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金主的白月光捡走了 by 薛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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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金主的白月光捡走了 by 薛直(上)
内容简介:·白月光和替身的感情之路· ·我被金主的白月光捡走了,他的床上香香的,怎么办,我要睡着了……·cp:白月光×替身·he,后期有娱乐圈剧情。
治愈系列··第一章 ·“明晚你和我出去一趟·”·裴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川还歪歪扭扭的躺在床上喘气·他累极了,一个指头也不想动,听到这句话却艰难的睁大了眼睛,感觉出诡异来。
裴深不愿意他出去,这一点明川早就知道了,他于裴深不过是个摆设,是个物件儿,是个解闷的东西,是个相框子里框着的昔日幻影,完全不是一个活人,更没有什么活人的需求,上回出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哪里能料得到裴深突然要带他出去·这个圈子里也有很多人喜欢带着自己的玩意儿出去见人,待客,和发小朋友一起把玩的,只是不包括裴深罢了,明川也听说过些轶事,于是只是喘匀了气,垂下眼睛,顺从的答应了一声:“嗯。”
室内于是又沉默下来,壁灯的光晕是奶油一般轻软的奶黄色,裴深悉悉索索的点了烟,慢慢抽··明川不抽烟,也不习惯烟味儿,只是他没有说裴深的份儿,放慢了呼吸,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漫无目的,事不关己的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事,又觉得是什么事都无所谓。
反正已经都毁了,一堆废墟,还要害怕被人强拆吗·第二天白天,明川照例是待在房子里,做做家务,开着电视听噪声··原本这座公寓还是请了阿姨来打扫的,但是刚开始明川并不够驯服,要时常拘禁惩罚,有陌生人就不太方便,况且那个阿姨眼神怪异,裴深不喜欢,干脆把家务活也交给他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要干的,明川只是自己做饭吃饭,打扫地板,裴深的书房又不让他进去,除了卧室和地下室用过之后很难清理之外,也没什么大活累着他··只是明川身体状态经常不是很好,打扫起来未免吃力,但白天那么长,怎么也能弄完。
打扫完了就可以歇歇,裴深不在,随便他怎么都行··明川起先还试图和外界交流,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出去,天天看新闻,上网,看时事热点,又有什么用时间久了,电视也是随便开着,根本不换台,听个声音,顺带着连手机电脑也不碰了。
电视一天到晚都是一个频道··这时候正在播一个人物访谈··明川漫不经心的躺在沙发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突然坐直了身体··电视上言笑晏晏,温润如玉,一出场就引发了山呼海啸一般的观众欢呼尖叫的人,他认识。
他头疼欲裂,只觉得自己气也喘不上来,眼眶刺痛发热··当初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他天天盼着逃跑,出去,到外面去,甚至为此愿意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只要出去就好。
但是现在“外面”这个词只能让他害怕,陌生的无法相认,畏惧的瑟瑟发抖,躲在沙发的角落里,哽咽的发不出声音,抖得不能抑制··他本来以为自己至少已经是麻木不仁,却原来还是有感觉的。
看到别人过着他本来应该过的人生,再回头看看自己,行将就木,一副已经瘫在淤泥里无法脱身,甚至已经认命了的样子,他无法面对··-·默默的躺在沙发上迎接着一周之内的第二次突如其来的崩溃,过了半个小时明川才有力气爬起来关掉电视。
嗡嗡发响的大脑终于有了一点空余,可是之前的那场意气风发的访谈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让他疼的打颤··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笑,疯狂大笑,桀桀怪笑,志得意满的轻声笑,冷漠鄙夷的嘲笑……把脑浆搅和成了一锅糊在砂锅里的粥,看不清楚都是些什么东西。
明川抹了抹脸,没有摸到眼泪··吃饭的时候到了··他的身体久经训练,已经成了巴甫洛夫——不,裴深的一条狗,条例都刻在本能里,时间到了就去做饭,也不知道都放了些什么调味料,尝不出咸淡和冷热,稀里糊涂的吃下去,既没有饱腹感,也不知道饥饿,总之完成了任务,洗完了碗筷,转身去卧室里找衣服。
裴深规矩大,自己也极其自律,对于明川穿什么衣服,都有明确的要求和固定的搭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千篇一律··比起来,他还是喜欢明川一丝不挂的样子多一些,至少是见得多一些。
打开衣柜,明川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了目光··瘦削,高挑,头发有些长了,软软的搭在脖颈上,狭长的眼睛里是灰色的光,就像是- yin -沉的天空,- yin -郁而面无表情,神态动作僵硬的可怕,面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他过了好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自己,头靠在镜子上,睁大了干涩发痛的眼睛··他不记得自己原来的模样了··回溯的话他也记得很久以来自己其实吃的食物都是那些,清汤寡水,没有味道,因为他的作用就是被使用,保证营养之外还要干净,不影响用处,以至于后来食欲下降,身材也变了,体脂率和肌肉含量都不够标准……不过,裴深也并不在乎这一点。
他越是脆弱,越是不能反抗,就越是被完全掌控,裴深只需要吸引他的那部分特质始终存在就好了,他自认为自己要求并不高,而且轻易不会厌烦··明川为这种宽容感到绝望。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追忆的容器,只要他始终是他自己,就永远无法被厌烦,被抛弃,被放走了··这简直是个附在灵魂上的诅咒··到如今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裴深却还没有放弃。
刚开始得知自己为什么被盯上,第一次崩溃绝望的时候,明川起过自残的念头,毁了这张脸,这个身体,不就可以解脱了吗但却被及时发现了··裴深给了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然后把他训练成了一条只能听从命令的狗。
他就是想死,也不能够了···浑浑噩噩,不见天日,等待着被裴深弄死,抛弃在垃圾堆里··他的未来一眼就可以望得到头··晚上七点,裴深进了门,给他带来一套衣服,修身的男士礼服,显然要去的是个正式的场合,明川麻木的看了一眼,分析得出这个结果,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但心里实在毫无波动,只是自然而然的当着裴深的面换上了。
裴深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扣上了带着铃铛的项圈·明川心里像是被一刺一样的疼了一下,但紧接着就麻木的接受了··看得出来今晚裴深的心情不错,甚至有些雀跃,这证明了今晚的场合很重要,不容闪失,也代表着其实他的容错率更低了,明川只能更加乖顺,以免让自己成为他泄愤的工具。
·裴深拨了拨那个铃铛,听到清脆的响声,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明川几遍,满意的带着他出门了··明川在坐上车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紧张,胸口梗着一口气,怎么也喘不过来,只能尽量的绷着不泄露出来,默默地用恐惧的目光观察外面陌生如同隔世的街景。
裴深心不在焉,似乎对他也疏离着,视若无睹,明川自然不会去引起他的注意,反而把自己缩起来减少存在感··到了地方,明川低头一看掌心里的异状,才发现手心里留着深深的红痕,都快要被他掐破皮了,只不过一点也不疼,就被自己忽略了。
-·场子在酒店里,包了一个厅,自助餐模式,裴深带着明川一路往里面走,许多人都过来和他打招呼·这反而让明川松了一口气,他发现这和他在公寓里没有什么区别,没人注意他,不过是一些异样的眼光罢了,不算什么,当着裴深的面,倒没有人说他什么,更没有不长眼的动手动脚,只当他是个自动跟随走路的宠物罢了,明川就继续低垂眼帘,假装自己不存在,没有知觉。
他长得和某个人相像,而那个人裴深也不能轻易得手,多半就会在这里出现,明川现在只担心这一点·到了那时,他恐怕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除此之外都不算什么。
也不是没人注意到他的长相,略有些诧异,也只是对着裴深挤眉弄眼,开几个隐晦的玩笑,在他们背后啧啧称奇,嘲讽上几句,也就是了··不痛不痒··进去之后,裴深明显的在四处搜寻某个人的身影,最后不得,只是匆匆的对着明川吩咐:“在这里等我。”
就追着某个人去了··明川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抬起头就看到裴深已经在人堆里走远了,他就像是站在海水中央,茫然无措的四下环顾,然后本能的找到一个角落,这才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无暇去关注别人,只是默默的低着头,微微弓着后背,站在角落里缓解突如其来的心慌心悸··这时候他听到一声玻璃碰撞的轻响,然后就被谁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自己向前扑倒,之后腰间一紧,被人一把拉住,踉跄了两步,这才在对方的扶持之下站稳了。
背后那人似乎是也没想到他看起来高挑,却这么不经冲撞,看着他站稳了回过身,这才放开手道歉:“抱歉,我没注意,撞到你了·”·明川虽然转过来了,却习惯- xing -的低着头,只看到衣服妥善包裹的劲瘦胸膛,再往下就是腰。
他知道这样是不礼貌的,应该看着对方的脸表示并不介意和自己的歉意——看,他还是知道正常的社交礼节的,但是他做不到·就像是舌头被剪掉了,他说不出该说的话,也抬不起头,艰难的尝试了半天,才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之前留在自己腰际的那一搂变成了炽热的鞭痕,烫得他整个人都瑟缩了起来··这人长得令他感到熟悉,但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惊慌失措,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或者在长久的囚禁之中失去了记忆,而那个人看到他,也愣了一下,见他似乎是不舒服,脸涨得通红,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样子,连忙扶着他坐下,给他倒水:“身体不舒服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明川艰难的摇头,抓紧了水杯,灌了一口水。
是冰水,咽下去之后就像是一块寒冰一直塞进胃里,让他清醒了许多,也缓和了许多:“谢……谢谢你·”·他瑟缩着道谢的样子和他因为瘦削与- yin -冷而产生的- yin -沉观感截然不同,倒像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的小孩子,奇怪得很。
对方愣了愣,接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水杯随手放在桌子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真的没有不舒服”·他的手太热了,明川很厉害的战栗着,却不敢推开他,只是极力的仰起上半身躲避。
这怎么能躲开还是被摸到了额头··倒也不烫,只是冷汗涔涔,看着就不像是健康的样子,更何况这种敏感的避让……·明川注意不到对方的眼里突然变冷,只知道额头上覆盖了什么东西,把他的冷汗擦干净了,又给他擦了擦脸:“没事,你不要怕。”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抓着那人的袖子不肯放,而对方也就真的被他抓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安抚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慰他:“别怕别怕。”
他只能意识到对方手心的温热,身上草木调的男士香水味道,还有相对来说罕见的长发,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对他的温柔··-·而对方观察到的细节就比他多了。
不管是这种反应还是看上去高挑颀秀却瘦的可怕的身体,包括脖子上的铃铛,和过度的应激反应,都表明了他的身份··一边安抚着这个受了惊吓的宠物,一边感觉到了久违的不适感。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碰这些也知道猪是怎么跑的,一看就知道这人受了多少折磨才成了现在这样,不生气也由不得他,但却不能多干预——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非富即贵他插手反而让这可怜人多受苦。
只是心里虽然明白,却难以咽下这口气,更何况,这个人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像了,总不能是巧合吧……·恶心和怜惜同时从心里泛上来···这时候他听见裴深的声音:“碧城”·怀里的人一抖,迅速的挣脱了他站了起来。
顾碧城脸色变了··第二章 ·都是一起长大的,也不至于听不出来裴深的声音,认不出来是谁,只是越是认得出来,顾碧城脸色越差,尤其是明川站起来那一下,又快又紧张,看得出来明显神经质了。
他就是再不想搭理裴深,也不能让他在眼前这人身上撒气,于是只能转过身,不咸不淡的答应了一声··到底出去了许多年,该有的城府还是有的,裴深没怎么看出来他想什么,只觉得情绪不高,不过他向来不爱热闹,这都习惯了,于是就只顾着嘘寒问暖:“觉得这里头闷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顾碧城非得应付他,又不能露出来不满,哪里还耐烦单独面对他,摇了摇头:“不用,我姐还没来,等等她吧。”
裴深就也不急着走,往他身边走了两步,顾碧城看一眼裴深,就恨不得让他滚的越远越好,见明川摇摇欲坠的苍白模样,就知道他多半也是反应过来了,硬是忍住了没说话。
好歹先把这人护过去再说,要是因为他再让这人受罪,他都感觉自己也不是个东西··顾家规矩严,夫妻又恩爱,老头子虽说板正些,确实是个好人,也确实有规矩。
拢共一儿一女,长女顾芳驰比儿子碧城大了四岁,教的威仪具足,剩下一个碧城自小有姐姐靠,也放松了些,这些事上他爹倒是管得狠,就是家里的佣人帮他找个东西都要说几遍谢谢,哪里受得了一个大活人被折磨成这样子·就算知道这事儿不少,可是顾碧城脾气古怪背后又有人,没人敢得罪他,都避着他,越是见得少,越是受冲击,更何况一看裴深那副样子,他就知道这人怎么倒了血霉的。
可不就是长得像他么·一阵恶心伴着怒火顺风就长,顾碧城好歹还记得自己留下来为了什么,硬是憋着一丝儿也不露出来,哼哼哈哈的和裴深说话,凑合过去,心里再也没比这时候更希望他姐赶紧来救驾的时候了。
裴深不是看不出来他心不在焉,不过顾碧城和他姐感情深得很,出去这么些年都没怎么见过面,想着不能安分也是正常,就没多想,待看到顾碧城来来回回总是忍不住扫到一边默不作声存在感极低的明川身上,就知道自己今天引起他注意的策略已经奏效了,这时候明川还在这里站着就是没眼色,顿时冷了脸,轻声道:“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明川一震,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那两人一个深情款款,一个恃宠生娇,他一看就觉得刺眼,却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却听顾碧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原本靠着桌子的,也站直了,挑眉:“你无缘无故凶他干什么少在我面前撒你大少爷的脾气。”
裴深偏偏吃这一套,私心甚至还希望他对自己更不客气一点,才证明顾碧城在他这里是不一样的,于是也放缓了语气,罕见的温和对明川道:“你去花园里走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闷着了。”
总之就是嫌他碍眼,一个意思··明川也没什么反应,答应一声,转身走了··顾碧城看着他一幅无魂丧尸的样子,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再看裴深一幅自觉深情不悔的模样,差点吐出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什么畜生披着人皮才能干出这种事,还觉得自己这样子应该能打动他·这简直就是当面骂他顾碧城不是个东西··等他看上这玩意儿·下辈子也没这个可能。
明川一路出了大厅,外头就是喷泉,花园·他呆呆的一路往前走,走到黑暗里,才摸索着找到一张椅子,坐下了··夏夜有蚊虫,不过他体质特殊些,或许是血型的缘故,虫子见了都绕着走,只听见唧唧虫鸣,但其实没有来打扰他的,正好安安静静的待一会。
方才出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本来也就没人会注意他,明川并不担心裴深出尔反尔·至少今晚他心情应该还不错··这时候他慢慢反应过来,裴深喜欢的人,变了。
其实他真的觉得自己和顾碧城一点都不像,容貌上或许有几分,可是顾碧城早就不是当初裴深记忆里那副模样了,外在的还好说,横竖他也能留长发,可是气质,感觉,真的完全不同。
他和顾碧城本来走的也就是完全不同的路,怎么会走出一个面相来·他卑微入泥,顾碧城高高在上,裴深对着他为所欲为,面对着顾碧城只能捧着,他说什么都得听着。
这就是一个人爱与不爱的天壤之别·明川木木的想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很清楚,在裴深的眼里,顾碧城是明珠,自己是鱼目,如今明珠熠熠生辉,衬托着鱼目更加不堪,裴深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其实他也想裴深从此之后都不要看他,但是内心之中的预感告诉他,不可能··顾碧城回来了,这事不算完,恰恰相反,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一旦裴深这边不顺利,就会回头在他身上找回来,又一脸深情的去找顾碧城。
他不就是这个用处吗·明川心里一片空落落的冰凉··他是实在害怕,但却知道自己不仅毫无反抗能力,甚至一句话也不能说,只能受着··以前的人喜欢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可是谁不是想要雨露不想要雷霆这两样到底是有区别的。
但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就只能受着··直到彻底崩溃,直到裴深不要他了,但是明川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等到那天··他闭上眼睛,躲在一片黑暗的荆棘丛里。
