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弟成了个人渣 by 安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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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成了个人渣 by 安日天(下)
第54章 ·张晨的弟弟撞死了人·我想到了那天机场张晨接到的电话,再联想这些天张晨的毫无踪迹,相信了郑东阳的这句话··“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这些资料即使提交到网络上,也不一定能够起到很好的效果。”
“但我们可以试着赌一把,不需要你出面,你只要说服李婉婷将这些资料传递出去……”·“我不能这么做,”我打断了他,“我不能拿一个小姑娘的前途,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
“她爸爸是李……”·“不管她爸爸是谁,她也只是一个心思不坏的小姑娘,你让我去利用她的感情,这不可能·”·我断然回绝了郑东阳,他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不过是给自己的懦弱寻找借口,你不想搞张晨周围的人,所以畏手畏脚。”
“你郑东阳,难道不是因为大权旁落,而心生焦躁么”我忍不住讥讽他,“在你调离安全局之前,你从未有过这么激进的想法,不是么”·郑东阳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怨怼,也没做什么反驳,他只说:“我想让我父亲死得瞑目,也一直为此努力,我以为你是我的战友,但现在你并不是了。”
“我这条命,几乎是郑叔给我的,这一点,我一直会记得,”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让一个女孩子替我冒险,你把文件交给我的时候,张晨的弟弟还没出事,你打的不就是我实名举报的主意么”·郑东阳耸动了一下喉结,他说:“现在形势变了,不需要你再亲自出手。”
“算了吧,我娶了张晨,升职无望,倒不如当一颗废棋,说不定能搅混水,博一次动荡·”·我轻易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他面色不变,没有丝毫的惊讶。
“我是希望借由你的人将这份材料送上去,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并不需要是你·”·“但我没什么亲信的人,亲自送上去,好像也不错·”·我想起了许久之前,张晨逼迫我第一次提交检举文件的模样,他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想要提交举报他家人的材料。
“这不是你应该发疯的时候,陈和平·”·“郑东阳,要么让我来,要么什么都没有……”·“你疯了么”·“我没有,只是腻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日子了。”
我竟然也开始心急了,无法再忍耐漫长的等待——或许是恐惧,恐惧逐渐退后的底线,与心中丛生的不舍·我怕我有一天,下不去狠心,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来个痛快。
郑东阳最后还是没有拒绝我的提议,他过来的本意就是劝说我前去实名举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我之后竟改变了主意··我们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将所有的证据链串联好,做到万无一失,郑东阳买通了部门媒体,准备在我开始实名举报后,就利用网络热度进行造势,逼迫上方彻查到底。
在这件事之后,我转过头看,也觉得我们的安排太过鲁莽,即使我成功举报,也未必会得到重视和慎重审理··但我终究没有得到等待结果的机会··我刚刚抵达鹿市飞机场的安检处,就被潜伏许久的公检法人员直接扣住了,这次与上次的劫持完全不同,我看到了鲜红的批准逮捕单,唯一庆幸的是我拒绝了郑东阳试图与我同行的打算,孤身前行。
有媒体记者拍下了我的照片,我不知道她会立刻发出,还是等进一步的审讯结果,但这无疑是一个并不好的信号·我意识到,我对鹿市的掌控力并不深厚,我像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机器,并没有完全地掌控这座城市的消息,我的同事、我的下属多少获悉了一些信号,但我完全没有感受到异常,只有在我试图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暗中的人才表露出来。
他们跟我多久了,又调查我多久了呢·我将打印好的文件夹递给了一个眼熟的工作人员,我说:“希望你能将它提交给组织·”·那位工作人员收了材料,看我的眼神里慢慢都是不信任,多说无益,我跟着一群人上了车,开始接受调查。
我从政十余年,来鹿市将近两年,没有收受过一分贿赂,没有干过一件违心的事,但我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清清白白、毫无污点··我坐在简易的桌子后面,对面是三位省里来的调查员,居中的那位我还见过几次,他翻阅着手头的文件——我知道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但我自认为坦荡荡,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直到他问我:“鹿市镇江区花园路3号的别墅,是你名下的私人财产”·我的大脑嗡地一下,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是我和张晨一直居住的别墅,张晨曾经拍过我的肩膀,对我说:“这房子给你了。”
我当时以名下不能有巨额遗产的理由拒绝了他,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这房子的产权挪到了我下面·这不是一份精心准备的大礼,而是一份筹谋许久的毒药。
我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实话实说:“如果你们调查充分,应该知道张晨的名字,他是我的伴侣,这套房子,可能是他转移到了我的名下·”·“房屋产权转移需要你的个人证件,你是默认你的私人证件由他保管么”·“我一贯贴身保管,他很容易拿到相关证件。”
“你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对,或许是他想给我一个惊喜,但惊喜变成了惊吓·”·中间的那位调查员与左侧年纪稍轻的调查员咬了一下耳朵,轻声交谈了几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这或许也是一种心理暗示,我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并不容易,因为张晨可能背叛我这个事实,让我难以遏制我的愤怒。
·我必须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调查员还会问什么问题··“请您睁开您的眼睛,继续配合调查,我查阅您的履历,发现您曾经在纪委任职,您应该对这类审判程序非常了解。”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睁开眼,看向了左侧的那位调查员··“我的确从事过相关工作,也对相关程序有一定了解·”·“那看来您还是我的前辈了,”那位调查员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官方的笑容,“我想问您一个小问题,私用税务系统账号,变更税务记录,这个行为,应该怎么判定”·我几乎可以确定,从很久以前,我就被盯上了,当我通过私人网络用黄志明的账号查询那辆跑车的记录、查询张晨的公司是否有异常的时候,同样也有一群人在暗中窥视着我,记录着我的违规- cao -作。
我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狡辩,我说:“很久之前我用过黄志明的账号,查询过一些资料,但并没有动过税务记录·”·那位调查员翻了翻文件,似乎在确认什么,他抬头说:“但相关记录的端口都来源自您的私人IP地址,当然地址可以变更和伪造,时间也与您上线的时间完全一致,恕我直言,即使您没有变更过税务记录,私用公共账号,已经是极大的违法违规行为,您在这之后,有对组织进行汇报或备案么”·我的手心渗出了一些细汗,我听到我自己说:“没有。”
“您私自动用账号的原因是”·“他的跑车与张晨的跑车一致,我怀疑他们二人之间存在一定的经济关系·”·“您为什么不公开调查”·“我没有证据,只是个人推测。”
“据我所知,您和张晨那时已经相识,您私下调查,是不是有一旦发生什么,想为对方隐瞒的嫌疑”·“没有·”·“您确定没有”·“没有。”
左侧的调查员不再说话,中间的那位接着开了口··“陈书记,据我所知,您当年在经济委就职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次实名举报……”·我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愤怒让我打断了他的话:“那次举报的结果经过了巡查组的详细审查,我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翻出来的。”
“您那次的举报后,收益最大的是张晨名下的公司,我是否有理由怀疑,您是为了张晨而做出了这个决定·”·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猜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调查员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照片,车窗里,我与张晨手中捏着稿子,看天色,已经快到黎明··一眨眼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原来从最开始,我就被算计在局里。
我默不作声,但他们依旧还在说着话··“市民政局的吴英局长向我们反应了一个情况,您曾经单独打电话给他,做出了重要批示,暗示他调整本年度救济金发放的指标,挪动部分钱款用于市政交通改造。”
“我没有做出过这种批示·”·“但的确有这次通话记录·”·“具体的时间”·“不久前。”
“我打电话,是想同张晨结婚,因为比较急,所以想提前办理手续·”·“周六晚上十点打电话给民政局局长,希望能提早办理结婚手续”调查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不相信,我听他说,我也觉得荒谬。
过了一会儿,他抽出了一张纸:“我们调查了您的婚姻状况,您并没有结婚记录·”·第55章 ·“是么”·我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了。
一环扣一环,与张晨相关的每一件事,都成了我生命中的污点,到最后,我失去理智的那一夜,换来的也只是欺骗·张晨的自信不在于我会下不去手,而在于他掌握了我所有的把柄,攥着所有能让我不得翻身的证据,一旦我脱离掌控,就能立刻让我下马。
我无法完全否认这些事实,因为我的确- cao -作不当,违规在前,只是幕后人将小的错误轻易扩大成大的错误,移花接木,让我无从辩解·从三位调查员的表现中,我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并不会信任我的话语,更多的是例行公事般的审问,所有证据链条非常明确,得出的结论也难以发生变化。
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在交谈中提及我要亲自送到中央的证据,并希望组织能够给予关注和调查,而他们并未对这件事给予什么回应··我反复接受了一周左右的调查,同样的问题反复在问,我没有撒谎,应对起来并不难,但我精神上疲惫不堪,摇摇欲坠。
我吃得不多,喝得也不多,整个人都打不起什么精神·我在想郑东阳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又想依照他的- xing -格,在我进去之后,恐怕做不到破釜沉舟地搏一搏,又想起鹿市近阶段的工作重点,但鹿市有高效的领导班底,并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离开,而产生非常大的动荡。
我当然想到了张晨,我在想这一切是否都是他设下的陷阱,还是他身后的亲友做的局,事到如今,我依然不愿意相信,张晨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于是在一日例行的审问后,我开口问了我对面的调查员:“涉案的张晨,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他出国了,”我没想到那人轻易地告诉了我,“他一直有国外的绿卡,涉案的情节也不严重,带着老婆孩子重新开始了。”
我闭上了双眼,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听他一面之词,该去自己去探寻真相,理智却也告诉我他没有理由欺骗我,张晨的的确确已经离开,和他名义上的妻子和孩子一起。
“送您一个消息,张晨与他妻子,只是签署过离婚协议,手续还没办,您就算和他去了民政局,也是重婚罪,算不了数的·”··“这样·”·“您在鹿市干得很好,省委的领导原本打算年后将您提职,您得知这个消息,会觉得悔恨么”·“你未免知道得有些多。”
“有些事,您也管得太宽了·”·我睁开了双眼,看向那位调查员:“你是那位的人”·“我不是那位的人,只是一个调查员罢了,您也不用担心,李家的姑娘闹腾好几天了,您这边也没有太多的原则错误,应该很快就会放出去了。”
我该觉得高兴的,毕竟囚禁在这里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我心中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喜悦,无力感丝丝麻麻缠绕在我的胸口,我感受到了当年在汉东的病房中的绝望,又一次,我输得干净彻底。
调查员走后,我回到了里间,那里只有一张床,四周都没有窗,我开着灯,躺在略硬的床上,眼睛盯着上方的白炽灯··这时候应该回想点过去的事,以短暂地麻痹现在的大脑,让神经轻微放松,仿佛能规避现在遇到的磨难,不必再去想未来怎么办。
我逼迫自己去想,我告诉我自己,现在无需故作坚强··我想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还没有去南方,我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我记得我们居住在平房院子里,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天气热的时候,总能闻到花香,我在不大的院子里迷了路,却一点也不慌张,要不了多久,总会有把我拎出来,再细心地对我说:“该走啦。”
去哪里呢或许是去百货里买些东西,或许是去外公家串个门,我坐在前面的车框里,有时候路上会遇到卖糖果的,我眼巴巴地瞧着卖糖果的大叔,不一会儿,那个男人会买一把糖果,塞到我的怀里,悄悄地对我说:“不要告诉你妈妈。”
我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但后来一切都变了,那个男人去了南方,变成了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模样,而我的母亲,踩着漂亮的红高跟鞋,用生命祭奠了她的爱情。
我想到了我的爷爷,那个善良的、正直的老人··我记得他抱着我嚎啕大哭的模样,也记得他指着我,对其他试图给那个男人劝和的人们说:“这孩子以后跟我姓,他是我陈家的孩子,我养他。”
他带上了老花镜,用斑驳的手指翻过我的作业,一点一点地为我讲解要点·他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溜达回家,篮子里肉多菜少,他笑眯眯地说:“给我的大孙子加餐。”
他在我第一次捉弄了同学的时候,抄起扫帚打我,打累了却抱着我偷偷地抹眼泪·他在大半夜睡不着觉,跑到我的房间里,用干瘪的手摸着我的脸颊,又悄悄地离开。
他改正了我所有隶属于父亲的冷血和狡猾,他将做一个好人的思想深深地刻在了我灵魂的深处··但我还是失去了他,在那个冰冷的夜里,送他走了最后一程路··我难以遏制地想到了张晨。
我不后悔遇到他,跟他成为兄弟,回想起少年的时光,依旧能感到温暖和愉快·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把握住底线,越过了兄弟的范围,和他当了炮--友、当了情人又单方面视对方为伴侣。
如果只是兄弟,我或许没办法做到这个地步,也不会越陷越深,踏进这趟旋涡里··我想不到什么欢乐的事,也生不出多少难言的恨,成王败寇,不过如此··唯一过不去的坎,在于我从未想过利用他去搞他的家人,他却能轻易地出卖我,让我所有的筹码清空,做得干净利落,让我连借口都无法为他找到。
谁能知道那天夜里,我和他在哪里对供词·谁能轻易地在我的电脑里做一些手脚,并不为我所察觉·谁能将我的贴身用品哪走,谁能轻易地叫我变更原则·只有张晨,只有他能做到。
他为了他的母亲,选择放弃了我,但倘若我与他对峙,他也不会说出什么歉疚的话吧,他或许会理直气壮地说:“我救了你第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谁叫你非要同他们作对呢”·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忘记了我一直说的那一句话。
我和张晨,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大学是一道分水岭,我们早该疏远划清界限,不该再接触了··那些肉--体交缠和短暂的欢愉,如一场过于荒诞不经的梦,总有现实戳破幻想,叫人猛然惊醒,恍然回头看,已经浪费了那么多年的光景。
我所有的感情与信任,终于灰飞烟灭,落得干干净净··又过了三天,调查员带来了纸与笔,我向他要了一根烟,一边抽着烟,一边手写好了辞职信·原则上应该是开除当籍,再走后续的程序,但违规- cao -作并不严重,再加上部分证据不太致命,还存在很大的- cao -作空间。
幕后人当然想让我进监狱,但架不住李婉婷苦苦哀求——她爸爸递了个条子,这件事轻拿轻放,我甚至颇为“体面”地有了写辞职信的机会··我在狭小的书桌上,攥着钢笔,写着我的辞职信——这是我第二次写辞职信,第一次是为了躲张晨。
想到当年的潇洒,我竟然有些羡慕,羡慕那时候有勇气重新开始的自己,不过几年,我竟然怕了,又怕又舍不得——我爱我的工作,我爱我所从事的事业,但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做下去了。
钢笔尖划过信纸,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字,我感谢了组织多年的栽培,等到了辞职原因的时候,大脑却一片空白··我费力地想了又想,也找不出一个辞职的理由,于是抬起头,问那位调查员:“一般这时候辞职的人,都会写什么理由”·那人冷笑着说:“99个人停职查办了,也就你,有人护着还能写份辞职信。”
