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品 by 逸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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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 by 逸青(2)
··出于谨慎,他把替身用的那个手机号给了他···秦修霖忙打开联系人添加进去,边输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而且手机坏了换手机就好了,干嘛把卡也换掉。
害我担心你好久,差点给信伯伯打电话,又怕他嫌我烦·”··“抱歉·”··“没让你道歉啦……我就随口说说·”他眨了眨眼,“你最近还好吗腿有没有再疼”··“夏天还好,这半年都没怎么疼。
最近天气热,你还适应得过来吗”··秦修霖一撇嘴:“别提了·一下飞机我就差点被蒸干,几乎以为自己不能活着过来见你·”他一挪胳膊,忽然看到胳膊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忙递到信祁面前,“你看我居然把它给忘了。
喏,送你的·”··信祁接过来,是一盒酒心巧克力·秦修霖又说:“犹豫了好久要不要给你买,虽然哮喘好像不应该多吃……但偶尔来一颗总没事的吧这个酒味很淡的,口味适中,我想你大概喜欢”··信祁低头看着巧克力:“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你不是喜欢吗我忘了什么时候,看你书架上有本书,里面收录了各种巧克力,你还夹了书签,勾画过来着……难道我理解错了”··信祁一时怔住,蓦然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只可惜那本书是四五年以前的,已经在他上一次整理办公室时同旧书籍一起卖掉了。
·而且他看巧克力也不是为了自己吃,他不怎么喜爱甜食,全都是买给别人···手指顿在包装盒上半晌未动,他终于在心里默叹,唇边重新扬起微笑:“没有。
我很喜欢·”··秦修霖松了口气····画面里的两个人凑得很近,秦修霖眉飞色舞,信祁听着,露出放松的微笑·厉行沉默地注视他们,手指紧捏成拳,指节慢慢泛了白。
·摄像头已被切换,这一个对着他的办公桌,他写一个字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现在他通过它清楚地看到了秦修霖的脸,他们长得并不像,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人无论是- xing -格、语气甚至发型都像极了大学时候的自己。
·他的年纪应该比自己略小,能看出一些青涩·此刻他起身向信祁告别,离开了办公室···视线落在那盒巧克力上····他慢慢地抽了口气,许是雪糕真的腻到了嗓子,他的声音居然有点发哑。
·“他是谁”他听到自己说···“呃……没见过,我给你问问·”··“慢着,”他拦下栗子,“我自己去打听清楚,用不着你来。”
·20·信祁打开巧克力的包装盒,因为一路用冰袋保存,里面还稍有一些冷气·但夏天的温度实在灼人,即便在空调房里,巧克力依然无法保存太久···如果融化就不好了。
办公室没有冰箱,宿舍倒是有一个···他这么想着,已拿起巧克力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敲门声,是助理过来找他·他问:“什么事很急吗”··“不急。
信总先去忙吧,我等等就好·”··“嗯·那你进去稍坐,我很快回来·”··“好·”··助理看着他的背影,神色略显疑惑,总觉得他今天步伐矫健得有点不似平常。
进了办公室,发现空调的温度也比往常低,好像这段时间他办公室里一直开着空调···这可不像他以往的作风·她记得去年还是前年夏天温度也很高,他却整个夏天都没怎么开空调,说是一吹冷风就会腿疼,所以宁可热着。
而且今年夏天的前半段他还保持着往年的习惯,怎么最近突然变了··她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也许人家腿突然好了呢站到办公桌前,习惯- xing -地帮他把文件摆整齐,忽然看到电脑旁放着一盒双黄连。
·信祁感冒了可听他的声音不太像感冒,而且昨天她也没看到有药···纸盒的盒盖没有盖紧,她顺手往下按了按,却发现按不下去·打开才看到是有一瓶已经插了吸管,长出来一截把盖子顶住了。
·瓶子里面的药还是满的,因为天热,已经冒到了吸管头·她看到液体是淡橙色,明显不同于双黄连的本色···药瓶上贴着双黄连的标签,里面的东西却不是双黄连。
她瞬间起了疑,将盒盖恢复到原来的位置,退开一步···橙色的药液……似乎很少见,而且为什么要伪装成双黄连···助理在办公室等信祁回来,公司大楼离宿舍楼并不是很远,不到十分钟他便返回。
她迅速向他汇报了相关事宜,文件签字,记下他的意见便礼貌退出···总感觉最近总经理的工作变少了,接连两场重要的会议都没让他出席,连带着她这个助理也清闲下来。
分明他以前那么忙,董事长各种相干不相干的工作全都扔给儿子,他一个月几乎没有几天不在加班,薪水却不比部门经理多多少···上一任助理就是因为忍受不了繁忙的工作而离开的,临走之前还狠狠向她吐槽了一番,说总经理根本不是董事长亲生的,像个免费劳力一样被使唤着,偏偏脾气还好得可怕。
他越是这样助理就越替他不平,又无法缓解现状,索- xing -辞职不干···她还说五年前信祁当上总经理没多久就出了车祸,休养半年以后走路刚能利索,就被董事长派去南方出差。
那时正赶上倒春寒,- yin -雨连绵一个月,信祁回来就大病了一场,蛰伏多年的哮喘再次发作,伤过的腿也从此落下病根···助理站在门外叹了口气,抱着文件离开。
··信祁坐回座位,眉心微微耸起,将手伸向双黄连盒···他本来一小时之前就打算喝的,却突然得知秦修霖要过来,只好先把药收起·此刻他手指一顿,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当时一心全在秦修霖身上,分别多时后再次相见,内心怎么都是喜悦的,竟因此忘了把药藏起来···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刚刚助理来过···他不确定她发现了没有,虽然以她的- xing -格不会随处乱说,但他还是害怕暴露些什么。
·于是他立刻敲了栗子,问:你刚才有在看监控吗助理是不是发现了药··对面很快回:应该是看到了,还仔细看来着···信祁的心一下子沉了几分,正懊悔自己这样不谨慎,便看到对方又发:厉行好像生气了。
·他愣了两秒,再问:他看到他了··栗子回:嗯···信祁:我打电话解释一下··栗子:别,我看他好像正在气头上。
你越解释就说明你越心虚,他反而不相信你了···栗子:他说他要自己打听清楚···信祁犹豫片刻:那我不打了···栗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信祁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出字来。
末了回:你等他打听清楚了问他吧····两人正聊天的时候,厉行拨通了许军的电话···许军给信祁当了五年的司机,什么事都知道一些·他被天信解雇后,变成了夏东升的司机。
此刻他先是收到了厉行的信息,又接到电话,连忙接起:“喂”··“你认得他是谁”信息里发了那个男人的照片。
··“当然认得,他叫秦修霖·他最近回国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厉行对他的问题全然不答,追问道:“他跟信祁什么关系”··许军犹豫一会儿才说:“朋友或者说……信总是他的恩人”··“恩人”厉行眉头一皱,“说详细点。”
·“呃……信总出过车祸你知道吧他是为了救秦修霖才被车撞的·当时他去一家公司议事,结束后从楼里出来,看到有个大学生一边打手机一边要过马路,正好有车开过来,车速很快。
眼看着就要撞上,信总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大喊了一声‘议员’还是‘意愿’就冲过去把他推开·”··厉行听见那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后手猛地一抖。
许军还在说:“结果那个大学生——也就是秦修霖是没事,信总自己却没躲开,被车带倒还被轧到了小腿·”他叹口气,“还好是辆小车,要是大车的话……”··厉行握着手机半晌接不上话,许久才道:“他……在那之前就认识秦修霖”··“不认识啊,怪就怪在这了,后来我问他他也不肯说。
当时他只看见了人家的背影就冲上去救人,我都觉得他疯了·”··厉行再次沉默,对方提到“背影”的时候,他就已猜到了大概·信祁应该喊的是“逸远”,因为许军当上信祁司机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戒毒所,所以他并不认识封逸远。
·许军忽然压低声音:“哎我不跟你说了啊,夏总下来了,咱以后再聊·”··“等会儿·正好我找夏东升有事,你把手机给他·”···电话那边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夏东升问:“什么事”··“信祁找你什么事”··“哦……你问他不就好了吗夏风刚开始步入正轨,我这忙得很呢。”
·厉行“啧”一声:“你现在不是不忙别忘了那两千万,没我你能有夏风”··“别提那两千万了,信祁找我就是为了那钱,非要我给他凑够两千万还给信博仁。
为了凑那点钱我这忙得焦头烂额,能跑的关系全都跑过了,还是没凑够·”··厉行疑惑说:“还给信博仁凭什么信祁那个手机号不是已经注销了吗通话短信全都查不到了吧”··“是查不到了,可两千万的转账还在啊你要我怎么解释从信博仁划到他账上,再划到我账上的两千万”··“那信祁怎么说还了钱就不是勒索了”··“他说他是‘借’,借了总得还,现在让我帮他圆这个谎。”
夏东升语气烦躁,“他还威胁我说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被逮住了一个就谁都跑不了·”··厉行一沉吟,无奈道:“行了行了,你也少背地里说他坏话,说了也别让我听见。
你还差多少钱”··“两百万,死也拿不出了·”··“不就两百万吗,我帮你凑·挂了·”··他说着结束了通话,离开阳台,走到栗子面前:“给我接信祁的视频。”
21·栗子才关掉跟信祁的聊天界面,厉行便走了回来·信祁接了视频请求,看到是谁后瞬间沉默不语···两人对视了足足两分钟,栗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从某人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他气消了没,不想作死去惹,索- xing -什么也不问。
·终于还是厉行妥协,他叹口气对信祁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关于秦修霖的事”··“你这种反应,肯定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不用我再重复。”
信祁瞧着他,“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别想太多·”··厉行被他一噎,颇不爽地抿了抿唇:“所以你是因为错把他当成我,才冲上去的”··“嗯。”
·“我说你是白痴吗”两簇剑眉拧在一起,“当时我在哪你不知道你怎么能认错的仅凭一个背影你就敢上去,不要命了”··“他背着跟你同款的双肩包,我也没想那么多。
世上能有如此巧合的事,大概是缘分吧·”信祁垂下视线,再抬眼,目光竟柔和几分,“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厉行偏头轻嗤。
信祁又低声道:“对了,我刚刚办了一件蠢事·助理发现药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往外说·”··助理是信博仁放在他身边的,却并不知道替身的事,知道那件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尽管她已被前任助理洗脑,算半个自己人,可他还是担心她无意中说出药,暴露自己不是替身的事实···“这才几天你就让人给发现了你之前不还嘲笑我不谨慎,现在自己也犯病了”··厉行好像没能理解他所担心的东西,只以为他是怕别人知道他服用美沙酮。