不远处的露台上是绅士淑女的喁喁私语和低声浅笑,似乎裴深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那自然也有顾碧城的··他们毕竟出身高贵,生下来就是高人一等的,不像是明川……··-·渐渐的,似乎整个世界都慢慢从脑海中退去,起先还剩下自己的意识,来来回回不得安生,但到了最后,耳中只有虫鸣声和风拂过树叶的声音,眼前一片安全的漆黑,明川几乎要以为自己睡着了。
但是耳边迟缓的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明川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僵硬的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还来不及找到什么安全的地方,就踉跄着一头撞到了某个人的身上。
有些熟悉··然后就被扶住了肩膀,顾碧城的声音像是深海的水声,又低又软又有力:“没事吧”·明川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低血糖的反应,说不出话来,被扶着坐下了,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摇了摇头,半死不活的,倒还记着离顾碧城远着点:“多谢……我,我没事。”
他说没事,在场的两个人谁都不信,不过听听罢了··顾碧城也就揭过这一页,默默地在黑暗里借着露台那边的微光看着形销骨立的明川··他等着他姐来了众星拱月的时候上去,淹没在人群里,顺便把裴深也陷在里面抽不出身,才有机会到花园里来找明川,只是找着了,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裴深不是东西,可是这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明川更和他搭不着,他现在的愧疚其实毫无道理··只是心里知道,实在也看不下去··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他良心上过不去。
他过的好好的,明川成了这样,实在让他没法不多想··可是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当着明川的面,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说了有什么用又不能救他。
相对无言,明川也并不显示出排斥,恐惧,畏缩,或者其他的情绪,他就是什么内容都没有,什么情绪也不露出来··令人毛骨悚然··最终,顾碧城到底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对不住。”
·到底对不住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不清··明川还是一副没感觉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也没动··那头有人叫顾碧城了,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就走了。
明川隐约觉得他还回头看了看自己,心情怪异,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到底有什么好对不住自己的,世上相像的人那么多,但裴深偏偏只抓住他一个不放,可见其实只是他命不好,倒霉催的而已。
不关其他人的事,自然,也和顾碧城无关··当晚裴深根本就没和明川回去,想来他还是做不出刚在正主面前殷勤完了,回头就来明川这边作威作福的事情,自己回去睡了,明川自己呆着,半睡半醒的过了一夜,第二天照常收拾房间,就像是个上了发条就知道自己走的钟。
裴深那头算是尝到了甜头,顾不上明川怎么样,只一味追着顾碧城跑··顾碧城刚从国外回来,正好松泛两天,享受一下家里的舒坦,也不急着找工作,有空,裴深邀约,赏面子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裴深自然喜上眉梢。
无形的,明川已经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裴深了··不过他本来也不关心裴深来不来··裴深早早约了顾碧城一起吃午饭,就在之前顾碧城挺喜欢的一个私房菜馆。
他倒是不嫌预约麻烦,早早的定了位子,又早早地到了,等着顾碧城过来··顾碧城也不跟他客气,点了菜,回复了几条消息,才放下手机:“怎么好好的,就请我吃饭”·裴深正看着他卷起来的袖口里露出的一截手腕,心思不大集中,听到问话,先是笑一笑,语速放的很慢:“这不是前几天得罪你了,来赔个不是么,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嗯”·-·前几天·顾碧城往回想想,自己都觉得只能是那人的事儿了,不过看着裴深这个样子,比死不悔改还让他难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像是沾了一身的鼻涕虫那么恶心,脸色就有些僵硬:“我没在意,你也不用这样。”
他脸色不对,越说是不在意,裴深越是当成一回事,反而要彻底打消他的心结,越发温柔:“真的没事那天我看你脸色不好,还当你真生我的气了。
那人在我心里还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不值得你生气,你要是不喜欢,他也算不上什么玩意儿,扔了就是了·”·顾碧城实在控制不住,脸上一抽,又赶紧板住了。
这他妈到底哪里来的封建皇帝作风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霸道特别总裁特别帅·恨得他牙都要咬碎了,但是好在裴深总算自己开了这个口,他也正好趁势砸实了,赶紧把人扒拉出来,趁着还没死,好好治治,看能不能救过来。
所以戏还是要演的··当即只是拿眼尾扫了一下裴深,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真舍得”·裴深就是要他这幅在意的样子,当即笑了笑,慷慨许诺:“当然,你说了算。”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这顿饭吃的倒是相当和谐,顾碧城想着怎么趁着裴深没防备把人搂到自己翅膀底下护着——他总不能再让他落到知道真相恼羞成怒的裴深手里吧那还能有命·这事儿办起来也不太容易,说不定还要托他姐的关系,不过……也算是不得不办了。
裴深就想的简单多了,不过看着顾碧城不想言语,自己话也不多,吃完饭之后就都散了,裴深还要上班,顾碧城呢,接到了他姐的电话,要赶去见驾··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裴深心情却是极好的,目送着顾碧城的卡宴开走,这才一脚油门上路了。
顾碧城想来想去,都觉得心里憋着气,到了他姐那里干脆七情上脸,一脸我就是不高兴的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姐忙··被晾了半小时,气消了,他姐顾芳驰才转过身咬着烟,嘲笑他:“脸拉的比驴脸还长,多大事”·顾碧城自然是全说了,比手画脚的,说着说着自己又气上来了。
·顾芳驰脸色也变了··裴深倒是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算计成功了,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想起白天顾碧城的模样,心就像是被谁拨动了一下,怎么也忍不住,干脆开车去了明川那边。
现如今他倒是毫不遗憾了··第三章 ·裴深来的不是时候,明川倒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屋子整齐干净,没什么不合适的,就是他没什么心理准备··以前裴深的来来去去还能摸得到规律,不至于兴之所至,来回折腾,明川就猜到大概是有事,不过看他脸色并不像是坏事,好像还挺高兴的。
不过裴深高兴不代表他就轻松,于是照旧一声不吭,保持警惕··裴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一指面前:“坐·”·明川插蜡烛一样直挺挺的坐下,室内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又过了十几分钟,裴深这才道:“从明天开始,你就搬走吧·”·明川坐也坐不稳了,抬起头来直直看着他·他倒是还不说话,但眼神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惊恐而茫然,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裴深心情好,敲了敲沙发扶手,也没在乎明川的反应:“你不是一直想走吗现在就能走了·”·明川沉默了很久,他本来以为自己突然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很惊喜,高兴的战栗,其实并不是这样。
他没什么感觉,甚至没有任何实感,憋了半天,干涩的问道:“走,是什么意思”·裴深想了想,看他神情不像作伪,一脸懵懂和畏惧,也不知道是怕什么,站起来去了书房,在暗格里找到了一份“合同”,回来放在明川面前,用疏离的姿势给他推了过去:“走,就是这个东西,作废了。
你自由了,不好吗”·-·他的态度出奇的和缓温存,明川却几乎打颤,死死的盯着那几页纸,一动不动··他吓坏了,实在不敢伸手去摸。
裴深过来也是说个意思,看他这幅样子,战战兢兢的,自己先不耐烦起来,再想想今天见着顾碧城的样子,越发感觉没趣味,叹了口气,把最后的意思说完了:“这房子就挪到你名下了,这几年好歹也算是一场缘分,你户头上我会给你些补偿。”
总之,是要个漂亮的结束··明川没听懂,裴深就站起来准备走了,拿起外套,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关门走了··室内的灯空荡荡的亮着,明川过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没来得及说不要。
他在这房子里被关了好几年,不知道受过多少苦,要这个地方干什么·再说补偿,不就是钱么他要的是钱吗从头到尾,他跟裴深要过什么他只是要原来的生活而已·虽然这么想着,明川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生气了,他没脾气了。
枯坐半晌,他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脑子里空荡荡的,嗡嗡响··僵直的坐了半夜,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几张纸,睡着了。
他梦见鬼魂的低语,几棵树在笑,纷乱的场面,仔细辨认,是几年前还没有裴深入侵他的生活的时候见过的人,来来往往,热闹极了··有人拍他的肩膀:“明川愣着干嘛到你了快去”·他被那只突如其来的手一烫,滚到了地上,手忙脚乱的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刚刚从沙发上掉到地上了,被自己的惊叫声和喘气声吓了一跳。
那动静有些太陌生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习惯··后背和屁股都有些疼,明川倒是不在意,灯还亮着,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纸··他几年前的证件照露了出来。
当真年少,可是青春少年,都过去了··明川呆呆的看了很久··顾碧城跟他姐告状,告了一个下午不让顾芳驰办公还不算完,连吃饭也要跟着·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说完,剩下的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总之不是裴深的好话。
听得他姐恨不能拿个鸡蛋把嘴给堵上,但是公司晚餐不供应鸡蛋,只能劝他吃饭·顾碧城不听劝,一说话就把筷子放下了,继续车轱辘话来回说:“你是没见着,那人多可怜哪,好好一个人,真忍心弄成那样……”·顾碧城比他懂得多,年轻时候不知道看了多少此类小说,一听就一身的鸡皮疙瘩,想赶紧叫他闭嘴,只能许愿:“行行行,查,我帮你盯着那孙子好了吧你现在好好吃饭行不行”·顾碧城仗着受宠,一手支着头,忧郁上了:“我吃不下。”
顾芳驰没那么给他面子,咔嚓一声放下筷子就要撒火,却见顾碧城一副小可怜儿的模样过来抱她胳膊:“姐,不是我没见过世面,被吓唬成了这样,你想想看,幸亏咱家比裴家高上一头,要是我没这个身份扛着,我现在是什么样”·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顾芳驰不说话了。
她怎么能不知道顾碧城的意思,一阵后怕,摸了摸弟弟的后背给他顺毛,再想起说是很像几年前顾碧城的那个人,想法就复杂多了··虽说挨不着,可她就是觉得这人是给她弟弟挡灾了。
再说,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一想顾碧城这张脸被裴深……,她杀人的心都有了··顾芳驰这就给裴深浓墨重彩的记上了一笔,对素未谋面的明川也多了几分怜惜,一手安抚顾碧城,一头在心里叹气。
都是苦命,可是也都是裴深这狗东西造的孽··就这样放在了心里,叫人盯着裴深行踪不放··-·另一头顾碧城也算是真对这事儿上了心,叫人去查明川。
这也没什么不能查的,不过是裴深心思重,肯定也让人盯着他的动作,这查下去就一定被他知道了··明白裴深怎么看这事,顾碧城恶心了一阵,还是让查了··没多久,就连底儿都查出来了,可见这是裴深来安他的心了。
顾碧城拿着厚厚一摞资料,差点吐出来,脸色难看的一张一张翻过去···越看越是叹气··明川是孤儿,孤儿院里头长大的,上学也是马马虎虎,学习成绩也不是很好,不过考了个表演专业,却挺有天分的,大二就有人挑中了,在当年的一个电视剧里头演男二号,不是什么糊弄人的偶像剧,做的挺认真,最后也确实大红大紫了。
这看着就是一个光明坦荡的前途,但也是明川倒霉的开始··顾碧城叹了一口气,摸了摸照片上明川意气风发的脸·真是判若两人,要不是他亲眼见过,说这是一个人都不敢信。
也是真的像他,像十八九二十岁的他自己··简历上有年龄,明川比顾碧城小了三岁,今年二十五,他刚冒头,裴深就盯着了,没多久就弄到了手里,继续上了几个月的课,没顶住,就退学了,再之后,消息就差不多断了。
他都不能往外面走动了,能查到个屁·顾碧城心里憋得慌,捶了一下桌子,继续往下看··底下的人不知道要查这个人的意思,但是看顾碧城的脸色就知道是件大事,琢磨不出来滋味不要紧,查到什么报什么就是了,连明川演得那个电视剧都拷了一个U盘送来了。
反正没事,顾碧城又实在难受,坐也坐不住,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打开电脑准备看电视剧··就……就当是了解一下他的从前吧··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管是剧情,人设,还是表演,都没什么看头,这种给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准备的东西本来就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是年轻时候的明川,实在是……·世上有很多词用来形容一个年轻人的气势,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就好像全世界的花都开了,之类的。
那时候的明川真值得人把世上的好词儿都堆到他身上,怎么说都不过分·顾碧城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剧,在心里比较·他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还经常被他姐从头到尾的指指点点,再看明川,边看便叹气。
明川比他明媚多了··他从小有规矩,有身份,当爹的严厉,就是调皮也是背后调皮,该干的事一样不能少,叫他姐姐说就是,家养的,就是要咬人也要嘴张得好看。
但明川身上有一种有趣的野- xing -,裸个上身隔着玻璃的洗澡戏里头,少年人身上的肌肉流畅,随着动作拉伸,就像是快成年的小狼崽子,英气勃勃,一副荷尔蒙养出来的压迫感。
眼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缠绵的水汽一样,勾着人看他,却并不轻佻,反而沉沉的,如同他深色的眉眼··心惊肉跳的勾人··顾碧城喘出一口气,说不出的难过。
屏幕上的明川虽然还带着稚嫩的边角,却已经好的让人心疼了··-·屏幕上的明川虽然还带着稚嫩的边角,却已经好的让人心疼了··多大的折磨能让他变成那副模样,都不敢和从前的自己相认·顾碧城恨裴深都快恨出血来了。
气呼呼的转了两圈,再次打了个电话让手下人把裴深和明川都盯紧了··他是对裴深的人品不抱希望了,还是多盯着些好·虽然不知道到底自己要做什么,但都到这个地步了,撒开手明川说不定就碎了,那他岂不是白气成这样了·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没过两天真的接了消息··明川出门了··这事儿稀奇,就是去查的人也知道稀奇的很·裴深根本不愿意明川在外头露面,到底什么心理没人研究,但是这事实摆着,明川能出门就很奇怪了。
更不要说晚上也没回去,随便找了个小旅馆住··这到底怎么回事手下人猜测是明川终于被厌了,说给顾碧城的时候当然要注意一下,总不能大晚上十一点多确定明川不回去了,住下了,再把顾碧城喊起来听这话·于是到了第二天顾碧城才知道这回事,想了一通,松了一口气,猜到裴深这是放人了,速度还不慢。
啧··这头刚一放松,回头裴深就打电话表功,要再请他吃饭··开玩笑,顾碧城的便宜是他想占就能占·当即给推了,说是他姐传召。
顾芳驰是个胭脂虎,这裴深体会可就深了,没说什么,关心了几句挂了电话··顾碧城也真的是去见他姐了··他想说明川出来了,自己也就算是功成身退了,裴深这狗东西不用再虚以委蛇了吧,自己都觉得自己蠢不可言。
明川一没靠山二没去处,他一撂挑子,就是裴深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不兴惯- xing -使然又去折腾明川·这群公子少爷们的承诺,也就是对着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的阶层才算是句话,不然那就是放屁,随时失效反悔不带眨眼的。
他倒是没问题,明川怎么办·要是怎么都逃不出魔爪,这么折腾他一遍是干什么他能不能扛过去都两说··顾碧城也是想不通怎么烦心事开个头就没完,找他姐照例抱怨抱怨。
他姐边听边稀里哗啦切牛排,刀子又快又准,没一会就都给卸成小块,同时翻了个大白眼:“你都想到这儿了,接下来就没辙了”·顾碧城当然不是没辙了,他这不久求圣旨来了吗·“不是没辙,但是这回事我要是管到底,可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怕是家里也要跟着闹腾——毕竟是跟裴深对着干,还是这种事,麻烦是绝对有的。”
他叹了一口气:“但是让我撒手不管了,这事我做不出来·”·他说的很简单,顾芳驰的回应就更简单,就是个白眼,然后训诫一样板着脸道:“怕事了怕事你搞这种事行了把你那忐忑收起来别唱了,得罪谁都行,再让裴深那小子看你一眼,老娘挖了他的招子下酒这事儿打从他对你有想法,就已经不能忍了,一看就是个变态”·顾芳驰说到劲头上,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顾碧城从他姐这里得了一句准话,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么恶心的事就跟家里二老不说了,自己姐弟俩处置完了就行了,决定了基本方针,吃完饭就去找明川了···跟着他给他开车带路的人心里不停的犯嘀咕。
要说他查这件事那倒无所谓,这些人里头谁不是当面亲亲热热背后使劲算计顾碧城心中自有丘壑,算计谁都没问题,从谁下手都不稀奇,但是要他亲自来看一个已经被抛弃了的小玩意儿·这事儿就不对味了。