“哦,这样·”·我捏紧了笔,写下一行字“我深感身体不适,难以应对未来的挑战和相对复杂的工作……”,写完了这行字,我自己都笑了。
我终于写完了辞职信,递给了调查员,他单手接过了信纸转身离开了,于是逼仄的房间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提交好辞职信的第二天,我走出了这幢房子,双腿因为许久没有动弹,而不得不扶着楼梯,有些谨慎地向下挪,当我走完了最后一阶台阶,再抬起头,恰好看见李婉婷冲我笑。
她的脸上抹着极薄的粉,粉红粉红的像刚刚成熟的苹果,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袋子,她就站在原地,向我挥了挥手··我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被我拒绝,又竭力捞我出来的女人。
她等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小跑着到了我的面前——她一把抱住了我,摸了摸我的后背,说:“陈和平,你瘦了·”·第56章 ·我要极力握紧拳头,才会忍住回抱住她的冲动,已经有太久没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这句话扎进了我的心脏里,让我蠢蠢欲动。
李婉婷真的是一个好姑娘,可惜我配不上她··她抱了我一会儿,又重新站直了身体,捡起了扔在地上的大口袋,我注意到,里面是干净的衣服和一堆滋补用品,她把东西全都塞到了我怀里,笑着说:“我回头把账单给你,你给我报销哦。”
“好,谢谢你·”·“我开了车,送你去宾馆吧·”·我原本在鹿市的房子已经没收了,限期一周将东西搬走,李婉婷没提送我回家的事,或许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实在是疲惫不堪,就上了她的车,坐在了后车座上·她撸下了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利落地踩下了油门··“车技不错。”
我夸了一句··“跑新闻的时候练出来的,车开得不快容易被打的·”·她仿佛开了话匣,开始轻快地将她跑新闻的故事,她谈话风趣幽默,这一路我都没有空闲去想些其他的事。
车子终于到了停车场,她却没有着急开门,只是背对着我,对我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我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本能的反应就是拒绝。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你至少不讨厌,对不对”·“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但我配不上你·”·“你成熟、勇敢又聪明,哪里配不上我”·“你值得更好的男孩子,我太老了,和你并不般配。”
“你明明交过女朋友的……”·“与- xing -向无关,而是我恐怕没有勇气,再很好地爱一个人·”·李婉婷抬起了手,背对着我,擦了擦脸颊,她哑着嗓子说:“我从来没有为一个男人,和我爸爸吵得那么凶过。”
“对不起……”·“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陈和平,”她说完了这句话,又抬手抹了把脸,“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不需要你喜欢我,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不可以么”·我艰难地别过头,强逼着自己开口:“你还太年轻,你不能因为冲动而毁了自己。”
“我不年轻了,我分得清是一时的喜欢还是爱,我忘不了你·”·“我并不喜欢你——”·“我说了我知道了,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她骤然加大了嗓音,打断了我的话语,“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吸了一口气,我说:“对不起·”·李婉婷抬手捂住了脸,她开了车门,说:“你先下车吧。”
我下了车,关上了门,在车门外无法看到她是什么表情,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她下了车,开了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了那个大大的袋子,我过去拎,她愣是不让··她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妆是花的,我想我真的是一个罪人,让她这么难过和失望··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感情是一段关系最有力的保证,如果没有爱意,日子过得并不会有多愉快。
李婉婷是一个好姑娘,也正因为她是一个好姑娘,她才需要一个爱她而她也相爱的伴侣,我相信日久生情,但我并不相信我自己··我们到了宾馆门口,她把手里的大袋子递给了我,不再避讳我,就在我面前任由眼泪冲刷掉了她漂亮的眼妆,我身上也找不到纸巾递给她,想劝她不要再哭,又清楚不过,我的拒绝是她难过的理由。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从包里取出了纸巾,擦了擦脸,又问我:“我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你不难看,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和你初恋女友相比呢”·我被堵了一下,慎重考虑,谨慎回答:“我不太记得她的容貌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很漂亮。”
她侧过头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看起来心情好一点了,她说:“那再见了,陈和平,回头记得把钱打给我·”·“一定·”·“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有的。”
“如果你遇到难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她的语气故意带着几分轻快,别过视线不去瞧我的眼睛,“如果没有事,就不要再联系我了,我想忘记你,找个年轻的帅哥,好好谈恋爱。”
“好·”·“那我走了·”·“好·”·她转过身,我注视着她向前走,但她不过走了十来步,又转过头,她说:“你有没有舍不得我”·我抿直了嘴唇,狠心对她说:“没有。”
“那你愿意再抱抱我么”·我伸出了双手,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却说:“算了,我怕我舍不得走·”··她转回了头,小跑着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放下了手,目送她离开,也转过身,去走我的路。
宾馆的前台认识我,但她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好奇心,为我办理了入住手续,等到缴费时我才知道李婉婷垫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她或许是怕我存款不够,无家可归··其实我还好,我名下的资产并没有冻结,公务体系里工资不高却也不低,我没什么爱好,这些年赚的钱大多存了起来,不太夸张用,十年也过得。
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在镜子中看到了我的模样,胡子拉碴、满脸麻木,真不知道李婉婷那姑娘是看上了我什么,我洗了个澡,把胡子剃得干净,看着勉强周正了一些,回房间躺在床上,陷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我的手机和手机卡作为证物还要保管一段时间,暂时无法与外界沟通,调查员说三日后会邮寄给我,至于我去了哪里,不问他们也能够知晓··名义上我以辞职告别官场,但实际上我仍处于观察和监视之中,大约几个月后才会撤下这种无形的监控——也是为了防止我出卖机密文件,或者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短时间内我无法联系郑东阳,网络上的信息暂时也不想获悉——我没有勇气给自己更多的负面消息和压力··我沉沉地睡了一觉,睡醒后叫了外卖,一边等外卖一边考虑未来要怎么做,鹿市是呆不下去了,但回到爷爷在的城市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或许应该像多年前计划的那样,去南方找个小城市,无法从政之后,开个店面也是一个选择,至少不会坐吃山空,而是有所进项。
我强迫我不去想郑强和幕后人的那些事,但很困难,我甚至有冲动将所有的材料下载下来,重新准备好,再尝试一次——但我亦心知肚明,我被调查的这些日子,这些证据对应的事件,应该都被抹平了痕迹。
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我无法当所谓的孤胆英雄,我没有这个能力去揭露黑暗,即使我有这个勇气··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即使手机寄回到了宾馆,也没有再打开,每天躺在宾馆的床上,看碟片听音乐,偶尔还打开电脑玩一玩年轻人很喜欢的游戏,战斗类的游戏一窍不通,倒是喜欢上了消消乐,在机械的BIU~BIU中,偶尔能短暂地忘记一切,单纯让大脑放空。
在宾馆里养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人通过宾馆内线打开了电话,问我之前放在房子里的私人物品要如何处理,我回了一句,直接销毁就好,对方却表示,已经寄存在了一处仓库里,最好尽快提走。
·我挂了电话,带上无线耳机,继续玩儿我的游戏··我颓废了将近一个月,连肚子上都多了一层肥肉,终于决定打开手机——倒不是不能继续玩儿下去,而是宾馆的服务人员隐晦地提醒了我快花光了预留的资金,而我也想起来,我还没有给李婉婷转账。
李婉婷是个太实在的姑娘,她给我的这一大兜子东西,加起来得有五六万,再加上一个月的房费,至少有七万··我打开了手机,任由短信和未接来电刷满屏幕,一键忽略了,开了付款宝,输入李婉婷的号码,将钱款一次- xing -转账了,正想要关机的时候,又有一个电话闯了进来。
我没有存那个号码,但号码的所在地提示的是海外,我几乎不用猜测,就能确定,那号码属于张晨··张晨总是这样,让我难过到骨子里,再来说些温情脉脉的话语,用老人的话说,就是给了你一巴掌,再抓给你一把糖果。
可惜我已经不是孩子,也不是信任他的我,我不喜欢吃糖果,因为很久之前,那个会无条件给我糖果的男人,一转眼就背叛了家庭,毁了我母亲的一生,因而我不爱吃糖,生理- xing -地厌恶。
我接通了电话,我也好奇,张晨会说些什么·我将电话转到了播放键,按下了电话录音的按钮··“陈和平”他的声音放大了很多倍,响在了我的耳畔,依旧淡定从容。
我没说话,但无法挡住张晨的话语··他问我:“你还好么”·我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想了想,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游戏,BIUBIU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挪动着鼠标,消灭了一行星星。
“你在玩儿游戏”·我没理他,接着挪动鼠标移动着彩色的图标··“我在美国,陈和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想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举报你。”
“BIU~~~~~~”·五颗星星练成了一条线,闪光特效伴随着一声悠长的BIU声··“你在听我说话么”·我挪动着鼠标点了点洒落的金币,画面转了一圈,出现了更多的星星。
“陈和平——”·“BIU~BIU~BIU~”·“我到美国,是因为我弟弟出了事,他女人坏了二胎,我妈叫我把她送过来,顺便,我们把离婚的手续办清楚。”
屏幕上非落下无数暗红色的粘人精,得尽快清理掉他们,我挪动着鼠标,迅速地去点,还有点手忙脚乱的味道··“你现在还好么你在听我说话么”·他的声音真让人心烦啊,我单手挪动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伸手准备按下挂断的按钮。
他却偏偏说:“陈和平,你来美国吧——”·我的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屏幕,终止了他的话,耳畔的噪音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铃音又很快响起,我挂断了电话,关了手机。
我曾以为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张晨,一辈子无法真正地拒绝他,却发现过往不过画地为牢,迈开他的影响,竟然那么容易··不过是一盘消消乐罢了··第57章 ·我没日没夜地玩儿了一个月的消消乐,终于通了最后一关,宾馆住到了服务员主动提出给我办金卡的地步,也是那时候,我想我该出门了。
生活是人的本能,遇到了再多的波折与磨难,也要咬咬牙挺下去·失去了工作,但至少还有自由和生命,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我粗略地翻了翻手机,李婉婷发了几条短信,过往的同事竟也有几人发了消息慰问,我一一表示了感谢,再确认了一遍没有郑东阳任何的信息。
我登录了久违的微信,郑东阳双删了我的微信好友,我猜在安全局的过往,让他极为擅长如何抹掉自己的痕迹,他并不想因为我受到影响,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查看了网络信息,输入了几个关键词,与幕后人相关的消息依旧是一面倒的正面,郑东阳没有在网络上造势博一搏,他选择了息事宁人。
这也无从指责,毕竟我与他都清楚,即使爆料了什么,也只会被打为网络流言··我辞职的消息也没有什么波动,毕竟只是一个二线城市的更替,有个小论坛里倒是有一群妹子在嘤嘤嘤哭,说什么政治黑暗,书记不哭,多少是个慰藉。
郑东阳已经没有必要再联系了,完全没有意义·我登上网络,开始购买前往温市的机票,温市是典型的南方城市,气候温和,小吃也多,商业也很发达,无论是为了养生,还是为了开个店,去那边都很不错。
我实在没有心情去仓库那边提取自己的东西,就找了代理存储公司,帮忙取出等我到南方后再统一邮寄过去,洗了澡刮了胡子在楼下剪了头发,换上了那身李婉婷给我买的衣服,衣服料子很好,就是有点松了,我比了比尺码,才反应过来,这两个月下来,竟然还倒瘦了几斤,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胖了来着。
我在前台办理了退宿手续,前台的小姑娘通红着脸,憋了很久,才出一句:“您以后要好好的·”·我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看向她,想了想,回来她一句:“谢谢。”
我上了赶往机场的出租车,车载新闻里播放着“今晨,市委书记李正前往市……”,刚听到几句话,司机就一下子切了频道,他很体贴,虽然听到新任上台的我,其实不怎么难过。
我辞职之后,当然要有新的官员补上,这对鹿市也是一件好事·到了机场,我付了钱,司机递了发票和零钱给我,我接过了东西,听见他说:“一路顺风,一切都会好的。”
轻车熟路地办理好了安检手续,进了里面,我恍惚间想到两个多月前,就是在这里,张晨和我手牵着手,要回去过年··我捏了捏手指尖,将这段回忆抛在了脑后,翻出了新买的手机,开始玩儿游戏。
过往使用的手机都限制国产固定牌号,现在无官一身轻,倒是能用些国外的了,功能熟悉了半天就上了手,倒是很好用··我玩儿了一会儿手机,就到了登机的时候,身上的行李都办了托运,倒是很轻松自在,熟悉的颤抖和波动,飞机滑行后渐渐飞离地面——我离开了鹿城,将要去一个新的城市,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也一并留在这里吧。
生活永远比想象中来得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比如我以为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下了飞机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人借机··我从出口往出走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毕竟“陈和平”这三个字撞上的概率实在太大了。
·但当我走到举着那个借机牌的人的附近的时候,却被叫住了,那人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很礼貌地问:“请问是陈和平,陈先生么”·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新的城市里依旧要通过一些审查,但按照常理,会提前短信告知,下飞机就会被带走,而不会在外面安排人接机,我谨慎地答:“是我,你能确定你是来接我的么”·“的确是来接您的,是白先生让我来的,白清明白先生。”
那人不慌不忙,话语清楚,只是我从来都不认识什么白清明白先生,只好冲他笑了笑:“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白先生·”·大概是认错了吧,我这么想着,也着急去取行李,就加快了脚步,那小伙子年纪比我还轻一点,但许是疏于锻炼,很快就被我甩到了身后。
温市机场的行李盘分成了几个,我很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盘,拿到了自己的皮箱,排队打车去了之前预定的宾馆··我将机场的一幕视做插曲,但我进宾馆的房间后没多久,就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机场接机的那个人,气喘吁吁,身边似乎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我拨通了酒店的前台,声明有疑似诈骗团体试图敲开我的房门,前台道了歉,却表示对方能够报出我所有的登记信息,据说是我的亲友,我反驳说我并不认识门外的人,如果宾馆内保安无所作为,我会申请报警。
前台又道了一遍歉,很快有人过来将门口的人“请”走了··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决定早些找到合适的房子买下,尽早办理这里,也开始怀疑来这座城市是否是正确决定,骗子的骗局环环相扣,个人隐私也得不到什么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总算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我用存款在温市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顺利办好了相关的手续,又开始从容做些市场调查,准备找个铺面开店··春去夏来,每日都是晴天,我接手了一家特色小吃店,换了几个不错的厨子,又联系了一些网络美食博主,付费请他们来品尝介绍。