信祁本打算解释,可转念之间又全部咽回了肚子····这种事情还是让他知道得越少越好···厉行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两人放过了药,聊回那笔钱···之前信祁说回天信有两个目的,一是继续收集五年前的物证,二来把绑架一事了结,尽量销毁可能落在信博仁手里的把柄。
·现在前一件事已经被厉行自己否决,信祁便着手开始办后一件···他发过勒索短信的手机号已经注销,过上一段时间,保存在服务器上的数据就会被全部清空,短信内容将不复存在。
他为了圆上那个“借钱”的谎,让夏东升凑够两千万,再想办法收买此事的知情人——其实只有两个,姜音和董事长助理···五年前那桩事结束后,信博仁就变得格外多疑,涉及私事从不肯跟不亲近的人说。
他认为合作伙伴只是利益关系,一旦利益天平倾斜,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倒戈·信博仁不相信这样的人,反而更相信他爱的女人,以及跟了他近十年的助理···信祁在天信当总经理一干就是五年,除了日常工作,闲暇几乎都在打听天信内部的人际关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言两语积少成多,他总能知道个大概,梳理出脉络·再加上他那没什么杀伤力的外表,笼络人心的好脾气,自然让人疏于忌惮···所以他知道信博仁助理的弱点在哪。
天信的高层,几乎每个人的弱点他都知道···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着信博仁大概真的只学会了算计与两面三刀····“除了钱的去向,还有一个问题,”信祁接着说,“我怀疑信博仁录了音,或者说……我肯定他录了音。”
·不报警不代表不会录音,凡事留后手,大概只有信博仁做得最好···“可我用了变声器·”··“没用的,声纹检测一样可以测出来。”
·厉行沉默下来·他起初确实没有想到那场绑架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更谨慎一些·他自然知道信博仁不报警是怕被牵连出不必要的麻烦,可如果真的闹到法庭上,真的定了他的罪,他一定不惜代价也要拖他们下水。
·“那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他这个人太多疑,狡兔三窟,如果保存肯定是备份多份·把这些全部找出来太难了,搞不好还有暴露的风险。”
·他看着视频里厉行明显皱起的眉,忙转了话风:“不过单凭录音也不能定案,只要我们把其他的证据链条斩断,就应该没事·”··厉行瞅了瞅他:“所以就是人证,收买呗现在知情人只剩下一个,你在天信,偷偷笼络不就好了。”
·“我跟你说的目的就在于,”信祁的神色十分无奈,甚至有些窘迫,“我没钱了,我全部的钱都存进了一张卡,准备还那两千万·”··“一共多少”··“五百万,还有些零头。”
·“五……”他一下子喊得太大声,又压低音量,“五百万才五百万天信一年盈利十几亿总有吧你一个干了五年的总经理,一没别墅二没豪车,全部家底才五百万信祁你可真是捡来的,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值钱的总经理。”
··他一时间心直口快,不想一向和善的信祁竟陡然冷了脸色,双唇抿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眼神里透出的寒意···他并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可仅仅是被他这么盯着,厉行就已如芒在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从没见过信祁露出这样的眼神,内心开始惶恐,瞬间肯定他绝对看到了那份亲子鉴定···他咽了口唾沫,在这种时候问了一句打死也不该问的话:··“你……是不是看了我手机”···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信祁握住鼠标,毫不犹豫地关掉了视频。
·厉行怔愣了两秒,忙试图补救地给他打去电话,结果也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是关机状态·他又从另一台电脑上看向监控,发现信祁什么都没有做,只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几乎以为画面被栗子设了暂停。
·“完了,”栗子替他说出心里的想法,“他是真的火了·”··这世上他只怕两种人生气,一种是姜音,现在又多了一个信祁···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冒犯他,信祁虽然脾气好,却也有底线,他等于把他的尊严全都踩在了脚下。
·信祁那样僵坐了足有数分钟,才重新缓和过来,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看桌上摆放的文件·甚至没有摔东西,或者用笔尖戳破纸···厉行慢慢地抽了口冷气,好像吃雪糕吃到胃里的凉现在才从四肢反上来。
他看着监控里的信祁,转头问栗子道:··“怎么办”··22·栗子耸了耸肩,一副“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解决”的表情····厉行束手无策,他虽然跟信祁相处了很多年,到底也没见过他真动怒,完全不知哄着淡着他吃哪套,怕弄得不好适得其反。
·就这样跟他冷战了几天,期间帮他凑齐了最后的两百万·他找姜音借了一半,又从父亲偷偷留给自己的遗产中拿出了剩下的,全部汇给信祁···说句实话,把钱还给信博仁他是非常不情愿的,他连一毛都不想还。
可自己出的纰漏总要想办法弥补,这口气他也就暂时忍下了····转眼夏天的高温逐渐走向尾巴,信祁回到天信也快一个月了·他们还未将钱还上,董事长助理那边也没去打草惊蛇,只跟许军对好口供,编造了一个“因为生病在家休息没去上班”的谎话。
·信祁自己有一套一百平的小房子,位置偏僻远离市中心·绑架过程厉行倒是进行了严密的策划,在信祁偶然回去时一击得手,现场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监控探头,给他们圆谎制造了有利的条件。
·更凑巧的是,信祁失踪的那几天,小区门口的监控因为例行检修而未启用,门卫也看到许军开车进出过小区,但是看不到车里有没有人····绑架案不成立,勒索罪证据不足,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这个时候,信祁那边突然出了状况···这天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秦修霖回去了,没人来找他聊天·心里想着那盒巧克力要什么时候送出去才好,跟厉行冷战这么久,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了。
·但想想那件事还是觉得来气,不仅是气事情本身,也气厉行不肯告诉他真相·他那话虽是无意之语,他却吃了心···正玩着一支签字笔,办公室的门忽被人猛地推开。
他皱眉刚要呵斥是谁这么没规矩,就看见信博仁铁青着一张脸朝自己走来···“……董事长·”··那个“长”字甚至还未咬完,一记耳光就已经甩在他脸上,直将他打得偏过头去。
他脑子里蒙了一瞬,已料到对方是为什么而来···果不其然,信博仁从抽屉里翻出了美沙酮——他已经喝完了两盒,这一盒还是新的——打开盖子,声音气得颤抖:“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药。”
·“什么药”··信祁慢慢把头摆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就是你想的那种药·”··又一记耳光甩来,却没能接上落于皮肉的那一声响,信祁已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信博仁惊讶于他竟敢反抗,用力一挣却没挣开,眯起双眼:“你还敢回来·你真是翅膀硬了,换走替身不说,还染上毒瘾你知道这事如果传出去,会给天信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天信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怎么,你不想继承天信了多年的梦想就这么不要了”··“继承天信”信祁忽然笑了起来,手指加力,将对方掐得皮肤泛白,“信博仁,你打心眼里有过那么一丁点儿让我继承天信的想法吗你把我摆在这个位置上是何居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放开对方,指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天信总部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都没有这待遇,我有。
高管层没有谁连续加班超过一个月,每天超过凌晨两点,我加·我这个‘天信的继承人’当得可真是清闲,拿着不到你助理三分之二的工资,却干着半个管理层的活儿,我图什么”··“你以为只有你忙你以为我比你轻松我这是在锻炼你磨练你我是你爸,还能做出对你不好的事”···信祁“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他死死盯住信博仁,几乎要将他的眼珠从眼眶里挖出·右手攥住一本文件,指甲已抠得向后翻折,劈裂开与皮肉分离·他胸腔里燃着一把火,全身血液都淌进这团火里,把五脏烧成白地。
·“信博仁,”他嘴唇抖着,声音也抖着,“五年前我就该告发你·”··一整盒美沙酮被摔在地上,玻璃瓶让瓷砖碰得粉碎,橙色的药液流了满地。
信博仁指着他的鼻子:“你去,有种你就去,不怕死你就去看看咱们最后谁在牢里蹲到死我真是白养你二十多年,白眼狼”··信祁双手撑着桌面,眉头慢慢地拧在一起。
胸腔里那把火烧上喉头,烧得喉咙里发紧,熟悉的窒闷感伴随着哮鸣音汹涌而至·他开始喘气,身体失了力气,想坐下,却被信博仁掐住脖子按在墙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就你这样子也想继承天信”他五指加力,“你去告发我也是死,现在死也是死,干脆你就死了算了,我不介意再多一条罪名。”
·信祁被他掐着,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上拿走那罐喷雾,随后松了手·他身体失去重心跪在地上,信博仁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将喷雾从十八楼扔了下去。
··“我会给你算工伤的·”他说····办公室的门被信博仁反锁,屋子里只剩下信祁自己·他弓身跪着,喘息得越来越急,能吸入的氧气却越来越少。
缺氧让他眼前发黑,脑子发木,四肢麻木,身上衣服全被冷汗- shi -透···他张着嘴努力呼吸,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慢慢向办公桌爬去,爬行中被地上的碎玻璃刺进了手掌和膝盖。
他用胳膊撑住椅子,探手从桌角摸到了手机····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指尖没有知觉,凭着感觉按向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电话拨通了,却没有人接。
··厉行洗完澡出来,在客厅里穿衣服···他站在镜子前擦着头发,手机就放在不远的茶几上,屏幕亮起,显示着信祁的来电,但是手机静了音···衣服穿得不太对劲,肩膀那里怎么也弄不好,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却瞟到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走过去,终于在通话自动挂断的前几秒将它接了起来···他还没有说出一个“喂”,电话那头就传来急促的喘息声,以及熟悉的哮鸣音···他心跳蓦一跳,手也抖了:“信祁”··信祁没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喘息慢慢地弱下来,啸鸣声都在逐渐减退。