怎么猜也猜不着··最后看顾碧城就那么上楼了,还不忘让他等等,那人直觉就是自己要看一个大八卦了··-·过了十几分钟,顾碧城怀里抱着一个人下来了。
得了,还真让他看着了,顾碧城和裴深口味重合了··啧,这不长鸡眼·第四章 ·紧接着就去了医院,还是顾碧城家里有股份的私人医院,送人的没多久就被打发回去了,热闹也没看上,还不知道里头一通检查之后医生出来是怎么看顾碧城的。
顾碧城当然也不能顶着人家的眼神就直接解释不是他干的,憋着,先问明川情况如何··营养不良,胃病,身上有伤,感冒了发烧很厉害··听得他胆战心惊。
于是只能从此住下,先把发烧这一关撑过去了,再慢慢调养,看其他的情况还有没有··现在人都烧的不清醒了,什么也问不出来,检查结果又都要等,一时半刻出不来,顾碧城就是听了再汗毛倒竖,现在也只能看着医生用药,挂上点滴,住了病房,找了护工,感觉自己都照顾妥当了,松口气心情复杂的正准备走,明川就出事了。
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惊慌的喊叫着挥舞双手,眼看着要跌下去了,顾碧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去扶住了,牢牢的困在怀里不让他乱动·明川的身体紧绷的不像话,被抱着还要打摆子,抖得不得不把压舌板拿来掰开嘴让他咬住,免得咬掉了舌头。
顾碧城不敢松手,叫护士来看明川的手,一手的血,针头早就被扯掉了··他也不能走,护工刚才就没反应过来,他都按住人了,护工还呆呆的站着呢··顾碧城叹了一口气,两手抱着明川仔细观察,这才看出来他根本没醒来,多半是做噩梦了,或者突然感觉到不安了。
于是抱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声音放温柔了慢慢哄,不知过了多久,明川才没那么紧绷,但还是像块木板似的·把他放在病床上,被子一盖就相当于没有起伏。
顾碧城脑子里一团乱麻,往他面前一坐,不禁开始担心要是明川过不去了怎么办··这坎已经在他面前横了好几年,他能撑到现在,还活着已经够不容易,也够苦的了。
他实在不知道强迫他活下去,自己这点善意够不够··细想想就知道,根本不够··他都快饿死了,给他一口馒头不过是让他怨念更深,怨气更重,要救他,就要对他负起责任来,给他足够的养分。
顾碧城继续叹气··却不打算走了,干脆让护工回去休息,自己就在病房里看着·他心里有事,也不觉得难熬,亲自打水给明川擦手,血迹一点一点落到棉球上,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一股酒精味。
明川呼吸很浅,几乎就像不存在一样,可是拉着他的手就知道,他硬的就像是床板,从头到尾就没放松下来过··想起看到他团在小旅馆的床上,脸色潮红,顾碧城吓得魂飞魄散,把他抱起来才知道他到底有多轻。
成年男人这个体重,让他轻而易举的抱起来甚至力气都落空了,就可知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医生再说身上有伤,他都不敢问伤在哪儿了··深深的再叹一口气,顾碧城站起身给家里打电话,叫厨子炖汤来。
要调养的病人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厨子心里都清楚,他就坐在这里等··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明川就好像醒了,顾碧城听到里头的动静,赶紧进来,就看到明川呆呆的坐着,看手背,看病房,最后看到他了。
·室内留着灯,就是怕他醒来不清楚在哪里惊慌,顾碧城怕吓到他,步子放慢了走进来,站在床尾和他说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明川反应迟缓,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一看就是根本没好转··顾碧城发愁的看着他,想上前摸摸,却害怕吓到他,不是很敢——明川排斥别人的靠近,这他早就看出来了,也不能说是怪他。
叫他不舒服不是他的本意··过了半晌,明川只说了一个字:“冷·”·-·三伏天的冷,一听就知道是烧还没退,又冷又热的症状·药是早就吊完了,这个点儿医院里也只有护士和值班医生,顾碧城不辞劳苦出去叫人来,量体温,看情况,又弄了点医院准备好的病号饭,明川拿着勺子自己吃,一勺里半勺都洒了,潦草的吃了一顿,食不知味,吃药一样的机械动作,最后喝水吃药,又躺下了。
人都出去了,顾碧城站在床头看着明川继续发抖,俯下身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冷不冷”·空调早就关了,现在天气热,明川身体又虚,没一会就出汗了,人还是缩着,一副冷的打颤的样子。
明川不说话,他越不说,顾碧城越不忍心,想了想,干脆被子揭开一个缝隙,自己钻了进去··他也累了,扛不住了,况且不是说冷吗他体温高,就当是捂着他了。
明川刚被抱住的时候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头昏脑涨的什么也看不清,身上发疼又发冷,只感觉到一侧身体瞬间就滚烫了起来··太热了,他害怕··可是这个热没有任何伤害他的意图,反而把他往里头拉了拉,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不让他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寒气侵袭。
慢慢的,明川闭上了眼睛··他睡眠浅,况且还有病在身,不说睡不踏实,其实感觉自己根本都没睡着,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一有动静就醒了,只是眼睛还睁不开,心里倒是一片冷色的清醒。
有人下床,出去了,接着就响起说话声,很低,很温柔的那种,就像是没什么意义的轻音乐,听着反而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然后是什么东西的碰撞声,脚步声回来了,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再响了几声,一股味道蔓延开来。
·是汤,鸡汤,很香··明川没有食欲,只是知道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很香的,也应该是费了功夫,用了好料,炖了好几个小时才能做出来的··他睁开眼睛。
意外的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顾碧城背靠着窗子里露出来的晨光和树影,正低着头看着一只碗,手指扶着碗沿,鸡汤还是热的,碗口白雾袅袅··但是顾碧城看起来却随意多了,衣服有些皱,及腰长发也乱了点,和之前见面那回,区别就大了。
他还没发现明川已经醒了,盯着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抬头才发现他已经醒了··“醒了”·明川奇怪的想,他说话是不是一直这样柔得滴水,简直就像是怕把什么碰碎了。
他现在还是头疼头晕,哪有脑子思考顾碧城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怎么突然就照顾他了,见问他就点个头,然后因为太晕,就不说话了··顾碧城又是看了他一会,眼神里不知道是什么,明川不和他对视也知道他还看自己,过了一会才问他:“是不是饿了昨天你也没来得及吃饭吧”·明川就点了点头。
顾碧城站起身来拿过他的手看了一眼,又摸了一下他的手背,明川这才意识到手背不知道怎么回事肿了··然后被子就被揭开了,顾碧城扶着瑟缩了一下的他,似乎是个让他下床穿鞋的意思,明川就自己把鞋穿上了,无力的站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要自己做什么,就是站着。
顾碧城看他有些费力,似乎还很虚弱,就问:“要不要我帮你洗脸”·明川马上摇头,自己撑着去了··他自己在卫生间里关上门,好歹是洗脸刷牙都做完了,好好的日常也累了,喘了一会,才开门出来。
顾碧城背对着他,继续看着那个碗··明川就继续在病床上坐下,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顾碧城把碗递给他,又把勺子给他:“先喝汤吧,饭等会给你送来,医院里就是不太方便。”
既然都这么说了,明川也就自然而然的喝汤·尝不出来滋味,只是觉得暖,就只是喝的时候边喝边反胃想吐·明川面无表情的咽下去,一点也不露出来。
他习惯了自己没救了这个事实··-·顾碧城先是看着他,时候到了医生来查房,就退了两步,让他们量体温做检查·明川也是一副配合的样子··倒不担心他不配合,只是这么配合,简直就像是没有灵魂,拉一下动一下的木偶,也太可怕了。
查房完,顾碧城和主治医生说了几句话,就算是把人托付在了这里·这人到底什么身份还没人猜的出来,但是看顾碧城这幅重视的样子,就自然而然的上心了,连连答应。
明川又被换了药,已经躺下了,等着护士扎针··顾碧城站在门口看他很慢很慢的眨眼睛,浓黑的长睫毛落下来,就像是什么可怕的- yin -影,突然觉得他其实很害怕尖锐的针头。
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他的眼睛遮起来了··“没事·”·护士看准时机,托着他的手,一针扎了进去,明川只是抖了一下,没有挣扎,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手快脚的贴了医用胶布固定好,就带上托盘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顾碧城早就松了手,但是温热的触感就像是一直留在眼皮上一样,明川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松开了握成拳的手,搭在床沿上··两人对视一会,顾碧城又摸了摸他还在烧的额头,道:“安心在这里住下,先好好看病,我以后再来看你。”
他在这里待了一晚上本来就是计划外的事情,他姐还等着给他派活呢,想也知道清闲不了多久了,还有不少人等着见他,再怎么也不能留了,只是看着明川实在没法走开,于是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匆匆走了。
明川看着门关上,神色漠然的翻了个身,把输液的那只手臂压在了下面··以后是多久·就是根本不回来了··这他倒是见多了··明川是在裴深跟他摊牌的第二天离开的,虽然他重新有了身份,算是自由之身,但是那个地方他实在不想待下去,就漫无目的走出门,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知道一味往前走。
晚上他才像是突然醒来,站在街口不知道往哪里去,茫然的意识到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想做什么·他不知道··周围是一个小型夜市,有辛辣的食物香气,有人就着烧烤喝啤酒,大声说笑,调侃来往上菜的小妹,也有人大声招揽客人,一副尘世烟火相。
不远处霓虹灯闪烁,夜色降临在每个人身上,在他头顶盘旋不去··明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为自己意识到的自由而战栗·他有一种不知这自由什么时候终结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豁出去破罐子破摔的毁灭勇气。
他知道自己逃不开,裴深的手段已经让他足够深刻的领教过了,他只想结一个茧缩在里面,不问世事,睡在里面不被发现··他带了现金,身份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足够他找个地方缩起来了··感冒是一件意外,不过他并不准备解决找个意外,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梦,连醒来都不想醒来··一梦无忧··顾碧城找上门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知道,发烧的厉害,还在梦里挣扎,衣服都- shi -透了,顾碧城一看他的样子,差点以为他不行了,伸手摸他额头的时候都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抱起来才发现他正在喃喃自语,说的是什么却听不清。
一阵心酸,就把他打包送到这个自己家的医院里面了··他是认了,这件事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否则还不如根本不知道呢··明川也丝毫不在意自己在哪里,任由医生护士顾碧城一起摆布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无法控制的反应之外,冷漠的可怕。
这情况其实很危险,就像如果不是别人有要求,他自己根本不想活·顾碧城有预感,这也是明川的本心···他不能眼看着裴深造的孽毁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做自己能做的,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以免日后想起来才后悔。
至于明川……·他会好起来的··-·第五章 ·顾碧城这一走,就没想到被扔了一堆的事给他忙··他这边紧赶慢赶找到人暂时安顿好了,他姐的棋盘上已经开始动了,入股了一个传媒集团,准备插手造星工业,具体的怎么进入董事会怎么走,当然不能是顾芳驰亲自去,但分量也要够重,顾碧城就被拉了壮丁。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干不来,就是和他当初的职业规划有点冲突·这说起来还是他找的事,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他姐这是算计着裴深去的,顾芳驰看他磨蹭,眼睛一瞪,他就乖乖去了。
要说也容易,毕竟是从上而下的变革,他裹挟着权势和资本而来,上头有人,虽然看着不过是个不熟悉实务的天降系,但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信心还是有的。
就是往传媒集团一坐,陪着他姐谈判熟悉局势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样一来,明川就是回来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人生,也很方便了··不过他也知道明川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问题都够大的,现在是这么想着,真的步入正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一走神就被顾芳驰发现了,二话不说隔着衣服不动声色一个狠掐,把注意力叫回来了··顾碧城当着一会议室的人,面不改色,差点跳起来·那边他姐的副手看了一眼,把顾芳驰的注意力引过去了,蜻蜓点水一样救了他一回。
于是就再也不敢走神了,乖乖的跟他姐跟了两天,没空吃饭了,又去下基层,视察工作,收束权力,先从人事开始捋·这工作量就大了,一时半刻的也看不出来··顾碧城好容易下午得了空,想起医院今早上还打电话给他,报告一下工作进程,他当时正忙着,听过也就算了,那边也没敢多说,这时候就想起来了,算算日子,好有一周没过去了,不知道明川怎么样。
现在这样子,一点好转都没有,他也实在放不下心来,于是就决定自己开车去看他,想着最近忙的不可收拾,干脆把办公用的笔记本pad都带上了,准备多留一会看看情况。
明川现在睡觉醒来完全没个时候,想睡就睡,睡好了就醒来,这多半还是医生看他睡不好,烧退了人也没法休息,再加上胃不好,吸收的慢,恢复的速度也太慢了,就给他用了些助眠的药物,一天里基本都是醒醒睡睡就这么过去了。
病房里安静得很,起先明川习惯- xing -的开着电视,也不看,后来就干脆关了··他在慢慢体味,逃出裴深手掌心的生活··医生和护士除了医嘱之外是不管他的,护工更是顺着他,不辞劳苦的他要什么给什么,除了吃饭还想看着他多吃点之外,多的也不管。
明川定时吃饭已经成了习惯了,给他就吃,不给也不饿,越是这样护工越是精心,到点了就给他吃·早晚都有汤送过来,从不重样,都是些补身体的汤水··起先明川没注意,后来注意到了,过了两天才想明白,大概是顾碧城送来的。
他是真不明白顾碧城为什么把照顾他的活儿给揽过来了,还一副送佛送到西的势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是偶尔想起来顾碧城临走的时候说过还来看他,心情有些复杂。
大概只是随口一说,再说,有什么好看的,他这幅样子·非要说的话和顾碧城不是没有瓜葛,可是这个联系隐晦又不好提起,他就不相信顾碧城看到他不膈应,何必逼着自己膈应自己·顾碧城要是对裴深有意思,看到他就应该恨他,要是没有那个意思,就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现在这样子不上不下的,明川是懒得管了··-·烧退了之后他就有意识的开始锻炼身体了·现在还不敢让他出病房,只能里外走走,散个步··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主意,只是还不太习惯自己拿主意,想到自己将来都能自己做主,大到平生大事,小到晚上吃啥,都能做主,这想法既让他激动,也让他害怕。
感觉自己无依无靠的站在玻璃天花板上,四周一片漆黑,头顶就是天,看不到脚下的情形,却直觉不敢动,一动就会掉下去摔个粉碎一样··就像是他那天走的时候,手搭上门把手硬是愣了十几分钟,才有勇气开门,又是好几分钟,才迈出门。
那之后他就僵硬的一步一步往外面挪,简直像是做贼心虚,在院子里就是一只麻雀飞起来的动静也能吓他一跳,更不要说是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几乎想逃回去,大气不出,总算是出了小区大门,然后就顺着路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快,走到走不动了,站在夜市街口,四顾茫然。
要说这次发烧来势汹汹,明川后来也是心里有数的,多半是因为他这几年压力都太大,好不容易心神放松了,反而有功夫生病,一下子就倒了,还不容易好··只要能活过来,他就要继续活着,不为什么也要活着。
他现在出来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以后自然要尽力过的好,站起来才行,于是有空就在屋里走来走去··这一病让他虚弱的简直不像话,就是走两步也累的不行。
心知是这些年的损耗都翻上来了,趁着这一病全部发作了,明川就是再急,也没办法,只能循序渐进··他还想活,就是这样了也还想活,就更不能急了··不过活动量上去了,他睡得时间也更长了,睡眠质量似乎也有些好转,至少睡着了就听不见声音了,被护工进进出出吵醒的次数就少了。
大部分也还是药效··顾碧城来的时候他就还睡着·看他眉头微蹙,一副不太安稳的样子,也就没打扰他,干脆开着门在客厅里继续工作··忙是什么时候都忙不完的,顾碧城也就当做打发时间等他醒来,至少还清净些。
等到明川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一门之隔的外面有声音,是说话声,很低,还是让他想起深海里的水,明明是很有力的,却又低又软,就像是害怕把什么碰碎了一样···他难得的醒来坐起来了还有些恍惚,也不知道顾碧城在说些什么,就是听着声音就恍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穿上鞋出去了。
顾碧城这才发现他,抬起眼来询问的看着他··他在打电话,大概是要紧事,腿上还放着打开的笔记本,沙发上的pad屏幕还亮着呢,一看就是正忙着··没多久顾碧城就挂了电话,示意他赶紧坐下:“感觉怎么样”·明川张了张嘴,说话还是不太流畅,所以很简短:“还好。”
他这一病,算是真的瘦的可怕了,病号服又宽大,几乎就是挂在身上的,刚睡醒领口还是乱的,锁骨就很明显的支出来,简直触目惊心,一阵风都能吹倒··顾碧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话就更温柔了:“饿了没有我叫他们送饭来”·明川没有拒绝人的习惯,点了点头。