一切都很顺利,过往的经历多少让我有些能力,手续办理的流程很熟稔,具体的管理也很轻松··六月初,小店正式开业,没有亏损,竟然还有小赚·我规避所有的镜头,也很少出现在店铺里,基本就是月底收收钱。
第一家店开得比较顺利,手里的余钱还有富裕,我就琢磨着要不要再投资干点什么,好让时间不那么空闲,让自己忙碌起来··新的想法还没想好,有一日逛街的时候,却路过了温市大学,正巧撞到了一群学生在大学门口拍照,看了一眼,穿的是博士服。
我有时间,也有余钱,倒不如进校园里,再学些知识·有了想法就去做,没有人给我提供参考意见,我自己一人就能做主,我选择了管理专业,刻意将自己打扮得白嫩了些,找了位即将退休的教授当导师,那位教授不太关注政事,鹿市与温市又相距甚远,笔试通过后,安安稳稳地通过了面试,补了之前招生的空缺,三十多岁了,重新回校园里当了一个大龄学生。
博士的年龄一般相差都很大,加上课程稀少,管理学又不需要太多的协同实验,因而我过得还算自在轻松···一眨眼又到了年底,聚餐后,我开着新买的车回了家。
不大的房子里安装了壁挂炉,刚一进门,热气扑面,我心里是快活的··拖鞋还没换,躺在沙发上懒得动弹,过了一小会儿,有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我不知道是同学还是客户,伸手接了电话说:“你好,我陈和平,您是”·电话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我问了一句:“您那边不方面么,那我挂电话了”·我没来得及挂电话,反倒是听见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畔:“陈和平。”
是张晨,原来是张晨啊··“你好啊,张晨·”我回了这一句,内心也没什么波澜壮阔,像接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同学的电话似的··电话对面又沉默了许久,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似的,我放下了手机,按下了免提,又开了录音键,很有耐心地等对方说些什么。
“陈和平,你过得好么”·他憋了很长时间,才说出了这句话来··“挺好的啊,”我伸手拿了一个苹果,用小刀开始削皮,“日子过得还不错,你过得也还好吧”·果皮一点点下垂到了垃圾桶里,我将苹果的两端用刀子挖了挖,去掉了最后一点皮,再开始切块,等做完了这一切,擦干了刀,还没听到什么他的回答。
我拿了个苹果块,啃了起来,这苹果对得起它的价钱,挺好吃的··“我刚刚回国,我能不能去见你”·“不太巧了兄弟,我约了人出去旅游,没办法见你。”
“你去哪里旅游”·“去哪儿还没定,走哪儿算哪儿,有机会再见吧·”·“恐怕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了。”
嗨,都到年底了,为什么非要说些实话呢,他说了实话,我也不太好骗他,也只能说实话··“我不想跟你见面,也不想给你找不痛快……”·“陈和平,”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打着颤儿,他问我,“你恨我么”·我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录音提示闪烁着,我说:“我不恨你,张晨,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没办法把你忘记,恨你太难为自己了,所以我不恨你。”
“我想见你·”·“我不想见你·”·他说得飞快,我也回得飞快,我们之间又在持续那过分漫长的沉默··直到他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见面在谈,好不好”·“我这边开着录音键,想听你说有什么误会,你说,我听着。”
第58章 ·我一块接着一块吃着我的苹果,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他依旧什么也没说··我划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屏的手机,开了口:“我不恨你,你也不必感到难过,以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吧。”
“我做不到,我爱……”·我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想了想觉得太过幼稚,又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我开了电脑,挂上耳机,熟稔地翻开了一部喜剧片,看片子去了。
我名下只有两家店,各有一位会计,为了节约人工费,也是实在太闲,年底的总账索- xing -亲自来做,该缴的税一分不少,过年的红包也包得足,大家都喜气洋洋,吃了团拜饭就放了假。
离过年也不过三天了,我推着购物车在温市最大的商场里买东西,好巧不巧又遇到了市里的记者街头采访,我有一瞬间想到了李婉婷,但很快回过了神,耐心地接受采访。
小姑娘问我新年愿望是什么,我笑着说想多赚点钱,换个更大的房子··小姑娘又问我有什么新年祝福要分享的,我认真思考,慎重回答说:“祝大家新年吃鸡,大吉大利。”
她显然很懂这个梗,在镜头外噗地一声笑了··我把东西全都塞到了后备箱里,开了车门踩下油门,回了家,把东西拎到楼上,又开始忙不迭地弄腊肠包饺子收拾房间。
刚刚到温市第一年,虽然赚了些钱,但我还想着换个大房子,说要去旅游当然是骗张晨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抽风,来温市找我呢·我一点也不希望见他,如果我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那憋屈的是我,躲他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万一弄出人命来,那吃亏的还是我。
我学会了围观那些年轻人沉迷的主播,进个面嫩又帅气的男主播的房间,将手机固定在架子上,按下了电磁炉的电源——天气寒冷,吃个火锅暖胃再好不过··人啊,有感时伤悲的时候,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再找点好吃的,一个人的生活除了孤单寂寞,还有自在从容,端看想怎么活。
男主播是个很风趣幽默的男孩子,聊天的时候有点弟弟的味道,引发很多“姐姐”们的疯狂洒金,有时候我挺喜欢看他下饭的,一来脸长得还可以,二来说话不空,能看出一点底蕴来,偶尔也会刷个礼物,但不沉迷。
我吃完了火锅里的最后一根面条,关了火,也退出了房间,刷锅的时候,电话响了·看来源自美国手抖了一下,又想起来张晨说他已经回国了,那就不是他了··我想如果早些时候,我刚开始在宾馆里没日没夜玩儿消消乐的时候,张晨如果打电话说要见我,我一定做不到多从容淡定,我或许会像个疯子一样,用最狠毒的话语来彰显自身的无能,说真的,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幸好我从那个阶段里走出来了,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的生活,除了不能实现高贵的人生理想外,一切都很好··我把张晨抛出到脑海里,接到了电话覆在耳畔,我听到了特别熟悉的声音:“陈和平,你跟哪儿呢我正在买机票,你在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见你,咱哥俩多少年没喝酒了。”
·我的眼眶一热,强行抹了一把脸,笑着骂他:“哟,王胖子,美国混不下去了,这是要回国了”·“滚吧,”王胖子骂了我一句,丝毫不避讳地说,“这不刚闲下来,想回国看你怎么样,结果你倒好,直接解甲归田了,我这怕你想不开,只能过来给你个厚实的胸膛了。”
“我在温市呢,已经安定下来,过得还行,你准备买几号的机票,带你老婆么”·“不带,孩子还小呢,离不开孩子她妈,等会儿我买到了机票再给你发消息,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就提前备着吧。”
“成,我等你·”·“别太激动,你这嗓子都哑了,不是哭了吧”·“哪儿能啊,就屋子里温度太高,有点上火了。”
“行,我挂了,回头再联系·”·我也挂断了电话,感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多少年了,打那时候王胖子出国,一晃十来年都过去了,早年是没工夫出国看他,他也不能轻易回来,到后来是身上有公职,更不能出去了。
原以为还要过很久之后,才能见到他,没想到几天之后,就能重逢了··为了招待王胖子,我仔细研究了一圈温市好吃的好玩儿的景点,自己的房子实在太小,等他把飞机航班发过来,就提前在本市最好的酒店里留了房间,王胖子加了我微信,每天沉迷给我过去的微信点赞。
我那微信不知道荒芜多少年了,王胖子表示信息太少,点赞不够过瘾,我哭笑不得,只好在又煮火锅的时候拍了个火锅的图片,也没加滤镜,直接分享了朋友圈,王胖子给秒赞了一下。
王胖子动作再快,也没有赶上新年,今年依旧是一个人过,张晨倒是还打了个电话,说了四个字,过年快乐,我也回了一句过年快乐,他就立马挂了电话——我猜他被我挂电话挂出了心理- yin -影,也想叫我跟他一样不痛快。
但他现在没那本事让我不痛快了,我买了红底金字的对联,正想回家去取胶带,邻居的大爷大妈却送过来半碗浆糊来·这个小区大多是职工养老房,我一开始和邻居不怎么熟悉,后来有一天在楼底下看大妈一个人拎着个十斤大米,有点艰难,就忍不住凑过去帮了忙,结果上了楼,才发现是对面的邻居,一来二去,到底能说上话了。
大爷大妈弄了一大碗浆糊,还剩下小半碗,我谢过了老人家,开始在对联的后面涂浆糊··这一涂,又忍不住想起了爷爷,我爷爷当了几十年教师和校长,写得一手好字,倒不是多龙飞凤舞,而是很“稳”,每一笔都带着浓郁的书香。
他提着笔写着大字,叫我给他弄浆糊,浆糊要用棒子搅均匀了,我干了一会儿,却觉得手酸了,不想再弄·爷爷用厚实的手拍一下我的后脑勺,笑骂说:“你这孩子,玩儿你的去吧。”
我笑着答应了,开了门,哒哒哒地向下走,屋子里的暖气很快被楼道里的冷风吹走,我越跑越快,心中带着小小的喜悦··等跑到了楼下,就看见张晨站在单元门口,跺着脚,仰着下巴,特颐气指使的范儿说:“你可算下来了。”
“咱不是约的十点钟么,你着什么急,再说你到了,怎么不上楼啊·”·“我啊,我忘了你家单元门号了·”·张晨这么说,我也没细想,抓着他的手,就同他买炮仗去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品了品记忆中的快活时光,用棒子搅了搅江湖,抹在了对联的背面,一层又一层,涂得厚厚实实的··我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还是要拿个小凳子,才能够得到上,贴完了春联,身上还冒了一层细细的汗,我擦了擦额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偏过头看了一眼楼道,楼道空空的,许是我太多疑了。
我把小板凳挪到了房间里,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捏饺子,面是早就和好的,饺子馅上面洒着一层油光,按理应该站着包饺子,但我实在犯懒,就这么坐着捏,如果一个人分量还不太多,我惦记着过几天王胖子过来,索- xing -多捏了一些。
·饺子下了锅,我低头翻出手机,回了几个店里员工的短信,微信塞满了祝福,我开了群发助手,特地把张晨勾掉了,按下了祝福,推出界面后才发现朋友圈有个红色的数字23,点开之后,想起来那天发朋友圈的照片,果然有很多的赞和评论。
张晨也写了个留言,但提示的是已删除,我权当没看见了··我做了四菜一汤,分量不大,摆好了盘又发了朋友圈,拿筷子就着热闹的春晚夹了吃·供暖公司许是过年心情太好,今晚的暖气给得实在足,身上的衣服很快就穿不住,我特地换了红色的线衣线裤,薄薄远不如家居服厚实,当窝在床里拨手机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我竟然又老了一岁。
人生最好的年华就这么跌宕起伏地过去了··但叹息也只有一瞬,我开了直播间,随便找了个女主播,听她弹钢琴,听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好听,或许是耳朵养刁了。
我关了界面,开了消消乐,新出的十关又轻易地破了,下的新游戏却懒得动弹,手指挪了挪,挪到了微信,点进了朋友圈,略略刷新一下,又看到了张晨的头像··他分享了一张照片——石墩子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旁边散落着几瓶洋酒,配字是四个字“我很想你”。
那石墩子我再熟悉不过,就是景山公园门口的··小的时候,我们大晚上的不睡觉,溜到门口,看票的大爷挨个摸摸我们的头,把我们放进去,告诉我们玩儿半个钟头就要出来。
我们蹲在石墩子旁边弹玻璃球,他白白净净的手指染上了灰,却一点也不嫌弃,挪来挪去,有时候还会撞到我的脑门··他说:“陈和平,你幼不幼稚?”·我反驳他说:“都知道幼稚了,你还跟我玩儿”·我们玩儿够了,手拉着手迈过高高的门槛儿,景山公园有那么多鬼故事,都不带害怕的。
第59章 ·我看着这张照片,弯起了嘴角笑了笑,倘若时光回转到十多年前,我必定会忙不迭地拎起外套,出去救他···我会焦急地打他的电话,叫他少喝点酒,再冒着凛冽的风、厚实的雪,打车过去救他。
我会背着他,在白色的雪地里留下一道脚印,会听他迷迷糊糊说着胡话··往日不可追,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放下了手机,又想起一样吃食来,切点萝卜丝就着肉馅和面团,能炸两大盆丸子,王胖子肯定喜欢吃的。
大年初三,我裹得严严实实去了温市机场,举着牌子接到了王胖子,王胖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愧对他的称号,依旧是个白白胖胖活动却很灵活的胖子,他见了我,看了又看,才说:“陈和平”·“怎么着,认不出我来了”·“你这儿人模狗样的,站在这儿特气派,有点不敢认。”
我把牌子扔给了他,说:“有几个行李,行李单递给我一下”·“俩,你认不出来,我绕出来再说·”·温市机场也乌央乌央的都是人,我们折腾了两个小时,才上了出租车,王胖子从怀里摸烟,正想点,我伸手拦了拦:“禁烟令下来了,下车再抽。”
前排的司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想抽就抽·”·王胖子还是点燃了烟,他刚抽了一口,我就止不住咳嗽了··王胖子匆忙地掐了烟,嘲笑我:“你这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是老烟枪啊。”
“有段时间没抽了,”我翻出纸巾,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估计是闻不了烟味·”·“那你刚刚不直接说,还扯什么禁烟令啊”·“禁烟令是真有,交警看见车里面有人抽烟,谁抽罚款200。”
“人民币”·“你想给美金也成·”·王胖子尴尬地笑了笑,回我:“孩子学费高,人穷志短·”·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胖子当年出国后又读了三年,学的是金融,这专业原本稳赚不赔的,没想到毕业那年不赶巧,碰上了经济危机,王胖子那段时间过得苦,他也好面,这些事都没跟我们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
过来光景好了,专业派上了用场,开始拼命赚钱,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总换老婆,换一个老婆大半身家就给了对方,他再重新赚·前几年喜欢上了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打电话跟我说是他一生真爱,结果没过多久就遇到了新一轮金融危机,穷得裤子都没了,都这样了,那女人还是愿意嫁给他,据说连婚礼都花的女方的钱,这几年经济形势大好,王胖子也勉强缓过来了,孩子也生了,日子总算重新上了正轨。
我不太能接受他年轻的时候动不动就结婚离婚,但总归是他自己的日子,我也不好多嘴,如今他成了好爸爸,我觉得人总算安定下来了,怎么着都不错··出租车停在了宾馆钱,我付了车费,帮忙拎行李下车。
“陈和平,你攒够钱了差不多就买个车吧·”王胖子拎着行李,我们并排向服务台走··“买了,今儿限号,开不出来接你·”·“温市也限号”·“哪儿都限号,环保部那边跟吃了炸药桶似的。”
“我记得有几年,你还在环保部门工作来着·”·“是啊,我们那时候折腾的是重污染企业,可没这么折腾过民众·”·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到了服务台开始填单子办手续,我取出了卡要付费,王胖子一下子就把我挤一边了,拿了自己的卡刷得利落。
他拿信用卡直接刷走了钱,都不带输密码的··我捏了捏手指尖:“你回国办张国内卡,你这也太不保险了·”·“这张的额度不太大,”王胖子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他就这么笑着说,“我有个前妻,离婚办手续的那几天,刷走了我二十万,美金。”
“那你可真倒霉·”我真情实感地替他难过了一秒钟··他捶了一下我的后背,拿了房卡跟我一起上去了··王胖子并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辞职,他人也精明,并不着急问其中的细节,我挑着几个饭店的名字跟他说了,他躺平在床硬要去我家里吃。
我揉了揉眉心,跟他说现在马上到饭店,去我家也来不及,好歹打消了他的主意,最后这货懒得动弹,我们直接去了宾馆搭配的自助餐里,凑合吃了一顿··气氛倒是不错,调侃调侃当年读书的事,吹吹牛皮,还是挺轻松自在的,我问他回国呆多久,他说过来替总公司那边办点事,最多呆俩礼拜就得回去。
·我又问了伯父伯母怎么样,他也不避讳我,跟我说伯父还在监狱里呆着,伯母前几年就嫁人了,王胖子一年打三电话,过年中秋和三八妇女节,其他的时候再打,基本没什么希望接通。
王胖子问了问我爷爷怎么样,我回了一句,早些年没了,他就哦了一声,看样子想安慰我几句,又翻不出什么言语··我岔开了话题,问他闺女怎么样,他从怀里取出了手机,给我看照片,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眉眼特像王胖子,却有一头漂亮的微微蜷起的头发,眼睛带了一点浅蓝。
我真情实感夸了一句:“王胖子,你闺女可比你长得好看多了·”·“那当然,我闺女是最好看的”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一副女儿奴的模样,听他絮叨,倒是觉得暖意洋洋。
下午的时候,我领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处景点,瞎转了几圈,他随身带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还有点惋惜没把他那镜头带回来·等到晚上,涮锅子走起来,啤酒怼起来,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头疼欲裂,王胖子在床上睡得直打鼾。
我这般陪了他两天,就有点吃不消了,他也叫我先回去,他去联系自己别的兄弟去,又问我要不要凑他们的局·我问了问人名,着实找不到什么印象,加上之前鹿市的事,多少不愿意往人堆的地方凑,就直接给推拒了。