他闭上眼,意识被抽离,甚至没有听到电话到底被接起了没有···“信祁信祁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手机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通话就此中断。
厉行走到监控前看了一眼,看到信祁趴在椅子上,手已垂下,手机掉在地上···这时栗子从厨房里端着块蛋糕出来,正在舔叉子,见他满脸惊慌,问:“怎么了”··厉行根本来不及跟他解释,箭步冲到玄关踩了鞋便甩门而去。
23·他冲下楼梯,同时打了120,继而奔向小区门口,再给姜音打电话,对方却关机···忽然想起她早上跟自己说过她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让他一天不要联系她。
他只好给魏成打电话,告诉他信祁出事了,让他立刻赶去天信总部···厉行自己也坐上出租,不断催促着司机快点快点·司机一路抄近道,赶在救护车之前抵达了天信大楼。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块拍给司机,喊一句“不用找了”,迈开长腿就往大楼跑去···门口有保安试图拦他,他大喝一声“滚开”,趁对方愣神的刹那一头扎进楼里。
电梯正停在三层且继续上行,他三阶一跨从楼梯冲上五层,凑巧赶上电梯门打开,钻进电梯按下十八楼的按钮···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曾来过天信,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办公室的位置改了没有。
一上十八层就拽住一个路过的女员工,问她:“总经理室在哪里”··女员工被他吓了一跳,伸手给他指了方向·厉行眨眼间又跑得没影,停在总经理室门前拧动门把,门却被锁住了,打不开。
·“信祁信祁”他用力拍门,里面没有动静·他的举动已经引来了几个员工的围观,却全然不顾,后退几步猛地加速前冲,用肩膀生生将门撞开。
·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橙色药液以及打碎的玻璃瓶,扭头见信祁倒在那里,立刻上前扶他,却见他嘴唇绀紫,探鼻息已全无,再摸颈动脉也没有跳动···厉行大脑一片空白,鼻尖紧张得出了汗。
救护车还没有来,他不知道信祁心脏已经停跳多久,如果因缺氧引发脑损伤那就一切都晚了···他思考的同时身体已经付诸行动,让信祁平躺在地上,一把扯开他的上衣开始给他做胸外按压。
·他之前在戒毒所的时候,曾接受过急救训练,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信祁你他妈不准死”··按压三十下之后,他又给信祁做了两次人工呼吸。
这样重复了大概一分钟,信祁的心跳开始恢复,也有了微弱的呼吸,嘴唇上绀色逐渐褪去···厉行稍松了口气,不敢停下,继续按压,同时试图在他身上找药,可那罐他随身携带的喷雾却不知去了哪里。
凭一地打碎的美沙酮来看,这里绝对发生过什么,但厉行没看到之前的监控,不知道信博仁把药扔了,只能放弃寻找···手上动作不停,他满头是汗,汗水顺着鬓角淌到下颌,又被甩落在地上。
他这边的动静几乎把整层的人都引来了,不少员工在打120催促他们快点来····其实在信祁心跳恢复的时候,救护车就已经抵达了天信大楼···门口十来个保安却拦住了赶来的医生护士,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
双方产生了激烈的争执,甚至开始动手,医护人员寡不敌众,始终无法突破阻拦···这时一辆银色面包车也停在大楼门口,魏成下车看到这情状,直接从后备箱抄出一根高尔夫球杆,上前照着离他最近的保安脑袋上就是一挥。
那人直接被他敲晕了过去,额角迸血躺倒在地,魏成又一声大喝:“谁他妈还来试试”··保安顿时被他震住,医护人员趁机冲进楼里。
··厉行看到担架车推进来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起了身,跟随他们乘电梯下了楼·电梯停在一楼,门刚一打开,那些保安竟然又冲了上来,拼命堵着电梯口不让他们离开。
·厉行瞬间被激出了火气,他在里面往外推,魏成在外面拖拽·可那些保安越聚越多,电梯门开开合合,两人怎么也不能把担架车送出去···他知道一定是信博仁搞的鬼,可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找信博仁算账。
直到十八层的员工从另一部电梯下来,开始帮他们拽那些保安·天信的员工陆续都下到一层,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总经理”,本在看热闹的人群便传出一阵私语,接二连三地冲了上来,终于给他们开出一条生路。
···救护车迅速开走,厉行上了面包跟魏成一起逃离现场,紧随救护车往医院赶去·直到信祁被推进抢救室,他才浑身瘫软地跌进座椅里,两条腿都在颤抖···他大汗淋漓地喘着气,听到魏成问他:“厉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厉行摇摇头,他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跟信博仁有关。
他给栗子打电话问清情况以后,顿时五指攥紧,差点把手机屏按裂···他竟没想到信博仁能做出这种事,就算信祁不是他亲生的,他也养了他二十七年,就一丁点儿的感情都没有能为了天信的名声不惜让他去死··说他衣冠禽兽都不配··厉行把牙龈都咬得酸了,太阳- xue -突突地跳,恨不能现在就把信博仁啖肉饮血。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才让他从愤怒里回神,立刻迎上去问:“怎么样了”··大夫摘下口罩,没回答他,反问道:“谁给他做的急救”··厉行一怔,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人没有救过来,下意识说:“啊……我。”
·“抢救得很及时,病人现在已经没事了,住院观察几天可以回家·”··厉行本来被他吓得汗毛倒竖,听到他后面的话,一颗心才落回肚子。
就要跟去病房,却被大夫拽了回来:“我有话问你·”··大夫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问道:“信祁的病历我看过,除了五年前有过一次哮喘危重发作,近几年都没怎么来过医院就医。
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厉行答不上话···“他最近在服用什么药或者接触了什么过敏源”··厉行猛地一僵,许久才犹豫道:“美沙酮。”
·“他有过吸毒史”大夫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你知道接触那些东西对哮喘病人来说有多危险吗你身为病人家属……你是病人家属”··“我……我不是他家属,可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面的句子。
大夫摇了摇头:“我不管你是谁,你应该知道美沙酮会产生呼吸抑制,加重气道阻塞·你如果不想让他早点死,就尽快让他把药戒掉·”··厉行还想说什么,可大夫已经摆摆手走远了。
他叹口气回去找魏成,问他:“人推哪去了”··“我带你过去·”··24·病房里十分安静,信祁还没有醒,氧气面罩里因呼吸而升起水气。
点滴输得不快,厉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搬凳子坐到床边···他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腿上,手腕的表指向四点半·八月末的白天还是很长,窗外阳光明媚,被窗帘半掩着落在床脚下。
·病床上那人面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多日未曾面对面,似乎比分别时更加消瘦了·厉行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指尖是冰冷的,手背的颜色竟不比输液贴深上几分。
·他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将自己的手放于他掌下,另一只胳膊拄在床边托着腮···病房的门虚掩,此刻被人推开·姜音没穿高跟鞋,无声地走到他身后,站在两步开外。
·厉行许久才感觉到她的注视,一扭头发现真的有人在,不觉手一颤,忙起了身:“小音姐,你怎么来了”··姜音把视线从他手上收回:“事情办完回了趟公司,听到点动静,就过来看看。”
·“哦……那……”··“信博仁明天要出差,大概去一周·对外的消息基本被封锁了,我从信祁的助理那里打听才打听到。”
·厉行眉毛一拧:“动作倒是快,这才不到两个小时·”··“她现在就在外面,你要不要见见”··“见她她还有脸过来要不是因为她信祁能出事让她赶紧滚,我没兴趣打女人。”
·姜音却道:“看她的样子很自责·女人最懂女人,这种时候说不定可以利用她一下·”··厉行没接话·姜音越过他走到病床边,看向信祁:“这回他估计要彻底跟信博仁决裂了吧,忍了那么多年,要是到了这份上还能继续忍,那这人真的是无可救药。”
·“行了·”厉行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没事就回去吧,信博仁要是知道你过来,指不定心里怎么想,迁怒到你头上就不好了·”··姜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却不跟他对视线。
她凝视他说:“你要陪在这”··“不然”··“医院这种公众场合……”··“都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姜音点头,拍拍他肩膀:“把握好这次机会·”····她前脚刚走,魏成便后脚进来,指了指门外:“外边站着那是谁啊想进又不敢进的。”
·“信祁的助理吧别搭理她,会自己走的·”··魏成“哦”了一声,又说:“厉哥,我得出去一趟·我把人打了。”
·厉行猛然抬头:“打死了”··“没,应该是打晕了·他们刚才联系我想私了·”··“你别去。”
厉行思忖道,“这事不能就这么放过,趁着信博仁出差,我们得把水面搅一搅才行,平静这么久也该有点风浪了·”··“那……警察要找我怎么办”··“你就实话实说,大不了拘留十五天,我把你弄出来就是了。
救护车他们都敢拦,当时在场那么多医生护士,我就不信没人替我们说话·”··魏成想了想,压低声音:“我发现天信的员工好像还挺在乎他们的总经理,要不是他们咱当时还出不来。”
·厉行听他这话,瞄一眼信祁,打趣地轻哼一声:“这副模样谁看了不母爱泛滥·”··姜音也告诉过他,信祁在天信虽然处处受信博仁的气,被压着使唤着,可在员工心目中倒是口碑不差。
据说他上任五年都没怎么让员工加过班,还吩咐各部门经理不许随意让员工加班,如不可避免必须上报,得到批准才能施行···而他自己却常常半夜两点还在办公室,公司宿舍一住就是几月几月的不回家。
厉行始终不能理解他究竟为什么这么拼命,明明自己身体状况常年不佳,还对待自己这么苛刻···信博仁对他就够苛刻了,他自己也不放过自己···难道真的是为了继承天信那现在岂不是把他多年以来的梦想都打破了··魏成已经悄悄退出病房,厉行坐回床边继续守着,又过十分钟,收到了栗子发来的短信:··天信的监控系统暂时关闭,那段录像应该被删除了。
·厉行眉头一跳,刚打字要回,对方又发:不过我早就保存了···厉行顿时无语,懒得纠正他说话大喘气,心落回肚子,回:知道了,你保存好,多备份几份····太阳临近落山,厉行没什么食欲懒得吃晚饭,一直盯到输液瓶里的液体见底,出门去喊护士来拔液,却意外看到走廊的座椅上坐着个女人。
·正是信祁的助理···他皱起眉,心里讶异她居然还没走,装作没看见从她身边经过,叫住刚从隔壁病房出来的护士,回去时余光瞥到助理起了身,却没有跟来。