于是就在客厅隔壁的起居室里面摆开饭桌··医院毕竟是医院,就是附加服务再精细周到,吃的东西还是很有分寸很格式化的,这也是因为里面都是病人,必须克制,很多都不能吃,味道也很寡淡。
顾碧城也跟着吃病号饭··起先是没人发现不对,后来一看他自己也没发觉不对,看着倒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也就算了不提了··反正病号饭味道也是尽量做得好的。
-·饭桌上就是有些沉默·明川是心里都明白,但是一时之间沉默惯了,别人问他都不一定能问出来,更不要说主动说话了,顾碧城也没多少要问他的,不如直接去问医生护士护工,再说吃饭就让他放松的吃饭,吃完了看看病情怎么样了也更合适。
明川虽然食不知味,但是心里有个念头,还越来越明显,起来睡下都在想,吃饭的劲头就足了些,硬塞也能塞得差不多··问题就是,顾碧城根本不知道他的饭量,自己吃了个七八分就差不多了,看明川吃得慢,给他继续塞。
明川也没有感觉,让他吃就吃,不知不觉吃多了··一般人吃撑了顶多就是难消化,他就是坐到一半突然冲到了卫生间开始吐··可见身体都毁到了什么地步。
吓了顾碧成一跳,赶紧追进去扶着他吐··明川倒还是坚持着抗拒别人的触碰,一边吐一边推他,只是力气实在不大,被顾碧城稳稳地扶住了,一手扶他一手还给他顺气。
过了好几分钟,才吐完了,马桶一冲,明川自己漱了口,这才撑着出去了··顾碧城心里有数,把他当孩子一样扶着照顾着他反而不舒服·明川- xing -子确实刚强,就是太刚强了如今才显得脆弱,不过说实话,他也就只能靠着这份刚强,好好活下去了。
虽说过刚则折,但要是不刚,恐怕连活着的念头都没了··现如今这个要强的念头就像是火星子,吊着明川心里的火气别熄灭了,至于怎么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不要绷得太久反而绷坏了,还需要慢慢用功夫,不能一蹴而就。
急也急不来··于是顾碧城什么也不提,安顿好了明川,转身就去找医生··明川这个情况其实说起来只要不特意避讳,也很快就能说清楚·医生这些时候也看清楚了,顾碧城不是那种爱折腾人的人,再说光看他和病人的相处就知道其实都不熟,那就好办了,直说就是。
首先就是长期的心理压力,明川的应激反应和自我防卫机制长期起作用,已经有些刻板动作和偏执倾向了,还相当抵抗正常交流和肢体接触··除了这个,心理压力也在长期作用于身体,包括胃病,大脑损耗,还有营养吸收问题,再就是免疫功能的退化。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感冒症状,都是因为这些一时半刻好不了的原因,所以始终老牛拉车一样好的很缓慢··不过能好过来,已经算是好事了··顾碧城听了就蹙眉。
他也知道,要让明川一时之间就能自己站起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裴深驯化他的手段绝对人- xing -不了,暴力把他毁了现在又要复健,本质上就是一直在折腾他,他插手还不算完,事情总得做到位吧·何况顾芳驰虽然顺着他,但也没少给他分析。
他脾气这样也就不说了,再说难道真的舍身去就裴深,好让他彻底忘了明川别想起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在他姐有把握一把就摁下去之前,裴深一定能发现他动了手脚拉了明川一把,能直接对着他发火弄手段多半是不可能的,但明川那时候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再怎么样,世俗的说,明川就是处于绝对弱势,可是他倒霉催的在裴深和他这里都挂上号了··最可怕的就是裴深在明川的身上和他打擂台,那最后毁了的还是明川。
给人希望再让他跌个更重的,这种事顾碧城怎么也做不出来,只能一气管到底,先把明川放在自己翅膀底下护严实了,等着裴深斗倒了,再放他出去,安身立命,他也不用太- cao -心了。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费这心干什么,还把他姐也拉上了,现在就是不和裴深势同水火也不行了··图个心安吧··第六章 ·明川没想到顾碧城就此住下了,就住在他的隔壁。
放在一般的医院里这根本无法成行,医疗资源首先就不答应,但是谁让这是私人医院呢,只要顾碧城愿意掏钱,就当是疗养了,也无不可,更不会有谁不给他面子··只是这样的看重里,透着扑朔迷离。
·明川无心去猜测,任凭顾碧城帮他做主,对于他的目的也完全不挂心了,却知道里里外外的医生护士哪怕是护工,心里也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不知道。
顾碧城对他好的超出了界限,毫无理由,又真诚的可怕,以至于他就是想拒绝,也觉得自己毫无立场,理由,底气,能够拒绝他··对他好总比对他不好容易接受些。
他也实在承担不起不识抬举的下场,索- xing -干脆根本不考虑了,一心一意的想着怎么走的更远一点,怎么能尽快的好起来,出院,又经常想将来怎么生活···他长在孤儿院,生活技能也是有一点的,重新走上原来的人生路是已经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还可以做点别的。
裴深给他的钱……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无论他愿不愿意,那就是强买强卖,现如今能脱身,确实已经是万幸了··在与社会长久的脱节之后,明川自己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迷茫的想了很久,决定先买个小门脸儿,前面做点小生意,后面可以住人的那种,反正他孤身一人,这辈子估计也是孤身一人了,没什么不方便的,也没有更多需要考虑的。
剩下的钱不管多少,都不能随便动用了·也不知道他的户口在哪里,被裴深看中前后的记忆都模糊不清,只记得狭小的窗户,闭塞的空间,恍惚里闻到的血腥味……其他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是做什么生意呢·他想了很久··想这些的时候,他才有一点实感,有一种,未来都在他手里,他至少可以把握,哪怕如今他早已经是刹车失灵,零件久未润滑的旧车,一脚踩下去可能就会撞断护栏冲到悬崖底下,总归也是他自己做主了。
他更情愿歪歪扭扭的开出去,逃出去,头也不回,让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向着未知的黑暗一直前进··裴深对他带来的影响除了那些旷日持久烙在灵魂深处的,似乎都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在他心上投下- yin -翳的,是顾碧城。
他到底想要什么在想什么·明川一无所知,每次置身于对方的气息之内,熟悉的压力就又一次缓慢的侵袭他的内部,挤压得他根本无法呼吸。
顾碧城并没有对他怎么样,甚至身体接触也根本不多,可是他太烫了,明川畏惧他,如同猴子畏惧火··于是他渐渐的开始做噩梦··也许是被锁在体内的压力逐渐释放,开始具象化,也许是顾碧城唤醒了某种他强迫自己忘却的记忆,总之,明川半夜里冷汗涔涔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在自己耳边大喊大叫扯着嗓子仿佛被掐住了喉咙的人到底是谁。
他感觉床和地面都在发抖,直到额头和脸颊传来炽热的触感,耳边有人呼唤他,隔着厚厚的一层积水,声音艰难的传递到他的耳朵里,已经有些失真··他没有反应,不知道那是在叫自己。
直到突然被投入烈火之中,焚烧的从外而内都发痛,明川下意识的哽咽一声,才意识到,不是床在抖,是他在发抖··而那个大喊大叫的人,也是他··他隐约意识到抱着他的人是谁,嗅到一点树木香,之后又手脚蜷缩起来,怪异的挂在床沿上,感觉自己如同触须被烧得蜷曲焦黑的藤蔓,拖沓而累赘。
唉,明川真可怜嗷··-·顾碧城一直在安慰他,他慢慢的才听得到,睁大了眼睛在他的臂弯里望着月光流淌的窗台,慢慢的平息了颤抖,牙关紧咬,克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急促的呼吸着。
他被按在顾碧城胸口,被他整个人包裹,就像是躲在高厚的城池之内,分明无风无雪,却让他觉得外面鬼蜮横行,只有这一点点地方是安全的,除此之外,无可藏身··明川昏昏沉沉,只知道顾碧城的手指抚摸过他的额头侧脸,又揉了揉他绷紧的脖颈,有些疼,却让他慢慢的放松,瘫软下去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更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何年何月··他靠在厚厚的绵软枕头上,一只手臂从他颈后绕到他胸口,护着他不脱离某个温热的胸膛,明川慢慢睁开眼睛,觉得下颔有些痒,伸手一拨,发现那是顾碧城的头发,一缕顺着他的胸口掉下来,依偎在他脸颊旁。
抬头一看,顾碧城坐在床头,把他搂在怀里,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安安静静的在眼下落下一片浓密的- yin -影,长的简直就像是蕨类植物羽毛状排开的叶子··他神色很安宁,丝毫不觉得这个姿势难受一样,明川不敢动,一向煎熬的内心受了几分感染,终于认真的看了他一会。
说起来,这样仔仔细细的看过去,他觉得自己和顾碧城相像的十分有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实在差距太大··顾碧城比他大了那么几岁,或许年少的时候,也和他有着相同的特质吧,否则,裴深又不瞎。
但……·顾碧城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急不缓,自得其乐,安闲从容,是他内心的力量··明川自认坚韧,但到底与这个不同··宁静与尽全力去燃烧,本来就不同。
他时常担心自己无力为继,燃烧着燃烧着就烧光了,剩下灰烬漆黑一团,最后委顿于地,风一吹就散了,从此之后一点痕迹也不会留在人世间··顾碧城不同,他自身内部运转自如流畅,始终能够继续下去,天长日久,如同流水潺潺。
分明同样都是人,但是其中差距,竟然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他悄悄起身下了床,准备去洗漱,想了想,把被子盖在了顾碧城身上··大概也是累了,顾碧城一动不动,什么动静也没有感受到。
等他洗漱出来的时候,顾碧城倒是已经醒来了,之后又是一起吃饭··明川照例吃药一样,面无表情的往胃里塞·他真的一点也不饿,毫无感觉··顾碧城注意到了,心里一叹。
现在明川还在吃西药,吊针也一直在调整·关于食欲这一点,医生也跟他提过,西药伤胃,但是不吃救不了急症,吃了恐怕胃口会更坏,如果要保养,还是要中药。
顾家确实认识那么几个中医,找大夫倒不是问题·等到明川出院了,也就可以慢慢调理了··这些事情都不是问题,他能安排能解决,他发愁的是不知道明川愿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
现在很显然明川始终很抗拒别人的接近,身体上的尚且如此,就更不要说心理上的了·更不要说就是按照常理推断,他现在也很难接受这种建议··只能放在不远处的计划里面,总得先让他放松下来吧。
饭后明川在屋里散步·他现在虽然还是体虚气短,倒比刚开始强一点,至少在病房里走几步不觉得累得慌了···顾碧城还没走,他临要出门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干脆就站住了说话。
明川现在能确定了,顾碧城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就好像是害怕打碎什么脆弱的东西,这个脆弱的东西就是他·和医生护士在外面说话的时候,虽然顾碧城照样会放低了声音,相当温柔,却没有这么……·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说,只是很诧异顾碧城这种意外的柔和,虽然确实只有这个可能,但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顾碧城……·最后也就是一声叹息··-·我再次严肃的说一遍,这个学步车,明川攻一下··本来设定是顾碧城小宝贝攻,不过我觉得他俩都不会在意这个问题,正文里也确实都是顾碧城攻,受不了逆的可以选择不看。
但我想写就可以写··看了还要骂我的,大家就别自找不快了,我也会骂人··好了,分割线··——————————————————————————————————————————————————————————————————————————————————————————————————————————————————————————————————————————————————————————·学步车·大概发生在明川第一次到顾碧城办公室的时候。
顾碧城差不多已经修身养- xing -,不再亲手经管公司具体业务,只把握大体方向,所以办公室装修的十分清心寡欲,色调寡淡而清净,开阔疏朗,开会的时候经常用用。
明川就是再不关心公司内务,也知道这里曾经是个众人传说之中杀人不见血,不知道令多少人闻风丧胆的恐怖之地,只是在他看来比奇传说不知道亲切了多少,到处都是顾碧城的味道和感觉,内敛而具有趣味,坐在沙发上等着顾碧城开会出来的时间也一点都不显得漫长。
会议的具体内容明川也大概知道一点,关于公司日后走向公司分为差不多两个派别,造星工业嘛,也就那么回事,他不属于会被风向波及的人,也就懒得去关注··他上面有人。
顾碧城开完会如同老干部一般拿着茶杯走回来的时候,明川的俄罗斯方块已经打到第三局,他现在差不多以经没什么问题了,但之前养成的习惯还没变,对俄罗斯方块的热衷也保留到了现在,甚至有些奇怪的执着。
顾碧城弯腰去看他的手机屏幕,长发垂下来落在他手边··明川随手关掉手机放在一旁,抬起头看他:“回来了”·顾碧城喝了一口茶水,点点头:“回家吗”·不用坐班的大老板和不用坐班的大明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不需要报备请假。
明川却摇了摇头:“芳驰叫我们等会和她一起吃个饭·”·这些年顾碧城眼瞅着在努把力可能都要抱上孩子了,顾芳驰还是单身一个人……也不能算单身,但她就是慢条斯理不肯着急,不晓得在墨迹什么,倒是对明川感情日深,时不时一起吃个饭,顾碧城也习惯了。
放下茶杯俯身把明川锁在怀里,亲了亲他:“我看她正忙着,时间还多得很,来干点别的”·明川微微向后仰,腾出一点空间,顾碧城趁势屈起一条腿跪在他身上,伸手去勾他露出一点锁骨的衣领。
要来点什么简直不言自明··漆黑的长发从他肩头一直水一样滑落到明川手背上,他俯下身的时候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幻觉一样的迷离,明川下意识的吞咽,习以为常的焦躁和渴求从每一寸肌肤上蒸腾,他伸手抱住顾碧城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带着奇怪的笑意调戏:“难道你是在暗示我,今天让我来”·顾碧城低头轻柔的抚摸他的后颈,声音暧昧而异常的甜腻:“我刚来的时候还听见有人讨论,咱们的强弱问题,不如你也猜一猜”·这倒……一直是个问题来着。
顾碧城仰赖资本和直白的- xing -格,从来不掩饰自己就是明川背后那个人的事实,倒让别人凭空产生许多忌惮·不过越是这样,外头越是猜测的千奇百怪,主要是他们看起来实在势均力敌,cp粉也很难办,时常举棋不定,发生许多争端。
顾碧城本人对此无所谓,明川倒也清楚,他之所以一以贯之的负责任,大概还是因为- xing -格使然,再说做攻总是累一点,他们开始于一个人的责任心,大概也就习惯了这种模式。
但偶尔试试别的,也并不坏··顾碧城主动坐在谁的大腿上求欢,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场面·他骄傲所以固执,往往即使是主动要求,也十分理所当然,相当矜持而含蓄,明川扶着他的腰去看他的眼睛,几乎觉得自己要被他温柔的眼神所溺毙,甚至自己都恨不得淹死在他的眼神里算了。
他伸手遮住顾碧城的眼睛才去亲吻他:“你看着我总让我觉得你太纯良了,是我骗你的·”·顾碧城低声的笑,睫毛在他手掌心划出一片酥麻的痒:“是我骗你的,骗你快点潜规则我。”
幸好他开会也任- xing -不穿正装,说话并不影响脱衣服,沙发空间不够大,但两人都没有转移战场的打算,将就将就也觉得别有趣味·明川越过被自己扯开的裤腰,从后面伸进去一只手抓住了顾碧城半边屁股,手底下的软肉又韧又弹,他倒不是第一次摸,就是每次摸到就惊叹一下,随后爱不释手。
··这感觉对于顾碧城多少来说也有些奇怪,不过明川的神色十分动人,他也就略微忍耐,由他玩弄了··两人不知为何都十分想要尽快肌肤相亲,勉强扯开所有扣子就拥抱着贴在了一起,明川掐着他的腰,从他的口袋里摸润滑剂。
顾碧城生- xing -有一种考虑周全的毛病,不管用不用得到,这东西是一定会带着的,所以毫无意外的被他摸了出来··明川跃跃欲试:“忍一忍,很快就会适应的。”
他生- xing -没有太多此方面的攻击- xing -,自己说出这句话就觉得十分有趣,顾碧城扶着他的肩膀半坐起身方便他摸索着润滑··水- xing -润滑剂顺着大腿根流下来的感觉十分怪异,身体内部被入侵的感觉也十分怪异,顾碧城没忍住,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
明川叹了一口气,偏过头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我觉得选择困难,我既想看看你那里是不是很可爱,又想看你现在的表情·”·顾碧城勉强没太失态,扣在他肩头的手却收紧了:“嗯我现在……怎么了”·那刺激怪异而令人酥软,他不知道明川平时的感觉如何,但适应起来似乎还挺难的,但明川似乎十分喜欢他这新奇的样子,瞳孔都有些收缩,靠在他肩头,呼出的热气让他微微战栗:“你里面好热……你在吸我……”·原本顾碧城并不觉得有多羞耻,或者尽量不觉得有多羞耻,心态上还是一个十分温柔体贴的好攻,突然被他这样直白迷恋的夸赞,突然脸上爆发一阵红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谢谢夸奖,还是别说了羞死人了·顾碧城选择沉默,因为在他脸红的时候他已经条件反- she -夹紧了明川的手指,怎么说都没有用了··顾芳驰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地毯上,顾碧城的长发凌乱铺在雪白的长毛地毯上,他已经有些忍不住哭腔,摸索着抓到手机,却被已经失去自制能力的明川用力顶了一下,他的前列腺刚被发现,正是最腿软的时候,难受的呜咽了一声,长腿勾在明川腰上,迷茫中看到来电的人是顾芳驰,终于挣扎出一点神智,接起了电话,勉力正常而简短的说明情况:“我不饿,我不吃了,你自己……”·他用力揪起一块长毛,仰起头咬着嘴唇忍住了一声绵软的呻吟,按灭了电话的同时明川已经低下头来卡着他的下颌找到了他的嘴唇:“我也不饿。”
他们俩都出了一身汗,抱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要融化成一团,顾碧城揽住他的后背感觉到后- xue -里的那东西似乎要顶到更深处了,难受的喘息:“你……别太……嗯……”·他没有机会完整的拒绝,艰难的说到一半就忘记了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只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都被一只火热的大手捏在了一起,不停的揉搓,整个人由内而外不可阻挡的融化。
太爽了,和在上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爽·他本以为自己对明川的渴求总有止境,但没想过会这样,连他埋在自己颈窝里- xing -感的喘息也喜欢··两人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干脆利落的放了顾芳驰大姐头的鸽子,坦荡荡,甜蜜蜜。