我回了家里,收拾收拾房间,有部分员工已经回了温市,我同他们吃了顿饭,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我原以为过年放假最后的这一两天出不了什么事,但我还是放松得太早了——大年初七一大早,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号码,是公安机关的座机号,我接了电话,对面公事公办,说我的朋友因为嫖娼被抓在派出所里,叫我过去缴纳罚款,将人领走。
我第一反应是骗局,我在温市没有什么亲密朋友,就算有,对方也不会去嫖娼啊,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可能是王胖子出事了··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那位警官同志:“您方便把那位的- xing -命和身份证号报出来么”·“王清廉,身份证后四位是2556,您不要把我当成骗子,您可以亲自来一趟大流街富强派出所。”
“成,我这就过去·”·温市是二线城市,嫖娼办案比较正规,附赠- xing -病检测,缴纳罚款拘留个15天就能把人领走,王胖子是美籍华人,处理得当,缴纳罚款后批评教育一番基本就能放人。
这些是我在路上咨询了一位律师得到的反馈结果··我从未想过这么不光彩的事会落在我朋友身上,更没想到这个朋友是王胖子,他前几天跟我秀恩爱秀女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一眨眼,我就要去派出所捞他出来。
我停下了车,下车锁了门,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王胖子是出国太久,不通“国情”,误入了什么大保健按摩店··但我也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这些方面的条条道道几乎每个男人都门清。
派出所只收现金,我下了车在附近的ATM机里取了几千块钱,进去办手续排队缴纳罚款,女办事员扔出个条子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多嘴说了一句:“我看你也是个正派人,你朋友也太不靠谱了。”
我尴尬地笑了,没搭他的话·派出所的民警跟我说了具体的情况,昨夜突击全程扫黄,在按摩店里抓到了一批聚众嫖娼的,情节比较恶劣,因而全都被带了回来。
可能我皱眉比较明显,那位警察又补了一句:“双飞,玩儿得可厉害了,你要是认识他老婆,能提点就提点两句·”·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警察多说了这么一句,算是有良心了。
我揉了揉太阳- xue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胖子,但真见到了人,他倒是比我镇定多了,见面先来了个熊抱,直接说了一句:“谢了兄弟,回头我把钱转你·”·我们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接受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批评教育,我开着车,听他给他爱人打电话,面不红心不跳,直接说昨夜喝醉了酒,又满口亲爱的我爱你。
我尚且能忍得,电话那边又换了他闺女,他这回说得更温情脉脉了些,如果我不是刚从警察局里把人捞出来,或许也会被他骗住,以为他是多么爱老婆爱闺女的人··我将车停在了路边,头靠在了座椅上。
不,或许不是不爱,而是把爱情和- xing -—交彻底分开了,并不认为身体的背叛是一种背叛,有太多的人和王胖子一样,这让我感到了难受——我又想起了张晨,以一种我并不想想起的方式。
第60章 ·王胖子似乎并不认为自己错了,但我靠边停了车,他就知道我是生气了,他点燃了一根烟,烟气呛得我咳嗽了起来,但这回他没有掐灭烟头,我也没惯着他,直接下拉了车窗,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
“陈和平,你气- xing -怎么这么大”·“王清廉,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要是娶了媳妇,会对他好,不会在外头胡搞的·”·“你还记得真清楚,”王胖子边说边笑,满不在乎的模样我看一眼就够,“那你记不记得,我那时候的女朋友是谁,后来她又怎么对我的。”
我自然是记得的,王胖子在国内只交过一个女朋友,就是后来跟张晨上床的黎阳··“我以为你这句话,是对你以后的媳妇说的,黎阳不是什么好女人,你现在的妻子对你不赖。”
“她当然对我不赖,要不然我也不会娶她,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还是黎阳,自她以后,所有的女人都是玩一玩·”·“这也是你这么多年反复离婚又结婚的原因”·“算是吧,不过后来年纪大了,玩儿不动了,我老婆又对我不错,就结了。”
我的胃翻滚不休,举起手拧了拧眉心,终究忍不住讥讽说:“你可真是个人渣·”·“嗨,陈和平,你要这么说,那遍地都是人渣,我也就偶尔偷个腥,心在家里,钱也都给家里,要不是图便宜去了洗浴中心,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抓。”
我印象里的王胖子,会打着灯熬着夜一封情书写了撕撕了再写用粉红色的信纸包好了傻乐,会省下早餐费不乐意冲我们借钱在花店一朵一朵挑玫瑰花,会喝醉酒向我们发誓以后会对他的妻子好一辈子。
我不知道是当年黎阳的离开还是这些年的时光改变了他,但我并不能理解他,纵使不那么相爱,结婚后也当保持最起码的忠诚,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父亲,这都是底线。
·我没再说话,踩下油门开了车,将人送到了宾馆门口,又打开了车门·王胖子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不再送送我了”·“王清廉,”我终究按耐不住,劝了一句,“以后别这样了,你好歹想想你闺女。”
“陈和平,你现在劝我,我能听,但你转身一走,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出轨是有惯- xing -的,不打个野食儿,浑身就不得劲儿·”·我的火也按不下去了,勉强压住了混话,放出来一句:“你真不是个男人,我看不起你。”
“我也看不起你,”王胖子冷笑着说,“你前脚跟我一起骂张晨不是个玩意儿,后脚爬到张晨的床上跟他滚,你说你是我兄弟,你就是这么当我兄弟的”·我是真的没想到,王胖子知道了我跟张晨的事儿,看样子还知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想起他这些年越来越少的通讯,又想起每次我提去美国看他,他口中的忙碌,终于勉强找到了缘由。
·我不吭声,算是理亏,王胖子喘了几口气,又跟我说:“张晨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当年他跟你上了床四处宣扬,咱们那一票朋友,就没几个不知道的·他本身就是个烂人,瞎搞男女关系,那时候大家思想都简单,连带着跟你也疏远不少,都以为你是为了钱才跟了他。”
“也不一定,”我没跟着义愤填膺,“我毕业后工作忙,本来和大伙儿联系得也少,你人在国外,了解到的情况也有限·”·“你们现在还在一起么”王胖子又问了一句。
“不在一起了,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那我能问你个问题么,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怎么会跟他搅合在一起,是看中他有钱有势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啊”·可能是因为冷风一直吹着的原因,我此刻的心情竟然非常平静,我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说:“可能就是看脸吧。”
王胖子骂了句草,就不说话了,他开了车门,下了车,回了我一句“再见”·我没下车,目送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宾馆,心里也清楚,再见很难。
我看不惯他乱搞男女关系,当个道貌盎然的“好父亲”、“好爸爸”,他心里过不去我跟抢了他女朋友的男人滚在一起的坎儿,有些话有些事不说出来还能当天下太平,说出来的时候,也就到了头了。
我掉转车头,往自己的家里开,车子越开越快,一路上大抵要被监控录上几次,年后要交上一笔罚款,我上了楼梯,进了房间,插上手机电源,鞋子规规矩矩放进了鞋架子上,然后终于有了力气,躺在床上,也不去想什么,就是单纯地发呆。
我不想恨张晨,恨一个人太累了,不能把他驱逐出记忆里已经是一件叫人不痛快的事,没必要通过恨一次次加深印象,放不开自己··但我总能发现张晨这人身上有更多值得我恨的地方,譬如我跟王胖子说,我和朋友疏远是因为自己工作忙,但心里明镜似的,张晨没少在其中费力气。
年轻时候的我多傻啊,察觉不出周围朋友越来越少,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整个人的大半精力都被他带着走·二十多岁的陈和平,该和兄弟们吹牛皮撸肉串四处旅行,而不该半夜不睡觉跑到酒吧里拖着人后脖领往水池里摁。
我当年是不是也感到了孤独,才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试图攥着张晨·我想跨越时光,问问那时候的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我没有时光机·幸好我同他终于不在一起了,幸好我总算脑袋灵光破了迷障抽身而出,我一点点将他的影像从大脑里挤了出去,心里满意极了,重新翻出手机,跟两个店面的主管发起了微信。
年后的生意依旧不错,我折腾起来了第三家店面,卖点传统的剪纸、糖葫芦和其他一些小玩意儿,定价不贵,生意却不太好,我也不是很着急,多少有另外两家店养着·我开始喜欢一些老玩意儿,一些上年纪的人才会喜欢的东西,我猜我的思想已经趋向了中年人,据说只有中年人,才会对旧事物这么恋恋不舍。
隔壁的老两口和我渐渐熟悉,我知晓他们有个闺女,远嫁到了北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老两口也不容易,我经常搭把手帮忙拎个米面粮油,他们也开始询问我的情况,主题思想就是有没有对象啊,要不要他们帮忙介绍一下。
我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我现在一个人过得还不错,就不想在找个人了·一来不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人渣,我承受不了第二次人生的折腾·二来我自己有过张晨这一段经历,多少算半个同- xing -恋,以后和人家姑娘坦白从宽,姑娘心里肯定不舒坦,如果瞒着,我自己都要骂自己一句人渣。
有很多的同- xing -恋自己受到了伤害,就找个好的异- xing -在一起了,还吹嘘自己遇到了爱情,感受到了温暖·我对这些行为是很不齿的,倘若他们没有告知伴侣曾经的- xing -取向,那与骗婚没什么差别,不必用“爱情”、“拯救”、“重生”这类字眼。
春季学期的课程繁多,我经常泡在图书馆里,有时候也像个年轻人似的熬夜查资料写论文,一眨眼就到了清明节,学校放了假,店里也没什么事,我犹豫再三,还是买了机票,准备去看看爷爷。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爷爷了,实话实说,我想他了,名下的那套房子也要清理一二,我怕总不去人,房子会不成模样,去年的暖气费倒是交了,但有没有跑水,暖气有没有受冻,这些事我都不清楚。
我的大脑里塞着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戴上了眼罩,在飞机上短暂地进入了梦乡··梦醒时却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记得一盆甜腻腻的红烧肉,飞机开始下落,机身有些波动,我习以为常,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正点到达,很难得了。
等飞机停稳,机舱打开,人们陆续开始下机,我也跟着走了下去,踏上了这块久违的土地··机场里永远拥挤着人,我在行李盘上找到了自己的行李,拎着行李准备去找出租车,走了一会儿却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陈和平”这个名字重名的概率太大,我并不认为是在喊我,就接着往前走。
但对方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迫,我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下脚步转过了头,这一看竟然发现了一个熟人··“哟,兄弟,怎么在这儿碰到你了”·我挥了挥手,眼前的人是当年在纪律委员会前台招待的兄弟,当年我要直接向韩进汇报,还害得他喝不了咖啡。
·那人喘了喘气,说:“我看那背影就像你,喊了你好多声,差点没赶上你·”·“对不起了兄弟,”我有点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你叫别人呢。”
“你是不是换号码了,我拨你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通·”·我的手机新安装了防骚扰的软件,许是把他的号码过滤了,只得回道:“没换号,可能手机出了点问题,咱们找个地方聊一会儿天”·“我也想跟你找个地儿聊天,可我得公出,马上就要过安检进去了,就是看到你打声招呼,陈和平,你过得好么”·“我过得很好,”这句话我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勉强,“你过得也还好”··“不好不坏,勉强活着吧,嗨,人到中年,不都这么回事”·我们又简单聊了几句,我见他实在着急,就主动提了告别,还约好了回头电话联系,我拎着行李箱正想走,却见那人面色有些为难,盯着我看。
“还有什么事么,有事你就直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有个事,”那人很艰难地开了口,“你还记得黄志明么”·“记得,他不是进监狱了么,现在是不是表现良好,提前出狱了”我脸上还带着笑,心想可能是黄志明混得不太好,眼前这兄弟提一提他,叫我帮个什么忙。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回答是:“黄志明在监狱里畏罪自杀了,临终的遗书里提到了你,你要是不嫌晦气,心里还惦记着他,就去趟西城监狱,好歹……好歹当年咱们一起军训来着。”
第61章 ·我对黄志明最后的印象,是在西郊监狱里,他冲我笑,那时候他还想着尽量减刑,早点出去和老婆孩子团圆,说他有一天会畏罪自杀,我很难相信。
我的大脑嗡了一下,难过却也震惊,等我缓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了,我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记不清了··我拎着行李直接打车去了西郊监狱,窗口的办事员眼皮没抬,问我探视什么人,我吸了一口气,回她:“黄志明。”
她停止了敲击键盘,抬头看我:“这人已经死了,尸体火化了,联系不上他的家属,骨灰暂时寄存在了陵园,你想怎么见他·”·“哪个陵园”·“九宝山那个,你去哪里找他吧。”
“他是怎么离开的,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法医鉴定是自杀,具体细节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除了几身衣服,他也没留下什么东西,衣服都随着人一起烧了。”
“我听说,他留下了一封遗书·”·我刚说完了这句话,她就反- she -- xing -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陈和平。”
“身份证带了么”·“带了·”我递了过去,她拿着身份证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我··“你在这里等一下。”
“成·”·办事员拉开了椅子,去后面的办公室了,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袋,直接递给了我:“就这封信,拿走吧。”
我接过了塑料袋,问了一句:“这东西在档案室吧不需要办什么手续么”·“您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她重新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字,“档案室无人看管,丢个什么东西太正常了,是吧”·我把塑料袋塞到了自己的手包里,想了想,说了句:“谢谢。”
陈和平:·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证明我已经投奔去见了上帝,也在下面和老婆孩子团聚,资本主义的国家不怎么安全,我的老婆孩子开开心心去看表演,结果两枚子弹,人就没了,我没理由坚持下去,就先走一步了。
我在监狱里偶尔会听到你的消息,听说你去了鹿市干得不错,也听说你辞职不干了、杳无音信,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挺想你,如果你不信这句话,那我补上全句,我挺想你给我带的吃的用的和烟,这监狱里什么都没有,实在有些难熬。
这封信在我死后,或许会被很多人看到,他们会揣测我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信息,像电影中演的那样·但你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连累你,所以再多的秘密,我都自己带下去了,如果有人心虚,那也跟我没有关系。
我的骨灰你领了吧,随便撒在海里,写这封信的开始,我不知道该写给谁,糊里糊涂地写下了你的名字,希望不会对你产生困扰··祝你一切顺利,长命百岁·你的脸大的兄弟·黄志明 绝笔·我在去陵园的出租车上看完了这封信,心里不像来时那样难过,至少我知道,他不是死于他杀,而是个人意愿。
如果人死后,真的存在亡灵的世界,那他就同信中说的那样,和老婆孩子团聚了··我拿到了骨灰盒,缴清了这些天的租赁费用,工作人员热情地向我推荐墓地,我问了问价格,已经十万了,温市才三万,以后等我死了,还是葬在温市吧。
我捧着骨灰盒回了爷爷的房子,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潮气,仔细一看,房间里罩着家用电器的防尘布上,已经累了厚厚的一层灰,我在自己干活和选择家政服务二者间犹豫了十秒钟,把骨灰盒放在了茶几上,拨通了家政服务的电话,没过多久,就来了两个阿姨,开始利落地干起活来了。
这家家政全国连锁,可信度也很高,我付了一半的钱,就安心下楼吃饭了,等吃过了饭,顺带去超市买了些东西,阿姨已经发了短信,告诉我基本弄好了··我拎着塑料袋往回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过去,我下了班就去菜市场,手里拎着菜走在回家的路上,等我迈完了最后的一个台阶,有时不用放下口袋去摸钥匙——偶尔会有人在家里等我,他会说:“陈和平,我快饿死了。”