·护士给信祁拔掉输液针,不知是不是拔疼了,他竟手一抽醒了过来·厉行忙俯身唤他:“信祁”··氧气也已撤掉,信祁直愣愣地看他半晌,终于细若蚊呐地发出一声“嗯”。
·“还好,没傻·”厉行松了口气···“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情绪千万不能再激动了,如果觉得不舒服立刻叫我们·”护士又叮嘱两句才离开。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厉行看着信祁,信祁却没在看他·后者一手挡着眼睛,手指掐在两边太阳- xue -上,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头疼···另一只手忽然被人触碰,抬眼一看是厉行按住了输液贴,并解释道:“出血了。”
·信祁张嘴但没说话,试图坐起,厉行马上来扶他·他弯着腰咳了几声,又感到对方在轻拍他后背给他顺气···“你……你离我远点。”
·厉行顿时动作一僵,信祁看到他眉心耸动,只好说:“你别误会,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照顾·”··“说得好像我以前没照顾过你似的·”厉行语气不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病号计较,才没有当场甩脸走人。
·信祁用咳嗽掩饰过了尴尬,喘了几下:“有水吗”··厉行给他倒了水,又把枕头垫在他身后:“你现在感觉没事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信祁摇摇头,身体后倚,逐渐平复下来:“你真的去救我了”··“我要不救你,现在跟你说话的应该是黑白无常。
何况你电话都打过来了,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得把你捞回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信祁别开视线:“我还以为我死定了·”··他双手手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用力,厉行看得出那是他克制情绪的表现。
伸手将他双手分开,指尖已回了一些温···“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切等养好了身体再说·药我暂时也没有了,等过些天再去找小朱姐买,这几日`你就先别喝了,大夫也不让你喝。
忍一忍吧,美沙酮的戒断反应应该没那么剧烈·”··信祁垂眼看向自己被他屡次触碰的手,说了一声“嗯”···“还有……”厉行犹豫着,想想姜音那番话才下定决心说出口,“你助理在走廊里坐了一下午,我是直接把她打发走,还是骂一顿再打发走”··25·信祁略一沉吟:“叫她进来。”
·厉行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内心却并不情愿让信祁见她·如果不是姜音说机会可贵,他早把那碍眼又碍事的助理轰得再不敢越雷池半步···然而此刻他却劝信祁说:“那先说好,你不能激动。”
·“知道·”··厉行这才把助理从走廊里请进来,她一看到病床上的信祁竟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总经理……”··信祁没作声,她又一躬到底:“信总,对不起。”
·厉行很想就让她这么躬下去,站到她撑不住了才好,信祁却显然不是那种人,冲她道:“你过来·”··助理慢慢地直起腰,动作有些僵硬:“信总……”··“过来。”
·她挪到床边,信祁忽然探身猛攥住她的手腕,五指扣紧,在她惊呼声中将她拽向自己,眼神笔直钉进她眼中,嗓音沉得像荡在深谷里:“我待你如何”··她半个身体都扑倒在了病床上,试图爬起却挣脱不得:“信总对我很好,我……”··“那信博仁待你如何”··助理被他问得呼吸一滞,默然半晌才说:“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喝的什么药,我只是……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要跟我解释。”
信祁的声音透着隐怒,“我没有教过你吗,结局已定,你再解释有什么用客户会因为你的失误而原谅你吗”··“不,我……我不求信总原谅,我只是觉得愧疚,我想弥补,我不求原谅”··厉行瞟了她一眼,心说这女人还真容易上套。
信祁终于松开了她,捂着嘴开始咳嗽,她腕上留下深深的五条白痕···信祁咳了一阵,哑着嗓音:“如果你真的想弥补,那就去帮我做一件事。”
·助理立刻点头:“好,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要你把我服用美沙酮的事散播出去,跟你认识的任何人说,尽可能往严重了说。”
·“……什么”··“你可以随意诋毁我,把我说得越恶劣越好·信博仁不是想要名声吗,宁可要名声都不要我,那我就把天信的名声毁给他看。
你如果站在我这一边,你就帮我·如果还信博仁那一把,你就把我这番话告诉他,我不怕他知道,我只怕他不知道我想报复他·”··助理明显被他的语气和表情吓到,竟往后缩了一步:“信总……”··“对,你记住我是谁,记住你说的时候一定要加上‘天信的总经理’这几个字,我要让外人都知道天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信祁”厉行低声试图喝止,他竟没想到信祁的所谓利用是这么一种利用·以自己作为此次事件的开端而引出庞大错综的内幕,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他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信祁是个如此狠辣的人,他现在的表情让他觉得陌生,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信祁,或者说不是他心目中树立的信祁的形象。
·“不……我不能那么做”··助理惊喊出声,信祁又前倾身体再一次将她拉住,并用力拽向自己·他将脸与她贴得极近,几乎鼻子碰着鼻子:“你帮还是不帮,天信还是我,请你做出一个选择。”
·助理摇着头,神情慌张,眼里噙了泪:“我不能那么做天信是我爱的地方,信总也是我爱的上司,我怎么可以那么做”···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信祁盯住她的眼睛:“那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帮我,我就原谅你,纵然以后我们都不在天信了,也还可以做朋友。
如果你不帮,我会记恨你一辈子,永远记着你是个背后捅我刀子的叛徒”··助理浑身蓦地一震,整个人宛如被定在原地,视线对上了他的···“你上任那一天起,就向我保证过会一切遵从我的意愿,会兢兢业业做好我的助理,绝不犯错,绝不犯任何于我不利不可饶恕的错。
可你看看你现在呢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好奇可以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我信任你,一切都可以告诉你,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去找信博仁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他手里”··她咬住嘴唇,将头缓缓低下,竟生从他手里挣回自己的胳膊。
眼中水雾逐渐消退,一切惊慌的表情都重新掩藏好,她沉声说:“我明白了,总经理·如果这是您给我布置的任务之一,那么我保证完成得像以前一样好·”··她一步一步地后退,每退一步胸膛就挺起几分,退到门口时整个人已完全镇定下来:“信总,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这就回天信把事情办完,还请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助理离开了,病房的门被“咔嗒”一声掩上···信祁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唇角微勾,继而被一连串的咳嗽打断。
··厉行这才回了魂,边给他拍背顺气边说:“我算看透了,你们天信全他妈是戏精,董事长总经理甚至助理没一个不在演戏·”··信祁捂着嘴咳了一会儿,慢慢地呼吸缓过劲来,吐气道:“人生如戏,总有人要唱红脸,有人要唱白脸,就看你是不是功底深厚,两边都能唱得来。”
·“我可真是服了你们,你们这样不累吗”他帮信祁擦了满头的冷汗,“而且说好不激动的,演戏就演戏,你真情实感个什么劲我都差点让你给唬了。”
·“我不演得真,你能相信同样是哭,为什么有人哭得假有人哭得真”··“得得得,我不跟你争论。”
他把信祁按回床头靠着,“我就问你一句话,刚才你说的那些都当真你真的名声不要了也要报复信博仁”··信祁冷笑一声,偏过头看向窗外已经斜落的太阳:“名声虚伪的人才会在乎名声。
反正我以后也不会继续在天信干了,被判死判活还是个未知数,想那么多干嘛·”··厉行沉下脸:“信祁·”··“把这事闹起来,闹大。
信博仁未来一周要去出差,约见的人也很重要,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天信一定严重受挫,再加上舆论压力和重要职位的空缺,会因此一蹶不振也说不定·”··“你之前不是说不准我针对天信吗,怎么现在自己先反了悔天信总部分部加起来也有近万人,你就这么毁了他们饭碗”··“我管得着吗”信祁忽然扭回头,“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圣母这么多年我被信博仁当猴耍,撕破脸了我还要给他留面子你如果有这同情心干脆一开始就别来找麻烦,现在临门一脚了,你又要嫌我做得太过分”···厉行被他看得一愣,听他的语气也知道他是吃了心,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他坐在床边,又说:“我真的不想把你连累进去,名声什么的也就罢了,我不想让你蹲大牢·”··“不伤动筋骨那是不可能的,”信祁把头往后一靠,“等把这事炒起来,我就去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
要是真被判个十年八年,你也别等我·”··厉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紧得难受·末了他无声地抽了口气:“判你无期我也会等你的,我就不信我活得比你短。”
26·信祁抿起唇,半晌转移开话题:“把那份亲子鉴定给我看看·”··厉行顿时怔住,心道自己要是应了,岂不就承认确有那么张东西虽然他早就怀疑信祁知道,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没带在身上·”··“你不是拍了照片吗”··厉行彻底哑巴了,乖乖掏出手机解了锁,把照片调出来给他看。
同时在想他这算变相承认了他看过自己手机,那相册里其他的东西他不是也看到了··而且他到底是怎么猜出手机密码的··信祁第二次看到那白字黑字的鉴定书,没再表现出什么情绪,只道:“回头把纸质版给我,复印件也行。”
·“你就不怕这东西是我作假的”··“要是作假,你早迫不及待给我看,至于隐瞒这么久·”信祁抬起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我不是怕打击到你吗。”
声音显得没什么底气···当然那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他还是把这份鉴定当做最后底牌,万一信祁死不妥协,他就把鉴定拿给他看···现在看来信祁还是因为这份鉴定才肯转变立场的,底牌没亮出来,却被对方偷偷摸了去。
他总有种跟信祁互相算计就要两人都输得只剩内裤的感觉···信祁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嘴上却没拆穿,再问:“你什么时候去做的鉴定”··“就……把你绑去那天,趁你晕着抽了你一管血,信博仁那边用的是头发。”
