的, 这颗蛋的内部温度的确在升高,但从探测结果来看,里面并没有发生质变。
它暂且不会出现孵化现象··“可是,这颗蛋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啊天哪,它它它……它是要把这周围的雪全部融化了”陶钧惊呼一声,“那我们岂不是……”有救了·一语点醒梦中人。
科学家们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们纷纷从角落里站起,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形··果然,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小火炉,啊不,小太阳一样,在这块茫茫雪原上冉冉升起。
脚下被雪崩冲刷下来的新雪开始发出“滋滋”融化的声音,刚才还冰天冻地的“山洞”骤然暖如春天··“完了完了,它把雪融了固然是好,可是,这可是在雪坡上啊,雪全化了不就成泥石流了吗”黎飞华后退了几步,害怕地摇了摇头。
可是,他的醒悟已经晚了··谢苍林听了黎飞华的话,皱着眉头伸手将那颗蛋从半空中取下,紧紧地裹在怀里,他是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它,不让它的温度外露。
然而,没有用··脚下的新雪已经融化了,雪化成一条涓涓细流,在底下淌过··谢苍林一咬牙,使出这两天来仅剩的一点力气,把额头上的青筋都憋了出来,他奋力地跑出这个“山洞”,企图把危险降到最低。
不能任这颗蛋留在洞里,他们上面就是卡着的那颗雪球,两侧是雪壁,一旦雪融化,那本来被卡紧的雪球便会立即变成另一场雪崩,覆压下来·可奇怪的是,这样的场景始终没有出现。
谢苍林顾不得疑惑,他一转头,却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下山的路要通、通了·那本来堵在下山路上的厚雪被这颗蛋的温度融化,正汇聚成一股声势浩大的洁白雪水湍流不息地往下滚去,那就像是一条悬挂在银色雪峰上的一条瀑布,情景之奇美,绝世罕见。
有一股湍流冲荡在他脚下,谢苍林脚底一滑,摔倒在地··脖颈上传来一阵钝痛,他还来不及惊呼,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故事听到了这里,叶清峦紧张地握紧了方易白的手。
“那您有没有事还有后来,您和您的朋友们到底有没有等来直升机呢”·谢苍林笑了笑,当年的惊险都化成了今天的平淡和宁静。
“当然·不然今天,我还怎么能坐在你的对面呢·”他用一种亲切又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叶清峦,郑重道:“这就是今天我来见您的目的,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退了一步,向着叶清峦深深地弯下了腰··这是一个大礼,他鞠躬的时候头快要埋向膝盖··叶清峦和方易白都愕然,叶清峦忙也站起身,慌乱地摆摆手:“您这是在做什么”·他想要扶起这位老院士,可谢苍林的身板却是如此坚定地停在那个姿势:“不,我要向您鞠躬。
我要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对我院六名青年科学家的救命之恩·”·他说完,又向叶清峦连着鞠了两躬,缓慢而又郑重的动作仿佛凝刻了划世纪的感慨··“如果不是您,我们六个就会全部葬身珠峰,尸骨无存。”
谢苍林是醒来后,听黎飞华说的··当时他被摔得头晕眼花,再加上几天来的饥寒交迫,体力不支,休克了·再次醒来,却已经躺在了医院里温暖的病床上。
暖洋洋的太阳透过窗户斜照下来,晒得人浑身舒服,舒服得就像是他从没去过珠峰一样,珠峰之行不过是一场梦··然而那不是梦,那确实是实打实发生的··黎飞华听说他醒了,连忙跑到医院来看他。
给他带了那个年代还很奢侈的水果,讲起了他们之后的经历··当时,谢苍林摔倒了,年轻人们都很惊慌,他们冲出来一看,一个个都傻眼了··爽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本来被堵得死死的山路被冲开了一条豁口,那晶莹的水帘挂在珠峰的雪壁上,就像是一条冰雪凝结的白练。
再往旁边看,年轻人们又立即惊喜了起来··由于白练的冲撞,这条小路豁然宽阔许多,挨着白练的外围,雪水没有波及到的地方,鲜明地有了一条可以下山的路。
年轻人们欢呼起来,他们扶起谢苍林,由一个身强力壮的,把谢苍林背在了背上,拿出了他怀中的那颗蛋··神奇的是,这颗蛋散发出的温度也消失了,那璀璨的光芒沉寂下去,重归于无。
就仿佛它刚刚的光亮与灼热,只是为了开辟出这样一条路而已··这是最难以置信的想法,但也是在逻辑上唯一说得通的想法··黎飞华说,在他们下山后,联系了国家救援队,再到飞回了北京,这颗蛋都始终没有再亮过。
谢苍林静静地听着,他突然感到有一种令人震颤的凉意从背脊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了他··他知道这是面对未知之物时,他一贯的状态·可这种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那它,现在在哪儿”谢苍林问··“作为这趟行程的重大发现被放在了科学院最贵重的那个恒温实验室了·老师您放心,我们之前都全面测量论证了保存它的适宜环境了,放在恒温实验室不会有错的。”
谢苍林点了点头·他躺回了病房,沉思起来··两天后,他身体痊愈,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颗蛋··被放在恒温箱里的蛋好像是大了点,又好像没大。
不知怎的,谢苍林看着它,就仿佛是看一个茁壮成长的孩子一样,越看越喜欢··他每天都要来看它,研究它·就这样过了两年,眼见着这颗蛋内的物质能量要达到顶尖,探测显示屏上的数据都达到了峰值。
这意味着,这颗蛋马上就要孵化了这里面到底藏着恐龙还是鸵鸟,妖魔还是鬼怪,马上要见分晓了那当初发现他的五位科学家就跟谢苍林一样,全都紧张得不行,天天来守着它。
可到了这时,事情又出了变化··当时因为一起政治事件,国家政策环境突然出现了转变,本来宽松的政治环境就像是扎松紧带一样,猛地缩紧了··他们科学界也难以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不知从哪儿透露的风声,有人指责他们是在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研究”,什么恐龙蛋化石根本就是被资产阶级思潮洗脑了,是错误的,是应该立即制止的··谢苍林们对这样的指责嗤之以鼻,他们继续他们的研究。
可这样的报告一层层地传递上去,得到了中央的批示,又形成了全dang内的通告批评,一层层传达下来,传到国家科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恒温实验室被关闭,用来研究测量那颗蛋的仪器全被没收,上面下令,要在三天之内把这颗蛋处理掉。
这简直是在胡闹·谢苍林听到这消息,气得三天没吃下饭,他一次次想去看看那颗蛋,可却被身边的人阻拦··有人这么告诫他:“老谢,你忘了十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了你忘了你父母一辈是怎么过来的了在这样一个政治敏感的时代,不要犯傻。”
谢苍林听了,最终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在静夜的月光下默默流泪··“后来,那颗蛋就被人抱走了,随意丢弃在郊区野外,我每每想到这件事,就懊恼得捶胸顿足。”
谢苍林重新坐了下来,头埋得很深:“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了·”·“那时候我甚至每天夜里都在想,那颗蛋会怎么样,会不会在寒冷的郊外被冻得失去所有生命体征会不会被不法分子高价卖给商业组织,会被会被汽车一下子压碎,然后在这世间再也留不下痕迹我天天这样想着,从晚上想到天亮。
那时候,我真后悔把它从珠穆朗玛峰带了出来·如果不是这样,也许这颗蛋还能在珠峰上活很长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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