顾芳驰沉吟着,默默独自拖着一条长长的单身狗影子,推开了狗粮去吃正经饭了··-·那一头顾碧城站在门口打电话,这一头明川走着走着坐下来,扭头去看顾碧城的背影。
他站的很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头浓黑的长发如墨,在后颈发根上扎了一根缎带,是很深的墨绿色,明川隐约记得他的袖扣也是这个颜色的宝石,遥相呼应··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想起来留头发,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而且确实留到了腰际,眼看着再长下去比很多女人的头发都长。
更难得的是顾碧城这样,一点也不女气娘气,反而让人想起很久远的那种翩翩公子,风流洒脱,古典而隽雅,一抬眼的时节尤其动人··他睡着的时候难得的因为看不见眼睛而柔和了整个轮廓,几乎要融化在暖光里面一样的温柔,模糊了- xing -别和棱角的那种温柔,收敛的几乎丝毫没有外露的东西。
人能这样,真难得··顾碧城突然笑了出来,声音仍然是低低的,就像是一群鸽子安闲的从他的肩膀上飞起来,在整个屋子里盘旋,然后从半开着的窗子里飞了出去,途中落了一片温热的羽毛在明川的胸口。
这感觉几乎让他有些震惊··明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从冰冷的海水里冒出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能看见远处长着棕榈树的海岛,听见了海鸥的叫声。
整个世界都新鲜的向着他涌过来··新鲜的让他战栗,应接不暇··这时候明川听见了雨声,细细的,沙沙的打在窗外的树叶上·顾碧城正好挂了电话,走到窗口:“下雨了。”
顺手就把窗户全关上了,回头见明川还看着窗外,眼神有点惊奇,心里不知为什么就很柔软,低声道:“太冷了,窗子还是关上的好,等雨停了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解释,但是既然是对着自己说话的,明川也就点了点头··顾碧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明川就意识到他可能又要走了·否则的话两人就住隔壁,有什么话也轻轻松松的就说了,不必这样酝酿,再者说了,顾碧城也压根不是来疗养的,他应该也忙得很,能腾出这几天照顾他,甚至把护工的活儿都给揽过去一大半,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何德何能,让毫无关系的顾碧城这么照顾·停了一会,顾碧城才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出院之后……愿不愿意到我那边去住方便你疗养,也安全些。”
安全·明川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虽然并不很疼,但是那种尖锐的感觉却唤醒了他所有关于疼痛的记忆,以至于身体僵直,虽然照样面无表情,但却好一会没眨眼睛。
看他这个样子,顾碧城就知道他是明白过来了,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于是就很直接的解释:“裴深已经发现你不见了,而且不见的很蹊跷·”··明川突兀的抖了一下。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被莫名而来的寒气侵袭,脸色虽然一向苍白,但是此时此刻就算是惨白了··顾碧城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是被吓到了,想伸手安慰他一下,又觉得不是很合适,怕他不舒服,干脆继续往下说:“你要躲过裴深的搜查,也很不容易,最方便的,就是放在一个他没办法动的地方。
我那边也清净,你也安心,等到……之后再说·”·现在明川显然不适合听这些勾心斗角算计人的事情,顾碧城就略过了没解释。
再说,他从小就是跟着顾芳驰学的,要做什么往往是心里记着就行了,做出来才会说出来,做不出来就憋着不说,这样反而有一股劲催着他去做··明川也知道有些事恐怕不方便自己知道,顾碧城这边已经做好了他出院之后的计划,倒让他有些惊讶。
也不全是受宠若惊,是比那还深的一种惶恐,不知道顾碧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如果真的问的话,问出来又要怎么办呢难道他还能报答他·现在明川还活着,就是顾碧城的一桩功德了,他有什么能报答他的索- xing -就他说什么是什么吧。
于是就在顾碧城以为明川还要犹豫警惕的时候,明川就点了点头:“嗯·”·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顾碧城又看了他一会,明川也说不上来那种眼神像什么,他的感觉还是很麻木,尤其无法辨认别人的眼神,就是听话也只能听出字面意思,不过顾碧城也是知道的,所以……·明川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总觉得顾碧城看他就像是看什么很可怜,很脆弱的东西,就像是对着一只流浪猫流浪狗……·丧家之犬。
要是这么说,其实明川一开始,就是丧家之犬,无处可归··过了一会,他站起来,道:“最近事忙,等你出院我来接你·”·这一回明川就知道,他大概是快要出院了。
他低着头没看顾碧城,点了点头··顾碧城的脚步声很轻,又轻又快的走出去了,顺手还把门带上了··屋里一时只有隔着玻璃窗透进来的雨声,分明是早上,天光黯淡得分不清时候,就像是傍晚那么- yin -沉。
明川站起身来走到窗口,隔着玻璃摸了摸雨丝,望着被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的树叶··第七章 ·再过了一周多,明川就再次见到了顾碧城·这一周他生活的仍然十分安闲,以至于都不知道今夕何夕,只大概数着日子。
顾碧城来接他的时候,明川正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走累了坐在路边,顾碧城跟着护工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是看到了一只蔫头蔫脑,营养不良的昆明犬,长期的禁锢对他造成了很严重的损伤,以至于看上去根本判若两人,让人不敢相信他也有光彩夺目的时候。
办完了出院的手续,带着明川上车之后,顾碧城也没有多说话,意识到明川没想起来系安全带,干脆伸手过去帮他扣上,明川的反应慢了一点,听到咔嚓一声,身子一抖,本能的向后闪避,顾碧城已经松开手了。
他垂下眼睛··没有音乐声的车里十分安静,行驶起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和柔软而舒适的小牛皮座椅令人昏昏欲睡·明川的睡眠质量不好,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精神,恍恍惚惚的隔着深色玻璃去看外面,过一会就困了,再醒来就发现车子已经停下了,外面绿荫环绕,前面就是一扇雕花铁艺大门。
顾碧城眉眼温柔似水,声音又轻又低:“醒了我们到了·”·明川自己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并不太顺利,不过这次顾碧城没有要帮把手的意思,他自己开了车门,跟着顾碧城进去了。
绿草如茵,中间夹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过去右手边一条便道,转过弯就是主建筑,一栋三层的独立别墅,墙体是浅灰色,窗户敞亮开阔,楼下覆盖着高大的树木,似乎三楼也能被浓- yin -遮蔽。
一楼是大厅,走进去的时候有个系着围裙的胖胖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笑容明快而亲切:“先生回来了次卧已经打扫好了,”她很有分寸的打量了一眼明川,笑容仍然很亲切,有一种市井的烟火气:“现在就上去看看”·这是顾碧城回国之后从父母那边聘过来的家政人员,都叫她徐姨,勤快麻利,人又好,相处下来顾碧城觉得也挺舒服,大概也能把明川照顾好。
顾碧城看了一眼明川,其实是在征询意见,但明川根本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就点了点头:“嗯·”·卧室都安排在二楼,不多,一共也就五间,其中一间改成了书房,一间储物间,剩下也就三个房间,顾碧城专门让他们把自己房间隔壁的次卧收拾出来,这样明川可能不安的感觉会少一些,虽然顾碧城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学者,但总是在细节上尽力让他舒服些。
房间是乳黄和原木色调,清爽而温柔,有个小小的窗台,被室外的绿荫笼罩着,太阳光多半都会被过滤·明川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自然而然觉得十分陌生,陌生到惶恐。
他刚脱离了裴深,甚至都没有什么逃出生天的实感,马上又来到另一个相当封闭,和裴深身上的某种特质重合的地方,说不感到紧张和恐惧,无法放松,那是不可能的··顾碧城就站在他的身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往前走了两步,揭开被子,道:“你想不想坐一坐累不累”·明川其实有些累的,但他沉默的摇头,表示拒绝。
顾碧城好的一点是他从来都是点到即止,既然明川说不,那他就不会继续劝说,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室内十分安静,还听得见空调的运作声,单调而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几不可闻,倒让空气显得缓和了一点。
顾碧城意识到他的紧绷状态又回来了,而这对于如今的明川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等你好点了,外面的事情也解决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顿了顿,补充道:“住在这里不要客气,你是客人,也不要拘束了你自己,我平常白天都不在家,后面有个花园,太阳不是很大的时候要是散步可以去那里·徐姨在我们家做事习惯了,很擅长照顾人,你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当然也可以跟我说。”
·他声音在明川面前总是很温柔的,在明川看来这是一种毫无必要的温柔,反正他又感觉不到··明川基本理解了他的意思,但对于他来说这基本等于没有作用,他要是还会正常的提出自己的需求,那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多久”·顾碧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看着明川消瘦的脸,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你在这里的任何时候都是自由的,将来也是,一旦这件事情解决,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了。”
这已经是现阶段他能做出的所有保证,因为真的不知道按照顾芳驰的计划他们能够多久解决这个问题,毕竟对手是活的·但事实上这些话只是一些苍白无力的空头支票。
·明川点了点头··徐姨就在这个时候上来,推开半闭的门:“医生来了·”她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就知道哪个是身体不好的了,没有多说什么,就下楼去泡茶了。
明川听到医生这两个字还是有些抗拒的,但还是跟着顾碧城下楼··医生就在大厅里等候,身边放着一壶红茶,跟着一个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助理·他本人是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爷爷,留着山羊胡,见到顾碧城就亲切的笑了笑:“碧城,又见面了,身体最近如何”·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一见面就差不多能看出身体状况,再加上顾碧城小的时候身体经他调理过几年,这两年要是见到了还要把个脉,清楚的很。
顾碧城也就笑了笑,把身后的明川让了出来:“这回不是我,我好得很,薛爷爷,你看看他·”·于是明川就在三个人的视线下走上前坐下来,伸出一只手。
顾碧城随意的坐下,看着薛医生的表情··凡是中医基本都通儒学或者道教,好的医生一般学问也不错,甚至儒释道一体,都讲究个养气功夫,涵养和神色与众不同,薛医生最喜欢沉吟,并不露出特别吃惊或者沉重的表情,一来是为了不增加病人的负担,二来他也早就见惯了,医术高超,况且早年成名,差不多一直都在给权贵之家开方子看病,也没什么能惊到他了。
像是一搭脉,明川这样破草船似的身体,他也不是头一回见了··一手捋着胡须,一手静静把脉,侧着头沉吟思索,片刻后又示意换了另一只手,随后又看了明川的舌苔,细细问了饮食,便溺,睡眠,日常心情,明川虽然不算对答如流,但也足够他了解情况了。
薛医生意有所指的看了神色平静的顾碧城一眼,收回手:“,损耗太多,劳心伤神,怕是补养不易,我先开个方子慢慢调,有空你就找我把脉,总能调过来·”·助理已经手疾眼快从包里拿出一沓白纸,拧开钢笔递给薛医生,他接过笔,略略思索,写出一个药方,又重新看了一遍,斟酌几味,改了改,递给了顾碧城:“每日两服,这是两周的方子,随后再看。
如何煎药,何时服用,都写在方子上了,去哪里抓药,你也知道·”·虽然看似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但约定俗成,必定是要背着病人讲一讲悄悄话的,薛医生也不例外。
干他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不好奇,再说就是不闻不问做哑装聋,也比一般人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并不想知道更多,于是只是叮嘱了几句日常起居,随后便建议道:“术业有专攻,这神智已经有所损伤,还是应当找几个专科医生看看。”
这件事顾碧城不是没有想到,只是蹙眉:“就怕他不肯,您也看得出来,不瞒您……唉……”·薛医生怎么能不懂,点了点头,又拍了拍顾碧城的手:“你呀,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的- xing -子,人既然已经带回来了,你是不会不管的,更不会放任自流。
人的命,天注定,你救他一时,也不能救他一世,到底还是要看个人造化·你也不必太看重人力,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无论如何,总不是你的错·”·顾碧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听着这不祥的话音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薛医生倒也不是危言耸听,或者故意吓唬人,只是这样的人太多了,而生活下去本身就很难·顾碧城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受不了··送走了薛医生,顾碧城转头就让人去抓药,本来还想继续陪着明川熟悉一下环境,却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只剩下明川,独自关起房门,适应新的房间。
-·房间里很寂静··明川慢慢的倒在床上,茫然的私下打量··说实话,他还是有些怕··恐惧对于他来说不是响应黑暗召唤的回音,而是深植在内心深处的常有状态,随时随地,如骨附蛆。
理智告诉他,如果顾碧城是深藏不露的变态,那么第一,他无法逃脱,第二,顾碧城根本不用费这个力气··况且他明明知道他根本不是··但是恐惧仍然存在。
封闭的空间令他害怕,但同时当他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的时候又觉得安全,虽然身体有些僵硬,无法舒展,但他不准备改变姿势··房间里安静的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清楚楚在耳边回响。
明川僵硬的躺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些什么,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敲门声··对于他来说敲门声也确实是太陌生了。
裴深不许他关门,更不会敲门,所以回想起来明川居然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听到敲门声是什么时候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体有多僵硬··门外是徐姨,敲了这么久的门似乎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见到他开门出来,就温和的问道:“厨房里煮了汤,要不要喝一点”·她不知道怎么称呼明川,干脆就略过称呼不提,反正现在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明川楞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在医院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个时候喝汤的,看来顾碧城确实是一个锲而不舍,十分规律的人··他向来随波逐流,于是就跟着徐姨到楼下去,被安排着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这一碗汤。
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能嗅得到中草药的味道,还有别的原材料,清凌凌的一碗,一点油星也看不见,撇的一干二净,汤色澄清而温暖,看着就是十分耗费功夫的···徐姨是个有生活趣味和追求的人,看着明川面前孤零零放着一碗汤实在奇怪,干脆拿来了一点小菜和点心。
顾碧城不爱吃甜,所以家里的甜点比外头的普遍少了一半糖,像是枣泥山药糕或者糯米糕之类的东西,简直差不多是原滋原味,只是都做的十分精巧可爱,一口就能吃完,顾碧城小的时候家里人怕他吃多了零食不吃饭,所以都做成这样,仅供消遣,等到长大也就差不多习惯了,照样还是做成这样。
他这边的厨子也是从家里要来的,给一个几乎不挑食也不说好吃难吃的人做饭对于厨子来说是十分伤害自尊心和成就感的一件事,听说宅子里要来客人,倒是卯足劲头熬汤做点心,这时候已经在兴致勃勃的准备晚饭了。
徐姨看着觉得可乐,带着笑来来去去,回到餐桌旁边看明川只是一味喝汤,以为他还是拘束,便自然的推荐:“尝尝这个小蛋糕不腻,也不太甜,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
明川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于是只好接过来,怔怔的看着纸杯蛋糕上面装饰精巧的一圈奶油··是清淡的绿色,大概是薄荷口味,上面还放着一朵糖浆做的小花,闻着就是一股奶油的甜香。
他饮食清淡已经很久了,这点甜味对于他来说已经够多,诱惑也居然足够大·明川试探着舔了一小口奶油,马上就被甜香和西点温柔细腻的质感所俘获·如果不是接触到了,他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渴求这种甜味的,仅仅只是一小口居然就让他惊呆了,随后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把面前所有的纸杯蛋糕吃完了。
然后他就把剩下的点心也都吃完了··最后喝汤的时候明川已经意识到自己吃得太多了,但一来是已经形成了习惯,二来是他总觉得食物就是要吃完,所以勉强把汤也喝了。