·他边说边打量着对方,见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在心里松了口气·其实关于信家的事他知道得还不止这些,信博仁的亲生儿子不是信祁而是信宁,就是那个c机经常联络的远在美国的IP。
·信宁跟信祁长得并不像,信祁也长得不像信博仁·虽然这些年信宁一直没回过国,可信祁跟了信博仁这么久,厉行不信他一点儿都不怀疑·他不去查也不去问,大概是不敢,自欺欺人到了再不能坚持的地步,才终于开始反击。
·他并不想跟信祁谈这些,好在对方也没问·关于他的身世他也去查过,但太过久远,已经无法找到他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天彻底黑下来,月亮取代了太阳,繁星点缀着夜空。
夜晚也和白天一样晴朗,厉行倚在窗边看着深蓝透紫的天空,心难得地平静下来,打开窗户,让夏夜的微风吹在脸上···纱窗上爬着几只小虫,他抬手轻轻弹去,忽然听到病床那边传来几声咳嗽。
以为是自己开窗吹冷了他,关窗转身,却发现他并没有醒···傍晚见过助理又聊了天之后他便睡下,一直睡到现在·厉行低头看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多了,想着既然没醒就直接睡到明天吧,没去打扰。
··病房里没有陪床,倒是有张小沙发·厉行往上一倒,长腿搭出扶手一大截,鞋也不脱,一下一下地晃荡着·打个哈欠,想睡又睡不着···正半梦半醒间他又听到信祁咳嗽,睡意本来就浅,这下彻底被他弄得清醒过来。
起身去看了看他,床头灯开着,灯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眉头也紧锁着,额上有汗···他身体蜷缩起来,厉行摸向他的额头,倒是不烫,却感到他在抖。
他没忍住推了推他:“信祁醒醒·”··信祁显然睡得不沉,被他一推便睁开了眼,睁开又合上:“我疼·”··“哪儿疼”··“腿疼,浑身都疼。”
·“因为戒断反应”··“可能·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空调吹多了·”··厉行扶他起身,信祁抖得更厉害,牙齿开始打颤。
厉行问他:“你冷吗”··“冷·”··他皱眉思索说:“你等会儿·”··说着从床下抽出一个脸盆,又出门打了热水,掀开被子捉住信祁的脚腕拉在床边。
信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忙问:“你干什么”··“烫个脚会好一点·”他帮对方挽起裤腿,将他双脚按进水里,自顾自地开始给他洗脚。
·信祁浑身僵硬,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嗓音颤抖:“逸远,封逸远你放开我·”··“我后悔了·”厉行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给他慢慢揉按着脚面和脚底,“后悔让你接触海洛因。”
·信祁唇角抿直,双手攥紧了床单·对方的手好像比热水还要烫,每碰一下都让忍不住想要瑟缩,又被他紧紧握着,缩不得只能战栗不止···两个人都没再出声,呼吸被水声盖过。
信祁慢慢地不抖了,注视着蹲在自己面前之人的发顶,忽伸手想去摸一摸,可指尖刚碰到一缕发丝,又像被火炭燎伤般猛地缩回···厉行始终低头看着他腿上的疤,也忍不住伸手触碰,轻轻按了按:“疼吗”··信祁不答。
·水慢慢凉了,厉行给他擦干让他躺回去,把手伸进被子给他按摩小腿·信祁不挣扎也不看他,但眉头始终没有展平,又听他道:··“对不起·那天不应该让你在仓库里跪那么久。”
·信祁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别再说这些了,是我愧对你在先,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冤·”··厉行手里一顿,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病房里整晚都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也不会有人看到·厉行恍惚记得自己是趴在床边睡着了,可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他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一扭头看到信祁站在沙发旁,背对着自己穿衣服,系好领带扣上袖扣,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医院,被子上医院的标记和床头的输液架让他猛然起了身,问道:“你要去哪儿”··“回一趟天信·信博仁的飞机已经起飞了,我回去拿些东西。”
·“谁允许你出院了”··“手续我都办好了,你想拦也拦不住·”信祁扔给他一叠病历和化验单,“你赶紧回家吧,这病房一会儿有人来收拾。
那些东西帮我捎回去,就放你那·”··厉行不知是刚睡醒还是无法消化他突然出院的消息,竟一时愣在原地没动,直到对方走到门口,他才抬高音量叫住他:“信祁”··信祁停下脚步,厉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药带了吗医院给你开了新的。”
·“带了·”··看着那背影从视线里消失,厉行皱起眉头,从床头够过手机给栗子打去电话···“喂我们可以准备开始了。”
27·“没问题厉行,诋毁造谣这种事我最擅长了·”··厉行握着手机,忽然有些失魂落魄,挠头打了个哈欠,才慢吞吞下床收拾·要带走的东西少到几乎没有,他简单洗个漱便离开医院。
·这几年为了避开公众视线他连辆车也没买,此刻只好打的去夏风借了魏成的面包开,又去了一趟戒毒所,找朱秀苓买了几盒美沙酮···医院的美沙酮只能当场喝不能带走,而且还得先去派出所开证明才行,他嫌麻烦,宁可跑远一点去戒毒所买。
·戒毒所的药自然也不能随便卖,他跟朱秀苓的交情在那,不至于这点东西也搞不到手·戒毒所私自售药违规,所以他必须得保密,好在目前没人知道信祁手里的药是他给的。
··他买药回来正开在路上,收到一条信祁的短信:有车吗来接我一趟···他赶紧把车开到天信的员工宿舍楼,看到信祁已经站在门口等,忙招呼他上车。
·许是面包车底盘高,信祁一下竟没能上来,膝盖打软,整个人扑到座位上,抱着的纸箱也脱了手,里面东西差点撒出来····厉行被他吓一跳,越过座椅探出胳膊扶了他一把,又摸到他手指冰冷,掌心里全是虚汗。
·“腿还疼”他问···“比昨天好多了,可能刚才上下楼累到了·”信祁坐稳身子,把东西放在一边,又拉上车门。
·“你宿舍在几楼”··“四楼·”··厉行顿时皱眉:“四楼信博仁知道你腿不方便还让你住那么高楼里有电梯”··“……没有。”
信祁见他满脸不悦,叹口气道,“我住下的时候还没出车祸,我要能预料到以后的事,我也不会住四楼·”··“那你就不能换一间住”厉行又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才扭回身拉起手刹,“也真服了你,堂堂总经理天天住宿舍也就罢了,还住不到个称心合意的。
咱现在去哪儿”··信祁想了想说:“回家吧,回我家·”···信祁那套房子买在市郊,小区环境很好,树木葱茏夹道成荫,就是人少,少到一路上除了门卫再没看到第二个人。
·开车经过一处拐弯,再往前两栋楼就是信祁家·厉行还记得他们就是在这里埋伏并绑架了信祁,魏成下手重,还把人给打晕了···他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没见他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把车一直开到楼下,信祁说停这就行,停个一天一夜没人管···厉行先下车去扶他,又准备从后备箱拿轮椅,他却说不用了家里有·厉行便将他抱着进楼,他自己抱着箱子。
·两人上二楼进了家门,信祁现去烧水让他稍坐·厉行第一次来他家,忍不住四处打量,家里面积并不算大,但因为东西少,就显得很宽敞···家里的色调全部是浅色系,米白色居多,书房那边又多了些天空蓝。
主卧的窗户是落地窗,采光极佳,外面有露天的小阳台,可以休息赏景···“冬天我不睡这儿,太冷·早知道会出事,我就不买这种风格的房子·”信祁忽然出现在身后,“过来喝杯水吧。”
·“我倒是觉得挺好啊·”厉行跟着他回到客厅,顺手在窗框上一摸,“你家还挺干净的,你最近回来过”··“没有,会定期有人来打扫。”
·“不怕他们偷你东西啊”··“没什么值钱的·”··厉行一想也是,他那个毛病不能接触粉尘,即便自己在家也没法打扫,不然指定犯病。
相比生病的痛苦,换作他他也宁可选择东西被偷····信祁只请他喝白水,实在因为家里没别的东西·他平时几乎不喝饮料,更不要提酒,偶尔会喝些咖啡或清茶,此刻也懒得泡。
断药一天,他整个人变得精神萎靡,浑身发冷虚汗不止,一点儿力气都提不上来···虽然这反应比起海洛因还是轻多了,可他依然很是惶恐·他才喝了两个月就已经上瘾至此,忽然就失了能把药戒掉的信心。
·为了阻止自己继续往药上想,他从搬回来的纸箱里拿出那盒巧克力,坐到厉行旁边递给他:“送你·”··“送我”厉行刚喝了一口白开水,诧异地接过来,“这不是秦修霖送你的吗”··“嗯。
我不吃巧克力,又不好不要,你拿去吃吧·”··“这不好吧……”巧克力看上去价格不菲,扔了着实可惜,可想想是秦修霖送的,他就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归不自在,他还是先拿起一颗尝了尝·巧克力不算太甜,酒味也不重,两者相合倒是恰到好处···比起他那用来折磨自己的黑巧,这一个简直就是享受。
·“还行,我留下了·”··他又想起一些以前的事,问道:“我在戒毒所的时候……小朱姐给我的那些巧克力,全都是你买的吧”··“嗯。”
信祁倒是不否认···厉行垂下眼,回想起那时候自己一天不吃巧克力就浑身难受,几乎把它当做海洛因的替代品,还要归功于信祁···现在他不对毒品上瘾,却对巧克力上瘾。
··他把刚买回来的美沙酮给了信祁,信祁一怔,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去,拿在手里问:“不打算趁这机会帮我戒掉”··“现在还不是时候。”
厉行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冰箱,冰箱里也意料之中的空空如也,“你去自首的时候需要清晰的思路,不能出一点岔子,戒断反应只会让你思维混乱·你不要带着药过去,你主动承认你在戒毒,让他们给你弄药。
也不要说出美沙酮的来源,实在不行你就推到我身上,我揽下来,绝对不能供出小朱姐·”··“我知道·”··厉行不再多说,他相信信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相信他会应对自如。
见他打开盒子喝药,便主动帮他收拾拿回来的东西,都搬到书房去·纸箱里有些书和文件,还有一支钢笔,已经磨损得很旧了,特意带回来想必他十分珍爱····他把钢笔放在一边,突然觉得这笔有些眼熟,重新拿起来端详,想起这似乎是自己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他怔在原地·时隔九年,他自己都快忘了送过这么根笔,信祁居然还保存着·他又抽过一张白纸,用钢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发现能用,而且还很好用,只是笔壳早已磨得不亮,手指常握的地方甚至有些掉漆了。
·厉行抿唇将笔盖好,又放回钢笔盒里,小心地安放在那摞书上·再往纸盒里摸,摸出两张带框的相片···他看到那相片又是一愣,拍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家人各自的合影,封家和信家。
封家一家四口,封逸遥也在,应该是在七八年前拍的···信家三口的合影就更早了,信祁母亲走得早,照片里的信祁大概只十五六岁·母亲虽然也不是亲的,可对他还是很好,信博仁骂儿子的时候都是她在护着。
·厉行心里五味杂陈,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这样两张照片,也不知信祁会怎样面对·原本美满和睦的两家人,现在全都支离破碎·五年前一桩案,毁了他们两个家。