我笑了一下,走完了最后的几个台阶,口袋堆在了家门口陈旧的脚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我和门内的人打了一个照面,他后退了一小步,同我说:“好久不见。”
我稳了稳心神,看着眼前的熟人:“郑东阳,你撬了我家的门”·“没弄坏门锁,需要的话,我免费给你安个防盗门”·我没说话,直接拎着东西进了门,回了一句:“有事直说,没事的话门在那里,你可以走了。”
·“你这态度可真冷淡·”·郑东阳今天带了平光眼镜,西装笔挺,我猜他最近混得不错,才有胆量过来找我了···“遇见你就没什么好事,没办法扯出笑模样来,我要做饭了,好走不送吧。”
“如果撬门进来的不是我,而是张晨,你是个什么态度”·我拉开了冰箱门,用手指擦了擦里面的夹层,阿姨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儿,我开始把买的东西塞进冰箱里面去,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郑东阳显然不想放弃,他溜达到了我的身后,接着说:“我猜,你会同他大吵一架、大打出手,再抱头痛哭”·我把一个鸡蛋安稳放在了蛋托上,回他:“不会。”
“那你什么反应”·“我希望这辈子都不必见到他·”·“万一见到呢”·“见到就见到了。”
“你会原谅他么”·我关上了冰箱门,头也没回:“郑东阳,你觉得我傻么”·“呵呵……”·他这笑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太对劲,他今天的反应也很奇怪,过分跳脱,像是在掩盖什么。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郑东阳,视线又滑到了卧室的门上,我问郑东阳:“你是不是带了别人”·郑东阳没说话,但卧室的门从里缓慢打开,我听见了轮子转动的声音,也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人——张晨。
他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了,停在了我面前,看着我不说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侧过头对郑东阳说:“你把人带到我家的,你也带走吧·”·郑东阳抹了一把脸,说:“给个面子,你们谈谈”·“我和陈和平之间聊什么,聊不聊,用不着你的面子,你可以出去了。”
张晨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他的膝盖上盖着一个厚实的毯子,不像是坐在轮椅上,倒像是坐在办公桌上··他还是很好看,和记忆中一样,没什么变化的。
我想了想,说:“这是我家,能请你们都出去么”·我不好奇张晨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也不好奇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在我家里等着我回来,我就想把眼前这两个人打包扔出我家房门,抓紧时间做我的晚饭,这很困难么·“陈和平,我想和你谈谈,”张晨坐在轮椅上,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这些日子,我不是不想找你,而是没办法去找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想和你把一些误会说清楚。”
“你是怎么上来的,郑东阳背你上来的么”·我冷不防地问了这个问题,张晨怔忪了一瞬,又很自然地回我说:“是啊·”·“你抬脚,让我看看你的鞋底。”
张晨没说话,掀开了毯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一下子和我一样高了,小幅度地侧过头对郑东阳说:“你的主意不太管用啊,陈和平没被糊弄住·”·郑东阳苦笑了一声,开了口:“张晨愿意做我们的内线,他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是你的内线而非我的内线,”我的心情十分平静,一丝愤怒也无,因而条理清楚地反驳他,“从我在鹿市辞职开始,我和你们的游戏再无什么关联,你们的交易你们解决,不要带上我。”
“你忘了我爸爸了么你忘了你一直想做的事了么”郑东阳哑着嗓子质问我··我有点想笑,但又不想笑出声来,因而憋得有些辛苦,我说:“我已经拿我的人生赌了两次,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了,我对不起你爸爸,你放过我吧。”
郑东阳的眼圈也红了,一下子说不出话··“你先出去·”张晨在此刻开了口,“你在这里,很多话我们没法子说·”·“需要我报警喊有人私闯民宅么”我说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
“陈和平,今天我们谈不拢,我怕你买不了去温市的飞机票·”·“你已经毁了我前半生,还想要怎么谈得拢呢”·张晨从怀里抽出香烟和打火机,他微微低下头,点燃了一根烟,那烟雾味儿熟悉得可怕,伴随着过往一幕幕大戏,勾得人心里暴躁不堪,我本能地开始干咳,他向前迈了一步,冲着我脸吐了口烟,他说:“我是很想你的,陈和平。”
我翻出了口袋里的纸巾,捂着嘴唇咳嗽了几下,没想着后退,大抵是自尊心作祟,我等他安安稳稳地抽完了这颗烟,开了口:“我玩不过你,我也不想同你玩儿了,你逼我,我可能要提前去见我爷爷了。”
第62章 ·“我不逼你,我就是想帮你,你不是想搞那个男人么,刚好,我手里握着他所有的把柄·”·他从从容容地说,我侧着头听着,听完了,问了他一句:“不顾及你家老太太了”·“老太太没了,就在春节那几天,我去景山公园喝了一夜的酒,也找不到一个陈和平,背着我回家了。”
这话我也只能信上一半,因而反问说:“怎么没的年前还看到新闻报道,身体还硬朗的·”·“他丈夫想撞死我,没想到老太太坐在我副驾上,我的腿废了半年,老太太在急救病房里住了几十天,没挺过去,就这么没了。”
我心里清楚地记得这位女士生前做过多少违法违纪谋财害命的事,因而并不能感同身受地有一丝难过,连一句“节哀顺变”都吝啬说出口··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太太没了,那个男人失去了掌控你的手段,你们闹翻了只是时间问题,你选择当所谓的内线,也是在利用郑东阳,达成自己的目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我未必能这么快下定决心,”张晨闭上了眼睛,透明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滚出了两道亮晶晶的痕迹,“我已经没了妈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像是在看戏,没什么感同身受的情绪,张晨难过了张晨哭了张晨失去了亲人了,但张晨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没有缔结婚姻关系,他直接或者间接地把我前半生的事业都毁了,不恨他也就罢了,他这幅很重视我离不开的模样,让我也很诧异。
但他一贯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有变过,过去的我看不清罢了··我还是说了一句近乎怜悯的话:“节哀顺变·”·张晨在我说这句话的下一秒,睁开了双眼,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狼,带着狠厉的锋芒,他说:“不是我下手搞的你,陈和平。”
我没说话,翻出了手机,按下了录音键,当着他的面晃了晃··“你把录音关了·”·“如果你说的是真话,你怕什么”·“我怕你冲动了,破坏我们的计划。”
“也怕我留下你的把柄,让你没办法全身而退·”·张晨这人,永远不会做同归于尽的事,他打的就是弄垮那个男人,让自己舒服自在的主意,但我不信他没掺和这些事儿,正因为掺和了,所以才谨小慎微,想要当面来谈。
他不信我,刚好,我也不信他··张晨向我伸出了手,他浅笑着说:“手机给我·”·“就这么说……”·我的手一凉一疼,手机自手中脱出,直接滚在了地上。
张晨的手劲极大,直接把我拽到了他怀里——他亲吻了我的嘴唇··我们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能发觉他脸上细小的毛孔,他的眼角也生出了一点细纹——纵使时光偏爱他,也不会忘记带走该带走的东西。
我没有张开嘴,他亲了一会儿,松开了我的嘴唇,我们依旧靠得很近,他开口说话,呼吸能直接洒在我的脸颊上··他说:“你胡子拉碴的,一点也不好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理智地考虑到了我和他之间体力的差距,就懒得挣扎了。
“我身边有老太太的人,她干事情都喜欢留一套底子,那些资料都是早年存下的,”张晨说得很慢,表情也十分真诚,“老太太说她小儿子撞死了人,让我带我前妻去美国躲躲,我同她也有一些离婚手续要办,没想到到了国外,就很难回来了,我也是之后才知道,老太太动用了那些资料,害得你辞职了。”
“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话·”我吸了一口气,心想张晨真是上等的演员,我几乎都要被他骗到了··“我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佐证,毕竟一切都太赶巧了,”张晨别过了头,似乎有些羞于见我,“我很抱歉,陈和平。”
“我也很想相信你,但我没办法相信,那些人会轻易地放过我,纵使有李婉婷的家人递话,想悄无声息地让我畏罪自杀,实在太容易了,”我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推论,张晨也转过了头,盯着我笑,我也笑了起来,“你能救得了我第一次,当然也能救得了我第二次,但我又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能让那些人听你的——”·“我手里攥着你违纪的证据,也攥着我‘弟弟’撞人的铁证,我告诉老太太,我能想办法让你再也掀不起风浪来,也能帮忙把那小子撞人的证据清理干净——唯一的条件是,留下你陈和平一条命。”
张晨矜持地抬着下巴,他的眼里折- she -出愉悦的光芒,他说:“你很聪明,陈和平·”·他又说:“你有没有特别感动,你看,我又救了你一次。”
我抬起了左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直到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一瞬间怔忪,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不可置信的情绪,艳红的血自他的嘴角淌了下来,许是口腔的牙齿咯出了血。
他的回敬,是砸在我小腹上的拳头,我的冷汗一下子就淌了下来——所以我不想和张晨打架,每一次打架都落不下什么好处··但张晨总能逼得我理智崩溃,完全不计较后果,只想让他见血,我们扭打在了一起,谁也没说话,只是拿拳头向对方的身上招呼,我抓着他的领口,避过了桌子脚压在了地砖上,他抬膝盖撞上我的下面,翻过身直接伸手掐紧了我的脖子。
我无法呼吸,头脑发晕,眼前是张晨那张破了相的脸——我以为他会掐死我,但他没下去手,松开了我的喉咙,一字一句地问我:“你、发、什、么、疯”·“张晨,”我剧烈地咳嗽着,嗓子眼俱是血的腥甜味儿,“从一开始,你就在收集证据,想着有朝一日,能让我一无所有,你把我拖进了泥潭里,又亲自把我拉下马,你说,我发什么疯”·“我是为了救你,”张晨抓着我的头发,俯下`身逼近了我,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你他妈的要搞我妈,我明明警告过你——”·“她违法犯罪,手上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她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张晨的眼泪自眼眶里夺眶而出,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满是冰凉,“我救她,有什么错你说,我有什么错”·“你没有错,”我颤抖着肩膀,笑得不能自已,“错在我,我不该相信你,也不该帮你,更不该做个好人。”
我很少后悔,此刻却真的后悔了,我后悔当年冲动行事,答应帮张晨举报经信委,我前半生的劫难,归根究底,源自那一次的选择·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我此刻明白,我的的确确,无能为力。
张晨松开了攥着我头发的手,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他说:“老太太没了,我也没什么牵挂,我和郑东阳联手,从内部撬开个口子,等时机到了,就能把他们全都送进监狱了。”
“等十月份的代表大会”·“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风流了那么久,差不多也到头了·”··“这样·”·“我原本想解决了所有的事,再去温市找你,”他伸出手贴在了我的脸颊上,话语中满是温柔期翼,“我知道你没办法轻易原谅我,总想做些事,让你开心一些。”
我没拒绝他的触碰,冷淡回道:“你供给金钱,他们为你提供便利和保护伞,你们双方的纽带破裂,早晚要翻脸,不必说是为了我·”·“我很抱歉,陈和平,”张晨的臀`部压着我的下`身,眉眼间都是轻佻的暧昧,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发顶,“等所有的事情都终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地结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再领养几个孩子,我们以后,像小时候说的那样,一辈子都在一起。”
我们曾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在夕阳下对了大拇指,约好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保持沉默··“郑东阳说,我现在不适合去见你,但你回到了这座城市里,我怎么都忍不住,想偷偷来看你。
“我们都快要走了,你突然回来了,可见我们之间还是有些缘分··“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现在不说,等这边所有的事都理清了,我再去温市找你,同你说。
“陈和平,你安心上你的课,你想要做到的事,我帮你去做·”·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问他:“为什么”·“我爱你啊,”他的声音甜腻又温柔,却说得斩钉截铁,“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再看到你难过的模样。”
“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放了人监控”·“我怕一不留神,你就被人弄死了·”·看来那时候在温市时被窥视的感觉,并不是我的错觉。
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很快大门就被推开了,郑东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张晨,该离开了,再迟一些,就瞒不住了·”·张晨低下头,亲了亲我的鼻梁:“你会等我的,对么”·“恐怕不会。”
张晨却很是愉悦,吻上了我的嘴唇,我依旧是不推拒也不回应,待他单方面吻够了,就站起了身,毫不留念地走了··我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过了许久,从裤兜里翻出了一样东西,上面的录音时间再醒目不过,我按下了保存键,又开始了重播键。
“我身边有老太太的人,她干事情都喜欢留一套底子,那些资料都是早年存下的,老太太说她小儿子撞死了人,让我带我前妻去美国躲躲……”·第63章 ·张晨和郑东阳都走了,我剁了肉馅,打了鸡蛋,做了一盘鸡蛋卷肉,又清炒了一盘青菜,等菜都做好了,就着买的馒头吃了。
一个人的碗筷都好收拾,短信提醒我查房给阿姨结尾款,我转了一圈,除了床单上多了一层褶皱,其他倒还好··床单上的褶皱显然属于张晨,我请人帮忙收拾屋子,他倒是在铺好的床单上滚了滚。
我把床单都扯了下来,扔进了洗衣机,这才想起来洗衣液没买,好在阿姨自带的还剩下一些,倒了洗衣液,拿手机转了尾款,顺便给了一个五星好评··我之前的东西大多整理得比较规矩,转了一圈,目光停顿在了一个鱼缸上,花费了一点功夫,才想起来是黄志明当年让我收着的,里面原本有个乌龟,没活多长就离世了,当年我特地翻了翻这鱼缸,连底下的假草垫子都翻开了——生怕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我看到这鱼缸,想起来当年张晨送我的订婚戒指了,那戒指后来我们“结婚”的时候也用过,看起来一模一样,就不知道是我藏在家里的这个,还是额外订的。
我起了好奇心,把鱼缸搬到了茶几上,伸手掀开了底下的垫子,垫子下面压着个小盒子,我翻开了,发现那枚戒指躺在盒子里,颜色还是鲜亮的·我把盒子扣了回去,眼角余光却发现草垫子上面出了几道裂痕——许是长期没有沾水,风化了,但内里却不是胶皮固有的颜色,而是露出了一点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把垫子扯了出来,顺着那道裂痕向两边撕,沾粘的胶非常紧,白色的材料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塑料膜,我从厨房里翻出一把菜刀,仔细地切开,从里面翻出了一沓打印纸——最上面的公章红得耀眼,这是一份二手购车合同,乙方的名字写着黄志明,甲方的名字赫然是张晨,看起来一切正常,我翻了背面,发现了张晨的签字。
第二页是一份自白书,自白书里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张晨公司人员向他行贿,指使他将利好优惠名额内定,税改前提前告知信息,协助抹平偷税漏税证据的行为,他在自白书的最后写道——·“张晨名下公司的缴税一直存在极大的错误。
今年年初,我与妻子商议,辞职后一起出国打拼,张晨为了劝我留下,送了我一辆车,但却以此为证据要挟我··“车子在二手车过户大厅过了户,当场签订的合同,三份合同张晨拿走了两份,剩下的一份留在了现场,当天过户的恰好是我妻子的朋友,他不久后收到了销毁资料的命令,却把这份合同拿给了我。
“后来,我再次拒绝了张晨的命令,开始办理辞职手续,但我隐约有预感,张晨并不会轻易放过我,如果我被抓进去,我没有勇气直接举报他,我考过律师证,我知道我罪不至死,但举报他和他背后的团体,却极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今天把这一切都写了出来,放在了这里,只为了对得起我丁点的良心·如果有幸被翻出,我愿意用我的命去赌一把,如果不会被发现,我就苟且偷生,接着去过我的监狱生活。
“此致,敬礼,黄志明·”·剩下的材料都是张晨名下的几家公司的真实账目,我粗略看了看,作假的金额足够相关责任人进监狱呆个二十年,但后面的证据与张晨并无直接关联,唯一与张晨有直接联系的,就是最顶端的这张二手车购车合同。