这时候明川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无措,到底是直接上楼去呢,还是收拾一下碗筷,或者说自己要走了·他还是有些畏惧和人说话,在医院的时候和护工交流基本全靠意识和眼神,但他知道从礼貌来说这样是不对的,所以犹豫了片刻,还是上楼去了。
半小时之后他就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第八章 ·顾碧城晚上回来的很晚,走廊里只留了一盏灯·他忙起来不会在家里吃饭,所以家里十分安静,应该都睡了。
轻手轻脚走到二楼,顾碧城眼神一定,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还没肯定,就见明川开了房门,摇摇欲坠的走出来,脸色白的可怕··眼看着他就要倒下去,顾碧城急忙上前扶住他:“明川”·明川脚下一软,就滑了下去。
顾碧城力气倒也不小,打横把他抱起来,又送到卧室里去,把他放在床上,哄了好长一段时间,看他终于平静下来,这才略微放心,给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隐约觉得自己如同体贴的老母鸡,微微笑了笑,看着明川再次昏昏欲睡,这才出了房门,自己洗澡准备睡觉。
但这一夜到底不太平,顾碧城睡梦中听到挠门的动静,坐起来总怀疑自己听到了明川的哽咽声··可是他是根本不会哭的··他实在不放心,赤脚下去开了门,居然发现明川就在门口。
看来挠门倒是真的了··他一副惶然无措,害怕的无法安定下来的样子,看到顾碧城才喘得过来气,顾碧城半梦半醒,干脆也不来回折腾了,直接让他在自己这里睡了。
房间里有了一个相对来说熟悉的人,明川终于放松了几分,只是躺在对方的床上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身体僵硬·顾碧城半梦半醒,温柔的简直就像是一块松软甜美的小蛋糕,把他往怀里一带,有一下每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背,眼睛已经闭上了:“乖,快睡吧,没事了。”
明川抬眼看一看他的表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在床头灯温暖的光影里慢慢睡着了··第二天明川醒来时顾碧城已经起床,他作息不太规律,每天睡的时间比一般人长,睁开眼睛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地,直到慢慢清醒,才想起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比自己想的信任顾碧城,但其实……其实也是应该的,只是这种信任也叫他本能的害怕··下楼的时候顾碧城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他早上吃的不多,咖啡,水果沙拉,其他的都很随意,给明川准备的倒是中式早餐,养胃的红枣小米粥,滋味清淡,熬了很久,小米软糯透着红枣的甜,是五谷粮食温暖的香气,粥里躺着色彩对比鲜明的红枣,带着一点点酸。
厨子觉得去了红枣核就失了滋味,所以一整颗喜庆的躺在里面·配着开胃的小菜和几样点心,山药糯米糕做成小块,模具压上漂亮的花,用紫薯染上颜色·红糖酥饼的内馅儿是咸口的嫩鸡肉,是顾家厨子自己的方子,味道层次丰富,虽然很小一只,咬一口却有十分复杂的馨香滋味,饼皮酥脆簌簌掉渣,内馅儿又鲜又香,鸡肉没有多少油,混着香菇胡萝卜丁,吃起来一点也不腻。
厨子已经从昨天就知道明川爱吃甜,今天就做了一个冰皮水晶鲜花饼,里头是两种馅儿,被白糖腌制的玫瑰花瓣和新鲜黄菊花瓣,上头点缀着红艳艳的枸杞粒,因为顾碧城嘱咐了他不能多吃,虽然花样多,但都是一口一个的大小,算起来并不太多。
给顾碧城做饭基本没什么成就感·他不挑食,也克制的几乎没什么太喜欢的东西,厨子备受打击·尤其是早上吃西式早餐这一点,厨子曾经用杀鸡焉用牛刀的语气感叹过。
西餐,西餐那还能算是做饭·十分鄙夷的模样··这回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倒是卯足了劲准备展示一番·明川身体不好,需要食补调养,厨子宛如看到了新希望,写了一个食谱计划,准备慢慢调养,顺便把中药也熬上了。
附一个昨天脑洞到的小番外:·白月光幼儿园的大班里,薛老师牵着顾碧城小朋友往蹲在角落里不理人的明川小朋友身上一丢,拍拍手:“好啦,碧城在这里那我就走啦”·明川小朋友头也不回,继续缩在角落里画圈圈QAQ,顾碧城小朋友用肉肉的小爪子去扒他的肩膀:“你怎么啦是不是肚子痛痛你是不是哭啦是想妈妈了吗”··两个小朋友纠缠一分半钟,明川小朋友回过头,眼睛红红的用力擦脸:“我才没有哭他们他们说你是园长的小孩,不想和我玩你是坏人”·顾碧城小朋友无辜到发懵,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表白:“我才没有我最喜欢川川啦以后都和川川玩川川不要哭啦”·明川小朋友:“我才没哭”·顾碧城小朋友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好好好,你才没哭呢。”
明川小朋友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顾碧城小朋友塞了一嘴的奶糖,堵住了·顾碧城小朋友牵着他的手蹬蹬蹬跑到门口:“就要放学啦,我姐姐说好来接我的,她可厉害了我们去我家吃鸡腿”·奶糖已经吃完了,明川小朋友开始想吃鸡腿了。
已经三年级的大朋友顾芳驰来到幼儿园门口,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突然听到弟弟说这种话:“我听他们说,大人还可以结婚的就像是爸爸妈妈那样可以一直住一起明川,以后我们也结婚吧”·顾芳驰大朋友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白嫩嫩的明川小朋友已经被拐走了:“好”·emmmmmm……·饭后午休,顾碧城小朋友偷偷钻进明川小朋友的被子,小声:“川川……川川……你睡着了吗”·明川小朋友半梦半醒:“嗯……”·顾碧城小朋友放下心来,看来川川已经忘记不开心的事情了呀,于是在枕头上拱一拱,也睡着了。
——end·第九章 ·饭后吃中药··原本大部分中药都是饭前吃,然而怕明川饭前吃药伤了脾胃,又对食欲无益,干脆挪到了饭后··药并不算多,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味道苦涩带酸,明川饭后半小时吃药,那时候顾碧城已经出门工作去了,徐姨怕他畏苦,给他拿了点厨子自己做的蜜渍梅子。
明川喝了一口,倒觉得不是不能忍受,干脆端起来一口喝完·徐姨闻着药味就觉得太苦,看他这么快就喝完了,赶紧把梅子递给他:“快,吃一个压下去·”·这药有种种好处,安神补气,但最大的不好就是喝下去之后立马就觉得恶心想吐。
含了一个梅子把呕吐的冲动压了下去,明川干脆闭上眼睛慢慢换气·他知道自己吃什么吐什么,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已经习惯了,相当麻木,但他知道药是不能吐的。
他不能放弃好起来的机会,更不能放任自己就这样慢慢毁灭··虽然他也不知道,好起来还能怎么样··这天可喜可贺的是,吃进去的两顿药,明川只吐了一次,徐姨又熬了一碗给他拿过来,看着他苍白消瘦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气。
一般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再好强倔强,生病了也是会撒撒娇,发发脾气,让人多照顾一些的,但明川似乎司空见惯,又似乎自己都不知道他哪里招人心疼,就让她更加觉得心里难受。
一个人要受多少折磨才能对身体上显而易见的病痛丝毫没有感觉·明川沐浴在她温柔的目光之中,丝毫不能体会到徐姨的复杂感慨和柔软心情,只是觉得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更接近顾碧城了。
他是真的会碎掉吗为什么人人都这样对待他·晚上顾碧城回来的早,正好赶上吃晚饭·明川已经坐在餐桌旁,看着一道玫瑰冰粉发呆,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懵懂而澄澈,看到顾碧城心里一颤的地步。
他这幅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人间烟火里随时都会融化的一块冰··顾碧城坐下来就看到了冰粉上的玫瑰花瓣,有些奇怪:“怎么给他吃玫瑰”·大部分男人呢,对于玫瑰的理解也就是给女人吃来养颜美容的,徐姨倒是知道的多一点,上菜的时候解释道:“玫瑰补血益气,对什么人都挺好的,这个糖浆也是红糖熬出来的,味道平和,先生你也该吃点。”
顾碧城保持沉默,看着加入玫瑰花汁后呈淡粉色的冰粉浸在深红色糖浆之中,上面还放着几片玫瑰花瓣,盛在雪白的精致瓷器里,思考着厨子的浪漫脑回路,随后发现好像整桌菜都是向着好看好吃又补身体发展的,顿时感觉有点微妙。
看样子他平时实在是伤害了厨子的积极- xing -··明川吃的其实还是不太多,但厨子已经摸准了他的口味,遵照医嘱做出来的东西对他都有好处,而且容易吸收消化,十分尽心尽力的给他食补,所以吃多吃少,只要不吐出去,执行少食多餐的策略,前途还是光明的。
顾碧城自从经历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塞过东西,明川自己吃了一点,感觉差不多就不再吃饭,停下筷子来吃玫瑰凉粉··现在是夏天,按照中医理念,红糖补虚益气,健脾暖胃,是个好东西,而玫瑰味甘微苦,- xing -微温,理气活血,为中和玫瑰- xing -质,红糖水里面还加了点蜂蜜,口感更好,甜里带着玫瑰舒缓的香气和微微的苦涩。
顾碧城的冰粉是冰镇过的,白瓷盏触手生凉,外头还滴着水珠,但明川的就只是放到室温,否则怕他吃了受不住凉·看明川似乎挺喜欢这个,而且吃了又不占地方,顾碧城等他吃完之后缓了一会,就把自己的也推给他了。
明川茫然的看着他··他刚吃完饭,脸上难得的透出点血色来,大概是因为逐渐熟悉,那种始终存在于两人相处之中的神经质的紧张终于几乎消隐不见,气氛又好,顾碧城就对着他笑了笑,语气更亲近了一点:“我不太爱吃甜,这里面有蜂蜜。”
于是明川就接受了这个解释,舀了一勺冰粉,安安静静的吃掉了··他这幅样子简直称得上是乖··顾碧城莫名其妙心软的冒水,投喂他居然投喂出一份奇异的满足和欢喜。
大概是知道他好转起来是多么的难,因此一点点的进步都足以令人为他感到高兴··饭后顾碧城本来应该在书房继续工作,不过想起来那天带着明川的参观介绍工作还没做完,按照他的- xing -子肯定不会主动探索,说不定他走之后明川就是随便待在一个地方就能过一天,这幅样子只是想想就觉得他很凄凉,所以干脆带着明川走后门进了花园。
·花园里按照顾碧城的吩咐做了很大一块草地,旁边围绕着巨大的树木,花倒不是很多,但树影婆娑,也挺有意思·当初设计师十分疯狂的表示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昂贵的草皮上还要有野花,感觉与整栋房子的格局都完全不搭,但是抵抗不了顾碧城就是坚持必须要有,所以一踩上草地明川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脚踝。
是夜风里的小野花··晚上他有些夜盲,看不太清楚,花园里虽然有灯,但是树影一遮光线还是十分黯淡,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顾碧城身上··“嗯”·顾碧城回手扶住他,手上的力道始终十分稳妥:“抱歉,我没注意这里有点黑,要不我们回去吧”·明川只觉得他被握住的手臂顷刻升温,几乎无法忽视,于是点了点头。
回到小楼的时候干脆走的是另一条路,略微有点绕,顾碧城干脆没有松手,带着他一路走过去,顺便和他商量:“要是你害怕一个人待着的话,不如晚上到我那边来睡白天你也可以去厨房和徐姨他们说说话,散散心,我书房的门一般都不关,你要是想看书,也可以看看。”
想了想,顾碧城决定去咨询一下目前明川到底应该怎么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之后再整理一下书架,告诉徐姨他们多照顾明川一点,注意他的状态··这个邀请其实很容易就会显得过界,不是正常社交之中的越界,而是对于明川的心理防线来说,他把“自己”和“外面”分的太清楚,界限重重,荆棘遍地,很容易就会触发他的警报,所以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不会引起他紧张反应的语气提出建议,也是一个需要研究的技巧。
好在顾碧城不仅不笨,也很有这方面的耐心··明川相信他是为了自己考虑,也确实明白自己一个人睡是不行的,他害怕,而顾碧城确实能够保护他,从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荒芜之地保护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碧城嗅到一点玫瑰香,意外的在温暖的被窝里显得十分合适,他习惯- xing -带着安抚去搂明川的时候,明川已经闭上了眼睛,虽然身体敏感的颤了颤,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和反对,低着头被他抱进了怀里。
原本两个人都以为明川势必很难入睡,没想到过了没有半小时,明川就已经睡着了··明川的沐浴露是清爽的柠檬香,被体温蒸的有些暧昧温热,混杂着清淡的玫瑰味,居然十分合拍。
顾碧城在临睡前的朦胧里随意的想着那大概明川的嘴唇也是玫瑰味的了,很快也进入睡眠之中··-·顾碧城去拜访了一位从业多年的心理医生·他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曾经和这位医生有过交流,十分信任她,因此遇到明川的问题之后已经早有想法找她咨询。
医生的办公室色调清爽舒适,很容易就令人放松下来,顾碧城也一样··他落座的时候医生抬起头来露出亲切的微笑:“又见面了,碧城·”·顾碧城也回以微笑,他的坐姿很随意,神态也相当松弛,医生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没什么问题,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的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吗”·她是个身材有些走形的中年妇女,但在因此而产生出亲切感觉的同时又因为她的眼神而没有理由的相信她的专业素质和能力。
顾碧城思考了一下,尽量选择了客观简练的用词:“是的,我有些事情需要您的专业帮助·”·“是这样,”顾碧城微微蹙眉,换了个坐姿,改变了身体的重心:“因为某些无法说明的原因,我遇到一个很特殊的人。
据我了解他的问题很严重,但是在帮助他和面对他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帮到他……”·当顾碧城看向医生,停下叙述的时候,医生就恰当的接着问了下去:“那么他的情况,或者说你认为他的情况是什么”·顾碧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同时为很多社会名流服务,所以我就直说了,他曾经被迫成为某个人的禁脔,时间大概有三四年,最近才离开这种环境。
按照我的了解,他是孤儿,小时候身体应该是有点问题,所以没有被收养,八九岁才做了手术,但错过了最好的收养年龄——你知道那些挑挑拣拣领养宠物的人。
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我……我知道他很坚强,但我还是害怕他失去抗争的意志……”·当顾碧城再一次去看医生的表情的时候,果不其然的看到她神色沉重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情况很复杂,也知道按照医生的角度来看,无法获得准确的,本人角度与立场的描述也是棘手的一个原因,但还是感觉到心脏缓缓下沉··深思熟虑着,医生开口确认信息:“你是说,他是孤儿,童年时期可能就有一定心理上的问题,他现在多大了是否成年”·这个问题的答案顾碧城倒是清楚的:“二十五。”
医生点了点头,用钢笔敲打着空白的病历本:“我注意到你提到禁脔的时候说了被迫这两个字我看了你带来的病历……我必须对你说实话,碧城,无论对于男女而言,- xing -侵犯所留下的- yin -影都十分难以消除,而他的情况,如你所言,是非常复杂……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说服他尽快接受系统的心理治疗,在我看来这已经不能拖下去了,他需要及时进行心理干预。
我可以想得到有多少问题是你没有发现,或者说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的·但我猜……”·顾碧城点了点头:“他现在是很难接受这种建议的·”·医生也跟着叹了口气。
顾碧城接着说下去:“所以,目前我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让他放下心防,慢慢能够接受心理治疗·”·医生深思熟虑的点头:“目前来说确实是这样,你能做的也很有限。
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刺激他,也不要逼迫他说不愿意说的事情,不要干涉他的行为,和他的接触保持距离,注意他的反应——你要知道,无论你表现出多大的温柔,对于他来说仍然是一种压力,我认为在没有进一步了解之前,保持距离不让他心理压力更大,至少在就医之前不要崩溃,是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鉴于你确实帮助了他的特殊- xing -,我想他对于你还是有些信任感的,我很希望这些信任感能让他摆脱本能的恐惧感,向你寻求帮助,这样之后你们之间只需要建立起一个信任机制,无论多脆弱,他就会相信你的判断了,而你也能通过这个机制去支撑他……”··医生边说边在电脑键盘上敲打,手速比语速快了很多,随后按下了打印按钮,打印机咔嚓咔嚓吐出几张纸,医生顺手拿过来装订,在桌子上竖起来整了整:“我知道你对心理学基于兴趣有一点基本的了解,所以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放心目前这种安全而半封闭环境的,等他好一点,我希望你能让他尽快的就医。”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纸交给顾碧城:“这里是一些文献索引,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参考,对于将来可能出现的问题有心理准备,”她温柔而自然的按住顾碧城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当然我知道,负担一个人的生命是很累的,但我必须要说,你做得很好,有时间的话,你也应该放松一点了。”
顾碧城笑了笑,有些诧异:“很明显”·医生无奈摇头:“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们这些人看过的案例也不算少,时常和你一样感到无能为力,和人类内心的种种狂暴力量对抗,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而小心翼翼,十分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造成更坏的影响,弄巧成拙……尤其是情况这么特殊,你会觉得你能做的非常少……”·医生叹了一口气,坚定地继续肯定道:“但你真的做得很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碧城当然不能就这样放松下来,但他也不觉得这负担沉重而令人窒息,他只是害怕无意中伤害了一个本来就伤痕累累的人··-·学步车:假如没有裴深,喜闻乐见是不是·明川二十七八的时候就开始修身养- xing -了。