·他慢慢地抽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把相片摆放好,直直盯着信家的那一张看···他相信在美国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当然信祁的地方站着的应该是信宁····厉行收拾完东西从书房出来,发现信祁居然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摇摇头俯身将他抱起,放在主卧的大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拉起窗帘···他自己也有些累了,顺势在他旁边躺下,联系栗子问问他怎样了·对方发来一条链接。
他点过去,看到消息果然已经散播出去,十分钟的视频让人看了就冷汗直冒·短短几个小时,转发和评论均已破万···在这条消息发出之前,还有一条关于“天信集团总经理疑似服用美沙酮戒毒”的消息,应该是信祁助理那边放出来的,关注量明显不如今天这一条高。
·他随意翻了翻两条消息底下的评论,看到风向有着明显的变动,从昨天的声讨信祁到今天的同情信祁声讨信博仁·唯一不变的只有一点:针对天信···天信集团原本在A市乃至全国的口碑都不错,这次的事情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很快有人开始调查天信,翻起了天信的旧账。
两小时以前还有个大v发了条只有几十秒的视频,视频清晰度不高,里面是疑似信博仁的人在辱骂秘书,骂得极其难听,女秘书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厉行挑起眉,这视频他还真的没见过,信祁给他的证据里不包含这一条。
真实- xing -他也持怀疑态度,不过只要是于信博仁不利的东西,他都来者不拒···那些证据他交了部分给栗子,让他找机会散播到网上去,没有什么比网络的力量更可怕。
·他扭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信祁,忽然无比好奇信博仁现在的表情··28·事态继续发酵,短短三天时间已经出现了数条关于天信的爆料,上到董事长,下到清洁工,真实信息也好,恶意抹黑也罢,直把“天信集团”顶到了风口浪尖。
·更多的讨论还是关于信博仁,信祁这个导火索反而被人们忽略下去·厉行他们又放出一些洗白信祁的消息,让人们看到他如何兢兢业业,被信博仁呼来喝去依然忍气吞声。
·或许是凭着那张脸,他很快得到了许多人的同情,开始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说他是因工作压力才接触毒品缓解情绪,已有心悔改却得不到父亲的原谅·又说信博仁虎毒食子,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可以想象他所领导的天信是怎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 xue -。
·信祁本人并不关注这些事,厉行看得出这人报复心一上来根本什么都不管了,名声前途甚至- xing -命都弃之不顾·三天里他把那笔钱退还给了信博仁,像是一纸战书引燃了战场。
·这次信博仁出差助理并没有跟着,而是留在天信处理事务·一出事他顿时忙得焦头烂额,姜音在此时找上他,向他挑明了利弊···从第四天开始事情就被逐渐压了下去,显然是天信开始反击,几个大v都被迫删博道歉,说是受人指使恶意诋毁天信,视频也是从网上盗的,经过了一定处理,里面的人根本不是信博仁。
·风向又开始变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有的开始倒戈,大部分则持观望态度·厉行并不着急,他早料到信博仁会这么做·网上的事不过是个引子,对天信伤不到实质里,折了这引子,他们还有后手。
··银色面包车停在公安局门前···昨晚下了一场雨,现在地上还有些潮- shi -,不平的路面上偶有一些小水洼·车轮正轧在一处水洼里,信祁拉开车门要下车,却被一把拽住。
·“信祁·”厉行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对方却不回头,保持着一条腿搭在车外的姿势,只留给他一个侧脸···“信祁,你……自己小心。”
到最后他也只说出这么一句···信祁慢慢把手抽离,对方掌心的温度彻底在他指尖消失·他将双手插进口袋,兜里揣着一个U盘,里面是删减过的部分信博仁的罪证。
·他下了车,避开地上的水洼一路往警局而去,潮- shi -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脚印·厉行始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进了楼门,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厉行拉上车门,坐在车里久久不能回神·魏成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还是选择了闭嘴····这种时候他可实在不敢打扰他···五分钟以后厉行缓缓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邹律师,我是封逸远·对就是前两天联系您那个·”··对方声音不大,魏成在前排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应该是个女律师。
·“是,他现在已经去了,您是不是也……”··“好,好,越快越好·麻烦您了·”··挂掉通话,厉行长出一口气,让魏成开车,又拨下另一通。
·“喂江法医,信祁去自首了,这几天应该会有人找您取证·……对就是那桩案子,谢谢您了·”··“李先生我是厉行,上次我们联系您希望您能提供证言……嗯就在这两天了,麻烦您务必配合,谢谢,谢谢。”
·“钱小姐……”···魏成默默开车,一路上厉行电话没停,有打通的也有没打通的·一直到回了栗子那,他倒在沙发上,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夏东升。
·他疲倦地捏着眉心:“夏总忙吗”··“不敢忙不敢忙·什么事”··“信祁去自首了。”
·夏东升沉默了两秒:“我这边已经万无一失,你不用担心·至于公安局那……我替你联系,让他们对信祁好点·”··“那就多谢你了。”
厉行阖着眼,“这几天天信的事没影响到你们吧”··“有些流言,不过问题不大·怎么了”··“没事就好,夏风刚起来,经不住这种打击。”
·夏东升一笑:“你也会担心夏风了”··“再怎么说也关系到我的钱途,以后能不能养得起信祁就靠你了·”··“啥意思”··厉行却不解释,说一句“没意思回头聊”便结束了通话。
··信祁在看守所呆了十天,期间厉行为他打点好了一切,请律师托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早点给他弄出来···公安局里夏东升多少有点关系,现任副局长是他曾经的同学。
这事说来也巧,以前的局长跟信博仁互有往来,两年前职位调动去了别处,副局长就成了正局长,而新上任的副局长却是夏东升的同学···夏东升自己本来都不知道这事,是厉行打听关系打听到了他这来,他随手那么一搜搜出个眼熟的名字,查了查发现还真是自己认识的人。
·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可能不帮信祁,何况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让他们知会看守所,给信祁的待遇好点,照顾着些····十天没过半时信博仁出差回来,一下飞机立刻被警察抓获。
他自己八成都没料到会来得那么快,也没想到信祁真的敢去自首···信博仁一被抓,天信瞬间乱了套,也正在这时员工们才知道消失了多日的信祁竟也身在看守所。
董事长总经理同时出事,搞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几个心虚的高层甚至准备辞职回家以躲避可能到来的调查···相较之下最冷静的是姜音,没人能理解这个靠潜规则上位的女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镇定自若。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住了天信的正常运作,告诉员工们这是董事长个人的事,不会影响到公司···高层们纷纷夹着尾巴做人,第一个站出来的却是姜音·她向外界发了一条声明,说信博仁一人做事应当一人担,不要连带着整个天信一起骂。
··天信内部的混乱暂时稳定,却没人能阻止外界继续疯传的流言,先前被信博仁压下来的事再次翻起,风向第三次偏移,这回再也没人替天信说话,全都一边倒地口诛笔伐。
·天信总部的大楼几乎被媒体记者挤破,姜音把保安数量翻了一番都差点拦不住·天信集团的股票也因为董事长被捕而一度跌停,证券所不得不将其暂时停牌以应对此次危机。
··外面惊涛骇浪,厉行却躲在屋里抽烟···这些天跟案件相关的人都被叫去问话,姜音、魏成、夏东升,却唯独没有他封逸远···他知道关于他的事信祁一个字都没有提,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想把他彻底从这个局中摘清。
·他也数不清这几日自己抽了多少烟,吃了多少巧克力,栗子家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零食味都被烟味盖过·他每天都在想信祁在看守所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挨欺负,腿有没有痛,哮喘又犯了没有。
·明明应该兴奋于信博仁被停职调查,内心却一点儿兴趣也提不起来···他提线木偶似的做完了该做的事,剩下就是呆在家里抽烟顺便想信祁,手机一直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特意给邹律师设了个铃声,时时等着她的消息。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说是取保的申请通过了,明天就可以去接人···栗子永远都忘不了厉行当时的表情,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眼神一下子就亮了,直直从沙发上弹起,嗓音颤抖:“好……好,我知道了。”
··他拿着手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在原地乱转着自言自语:“能接人了……对接人,我现在就去·”··栗子看他像在看一个弱智:“说了是明天,现在估计手续还没办好吧。”
·“啊哦……明天·”厉行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又是一脸茫然,“那我现在该干嘛”··“抽颗烟吧厉行,你需要冷静。”
·29·“还抽”厉行白了他一眼,“再抽没等我把信祁接回来我自己先抽死了·”··“啧啧啧,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信祁。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厉行·”··“爱哪样哪样·”··栗子瞧着他满脸迫切,又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取保候审而已,最后判不判那还没谱呢。”
·厉行眉毛一跳:“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我这不是怕你得意忘形吗·”见对方开始换衣服,他疑惑道,“你这又要去哪儿”··“回家一趟,信祁回来我先替他把家里收拾干净。”
·“这不是你家”··“这是你家·”··厉行说着已经去拖出了拉杆箱,穿过没穿过的衣服全都胡乱往里一塞,生活用品也打包带走。
栗子直看得心惊肉跳:“疯了你你不打算回来了”··“不回了拜拜”··栗子追到门口,只听见蹬蹬的下楼声,人早已不见了影。