张晨订购了两辆车,并将其中一辆“卖”给了黄志明,或许是他那时手段尚且稚嫩,也可能是他以为一切的痕迹都会被抹平,因而有恃无恐,留下了证据···我将这一沓材料收回到了自己的文件包里,又谨慎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房间——我在房间里发现了几个已经没电的摄像头,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回来,他们也忘记了更换。
我翻出了胶水,尽量将这个草垫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放在了原来的鱼缸里,又觉得有些刻意,但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处置方式了··时钟已经划过了十二的数字,我的大脑却亢奋得睡不着——我终于找到了黄志明留下的东西,也终于拿到了录音的证据,我意识到,我找到了让自己安宁的途径。
我从橱柜里翻出了一瓶白酒,坐在沙发上,拧开了瓶盖,灌进了大半,酒水滑过口腔,嗓子热`辣而滚烫,冰寒的胃也骤然变暖,我端着酒瓶,还在试图灌进去一点,手指却握不住了——“咣当”,酒瓶磕在了地上,我陷入了久违的梦里。
阳光透过了玻璃窗,我展开信纸,上面是娟秀漂亮的字迹,少女情怀总是诗,目光下移,果然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林”字··我与林丹妮已经交往了大半年,她依旧热衷于给我写情书,我叫她把时间用在好好学习上,不用再写,她却捏我的胳膊,同我说:“什么时候你回写一封情书,我就不写啦。”
·她期待地看着我,我却不太想答应她··在我刚刚意识到,我有些喜欢她的时候,也曾绞尽脑汁,试图写一封情书,我在夕阳下的教室里一字一字地写,抬起头,就看见张晨穿着球服,站在了我面前——他不知道来了多久,看了多久。
我本能地盖住了情书,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进来了,看了多久了”·“进来有一会儿了,谁让你专心致志写情书,根本没注意到我进来。”
张晨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我也被他晃了一下眼,过了几秒钟才回他:“那我要接着写了,你去打球去吧·”·“已经打完了,看你还没从教室出来,进来找你一下,”他撩起球衣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直接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我刚没看清,你写什么情书啊,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能,这情书只能给我女朋友看·”·“你这可真是,有了女朋友,连兄弟都不要了·”·“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反- she -- xing -地反驳他,他一笑,我就知道这孙子在逗我,倒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给女朋友的嘛,不方便给你看。”
“陈和平,你确定要写封情书给你女朋友”·“当然啊·”·“可我听过一个说法·”·“什么说法”·“你确定要写情书么”张晨的脸上带着奇异的光,眼中满满都是担忧,“我听说,情书只能女孩子写给男孩子,如果男孩子也写了情书,这段关系不会长远的。”
“你从哪里听到的胡话……那么多人写情书的·”·“那你当我胡说好了·”张晨刻意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演技真是差极了,我看他这幅模样,心里也有些忐忑了。
“我这都快写完了,送一次没事的吧·”·“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你继续写吧,”张晨呼了口气,又用球衣抹了把脸,“我接着去打球了,你慢慢写。”
我目送他离开了教室,重新拿起了笔,却怎么也找不到刚刚那种甜蜜又严肃的感觉,强撑着又写了几句,总算写完了这封情书··我把情书吹干了,夹在了课本里,背着书房放学回家,第二天来的时候,情书却不翼而飞了——我怀疑过我的同桌,也怀疑过班级里的其他人,但一封情书,又不能闹到老师那里去找,只能作罢。
等再打开信纸,试图写些什么的时候,张晨的话总在耳畔绕来绕去,加上班级几个男生写过情书的情侣纷纷分手,我竟然也不怎么敢下笔了··情人节的时候,我送了林丹妮一束玫瑰花,但是没写情书,林丹妮就很不高兴,她不高兴也不跟我闹,就是隔三差五地塞一封情书给我,或文艺或热`辣,我也终于鼓足勇气,开始写新的情书。
我写好了我的情书,攥紧了它,想去找林丹妮,但刚刚踏出教室的门,却撞见了张晨·他背对着阳光,眉毛微微挑起,脸上还带着一层汗,他问我:“你要去哪儿啊”·“我要去找林丹妮。”
“找她做什么”·“我写了一封情书,想要送给她·”·哦,这样,张晨微微侧过了身,我小跑着越过了他,我越跑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着似的。
绕过漫长的回廊,推开教学楼的后门,枫叶树下,我看到了一道身影,我想要喊她的名字,喊出的声音却是:“张晨·”·那道身影转过了身,我看到的,竟然也是张晨,他说:“陈和平,你要给我情书么”·我一下子就吓醒了。
我当然给过林丹妮情书,还给过很多封,张晨甚至笑着给我参谋,告诉我哪一句改过之后,会更加动听迷人·我握着情书,把它夹在书里,在枫叶树下递给我的女朋友,她笑得温暖又迷人。
我俯下`身亲吻她的鬓角,抬起头,偶尔却能抓到张晨的身影··我心想,张晨可真是蔫坏,他特地要过来看看我窘迫的模样,好在之后嘲笑我··第64章 ·宿醉后的滋味不太好受,我洗漱后下楼买了一屉包子一碗粥吃了早点,在附近买了一束花、几样吃食,打了个去陵园看爷爷。
爷爷的墓前已经放了一束新鲜的鲜花,或许是他的朋友、学生,也有可能是张晨,我把自己的鲜花一并放在墓前,蹲下`身冲他小声说着话··我同他说我在温市安了家,现在正在读博士,开了几家店,没有亏还有得赚。
·我同他说我依旧没有对象,如果有喜欢的会跟人说清楚情况,如果对方不嫌弃我,我会试一试的··我同他说我和张晨这辈子当不了情人,也当不了兄弟,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宽容和豁达,他捅的我那一刀深深扎在胸口,一与他靠近就疼得厉害。
我同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的话,用衣袖擦去了他墓碑上的浮尘,缓慢地站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将冰箱里多余的吃食送给了邻居的大爷大妈,收拾好房间,决定提前返程,人刚到机场就接到了张晨的电话。
他的声音还有点喘,像是刚刚得到了消息:“你这就要离开了”·“我在温市还有生意,还要学习,事情脱不开身·”·“你刚刚买的机票,骗我也找个好理由。”
我刚刚买了机票,张晨就知道了消息,看来我被他监控得还算彻底,我单手按着手机,将箱子放进安检机里:“无论你们有什么计划,都与我无关,我有自己的人生,不想掺和你们这些事。”
我抬起了手,在台子上转了个圈,迈了进去又拎到了自己的箱子··“也好,”张晨的话语中带了粘腻的笑意,“我也怕你会冒险,你回温市吧,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过去找你。”
我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顺在了大衣兜里,轻车熟路地去办托运手续·在过往的很多次,我离开这座城市都会心存不舍,但这一次,我走得没有丝毫留念,甚至轻轻地舒了口气。
飞机飞行了几个小时,停在了温市机场,我刚上了接驳车开了手机,就发现微信群里蹦出来了一条期末考试消息··我有点头疼,因为我很久没有认真学习了,特别是英语测试,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离开机场后,我连店铺都没去看,直接去了大学的图书馆,借阅了一堆参考书开始临阵磨枪·等过了昏天暗地的考试季,我才想起来翻阅挤压的信息——可喜可贺,我的店铺没有倒闭,在主管的带领下,甚至有了不错的利润增长,开的传统小店也成了“网红”店,随着部分文艺青年的摆拍效应后,也有了稳定的客流,转危为安。
·我抽出空闲,准备去开第四家店,以一个非常低廉的价钱拿到了一个商铺,我向来不太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么这里面有什么陷阱,要么就是有人在帮我。
我仔细调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陷阱,至于会帮我的人选,我先想到了张晨,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张晨不是那种会暗中帮人的- xing -格,他如果帮了我,一定会让我知道这件事,况且他巴不得我开不起店,好回到他在的城市里。
虽然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店铺,但我还是选择了放弃——天下的馅饼不能吃,尽管暂时看不出什么毒药,但就像吞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体而亡。
我放弃了这家店,开始寻找新的店面,这家店的店主却十分焦急,给我打了许多次电话,到后来看出我态度十分坚决,他不得已说了实话·原来有人告诉他可以低价把店面转给我,对方会补贴一笔远高于市价的钱,我问那人叫什么名字,那店主说不出名字,我只获悉了一个字“白”。
我过滤了一圈过往的朋友和熟人,也没有找出个姓白的,但我被人盯上了,这件事显而易见··第四家店暂时搁浅,我去查了前三家店的账,增长的幅度怎么看都有些不可置信,过往我认为是自己经营有方,运气也比较好,但生意这么好,还没有遇到麻烦,结合之前店铺的事儿,总觉得里面有猫腻,我与几个主管开了会,给店员涨了工资,食品的管控也加严了管控口,没过多久,温市的领导下来视察,恰好停在了我家的小吃店门口,还进去看了看后厨,在媒体的镜头下后厨十分干净,连地砖都找不到一个污点,领导们吃了小吃,又登上了市里的报纸,没过多久,拿下了几个极有分量的奖状。
我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在幕后帮我,但我不清楚这位姓白的老板,究竟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手里有些余钱,无法开实体店,索- xing -投进了基金里,基金有赔有赚,但大体还是赚的,到八月份,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写论文,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我翻开了手机,发现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抛掉你手里代码0006X7的基金,即将大跌·——白·这支基金一直在稳步提升,无法查到较大风险,我看了这条短信,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清掉了它·第二天我等了许久,看基金的走势依旧没什么问题,但到了第三天,基金暴跌,甚至上了金融板块的头条。
我恍惚觉得,或许是发短信的那人担忧我无法及时脱身,而刻意提前了两天告知,这一轮波动我避免了十几万的损失,无论那位白先生出于什么目的,他的的确确是帮助了我,我回了他一条消息“谢谢”。
一眨眼就到了九月金秋,代表大会已经开始前期准备,张晨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大抵是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话不多,大多时候听他说,他倒是教会了我虚与委蛇··我以为他会一直在那座城市里参与争斗,因而当他出现在我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十分诧异。
我那时候正在和博士班级的同学一起聊天,一行人讨论得正欢,转过头,就看见他在我的斜前方,身后还是一辆跑车,这个校门只有一个保安,保安大概是吃饭去了,没妨碍他停在这里。
他喊了我的名字“陈和平”,他的声音不小,我不能装作没听到的模样,就同同学们简单告别,向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我们好像总是这样,有无数次的离别与重逢,这么多年,真正在一起的岁月并不多,有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将他忘得彻底,他却总要到我的眼皮底下,让我记起他的存在。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他抬了抬眼皮,眼底是一团浓郁的青,他说:“陈和平,我三十八小时没睡过了,你开车,我来睡一会儿·”·我想叫他把车子停在周围的停车场里,自己打车回去便是,他却伸出了手拉住了我的衣襟,低下了他一贯扬起的头,他说:“快要出结果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就想过来陪你呆几天,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张晨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况且近阶段的网络风向我也有所捕捉,那个男人十有八九磕不下下任了,风险并不算大,但也不排除狗急跳墙时的疯狂举动。
我自然可以拒绝张晨,叫他滚回去,但万一他出事了,我恐怕会生出些许愧疚,况且按照张晨的手段,他怎么折腾,也会黏上我,叫我得不到痛快··我拍了拍张晨的手指,对他说:“开车门,你去后面睡吧。”
他飞快地松了我的手,开了车锁,进了后车厢,我也坐上了驾驶座,踩下了油门,调车头的时候,我明知故问了一句:“你去哪个宾馆”·“你家。”
我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张晨像是极困乏了,很快后面就传来的轻微的鼾声,我开车到了家门下,转过头,看见张晨还在熟睡·我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又推了他几把,但他睡得太沉,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不能把他扔在车厢里,现在温市还很热,放车厢里容易出人命·但我也不想把他抱下来,我对他没有那种温情脉脉,也没有想触碰他的欲`望··我拉下车窗,犯了烟瘾,但又克制着不能抽,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抽过,闻到点烟味就想咳嗽,有点像我与张晨,因为太久没有相见了,一见面,我浑身就不舒坦。
我抽出了钥匙,翻出了手机,压在方向盘上玩儿消消乐,声音拉高到了最大,玩儿了半个小时消消乐,张晨才从睡梦中醒来,他问我:“到了”·“到了。”
“到了多久了”·“有一会儿了吧,喊你也喊不醒·”·他没问我为什么不抱他下去,他心里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我们一起下了车,张晨问我:“晚上吃什么·”·我从手机屏幕上移个视线给他:“你喜欢吃什么就定外卖吧·”·“你不做饭么”·“懒得做。”
“我给你做饭吧·”·“随便你·”·张晨倒也没生气,进了屋直接奔向了厨房开始折腾,我玩儿了手机游戏,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食物的香味儿。
第65章 ·张晨端菜出来,脚步声越来越大,我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他伸出了手指,似乎是想碰我的脸··我盯着他瞅,他的指尖犹豫了一瞬,乖顺地收了回去,他说:“吃饭吧。”
我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张晨,他稍微乖了一点,我就觉得他可能在谋求些什么·但我觉得我没什么可被他图谋的了,这才更让人觉得瘆得慌,我意识到张晨可能是来真的,他终于玩儿够了,准备重新和我玩儿感情的游戏——像所有狗血剧本中的那样,浪子回头金不换,从此遗忘掉一切重新再一起。
·我坐在了餐桌旁边,餐桌上有一荤一素,张晨开了啤酒,帮我满了一杯,他就坐在我对面自然而然地夹起了菜吃了一口,又抬起头问我:“你怎么不吃啊。”
“刚刚走了神·”我捧起了饭碗,不准备虐待自己的胃··“你在想什么”·“没什么·”·其实我想到了鹿市的日子,我下班看到张晨的那一瞬间,完全止不住心跳的感觉。
“我刚刚做饭的时候也走了神,那次你头也不回地走了,酒店里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不追着你走,我就要失去你了·”·我站在原地,等着他小跑着过来,雪落在了他的发顶,漂亮得不可思议。
“你下班不回家,我去找你,你丫还杵在哪里,跟个木头似的,要我亲自过去抱住你·”·我开着车载着他回属于我们的家,他在后车座上睡着了,我弯下腰抱起他,一步又一步,踏过了雪与光,钻进温暖的房子里。
“那个雪夜,你抱着我往回走的时候,我已经醒了,我把脸贴着你的胸口,能听到你的心跳声,那一瞬间,我都想为你死了·”·我们十指相扣甜蜜亲吻,让最私密的位置相交,带给对方眩晕与亢奋。
“你活也特别好,陈和平,我抱着你像是抱着个大宝贝,每天都想和你腻在床上·”·我被感情冲垮了理智,忘记了我们之间相反的立场,忘记了仅剩的警惕心,我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想娶他为妻。
“我爱你·”张晨笑着说··他的手指把玩着我们的结婚证,他亲吻着我的脸颊告诉我不久后他就会回来,他取走了我的证件伪造出真实的证据,他监控着我的行踪偏偏以爱为名,他说他要救我的- xing -命,轻易地毁了我前半生的事业,他说他要同我结婚,但他不过是为了躲避新的联姻。
他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事到如今,想在我这儿寻觅真情,积攒勇气,累计他争名逐利的精神支柱··他说他爱我··“你怎么不说话啊,陈和平·”·我夹了一口米饭,塞到了嘴唇里,我听见我平淡的声线:“我听到了,谢谢你。”
“我以为你会掀了这桌子·”张晨放下了饭碗,他没有再吃下去,拿了纸巾擦了擦嘴角,他身上的那点烟火气也随着纸巾的擦拭消失得一干二净,重新变得矜持又疏离。
“我的桌子,我的碗筷,我买的菜,舍不得浪费钱·”·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米饭的尖端,低头趴着饭,其实吃不出什么味道了,但总归还要接着吃。
“你怎么不跟我吵架啊”·“没什么可吵的·”·“你要不跟我吵一架”·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说:“你是不是有病。”
“我得了一种没有你就会死的病·”·“那你就去死好了·”··我说完了这句话,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张晨都没有说话,等我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碗筷的时候,张晨才笑着问了我一句:“吃饱了”·“嗯。”