不是他突然坐而悟道,而是他的演艺生涯实在一帆风顺,和谁较真都像是吊打小朋友,时间长了觉得没意思,干脆修身养- xing -起来,喝茶练字深居简出,神格更高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幅样子毁于一旦,不是私底下爆粗打人喝醉酒约炮开房被抓现行,而是被人按在酒店套房宽大松软的床上,被人- cao -到生活不能自理。
在此之前,他一直不相信- cao -哭这两个字是实打实的平铺直叙·怪他修身养- xing -清心寡欲,不知红尘险恶,也完全没预料到顾碧城这么温柔的人,弯下腰把坐在床边的他一颗扣子一颗扣子,从喉咙到小腹全部解开暴露出底下包裹完善的身体之后,会他妈凶残成这个样子。
简直禽兽··但他实在没办法想太多··腰被人掐在手里,用一种羞耻而深入的姿势怼在床头,跪在床上摇摇欲坠的被迫往顾碧城- xing -器上撞·虽然影帝的屁股可能并不是这么用的,但是这个用法,他也拒绝不了。
不仅拒绝不了,甚至还十分沉醉,神智偶尔拉扯出一线清明,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又几乎要昏过去,又软又黏,甜到拉着长音,连喘带颤,他要是顾碧城他也往死了- cao -。
顾碧城一头咬他的耳际嫩肉,一头揉他胸口·新戏刚杀青,练出来上镜的肌肉还没来得及被慵懒的生活变软一点,此时此刻就被揉软了,都他妈要化了,挂在顾碧城指尖,任由他搓扁揉圆,这人还要在他耳边喘着夸他:“你- nai -子好翘……”·去你妈的- nai -子你他妈才是- nai -子·明川是一个并不惮于说脏话的影帝,尤其是这个被否定尊严和肌肉的时候。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种画风··“去你妈……嗯啊……你给我慢……慢……”·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都从脸颊流到下巴了,这还哪来的气势怪不得虽然他爆粗了,背后的顾碧城居然只是轻笑了一声,挤捏着他的胸肌,硬是要挤出一道沟。
这倒也不难,他成功了,提醒明川低头看:“你自己看,大不大”·明川低头一看,眼泪混着汗珠,啪嗒一声打在顾碧城手上,顺着漂亮的手背滑落下去。
脑子里浑浑噩噩一团浆糊,明川莫名其妙的想着这人这么斯文,脱衣服的时候也没见狗成这样啊,上了床怎么这么凶,他受不了,这个房不该开··这时候他已经忘了这不是约炮开的房,而是他暂时的居住地。
他这叫,引狼入室,自作自受··揉完了胸肌,顾碧城专心的去揉他的屁股·明川屁股无论形状大小挺翘柔韧,都十分令人垂涎,这时候简直让人极端的想要蹂躏。
尤其是他被迫扶着床头,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又低又酥软的呻吟声,一句话都说不完,带着低沉的哭音,艰难的往他怀里靠,他就想做出各种糟糕的事情来··他的味道被浸- shi -之后是一种清淡而冷冽,却无端端令人动心的香,顾碧城一路从他肩头啃咬到后背,明川越是承受不了一样试图推开他,他就越是炽热,最后留下一串红痕,连耳根侧颈都被他印上红印子,这才把人翻过来,压在身下,重新和他深吻。
明川半阖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搭下来,安静而意外乖顺,被抬起一条腿重新插进来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按在他肩头的手情不自禁的收紧,发出低软的鼻音,顾碧城在他肩颈胸口磨蹭,恨不能和他融为一体。
说实话,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感觉自己从里到外,全部都被燃烧起来,打从第一眼看到明川,他就觉得这人太好看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只是当时想的也就是交个朋友慢慢来,结果晚宴还没完,两个人就在昏暗的走廊里亲上了,亲完顾碧城就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都是公众人物,又不是想死,居然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就……·在此之前,顾碧城不相信灵肉结合,但现在他不仅相信了,还顺理成章开始考虑如何灵肉结合一辈子。
明川在他怀里被全然压制,眼睛- shi -漉漉的,看起来不仅一点也不冷淡不可接近,甚至简直太可爱了,太- xing -感了,太……太好了……·他想要,就算是现在还揉着他的屁股亲着他的胸口,咬着他翘起来的乳尖,分明已经接近的无法再接近,他还是想要他,想要的发疯。
顾碧城以往不是这种狂野情人,他喜欢在完全理智可控的范围内使双方都享受一下,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失控了,但却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充斥着整个胸膛,压迫着明川只能躺在他身下艰难喘息,一双眼睛- shi -润而迷乱,仅仅只是这幅场景就让他情不自禁默默决定,去他娘的理智。
·第二天早上明川照例闹钟一响就起来,闭着眼睛摸索过衣服就往身上套,顾碧城也被闹钟的声响惊醒,一看时间早上八点,朦胧的晨光里明川赤着脚闭着眼睛站在床下扣扣子,黑色的衬衫料子凌乱而- xing -感,他太困了,对不齐领口,干脆一路滑下来,能扣得到哪个就扣哪个,大片印着红痕的胸膛被袒露出来。
顾碧城看了半天,注意到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而且困得要死,下床把他拉回来:“累了就睡吧,别起了·”·明川看起来就是一幅根本没睡醒的样子,靠在他怀里就不动了,说话的声音又黏又轻:“不行,闹钟响了,我要起床……”·但是被塞进被窝里的时候,明川手也没抬,舒舒服服的很快陷入了睡眠之中。
-·回家的时候是下午,徐姨虽然没问明川的情况,却和厨子商量了一个加餐政策,每天变着花样的给明川投喂··明川仍然没有胃口,甚至很多时候吃着吃着就会反胃,但好的一点是他心情相对来说很平和,也慢慢不再那么警惕,至少能够感受到食物的香味,也不再时时刻刻都觉得世界从他身上剥离,无形无色的海水包围着他,他如同被关在寂静的坟墓里。
顾碧城正好赶上下午茶,发现厨子做的是五颜六色的奶油杯,搭配大吉岭红茶,里头一闻就知道放了糖,桌子上还摆着些其他的点心,大概是考虑到还没到吃饭的时候,虽然要让他吃点东西,但也不能占住胃吃不下正餐,所以要不然是打发的奶油,要不然是蒸奶,小小一碗,上面撒着水果粒,树莓,草莓,撕碎的西柚果肉和切得很小的葡萄粒,还有一道炸出来的雪衣豆沙。
这是东北菜,却完全不具备东北实诚大盘的气质,看起来白白嫩嫩,云朵一般松软,做法也很简单·鸡蛋取蛋清打发至能立住筷子,加入白糖粉搅拌均匀吧,盛出一勺中间放豆沙馅儿,然后再盖上一层,下热油锅炸制,吃之前撒上白糖,又甜又软又不腻,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占肚子。
·这方子厨子一通百通顺便发挥了一下,往里面放各种果酱果粒,用来哄孩子是很好的··顾碧城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明川专心的用勺子挖雪衣豆沙吃,莫名显得既幼稚又可爱,就像是被点心哄着乖乖等大人回家的小孩。
徐姨看到他,笑眯眯的说:“先生回来了正好是下午茶时间,您想吃点什么”·顾碧城扫了一眼桌子,保守的回答道:“……红茶不要放糖,还有什么不太甜的东西都行。”
徐姨会意,去厨房拿出了准备好的黑巧克力曲奇和榛子蛋糕,顺便塞给明川一块··榛子蛋糕里面还藏着葡萄干和坚果仁,蛋糕口感绵密回甘,尤其是发现葡萄干的时候,十分有趣。
顾碧城喝了一口热红茶,舒服的叹气··明川吃完了一个雪衣豆沙,似乎就差不多了,拿起茶杯喝茶·说实话以他现在消瘦- yin -郁的外形,看到他吃甜食有一种意外的萌感,似乎完全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徐姨和顾碧城用温柔而欣慰的眼神看着他,明川默默塞了一口奶油杯··这个里面的奶油都是虚的,一股甜香,但其实能实打实吃到的是外面的蛋皮,又不多,各种颜色只有一个,吃完了活动活动就会感觉肚子空了,根本就是吃着玩的。
顾碧城看着落地窗外的天色,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出去散步了,去他的书房里坐坐,找本书给明川看,否则他这样,恐怕也不利于恢复··明天医生要来复查,上午大概就过去了,下午他又要去开会,根本没有时间陪他,明川这样一个人待在家里,只有徐姨可以说话,但是又怕他警惕,不愿意接近徐姨,唉……·像是个担忧内向孩子的老父亲。
虽然这想法十分轻佻,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也显然不够庄重,太过娱乐化,但顾碧城还是被自己逗笑了··似乎这么一想,情况真的没有那么严重了··-·顾碧城的书房里面藏书并不多,适合现在的明川看的书也不多,不过好在明川也没什么要求,随便翻了翻,就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的柔软坐榻上看书了。
书房里很安静,顾碧城解开袖口挽起袖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明川身体还很虚弱,太低了他可能要发烧,再说明川体温本身也更低一点··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明川也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幽深,只是一瞬间的对视,随后就避开了直视。
典型的心理抑郁表现··顾碧城还有点文件没看完,说实话其实要不是整个公司的梳理工作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做,也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他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来去去,照顾明川。
但把他往家里一放就再也不管了,也不是顾碧城能做出来的事·他不放心··所以就这样吧,等着明川一天一天稳定下来,好起来,毕竟也是一件值得的事。
顾碧城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明川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压力的来源之一,他没有什么举动反而不太自然,于是干脆坐下开始处理文件,偶尔打一两个电话,表现的就像是忘记了明川还在这里一样。
过了一会才感觉到明川身体彻底松弛下来,翻书的速度也变快了··其实明川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目前的心理疾病很严重的影响他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感知混沌而模糊的状态之中,就像隔着一层毛毛的厚玻璃去触摸整个世界,失真而诡异,看上去几乎不在人世,有时候意识到自己的体温太低也会被吓一跳,随后愣愣的思索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就好像身在顾碧城身边的时候,他是能意识到安全,可是与此同时也会觉得更加焦虑,始终都有一种喘不上气来,胸闷头晕,紧张,从内而外都不舒服。
为什么·他想了很久很久,实在没办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他只是知道,目前的这种安稳状态对于他来说仍然只是一个过渡,没有落到实地,不是他的结果,只是一种路径。
最后到底会怎么样,他仍然看不见结局···顾碧城是太好了,可是他不会始终都在的·他如果全部依靠他,信任他,都交给他去解决,那将来分开的那一天,他该怎么办呢·他掉在地上,只能摔碎了。
他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力,可是他始终都在无能为力,无论是命运,还是裴深,他不都是无法反抗吗那他用什么来反抗将来的落差·他怎么办呢·命运的暴雨始终都在兜头而下,某个夜晚他敲响了某一扇门,可是风雨仍然如晦,人间光辉黯淡,他的容身之处,总有一天要消融在风雨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他怎么办呢……·之后又过了几天,明川在顾碧城不在家的时候,也养成了去书房消磨时间的习惯。
顾碧城的书桌他是不会碰的,也根本不关心,但是上头的文件越堆越高,岌岌可危,终于在他某一次路过的时候轰然坍塌,明川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书收拾文件··一张熟悉的照片从里头滑落出来,刺痛了他的眼睛。
明川的手颤抖起来,那张照片从他手里轻飘飘的落到地上,他和照片上的自己对视着,心脏疯狂的跳动,身体无力,几乎要倒在一片黑暗里,眼前全都是眩晕的黑,压迫着眼皮上的血管,黑里透出一种温暖的红,色块四处蔓延流窜,整个世界都跟着他片片碎裂。
那张照片和裴深那里的一模一样··他扶着膝盖蹲下来,艰难的喘息着,一张一张翻开那些资料,一个字一个字阅读·大脑胀痛,反胃的感觉从里向外辐- she -,但他根本来不及处理身体的信息,辨认着白纸黑字的具体意义,靠在坚实的书桌上,过了好一会才发现阅读困难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手在抖。
看了半天,他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踉跄着找到马桶一顿狂吐,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伴随着胃酸全部都被吐了出来,干呕反应仍然无法遏制,站也站不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漱口洗脸,用一种几乎神经质的细致把自己弄干净,然后扶着洗手台仔细看自己瘦削苍白的脸。
他的目光茫然而冰冷··-·第十章 ·晚上顾碧城回来的时候,没有在开放式的餐厅里看到明川,他隐隐有些不安,问徐姨,徐姨就说明川不舒服,不想吃饭。
毕竟是个外人,徐姨也知道明川格外警惕,不喜欢人亲近太多,问了两次,不敢劝太多,只能放弃了等着顾碧城回来拿主意··楼上也十分安静··书房里一片凌乱,顾碧城只是看了一眼,没在意,有空再打扫也就是了,转而去卧室。
明川也不在卧室··顾碧城蹙着眉,转身去给明川安排的卧室,一开门也是一片寂静,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他试探着叫了两声明川,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拉开衣柜门,顾碧城就看见明川抱着膝盖蜷成十分可怜的一团,抬起眼睛看着他·惊慌而不安,焦灼而畏怯,根本就不应该是出现在他身上的神态,却实实在在是他的模样,看着就令人十分心酸。
顾碧城意识到似乎是什么刺激到了他,于是尽量温柔的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明川吃饭了,我们一起下去”·他说话的时候明川身体一颤,眼神突然躲闪着不肯和他对视,随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顾碧城心里不断猜测着到底是什么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又是什么会刺激到他,同时不停地用语言安抚他:“没事了,你知道这里是很安全的,我们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厨子和徐姨尽可以放心,这里应该也不会有外人来,就是顾芳驰,明知道他不在家,是不会不打招呼上门的,其他人……还能有什么人,难道是他父母……·可是明川看着也不像是被他父母吓到了啊……·那还……书房……书房……·顾碧城突然想起来他把什么放在书房里了。
是他查到的那些资料,因为反正也没人进书房,所以随手放着就忘了,刚才他惊鸿一瞥,确实在地上的纸堆里看到了明川的名字·他顿时明白过来,猛然直起身,懊悔的扶住额头。
明川被他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眼睛跟着他的动作看··顾碧城一旦明白原因是什么,就不能不责怪自己太不小心了·明川本来就十分敏感,也就能相信他一点,现在恐怕连这点信任也无法保持了,他的安全感本来就稀缺的可怕,要怎么挽回·尤其是看着明川的眼睛,他那样的眼睛,又澄澈又懵懂,简直就像是被救助的濒危动物,怎么能跟他说那些事,让他继续担心呢·顾碧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继续和明川对视:“对不起。”
明川一怔,呆呆的看着他··“我确实调查过你,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因为我……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会被裴深……我总是觉得对你有一种无法说出口的愧疚,所以不能看着你一直受到伤害……我本来应该把这些都告诉你,但害怕会继续伤害你,所以就没说,最后被你用这种糟糕的方式突然发现了,肯定吓到你了,我真的很抱歉……”·明川悉悉索索的从衣柜里爬出来,到了他面前的时候正好身体僵硬无法支撑,顾碧城及时伸手一接,把他抱在了怀里。
“这不是你的错·”·他低着头,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话··顾碧城突然松了一口气··-·他把已经动弹不得的明川从衣柜里抱出来,就感觉到他浑身都发冷,血液循环变慢,身体末梢温度降低,尤其是手,冷得简直像是一块冰,顾碧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把他放在床上用被子一卷,揽着他抱着他好让他缓过来。
明川似乎是累极了,靠在他胸口不说话,慢慢喘气,空气里都是顾碧城的味道,一丝一缕随风飘散,缠绕在他身上,慢慢的随着每一次呼吸安抚他··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温。
·其实明川知道顾碧城不会伤害他,但是那一刻他有一种被赤裸裸剥光放置在顾碧城眼中的恐惧,这恐惧使他无处容身,躲闪不及,皮肤寸寸崩溃,连血肉都一起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之下,觉得自己万分不堪,根本无法再在他眼中存在哪怕一分一秒。
不是觉得自己脏了,不干净了的那种卑微,而是更深沉更汹涌,根本无法抵抗的东西,只能任由情绪如同潮水把自己淹没,而他呆呆的站在礁石上,被浪头打下来··他害怕的无以复加,也畏惧的无以复加。
那一刻他有一种不祥而深刻的预感,他知道他害怕什么··他害怕自己再也好不起来,辜负了顾碧城的期望,他害怕自己根本无法摆脱身后恐怖的黑色- yin -影,被它淹没,淹死,他知道自己无以为报,就害怕自己连他唯一的期望也无法达成。
他太脆弱了,他太容易被打败了,他什么都害怕,什么都畏惧,什么都无法战胜,他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一颗行将破碎的心··而他能回报给顾碧城什么呢顾碧城对他根本别无所求,他只希望明川能好起来。
要是他做不到呢,他还能做什么·他一无所有,他真的一无所有··他抬起头去看顾碧城··他眼神温柔,手臂有力,怀抱如同一堵城墙,替他抵挡了所有风雨,可他怎么能永远被他藏在身后,自己一点都不发生任何改变呢·这样的话,他能给顾碧城什么啊·晚餐吃的异常沉默,但气氛并不紧张,明川虽然情绪低落,但已经稳定下来,徐姨也松了一口气,慈爱的看着他们两个默默的吃完饭上楼了。