他冲着楼梯大喊:“我靠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厉行打车回了信祁家···一路上他嘴角都在上扬,司机还问他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他只好摇摇头说没有,将视线转向窗外努力克制情绪,可唇角压下去没两分钟就又翘了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个什么劲,一知道信祁要回来,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大脑比磕了药还兴奋···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可惜他现在也无暇顾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一心全在接信祁回家这件事上,其他的一切都得暂时往后放。
·拿着信祁给的钥匙开了门,他一头扎进家里,把自己摔进沙发,长腿搭上扶手,继而勾上沙发背,脑袋倒着往茶几瞅,伸手够过遥控器开了电视···这几天信博仁被捕的消息早就刷爆了,电视里都滚动播放着新闻。
他一看到姓信的被押进警车,笑意顿时更深,心里那口恶气已经出了大半·整个人转了三百六十度从沙发上下来,起身把蹭乱的头发拨到一边···他伸个懒腰,从行李箱里捡出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洗,随后从冰箱翻出那盒还没吃完的巧克力,把最后几颗挑出来,一边扫除一边吃完。
·家里打扫干净,他又去了趟商场,买了几件新衣服,给自己也给信祁·顺便把晚饭也买了,再搬回些食材填一填冰箱···付钱的时候收银员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心说自己不就扫荡了一下商场吗,东西是有点多,也不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吧··他提着东西回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洗澡刮胡茬理头发一气呵成。
简单吃了点饭,开了瓶红酒站到阳台上吹风···太阳已落山,余晖把天空映成红紫色,云层镶着金边·高脚杯里的红酒宝石般剔透,他一口饮尽,倚在栏杆上眯眼享受傍晚的暖风拂过耳畔。
·这是他理想中的生活,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没事到这阳台坐坐,品上一杯红酒,赏一赏窗外的景色···阳台上闲置的桌椅已被他擦洗干净重新摆放好,杂物也收拾整齐。
他回到卧室,把红酒放在床头,躺在床上将胳膊枕在颈后···他心里想着明天的见面,闭眼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厉行找夏东升借了辆车·倒不是嫌弃魏成的面包破,实在他自己也要开,总被借走还是麻烦不小。
·厉行换了身新衣服,早早开车去看守所办手续,交了保释金就在门口等人·腕上的手表他都仔细擦拭过,表盘的玻璃反- she -着太阳光···他耐心等了一小时,终于看到信祁的影子。
可他看到对方的刹那心头便咯噔一声,因为信祁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让人架出来的···他第一直觉认为信祁被虐待了,哪里受了伤才只能被架着走·他慌忙下车,几个箭步冲上去,信祁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厉行所有的嘘寒问暖全都堵在喉间,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信祁倒显得很平静,注视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我回来了·”··厉行瞬间偏头别眼,眼泪差点没忍住从眼睑里跌出。
他摸了摸鼻子,转回视线重新打量他:“你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哎你可别误会·”一个扶他的看守把他换手交给厉行,“我们可没欺负他,副局都放话让我们照看着点,我们哪敢违抗虽说条件是差了点,可他这腿可真不赖我们,你赶紧把他领回去看大夫吧。”
··听他这么说,厉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自首那天想必就因下雨而身体不适,信祁却隐忍不言,在看守所呆了十天怎么想也不会好过···他把肩膀借给信祁搭着,让他把全身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对看守说:“抱歉抱歉,我一时口快,两位不要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他·”··“没事·”对方摆了摆手,“快走吧,以后安分守己,少往这地方来·”···厉行把信祁扶上车,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确实没有伤,只是腿疼。
他十分担忧地问他:“你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信祁摇了摇头,好像不愿意多说话,只道:“回家吧·”··车子驶动,厉行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瞧他,心里想着到底疼到什么程度连路都走不了。
忽然看到信祁把头靠上车窗,闭了眼就这么不再动了···等到了家门口叫他下车,却发现他睡得很沉,怎么都叫不醒·只好抱他下来,觉得几日不见,他体重又清减了不少。
·信祁这人本来就瘦,现在更是两块肩胛都突了出来,一抱之下只觉得硌手·厉行把他放在床上,看到他眼底的黑青,感觉他这些时日大概没怎么休息好,不然也不至于一上车就累得睡着了。
·脱了他的衣服换上睡衣,肋骨也根根看得清楚·兜里抖出一罐哮喘喷雾,还有一小塑料瓶的美沙酮,只剩了最后一口的量···信祁身上有香皂的味道,头发也略潮- shi -,好像回来前刚洗过澡。
他虽然看上去疲惫憔悴,但仪容还算得体,现在睡着了,整个人显得很放松,毫无戒备地由着人摆弄···这份信任让厉行十分舒心,从阳台收了早上刚晒的被子,暖的盖到他身上。
又在床头备了水,拖鞋摆好,轮椅停妥,他便躺倒信祁身边打了个哈欠···早上起得太早,他自己也困了,让阳光一晒浑身都暖洋洋地犯懒·他侧身把手伸进信祁的被子,抱住他一只胳膊,额头抵在他肩膀闭上了眼。
30·三个月来,厉行第一次做了个好梦···梦里终于没有了父母冰冷的尸体,喷溅的鲜血与跌落的刀,泡肿的脸庞纠缠着凌乱的发,铁青僵硬的尸身死不瞑目,即便被烧成苍白的骨灰,也好像仍有一双眼睛在那灰烬里盯着他看。
·他几年来一直在做类似的梦,唯独今天没有·今天的梦里是一片阳光,湛蓝的天上飘着柔软的云,嫩绿的草地里盖着间小屋,屋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可惜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直觉告诉他他们很早就已经相识,彼此熟稔到呼吸相通,举手投足间都能猜透对方的心意。
·梦里他和那个人共同生活了很久,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宁静,来的只有在阳台上偷偷筑巢的燕子,与聚在楼下咕咕喳喳叫着的灰鸽麻雀,脖子一探一探地讨食···鸽群忽然呼啦啦地飞起,他瞬间醒了过来,发觉自己靠着一个并不怎么柔软的身体,那人也十分自然地让他靠着,一只手轻搭在他腰间。
·厉行打着哈欠起身,一看表竟然已是下午三点·信祁还睡着,没有被他的动静惊醒···他替他掖好了被角,走到阳台,站在阳光下舒展筋骨·给邹律师打了个电话道谢,又通知魏成他们说自己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如果谁被警方叫去问话,就按以前对的口供来。
··他等着信祁醒,信祁却一直不醒·百无聊赖之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把信祁带回来的药瓶摸走,倒掉了里面最后一口美沙酮···他把瓶子洗干净,又打开之前从戒毒所买到的口服液,起掉玻璃瓶的封口,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塑料瓶,随后加凉白开加到满瓶。
·瓶子不大,大概两百毫升,但是只用一支美沙酮兑水,颜色还是一下就被冲淡了·他“啧”一声,非常不满意地皱眉想了想,披上外衣出了门···走之前他还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药收起来,生怕信祁这时候醒了发现他的杰作。
·半小时以后他买了东西回来,又往那瓶药里加了些橙色粉末,摇匀后与正常的美沙酮对比,颜色差不多,这才收了手···天色已暗,他继续等信祁,信祁还是不醒。
看着那瓶兑过水的美沙酮他又起了邪念,转身往厨房里捣鼓一通,终于把药放在床头····信祁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厉行并不在房间,他找水的时候看到了床头的美沙酮,一犹豫,还是把手伸向了水杯。
·其实他是被难受醒的,在看守所呆的几天药一直没断过,现在忽然停下来,戒断反应只增不减·他没去碰药一来是因为想戒,二来也很奇怪,他带回来的时候分明只剩一口,怎么现在又满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台灯照得明明白白,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倚在床头歇了一会儿,挪到床边,装作没看到轮椅,试图用酸胀的双腿站起身来···可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小腿压根没吃上劲儿,要不是厉行突然冲进来扶他,只怕膝盖又要青上好几天。
·“我说你就别逞强了吧”厉行把他搀上轮椅,“你要再不好好歇着你的腿,我真要带你去医院了·”··信祁抿唇不语,一离开被子,他浑身又开始发冷。
厉行及时扔来了毛毯,又问:“饿吗要不要吃饭”··“这么晚了,不吃了吧·我没胃口·”···“不舒服”··信祁坦诚地点了点头,他确实难受,胃里堵得慌,只怕吃点东西就要恶心得吐出来。
厉行叹口气:“那怎么办你瘦成这样再天天不吃饭,哪能吃得消”盯他半晌见他不拿主意,只好自己提议,“要不你接着喝药”··“我……”··“不想喝”那仨字被生生咽回肚子,他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挣扎着滑动了一下喉结。
要是对方态度强硬地让他戒,那他可能也就真的戒了,可对方一旦松口,他就又开始动摇···他正犹豫不定,厉行已经把药拿到了他面前:“你还是喝吧,戒得太突然我怕你受不了。
别着急,慢慢来,一点点减量总会戒掉的·”··听他这么说,信祁仅剩的那点自制力也被击溃,接了药拧开盖子,刚凑近要喝,却闻到里面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瞬间皱起眉,又用力嗅了嗅:“什么味”··“什么什么味”厉行满脸疑惑,抢过去闻,“没什么味啊……不就是药味吗”··信祁抬头瞧他,不知该怀疑他还是怀疑自己。
对方又说:“这药我从小朱姐那里买的,因为口服液没有了,就换了瓶装的·那个瓶子有点大,拿着不方便,才换到这个小瓶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那认真解释的表情当真唬住了信祁,信祁没再犹豫喝了一口,又听到他说:“少喝点,慢点喝。”
·他下意识地照做,药液便在嘴里充分地接触了味蕾·下一刻他表情陡然扭曲,眉毛眼睛鼻子全部揪在一起,艰难地咽下那口一言难尽的药,嘴里苦、酸、甜、咸冲在一起,差点把他眼泪都逼了出来。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厉行那一本正经终于绷不住了,轻笑道:“没加什么啊,也就是美沙酮兑水加食用色素,顺便又倒了点糖、盐和白醋。”
·他说完这话,信祁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一把掀开毯子就往卫生间冲,步子迈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他扶着洗手池把刚喝下的东西全部吐掉,又一连干呕了数分钟,险些把胆汁也呕出来。