张晨的手搭在了餐桌上,我本能地后仰,下一瞬餐桌直接倾倒,桌面上的饭菜都砸在了瓷砖上,盘碟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我和张晨面对面坐着,中间空了一大块,这场景有些可笑。
张晨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夹在了手指尖,他说:“陈和平,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叫我去死·”·我伸出了手,他把这颗烟递到了我指尖,我夹着这颗烟扔到了地面上,抬起脚用鞋底碾灭。
“我现在闻不了烟味儿了,以前我还是个老烟枪来着,”空气中弥散着少许残留的烟气,咳嗽短暂地中止了我要说的话,“人永远都不会一成不变,你会变,我也会变。”
“所以,你就期待着我去死”·“是你说离开我会死的,我不想和你在一起,那样的话,你会死吧”·“我会啊,”张晨的脸上蒙上虚假的笑,“我会拉着你一起去死,我们明明说好的,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小时候拉钩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成个人渣啊,你说说你干过的这些事,哪一件不够我捅死你一百遍的·”·“我再怎么人渣,你不是也一直在我身边么,那年我被纪律委员会带走,你追着我看我的那眼神——我就觉得,这世界所有的人都可能背叛我,唯独你陈和平,会对我不离不弃。”
“噗,”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张晨,你会不会听人话,我说了,人会变的·”·“你怎么不变好点呢”他轻声地嘟囔着,像是完全不理解似的。
我站起了身,决定终止着毫无意义的对话,我不想同张晨再吵一架,也不想再同他再吵一架,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做的事,想走的路,就不需要任何的变故和插曲,我的世界不需要张晨,张晨也不应该影响我的情绪。
左边的路满是狼藉,右侧的路太窄,不得不绕过张晨,我走向卧室,就好像走向张晨一样,当我们之间的距离相距不到半米,他抬起了左手,拉住我的左手臂:“如果你是因为鹿市书记的位置,等这次风波平息,我还你一个更高的位置,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你要是想要钱,我把名下的三成股都给你。”
我没说话,只是向外扯我的胳膊,他却攥得愈发紧了,甚至把脸贴了上去,他说:“你不是想要给郑强报仇雪恨么,我正在做啊,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我都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扯下马,让他们下地狱……”·“张晨,”我的手臂沾上了滚烫的液体,逼迫我摆脱他的钳制,“你可能忘了,你同他们也没有什么差别,伪造证据将我拉下马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我扯出了自己的衣袖,三步并做两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上了房门,手臂上的水已变得冰凉,我知道它很快就会干涸,再消失不见,但张晨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却很难消失殆尽。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无法把自己扔进睡眠的轨迹里,拧开了床头灯,恰好看到了半瓶白酒——自从考完考试,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偶尔会喝点酒帮助睡眠。
·我想起了在那座城市酗酒的经历,开了白酒瓶,开始给自己灌酒,我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梦境里··梦里我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只能坐在车筐里,有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载着我,我在笑他也在笑,路上碰见了捏糖人的老奶奶,我眼巴巴地看,车子慢悠悠地停了下来,我的面前多了一串糖人,身后的男人说:“吃吧,小馋猫。”
我攥着糖人,如同得到了宝贝似的,舍不得去吃,车子继续走啊走,我进了宽厚的臂弯里,视线不停地变换着,停在了贴着福字的门前,身后的男人又说:“平平,敲门啦。”
我挥起小小的拳头,砸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了分外熟悉的一声:“来啦来啦~”·大门自内打开,我看到了爷爷的脸,但张开口喊出的却是:“姥爷”·爷爷笑完了眼,伸手把我稳当地抱进了怀里。
我依偎在爷爷的怀里,看见了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身上穿着碎花的围裙,正在炒菜,她仰起头,笑着说:“平平乖,一会儿就能吃饭了,去跟你姥爷和爸爸玩儿去。”
我看着看不懂的电视剧,抬起大拇指咬着手指头,过了没多久,又被抱了起来,这回是在那个女人的膝盖上,等她给我系好小围裙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那是我许久不见的母亲。
我喊了一声“妈妈”,她笑着戳了戳我的脸:“来,吃饭啦·”·我张嘴吃了一口饭,却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只觉得他是在笑着的,大家都在笑着的。
爷爷夹了一大口菜,压在了那个男人的碗里,乐呵呵地说:“老白,多吃点,给小白做个榜样……”·老白、小白、白··我怎么就忘了呢,那个男人姓白。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床头灯依旧亮着,我头疼得厉害,我艰难地爬了起来,踉跄地往出走,但我又不知道,我想出去干什么··我的手颤抖地覆在了门把手上,拧了好多次,才拧上开了房门,我向内拉开了房门,却有一道身影向后倒了过来,我没有扶住他,他后退了一大步,勉强站住了身。
我站在原地浑浑噩噩,他转过了身,像是在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仿佛失去了听觉的能力,头重脚轻眼前愈发模糊,我终于看不到他的脸,陷入了白茫茫的空间——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66章 ·韩剧中在最幸福的时候,或最艰难的时候,总会给主人公加一场不治之症·我睁开眼睛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的时候,也以为自己不幸中标,得了什么癌症或者白血病。
·但还好,我没有什么高的时髦值,护士一边写着单子一边怒气冲冲地对我说:“喝不了酒就少喝点酒,差点血栓堵住脑子·”·我勉强笑了笑,对她说:“谢谢。”
一般我诚恳地说谢谢的时候,对方总会被我撩一下,据过往的女- xing -友人说那时候的我特别真诚,但护士头也没抬,只说:“送你过来的人缴纳了二十万的押金,你情况稍微转好一些,脱离了生命危险,人就走了,护工也没请,你暂时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能麻烦你帮我请个护工么”·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怕我们推荐的又贵又不听话啊”·“不怕,你是护士,我是病人,我听你的。”
小姑娘咬了一下嘴唇,跟我商量:“隔壁病房的病人昨天没了,看管他的护工我看还不错,一昼夜二百二,我看还挺精心的,你要不要见一见”·“那就见见吧。”
“成,我这就叫他过来·”·我的手上挂着点击,头依旧昏昏沉沉,因而人来的时候,我很勉强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竟然看出些熟悉的味道来。
他眉眼间都带着些柔顺,声音也温声细语:“我姓田,您叫我小田就行·”·我的记忆一瞬间回拢,我记起他了,他当年做过张晨的护工,后来当了张晨的情人,最后一次见面,我还给他包了个红包来着。
我有点尴尬,于是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说了这话又觉得不太对,我也变化极大,并不确定他能认出来我是谁,他如果认出来我是谁,我这话说得跟嘲讽人似的。
“陈先生,”他的面色十分平和,年轻时的绵里藏针一点也瞧不见了,“您要我当您的护工么”·我吸了口气,想拒绝他,无论他有没有认出我是谁,总归让他当我护工,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正斟酌着用什么拒绝的话,他却突然又说:“张先生同我分手很久了,我现在很缺钱,能让我当您护工么”·他都这么说了,我就有些踌躇,我不是个心狠的人,他身上穿上的衣服都有点洗得发白了,或许是真遇到了什么难处,左右我也需要一个护工,那就这么着吧。
“二百二一天,成么”·“给您打饭的钱也算在这里面么”·“不算,我额外给你一笔钱,你拿这笔钱打两份饭,我一份,你一份。”
“我……”他咬了一下嘴唇,看起来很为难似的··我有点不爱看他这副模样,干脆说:“有话直说·”·“我能在家里做好饭带过来给你吃么”·“你会不会在饭里下毒,毒死我什么的”我一边说一边笑,这句话就是逗他的。
“不会·”他回答得倒是很严肃··“那就这样吧·”·我通过手机支付工具,给他转了两千块钱,才注意到头像是个漂亮的小女孩,随口提了一句:“这小姑娘挺漂亮的。
”·“我妹妹·”·我没再问,左右与我并无关系,护士也推了小车过来,给我更换了点滴瓶,并叮嘱:“少劳神,多注意休息。”
我一个人住在一个套间里,单间除了我的病床外还有一个小床,小田应该就住在这里··他照顾人很顺手,收到钱后,就去打了温水帮我擦了擦脸,我手还有些麻,让他帮我看看床头柜里都放了什么东西——除了一套睡衣之外,什么都没有,睡衣还是我之前晕倒的时候穿着的那一套。
我就不该对张晨抱有什么幻想,还去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从我家里带来一些常用品来,我又给小田转了两千,叮嘱他买一些日用品和换洗的衣服来,他特别自然地问我要什么码的内裤,要纯棉的还是其他材料的,精细得我头皮发麻,直接说大码的,随他处理就行。
·我登录了微信,跟群里的员工说明了情况,让他们好好上班,不必来医院看我,再往下拨弄,却发现张晨在十多个小时前给我留了一条消息··“陈和平,我那边事非常紧急,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只是短时间内醒不来,我很想亲自等你醒来,但实在等不了了。
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我的手指压在键盘上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索- xing -切开了微信的界面,放下了手机··小田回来得很快,他除了我叮嘱的东西还买了些水果,收拾齐整后,就开始给我切水果块,水果块切好了,再用小叉子叉着,喂给我吃,他做这些不谄媚也不卑微,态度非常自然,好像我是他的亲人一般,说话也一直是和善而温柔的,放下我和他过往那些算不上事儿的小矛盾,我不得不说,这个护工请得很值价钱。
傍晚的时候,小田离开了病房,出去买了一圈菜,又在套间的小厨房里做晚饭,这种成套的房子我爷爷以前生病的时候住过,不便宜还需要有关系,我估摸是张晨联系的人。
小田做了一会儿饭,又坐在我的身边,一口一口地喂我吃东西,我暂时不能起身吃饭,会有些饭粒和菜汤残留在嘴边,小田一点也不嫌弃,很是细心地帮我擦干净,对待自己亲儿女也不过如此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非常理解张晨找小田当情人,他太符合所有男士的幻想,关于“家”的,关于“另一半”的··小田喂完了饭,又问我要不要捶腿,我点了点头,他就掀开了我的被子,一点一点地向上捏,他给我捏腿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摸到了手机,按下了快捷键,直接贴在了耳旁。
“陈和平,你醒了”是张晨的声音··“嗯·”我回了一句··“感觉还好么,钱还够用么”·“都好,够用,回头我出院的时候,把钱还给你。”
·“我们是一家人,我的钱随便你用啊·”·他说了这话,我的脑仁又开始泛疼,握着手机的手也有点抖,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抽出了手机,又重新贴在了我的耳朵上,我看了一眼小田,默许了他的行为。
“陈和平,喂,陈和平,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是很忙么”·“是很忙,但我很想你·”·我的表情大概不太好,小田的手贴着我的额头,表情很是担忧的模样。
我听见我笑着说:“我也很想你,祝你一切顺利·”·“陈和平,谢谢你违心的祝福·”·我又看了小田一眼,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又把我的手挪回到了原处,盖上了被子,是个知趣儿的人,就不知道张晨是怎么舍得和他分的。
护士过来量了血压,又换了第三次的点滴,小田轻声问我:“你要不要上个厕所·”·我的确有了尿意,但我四肢垂软,并没有把握能从床上下来··“我来帮您,陈先生。”
我没说话,他又说了一遍:“护工就是做这个的,没事儿的·”·我点了点头,小田拿了尿壶,帮我脱了裤子,我那玩意儿乱跳,他也没有避讳直接上手去扶,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索- xing -闭了眼睛,终于出来了。
他拿了- shi -巾和纸巾擦了两遍,又顺手帮我换了内裤和睡裤··“我能出去一下么,陈先生·”·“去吧·”·他这一走又是两小时,回来的时候像是小跑着回来的,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味道,他说:“对不起,路上遇到点事。”
“没事,我这边也没什么事的,你以后想出去转一圈,跟我说一声就行·”·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看起来特别羞赧··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我去医院里看张晨,小田就是这幅模样,很乖顺也很容易脸红,张晨和我说着话,总会不经意间提起他。
我闭上了双眼,心想这可真的是自找苦吃,早该换个护工,也不至于想起些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护士过来查房、量血压、查房,小田在厨房里煎鸡蛋,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人的食欲,他用小铲子把鸡蛋也划成了很多快,我有些不好意思,额外给了他五百,重做奖金,他没推拒就收了,看起来还挺高兴。
傍晚的时候他依旧打了热水,这次擦得更加细致,温热的棉布顺着小腿内侧擦到了大腿内侧,痒得很,他很自然地碰到了我下面那玩意儿,我急忙地喊了一声停,他抬起头,眼睛- shi -漉漉地看着我,又飞快地低下头,收回了手——我不确定那一瞬间,是不是一种勾`引。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相处还比较融洽,只是每天傍晚十分,他会出去两个小时,我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终于能在他的搀扶下下床走上一小圈,我与他交流的话不多,他不是爱说话的- xing -子,刚好我也不是。
有一天傍晚,小田和往常一样出了门,过了三个小时,还没有回来,我想了想,给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正好这时候护士过来查房,我就问了一句··女护士攥紧了记录本,一副为难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是因为医药费凑不齐,去求医生了。”
“医药费,他生病了”·“不是他生病了,是他妹妹,就住在咱们医院的白血病科,原本还能拖延几天,但他妹妹下午又不好了,用了几样特效药,现在又到清退的边缘了。”
“这样,”我没什么情绪波动,又问了一句,“那他一直当护工,来供她妹妹治疗”·“嗯,命挺苦的,得了这病又没有保险,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第67章 ·又过了半个钟头,小田从门外回来了,他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什么事,我想去洗手间,他扶着我一步步挪到了地方,我抽出了下面的东西开始放水,再由他扶着我回来。
我躺进了柔软的床里,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他就推门出去了,我也有点睡不着觉了··我不是一个烂好心的人,但真的见到了,而且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总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一直保持着清醒,过了许久,小田才从外面回来,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压抑不住极低的哭声,我装作被吵醒了的样子发出了些许声响,小田立刻就安静了,他大概是怕吵醒我。
·倘若他直接向我借钱,我还有回绝的选择,但他这样自己扛着挺着,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我咳嗽了几声,他匆忙地打开了灯,凑过来查看我的情况,我装作刚醒的模样,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他眼角的血丝:“你这是怎么了”·“没怎么,大概是睡得不太好。”
“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能帮忙的话,我可以帮帮忙·”·“没遇到什么事儿,陈先生你不用担心·”·他这样看起来太可怜了,我索- xing -挑开了说:“你妹妹是不是医药费不够了”·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错愕的情绪,却说:“我已经快凑齐医药费了。”
“你拿什么去凑”我有些咄咄逼人,追问着他,“你还有可抵押的固定资产么,还是准备去借高利贷”·小田默不作声,我喘了口气,问他:“还差多少钱”·“差一些。”
“差一些是差多少”·“……”·“五十万够么”·“……”·“那先给你八十万,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
·小田噗嗤一声笑了,他笑得我莫名其妙,他笑出了眼泪才说:“陈先生,你真是个烂好人·”·“你要不要这份钱”·“要。”
“也不是白给你的,以后你跟着我,我看你脾气挺好,我正琢磨再开个店,你以后就在我手下干,每个月工资一半还钱,一半供给自己花销·”·“噗,”小田用手掩住了脸,他的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我听您说你跟着我的时候,还以为您要我当你的情人。”