顾碧城回了书房一趟,亲自收拾了那些散了一地的文件,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明川还没睡··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一绺一绺的,往下滴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的拿着毛巾低着头,水珠已经打- shi -了睡衣。
顾碧城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明川身体一颤,抬起头来看着他,像是羽翼都被打- shi -的一只小乌鸦,绒毛蓬蓬的都被打- shi -了,水一股一股的流下来,失魂落魄,眉眼却惊心动魄。
顾碧城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个变态,有什么特殊的- xing -癖,看到谁失魂落魄,居然不可遏制的心动··明川眼神复杂,被他触摸到的耳后皮肤发烫,身体微微颤抖着,抬头看着他,轻声道:“你对我这么好。”
”顾碧城不解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明川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脸,接着说了下去:“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拿什么报答你”·顾碧城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本能的安慰他:“你只需要好好对自己……”·明川打断了他,他用行动打断了他。
他退后一步,抬手解开睡衣的扣子,轻飘飘的布料落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明亮的灯光流淌在他苍白消瘦的身体上,顺着他的脸颊落到凹陷的锁骨上,因为瘦而异常突出的盛着一痕清浅的光晕,肋骨和胸口都有暗红色的疤痕,形状各异,意外的在此时此刻带着暧昧不清却冲击强烈的- xing -暗示,他有些冷,也因为体温始终太低,- ru -头挺立着,小小的皱缩着,他有些发抖,眼神却是直直的看着顾碧城,其意不言自明。
·顾碧城艰难的移开眼睛:“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你·”·而明川却固执的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声音如同缓慢解封的冰河:“但我除此之外,无以为报。”
他肌肤冰冷柔软,水珠顺着皮肤滚落下来,顾碧城实在无法忍受,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腰上,看着他波光潋滟的眼睛··明川抬起头,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是苦涩的药味··-·顾碧城只感觉到柔软,奇异的苦涩与冰凉的触感,明川站不太稳,一手绕过他的后颈抓住他,另一手不知所措,从他胸口一路滑落,被顾碧城裹在手心里,慢慢十指交缠。
明川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十分复杂的看着顾碧城的眼神,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他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是错,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难道他的身体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吗正如他所说,除此之外他也确实一无所有··顾碧城凝视着他,坚决,缓慢的推开了他··明川持续的看着他,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随后就把明川裹进了被子里,不由分说的关掉了床头灯,把他往柔软的床铺深处推了推,保证他温暖而舒适,这才安抚- xing -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他:“睡吧。”
明川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动静大到了顾碧城根本无法忽视的程度,他在一片黑暗里抱紧了明川,哄孩子一样轻柔的拍抚他的后背··有一只手发着抖抱在了他的脖颈上,明川的声音低而沉,气息急促,显然情况不太对:“你是不是觉得我……觉得我脏了”·顾碧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在明川看来像什么,坚定地否定他:“别胡说”·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了,又放缓了声音,把他抱得更紧了:“我从来没有轻视你,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明川,你更不需要因此而看低自己。”
明川却抖得更厉害了,极力在他怀里挣扎试图躲开他,顾碧城心生疑窦,怎么能让他就这样出去,摸黑揭开被子干脆把他抱进怀里,手扣住了明川光洁的后背才意识到他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还是赤裸的。
只是现在也完全顾不上这些,明川已经开始喘起来,呼吸急促,身体痉挛,蜷缩在一起,顾碧城摸到他的脸上一片- shi -,心里一惊,开了灯看他··明川浑身无力,出了一身大汗,- shi -淋淋的如同一层诱人的油均匀涂抹在身上,和顾碧城厮磨这么久,他身体早被调教的敏感,就是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失态,也早就硬了起来,灯光一亮起来他就难堪的捂着脸不说话了,身体颤抖着,似乎顾碧城的目光有实质一般,怎么都无法忽视,脑海里只剩下自己这幅模样都被他看见了,如同置身青天白日之下,不仅羞耻,更是无法承受的羞辱。
·顾碧城略微猜一猜就知道他现在多煎熬,也顾不上太多,把他抱到怀里,安抚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耳际,拿开了他捂着下身的手··明川几近哽咽,声音颤抖着请求他:“别……别看我……”·顾碧城此时此刻反而没了任何旖旎心思,心疼的无以复加,肢体的交缠和耳鬓厮磨都变了味道,他只想安抚明川,不令他为此感到痛苦。
伸手握住他不断吐出清液,憋得通红的- xing -器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几乎是一被接触到明川就彻底软了下来,身体彻底无力,瘫软着靠在顾碧城怀里,发出一声闷哼。
顾碧城不断的亲吻他,细碎而温柔,明川情不自禁揽住他的后背,一手不知道是要推拒还是要他继续,抓住了顾碧城安抚他的那只手,手指却颤抖着使不上力·顾碧城从上到下的仔细安抚他颤抖着被自己的- shi -液浸润的- xing -器,另一手从他后背到腰不断抚摸。
他实在消瘦,薄薄的皮肉遮掩不住骨头,就是臀上也没几两肉,软而小,惹人怜爱,顾碧城厮磨着咬住他的嘴唇,很快就感觉到明川急切的探出舌尖索求更多的亲密··他动情之后热的可怕,随着顾碧城的动作一颤一颤,身体绵软无力,唇舌却热情,纠缠着他不放,下身无法控制的往他手里塞,有几次因为太用力而脱离了顾碧城的掌控,顶到了他的大腿根,喘息因此而抽紧了,人也颤抖的更厉害了些,不断发出低弱的呻吟声。
已经许久没有被人碰过,明川根本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没有多久就绷直了双腿绞缠着顾碧城的手,在他怀里- she -了出来··他脸上全都是玫瑰色的情潮,一向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因欲望而焕发着截然不同的生气,死死扣着顾碧城的肩膀呜咽出声,眼泪顺着浓黑的鬓发流淌下来,把人全都打- shi -,眼神迷乱而脆弱,几乎就像是被打碎的水晶杯,一地闪亮的碎片,又让人伤心,又让人觉得凄凉而漂亮。
顾碧城忍不住吻他,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揉搓安抚,用自己的气息包裹着他的不安,好让他慢慢融化··分开的时候明川已经支持不住了,迷茫的睁着眼睛,眼里波光粼粼,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线银丝牵连不断,红晕蔓延到苍白的脖颈胸口,整个人都像是被揉碎了的玫瑰花瓣,透着异常浓烈的香。
他很快昏睡过去,神态疲惫,却异常安详,沉沉入睡,顾碧城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硬了·他再也无法坦然的问心无愧,于是因此而心烦意乱,下床找了毛巾给明川打理干净,又上床抱着他睡了。
或许是错觉,他抱着明川入睡的时候,总觉得还能闻得到明川情动的味道··是错觉吧,只能是错觉··-·ooc预警,ooc啦只是个梗·明喵发情了,顾碧喵很烦躁。
明喵是顾碧喵半年前捡回来的小猫崽,那时候他奶毛还没褪干净就没了母猫抚养,可怜兮兮的,耳朵上还被其他凶狠的小猫咬出一个豁口,顾碧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叼着后颈软绵绵的皮毛把他叼回窝里了。
平时的生活倒不成问题,就是发现明喵发情了这件事情成了一个问题,更严肃的问题是,明喵是照常和顾碧喵一起睡觉的时候表现出不对劲的··自从长大之后明喵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在顾碧喵身上找- nai -头的事了,所以刚被这只如今长得健壮并且威风凛凛的黑猫扑倒在地露出肚皮的时候顾碧喵是懵逼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明喵把鼻头凑在他的腹部,寻找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顾碧喵羞耻的一爪推开黑猫的脑袋:“说过了我没有- nai -子也没有奶”·黑猫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恐吓他,同时又是一爪把他按在地上,鼻子凑到他颈边用力的嗅,声音低低的,十分急躁难受的样子:“喵喵喵叽叽好难受”·边说边在他的身上蹭。
顾碧喵明白过来,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哦,你这是发情了啦,放开我,自己去找个小母猫解决掉就好了……”说着说着感觉不对,明喵已经开始舔他脑袋上的绒毛:“欸你他喵舔我干嘛啦叫你去找小母猫别蹭啦我不是……我才不是小母猫”·说也说不听,啧,顾碧喵没有办法,抖擞精神,伸出爪子,一把将不听话的明喵扑倒,蓬松漂亮的长尾巴在身后低低的扫来扫去,显而易见的急躁:“你这只小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是粘着我也就算了,现在还想舔我的毛你真的觉得自己好厉害是吗真是个小混蛋哦,发情了不去找小母猫,还想蹭我你个gay猫”·顾碧喵其实是品种猫的混血,长毛,有丰厚的围脖,白手套玳瑁色花纹,比起这只黑漆漆的中华田园猫不知道体型大出多少,更何况明喵还没成年,要是一般的猫根本不敢靠近,谁会像他一样没完没了的黏在顾碧喵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猫老大身边·真是傻猫,要是离开顾碧喵,说不定马上就会被人欺负呢。
顾碧喵慢悠悠的摆着尾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自己爪子底下露出肚皮也一点都不惊慌,甚至发出咕噜声的明喵,觉得他未免也太会撒娇了,喵,真是的,拿他没什么办法喵。
明喵呆呆的被说教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听懂,他又不知道发情是什么东西,但是总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反正他不想要小母猫什么的,只想能和小时候一样睡在顾碧喵的怀里,被他舔毛,靠在他的肚皮上打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但是这些也让他觉得还不够,可是更多的是什么呢·明喵什么也不懂。
他呆呆的问:“那要怎么做呢”·顾碧喵愣住了:“你这个也要我来教你”·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是明喵已经站起来在他肚皮底下蹭了,边蹭边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声:“喵……喵……”·他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种叫声啦太软了受不了啦·顾碧喵恨恨的咬住他的后脖颈,明喵也不知道反抗,甚至还低下头去方便他的动作,傻到家了。
“这次你就没办法后悔了你这只蠢喵”··明喵软绵绵的叫声在寂静的月夜里传出去很远,越来越远,水润润的,就像是被谁欺负哭了一样,可是有这条街最野的顾碧喵罩着他谁会把他欺负哭了呢·明喵被连续欺负哭四五天,发情期才安稳的过去了。
顾碧喵听到有猫打听这件事,就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那只猫,低头继续舔明喵的脖颈毛··小黑猫安安稳稳睡得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谁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言自语:“哼,便宜都被你这只蠢猫占尽了喵”·第十一章 ·明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慵懒而绵软,不太想动弹,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迷蒙的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慢慢才清醒过来,想起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混乱。
他条件反- she -的看了一眼床的另一边,果不其然顾碧城早就不在了,被子都已经凉透,而他抱着的枕头就是顾碧城的··明川扶着额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日上三竿,而他毫无所觉。
他向来睡眠不好,顾碧城起身的时候他至少隐隐约约有点感觉,而这次什么印象都没留下,一睁眼就看到匀净的日光透过窗帘,盈盈落在身上,怎么想也是因为前一晚发生的事情。
明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他一时冲动,顾碧城呢·这冲动并不足以令他后悔,甚至在忆及昨晚种种细节的时候,隐隐感觉到温热的火焰从脊背处升起,甚至从脖颈到胸口都感觉到奇特的暖意。
那是前一晚顾碧城亲吻过的地方··明川把脸埋进怀里的枕头上,深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有些颤抖,浑身赤裸却并没有任何不舒服,只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分明顾碧城早就已经离开了,可是他还是像被他笼罩在怀里一样,心慌气短,不知所措。
手中的枕头被他揉来揉去,心里慌乱而滋味复杂,不知道是应该庆幸昨晚并没有发生太亲密的事情,还是遗憾··顾碧城实在是太温柔了,他太温柔了,在某个时刻就让他想哭。
而明川是从来都不想流眼泪的··顾碧城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显示器上五花八门的搜索结果,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进去··他一直在想昨晚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有些在真理上的强迫症,过度纠结于对错,这次也一样。
可是明川是没有错的··每当他抬起眼睛望着他的时候,顾碧城都想不起什么太过纠结因此而显得十分无趣的事情··他是越来越注意到明川,可是这样对吗对于自己救助的濒危动物,不仅不想着放飞,甚至还想据为己有,这样对吗·更何况明川并不是动物,他不能因为一时的依赖而留在他身边,他要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自己即将去往的地方,谁也不能阻止他,谁也不能拦住他,顾碧城也不能。
他执着于对错和行为的正当- xing -,绝不会允许自己拦着他··顾碧城再次意识到自己出现了问题··他扶着额头轻轻叹气,伸手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顾芳驰,开门见山:“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心理医生推荐”·顾芳驰这时候应该在午休,嚼着口香糖靠在老板椅上悠闲地转了半圈,吹破一个泡泡,啪的一声之后挑起眉头:“怎么你又觉得自己出现了新的问题”·没等顾碧城说话,她就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安抚和心不在焉十成十的了解和信任宽慰他:“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把心理问题这件事看的太严重了。
作为一个天生如此脆弱的人类,每个人都有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甚至也不能面对的问题,你也没必要一定逼着自己去面对它,承认自己输给了某些东西,只要那玩意儿比你强大,你就不必因此感到羞耻。
如果你一定要战胜,我推荐你自己去战胜它,别人并不能帮到你什么,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你要内心有力量,这一点上我还是信任你的·”·顾碧城还没来得及说不是不是我没有,就被她塞了一脑袋的大道理,甚至不得不诚心诚意承认她说得对,等她说完了才找到机会解释:“你说得对,但是这次不是我,明川最近情况好了一点,我觉得可以说服他接受心理干预了。”
·顾芳驰沉默了一瞬,默默的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会给他推荐韩医生”·“韩医生对于这方面经验并不是很充足,我害怕对他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到底是什么方面顾碧城不用详说,顾芳驰也完全能够领会精神,轻轻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好吧·”·顾碧城那边有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的停顿,随后说了句谢谢。
顾芳驰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变得很柔软,甚至想伸出手像是小时候那样摸摸顾碧城的头··他长大了,越来越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会向她倾诉对于人生,对于世界的苦恼和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再亲近了,更不代表顾碧城不是小时候那个倔强又认真的小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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