“我吃不消你这种类型的,今天就当日行一善,给我你卡号吧,我给你打钱·”·“你就不怕这是我和那护士一起做的局,就是为了骗你钱”·“那你明天借个轮椅,推着我下去,我亲自去交钱。”
“我们以前可还是情敌,你确定要帮我”·“这些天你照顾我照顾得不错·”·“所以你就给我打钱,帮助我度过难关”小田放下了手,我发现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你男朋友以前也说我照顾得不错,他也说要给我打钱,不过得用身体去换。”
“不是我男朋友·”·“白天的不是他的电话么”·“你还想要钱么”·“想要,但你是个好人,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你也不会不给钱。”
“这之前你口里称呼我的都是尊称·”·“如果您更喜欢我说您的话·”·“算了,就这样吧,不为了你,为了孩子。”
“您要睡了么”·“嗯·”·“您要不要睡我”·我睁开了已经合拢的眼皮,对他说:“不要,关灯。”
灯一下子灭了,我去了一件心事,很快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我找了底下的人,带了一份合同过来,小田签上了字,我把钱直接打了过去·小田问我要不要见见他妹妹,我没去见,小孩子正是敏感的时候,我没有把握能叫她喜欢我,她要是不喜欢我,我又给她那么多钱,简直是添堵。
我靠在床头,小田细心地给我喂饭,我已经差不多能捧起饭碗了,只是手腕偶尔还有点虚,小田拒绝让我一个人吃饭,一定要喂我,我推拒了两次,也就随他了··我在医院住了小二十天的院,医生终于松了口,表示我可以回家继续修养,小田也要跟我一起回家,他妹妹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脱离了生命危险,马上做前期的配型准备。
他家务做得很利落,我几十平米的房子,被他规整得整整齐齐,我闲来无事,打开了电视,才发觉白天已经开过了代表大会的开幕式,现在电视里正在重播要点··张晨背后的那个男人在镜头扫过的时候表情依旧肃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低下头,张晨刚刚发来了一条微信,他说:“万事大吉,等待结果。”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发的第二条消息,我也回了一句,加油··窗口立刻提示正在输入中,界面上多了一行字··“我听说,你往家里带了一个人”·张晨果然在我家附近埋了钉子,我缓慢地码着字,确认无误后发了出去。
“是你的老情人,姓田的那个·”·“没什么印象了,我不喜欢你家里多一个人,你让他走·”·这回复还真是张晨的风格,简单利落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现在刚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小田在我身边能帮上很多忙,我不想叫他走·”·“你辞退了他,我明天叫几个人去照顾你·”·“最好不要,我用小田正好。
况且,我也不可能和你的旧情人搞在一起·”·这次的正在输入中时间比较长,过了很久,页面才上顶了一块··“我对他是真没什么印象了,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要是真觉得他照顾你合适,就留着他。”
我扯了扯嘴角,在输入框里写了一句“他挺好的,等我身体好了,还想草一草他”,这句话我放了三秒钟,又全都删了,重新写道“祝你早日成功”,按下了发送键。
我放下了手机,小田端了一杯养生茶走了过来,我接过了茶也道了谢··“又在和张晨聊天”·“嗯·”·“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的”·“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有一天张晨想吃红烧肉,我知道他喜欢吃甜口的,就加了很多糖,后来他上了餐桌,用筷子夹了一口,就说不是他想吃的味道··“我就问他,哪里不和心思了,他说这是他喜欢吃的味道,但不是他想吃的味道,我问他想吃什么样的,我可以做,他说我做不了,第二天给了我一笔分手费,就直接跟我说再见了。
“我一开始跟他是为了钱,后来就是为了他这个人·我喜欢过他,恨过你,你又不好看,也不喜欢他,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喜欢你·但我想现在我知道了,你这个烂好人,我跟你相处还不到一个月,也有点喜欢你,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想跟你上床,想照顾你。”
·我倒是没想过,听个八卦,到最后还能听到个意料之外的表白,我有自知之明,我并不是非常英俊,也没有什么人格魅力,他此刻的告白在我看来是感动的因素居多,我也很直白地说:“抱歉,我接受不了你的告白,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并不是想破坏你和张晨之间的感情,只是他闲不住玩儿,你也可以拿我当个玩意儿玩我,我心甘情愿的·”·我有点生气了,再次重申了一遍:“我和张晨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可他昨天还打电话警告我,叫我好好照顾你……”·我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脱口而出还是故意说出,他生怕我不相信似的,翻出了手机的通话记录,我看见了上面十五分钟的通话时长。
张晨又在骗我,微信说几句话,也要骗人·故意装作要我换人的模样,其实早就叮嘱好了小田·那他知道小田对我的这点心思么他是知道了想让小田勾`引我,还是不知道小田自己拿的主意呢·我意识到我的思想很不正确,愣是把一个简单的示好想得太过复杂,我喝了一口茶,对小田说:“你要想清楚,是谁为你妹妹付医药费,是谁在给你工资,谁能保证你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通顺,然后再想清楚,你要为谁做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照顾您当然是因为您本身,只是好奇而已·我想和您上床,有报恩的因素,更多的因素是喜欢你啊·”·“就算你和我上床,我也不会减少你的欠款,我不是慈善家,你这样没必要。”
他低下头咬住了略干的嘴唇,眉眼间流露出少许风情,话语也是温声细语的:“要不是看到您晨勃过,您这么正人君子,我都要误会,您哪里有问题了·”·他像是在撒娇似的,年龄感一下子就剥离开了他的躯体,宛如青年。
他跟了张晨的时候,年纪应该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他那时候,也是医院里的护工··他会像对待我一样温柔地给张晨喂饭,低眉顺眼地给张晨揉`捏大腿,他们日日夜夜在小套间里腻歪着,或许是三天,也可能是五天,两个人就滚在了张晨的床上,接吻、做-爱、- she --精,把床单弄得乱糟糟,我能想象得到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我回过了神,发觉小田不知什么时候跪在了我的大腿边,他的头枕在了我的腿上··“您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啊……”·第68章 ·据说每一个男人,心里都有躁动的欲/望,渴望更多的- xing -/爱对象,那是人交配的本能,是雄- xing -的天- xing -。
但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人与动物的差别,在于人能控制住欲/望,动物则不能··当他的手摸上我的下`体,当他仰着头露出漂亮的脖子,眼睛里折- she -出璀璨灯光,我的肉/体叫嚣着侵/入他的身体,- xing -/器也不安稳地撑起裤子,我的手插进了他的发间,他像一只猫一样蹭着我的手心,但我抓紧了他的头发,让他发出尖锐的呼痛声。
他的眼里盛满了泪水,像即将喷涌的温泉,我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情绪,近乎是冷漠的,我看着他的脸,对他说:“张晨都毁不了我,你以为你能做到么”·他的表情十分错愕,伸手想要厮打我,但或许是考虑到了他的妹妹,反倒是攥紧了手心,我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他腾地站了起来,轻轻地喘着气。
“你,你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做,也不想和你发展任何关系·”·“陈和平,我送上门你都不要”·“对,我不想要。”
他急促地吸了几口气,转过头抹掉了眼角生理- xing -的水,他说:“你是嫌弃我脏么,除了你前男友我没被别人草过,你需要体检报告,我明天就去体检。”
“我不嫌弃你脏,”我低头看了一眼微信,微信界面上躺着张晨的回复,是个表情包,白嫩的萝卜上顶着一行字“我会加油的”,我锁屏了手机,抬头继续看小田,“我只是不想和任何与张晨有关的人和事,再有半点联系。”
“如果,如果我和张晨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想勾`引你,你会和我上床么”·“我为什么要和你上床,”我能看到他很难过,但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爱你,我为什么要和你上床,- xing -与爱是不可分割的,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么”·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认为我说的是错误的、是不可置信的,我没有闲心与他做哲学辩论,也没有必要。
“我有个问题,特别想问你,陈先生,”小田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你和张晨上床,是因为爱么”·“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爱,你刚刚说的话就是空口讲道理,如果是因为爱,”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着话语,“如果是因为爱,张晨这么乱搞,你为什么还会跟他在一起,你不觉得恶心反胃么,不觉得伤心难过么”·“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如果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我不介意让你过得很难过,我知道你的弱点·”·小田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散了,他重新变得低眉顺眼,温和谦逊,他说:“请您不要和我计较,我刚刚太激动了。”
“你可以滚回卧室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转身离开了这里·我摸出了一把药片,扔进嘴里,用水吞服了下去。
曾经的陈和平在想什么,我不想再去回忆,但现在的陈和平在想什么,我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晨与我,是长在胸口的腐肉,一点点腐蚀着我的心脏,我宁愿在胸口捅刀,也不愿再让他沾黏我的人生。
我想回卧室,又一下子想起我的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我原本打算把折叠床撑开,叫小田铺好床褥睡在客厅的··我有些踌躇,要不要喊小田出来,但又不耐烦看他的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尖锐的脸,如今刚刚入秋,客厅里一点也不冷,沙发上甚至还有一床毯子,我干脆关了灯和电视,窝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在和张晨发生过意外的那一夜后,张晨很自然地经常过来找我,有时在图书馆的桌子边,有时在食堂的队伍里,有时走在银杏路上,抬起头,总能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他穿着长长的脱风衣,笑得无辜又甘甜,我总忍不住抬起手捏他的脸,他也任由我捏着,像个调皮的孩子一般。
··我们坐在窗边,一起吃一大份特别少女心的冰激凌,少女心符合张晨的审美,味道也符合张晨的喜好,我略略吃了几口,就停了勺子,看着他一勺一勺地舀着,塞到了嘴唇里。
他会用舌头在勺子上打个圈儿,眯起双眼的时候,只让人想抓着他的头发,去做一些过分的事··我付了账单,他还要打包一份冰激凌,我往出走,他的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我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他“拖”出来。
他枕着我,双手缠着我的胳膊,轻轻地对我说:“今晚不要走,好不好”·我想说不好,他却抬起头亲了一下我的侧脸,我的脸腾地变得通红,整个人大脑都要爆炸。
“不要走,好不好”·我们跌跌撞撞,却又无比清晰,撞进了宾馆的房间里,他脱了自己的衣服,又来撕扯我的衣裳,我被他压在了床上,窘迫地说:“你不要急。”
他却咬了一下我的下巴,狠狠地说:“好不容易让我再得逞一次,怎么能不急·”·我们急切地接着吻,仅存的理智灰飞烟灭沦为欲/望下的炮灰,我抓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凶狠地咬着他的嘴唇,他环住了我的腰身,勒得极紧,我松开了他的唇,他却说:“我想要你。”
我舔舐着他的嘴唇上的血,掰开了他微颤的大腿,一点点挤了进去:“如你所愿·”·我们不知疲倦地探寻着彼此的身体,在欲/望中短暂地清醒,再坠入狂乱的痴迷,在疯狂的冲刺中,他颓然地挺起了上身,微凉的液体- she -/在了我的小腹上,他的脸上都是生理- xing -的水,嘴里却不服输,叫嚣着:“再来。”
我吻过了他的眼角、他的泪痕,吻上了他的嘴唇,右手摸索抓住了他的左手十指相扣,带他进入更加癫狂的世界··我们靠得那么近,他只能看到我,我也只能看到他——在那一瞬间,我想我是爱他的。
但当第二天,我从睡梦中醒来,身侧已经没有了人,我捡起了手机,手机上残留着冰冷的消息——·“和平哥,我有急事先走了,以后有时间,我们再约”·我咀嚼着这句话,也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没有理会这条消息,只是下床寻找能穿的衣服——我在椅子上发现了衣服的购物袋,我换上了衣服,穿了鞋,给张晨发了一条消息。
“衣服很合适,钱以后还你·”·“不用,送你的·”他几乎是秒回了这条消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你听我的,回头我把钱给你。”
过了许久,张晨回了一个字“好”··我睁开了眼睛,方才的回忆原来是一场梦,我看了一眼手机,提示的时间是早上四点钟··我重新合上了双眼,却怎么也无法进入到了睡眠之中,索- xing -略带艰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挪着身体去洗漱。
我在洗漱间洗漱的功夫,卧室的房门从内里打开了,小田进了洗漱间,扶住了我一边的胳膊,让我不必那么费力··我靠着他,有点艰难地刷完了牙,又洗完了脸,小田取了毛巾下来,帮我擦干了脸颊和手,扶着我向外走。
他想扶我去卧室,我却站在原地不动了,只说:“送我去客厅·”·“……昨天晚上是我太过分了,没有考虑到您的身体,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刚醒来才反应过来,竟然就这么让您睡了一晚上沙发。”
“没事,我也没有去喊你,过一会儿你把那个折叠床安装好,以后你住那里吧·”·“您的意思是以后还让我当您的护工了”·“我身体不好,又花了钱,为什么要开了你”·我的话说得很冷淡,小田却很高兴似的,连声道谢。
我做回沙发后没多久,他就开始麻利地收拾房间组装床铺,又去厨房里做早饭··我吃了一顿堪称丰富美味的早饭,小田又任劳任怨地扶着我做复健,我这次血栓的毛病不算特别严重,但到底躺了很长的时间,身体的机能恢复需要时间,我做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复健,刚刚坐回到了沙发上,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田划开了手机贴在了我耳边,我听到了张晨的声音,他说:“陈和平,你这两天可以关注一下新闻·”·“有什么乐子么”·“我那弟弟的事儿,我准备捅出去。”
“不怕你故去的母亲难过”·“怕,但是她已经离开了,恐怕也不知道后续的事了,在我看来,活人的喜乐更重要一点·”·“注意安全,要照顾好自己。”
“我在这句话里,竟然听到了点真诚的味道,”张晨自嘲似的笑了笑,“我真担心,等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和小田滚在了一起·”·我想让他不必担心,我不会碰和他相关的人,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那你早点回来,不用给我这个机会。”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他在电话的对面笑了很久,轻声地说了一句我爱你,又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小田,他也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陈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您好像也没有很喜欢张晨·”·“是么”·“您刚刚同他聊天,但您的眼神一直很平静,没有一点欢喜的情绪。”
“嗯·”·第69章 ·我的身体依旧不怎么好,但该把握的经营方向,该做的科研任务还是要做的,在日常的工作结束后,小田熟稔地给我递上了茶水,又绕到我身后帮我捏肩膀。
我闭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叫他把电视机打开,听了一会儿新闻·张晨同母异父的弟弟已经抓进了监狱,新闻口的统一评价却是“富二代”,看来是想断臂求生了,昨天张晨特地打了电话过来,他说老爷子心够狠,可是心狠也没什么用处了——大势已去。
·前几天代表大会已经结束,看到最终名单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场仗,张晨和郑东阳赢定了··说来也可笑,我追逐着正义与公平,到最后,只有权利的倾斜与变更,才能让撕开一道- yin -暗的口子,让手上沾满鲜血的当权者得到应有的刑罚。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明白的道理,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竟然还会觉得有一丝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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