·他本来就恶心想吐,被这么一搞只觉整个胃都在翻江倒海·偏偏那罪魁祸首还站在他身后放声大笑,看到他快要站不住了,才上来扶他···信祁漱了好几遍口,还觉得嘴里的味道没有漱干净,那冲击绝不亚于在糖醋苦瓜里吃到了大料。
他浑身虚脱,被厉行抱回卧室,眼神怨怼地喘息道:“就算你跟我有仇,也不至于这么报复我吧”··“我这是在帮你戒药啊。”
厉行面不改色,继续信口胡诌,“你看,你现在主要是心瘾,我帮你戒了心瘾,身体的瘾不就很容易戒掉了吗”··信祁把头扭向一边,完全不想理他。
·厉行又忽然凑过脸来,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一”:“一个月,就一个月·只要你按我说的来,我保证你把药戒掉,绝不再沾·”·31·信祁盯着他瞧,一脸“你别想再骗我我不上当”的表情,眼神异样:“你又想怎么捉弄我”··厉行“啧”了一声:“怎么能叫捉弄呢,我可是好心帮你,你别不领情啊。”
·“难道你当年也是往药里加糖加盐加醋”··厉行被他一噎,顿时蔫了,挠着头眼神乱瞟,喃喃道:“我又没喝过美沙酮……”··“那你是怎么戒的”··“干戒呗。
熬过那七天,后面都好说·”··信祁心头有些发沉:“在戒毒所里……都像你一样吗”··“不啊,其实干戒能戒掉的只占少数。”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想这么干的首先得符合三条:第一,意志力强;第二,身体健康没有病史;第三,年轻·”又瞟了一眼信祁,“像你这样的就别想了,肯定不行。”
·信祁直接无视了他的调侃,眼里却透出些怜惜·海洛因的戒断反应他体会过,当真是体验过一次就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当时他最多也才十几个小时就已不堪忍受,要真生忍七天,想想就浑身疼。
·厉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唇角一勾,眼睛也弯了起来:“你是心疼我了吗”··“……没有·”··心里刚升起的愧意被他瞬间打散,信祁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对方又蹲到他轮椅前,把胳膊搭在他膝盖上:“我说真的,你得配合我。
美沙酮的戒断反应虽然比较轻,但持续时间长,越到后面越磨人·”··他叹了口气,手指搓着毯子上的毛:“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上瘾,我一直以为你的自制力还挺强的。
早知如此,我当时就应该给你换别的药·”··“因为喝了药以后腿不会那么痛·”信祁说了这么一句····厉行许久没接话,双唇抿紧,慢慢地攥拳又松开。
他忽而起了身,吐出一口气:“我给你熬了粥,好歹吃点儿吧·”···他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热腾腾的白米粥飘出浓郁的米香·信祁闻着饿,却提不起食欲,看在对方辛苦熬出来又这么期待他喝的份上,还是乖乖张了嘴。
·“我说你还真的要我喂你啊”··“浑身疼,不想动,端不住碗·”··厉行没了脾气,白瓷勺从白瓷碗里舀起了白米粥,递进那苍白的嘴唇里。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一次生病住院,信祁也是这样给他端药送水···如果没有发生五年前那桩事,他们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信家和封家还会一直是朋友吗··又一勺粥送到信祁嘴边,他却一偏头避开:“不喝了,喝不下了。”
·“才喝了多少啊,半碗都没有·你是不是个男人胃口这么小·”··信祁皱起眉:“你再在这种方面质疑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厉行一愣,继而毫不克制地笑出了声:“拉倒吧,你喝了两个月美沙酮要还能- xing -`欲正常,那我是真的服你。”
·信祁莫名其妙:“我说的是证明我是男人,不是证明我行不行·”··“哦·”···信祁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半晌,厉行只装作没看见,把他剩的那半碗粥喝了,又把他抱上床。
·他真心觉得这张床非常舒服,一躺上去就浑身放松·这间卧室也非常舒服,尤其是白天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十分惬意···他实在搞不明白信祁有这么好的一处房子却不回来住,偏要去睡那狭小又不方便的宿舍。
要是他的话,他才不去当什么总经理,他宁可当懒散的穷人,也不当辛苦的富人···以他对信祁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工作狂,怎么就能在那个职位上生忍五年呢出于好奇他问出了口:“如果你真的继承了天信,之后你会做什么”··“我说了你就信吗”··“信。”
·“我想我继承了天信,就能有能力护得住你·虽然你中途跑了,我还是相信你会回来·”··厉行一下子怔住,咽了口唾沫,笑得勉强:“你……认真的”··“骗你我一辈子都是残废。”
信祁别开眼,“可惜我还是把信博仁想得太善良了,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绝·”··厉行忽然一翻身压到他身上,胳膊撑在他耳侧·信祁本能地一缩:“干什么”··“我真的要重新审视你了信祁。”
他又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你老实说,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人你在电脑里存了我五百多张照片,到底要干嘛”··“你手机里不也一样存了我的照片”信祁避重就轻,伸手试图推开他,无奈身体疲软,这个姿势也实在不好发力。
·踢出去的皮球又被踢了回来,厉行不爽地抿唇,起身后撤,却忘了自己还压着他,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信祁猛地一挣,克制不住地痛呼出声:“滚下去”···厉行连忙从他身上翻下来,信祁用胳膊撑住身体,另一手用力扣紧了膝盖。
他脸上仅有的一点儿血色也褪了个干净,眉头拧得死紧,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厉行被他这反应骇得不轻,一时间不知所云:“我……我有那么沉吗”··信祁疼得半天缓不过劲,整个人都虚脱了般满头冷汗。
厉行来扶他,他就势靠近对方怀里,疼痛好不容易消退下去,便开始喘个不停···厉行给他顺着气,只怕他哮喘发作·轻轻揉着他的腿,不放心又挽起裤脚瞧了瞧,小腿上蜈蚣一样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膝盖,看着都觉得惊心动魄。
·“对……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信祁,对不起·”··“没事·”信祁慢慢地把腿回弯,止住了喘息,“没有我那次从楼梯上摔下来疼。”
·厉行张了张嘴,仿佛如鲠在喉·怕他再受了凉,忙把裤腿落下来,又拿被子掩住···信祁仰倒回去,疲惫地闭上眼,道一句“想睡了”便不再出声。
厉行趴在他身边,伸手擦去他发线里藏着的汗,叹一口气,也在旁边躺下····但实际上信祁并没有睡着···刚那一阵脱力确实让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他真正闭上眼睛,却发觉自己格外清醒。
许是白天睡得太多,许是戒药之后的副作用,他竟然失眠了···眼皮很沉,精神却很亢奋,他睡不着···越躺越觉得胸口闷,夜晚总是哮喘发作的高峰期。
他慢慢撑起上身,咬牙顶住双腿的疼痛,倚在床头···窗帘没有拉紧,月光透进来,他能想到外面的夜空也和白天一样晴朗·墙上挂钟指向十二点半,除了表针走动的声音,他还听到厉行平稳的呼吸。
·捂着嘴咳了两下,对方没醒,想必是睡熟了···床头柜上摆着水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喝了两口之后觉得好受了一些,他缓慢地呼吸吐气,胸口的窒闷在逐渐减退。
··一只胳膊忽然搭到他身上,他扭头看去,厉行又把脑袋也蹭了过来,埋进他被子里,声音因被阻隔而变得沉闷:“对不起·”··信祁把被子压下露出他的脸,发现他眼睛依然闭着,竟说的是梦话。
·手指停在他颊边,没忍住轻轻地擦过,继而捏住他一撮头发揉搓,又进一步将十指探进发间,缓缓拨动了两下···上次在医院没敢做的事,此刻还是实施了····印象中上一次摸他的头发还是在十几岁的时候,记得他头发细而且软,现在竟还是没变。
想来头发反映- xing -格,可- xing -格变了,头发却不会改·他在仓库里见到他的时候,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至今日,才终于将厉行这个人与封逸远对号入了座。
·他回想着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大概最后悔的一件就是给封逸远注- she -海洛因,而最不后悔的一件则是如今跟他统一了战线·说起来他是个孤儿,封逸远也没了父母,就这一点看他们还是同病相怜。
·五年了,在天信的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之中,只有拼命地工作能让他暂时忘记·现在一切都停下来,一切都缓下来,忽然从身到心涌起深深的疲惫,如果不是还有一场即将到来的官司,他大概真的能一觉睡个七天七夜,把大脑放空,什么都不管不顾。
·肩上的担子已经卸了九成九,还剩最后一分,却是压在脊梁上··32·信祁十分后悔信了厉行的邪···他本以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法子,结果发现他也不过是把所有的药都藏了起来,留在明面上只有加过料的。
他还找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小药瓶,里面全部盛上橙色液体,告诉他就是美沙酮,不过稀释的倍数不一样·信祁三天里把药水尝了个遍,喝到的不是糖水就是盐水,根本一口药也没喝到。
·他翻箱倒柜也找不出真正的药藏在哪,厉行为了避免他联系外人去搞药,还拔了他的手机卡,只在手机里下了个几个单机游戏给他解闷·电脑和wifi全让栗子设了难以破解的密码,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让他出门,几乎将他与世隔绝起来。
·信祁虽然内心愿意配合,无奈身体实在太难受,如果说腿痛还能忍,彻夜的失眠当真让他整个人都接近崩溃·厉行终于看不过去,也怕他身体出现什么别的毛病,还是不得已把真药拿了出来。
·这一次信祁喝了十毫升,也就平常一半的量·可他因为被厉行捉弄了无数次,心里已经对橙色液体留下了- yin -影,看到芬达都觉得恶心·药本身又是苦的,即便喝了水来冲淡味道,还是没能忍到药生效就吐了个干净。
·他吐得直接反出了酸水,吐完以后又一把夺过厉行手里剩下的药,竟拧开盖子全部倒进洗手池冲走···厉行直接看得惊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信祁慢慢地直起腰,道:“你能戒,我就不信我不能。”
··最后信祁还是睡着了,虽然睡得不沉,多少还是得到了休息···厉行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可那时候他熬到第四天症状就已经在减轻了,信祁这才刚刚开始。
看他这憔悴的样子,简直比他还要难受,恨不得自己替他再戒一次·心里不免愈发后悔,责怪自己太不理智,就算想要报复,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信祁觉睡不着,饭也不怎么吃得下。
厉行怕他饿,便买了些巧克力回来,特意买的不太甜也不苦的,给他随时充饥用····停药一个星期的时候,信祁逐渐开始适应,晚上吃安眠药也睡不着,便索- xing -不睡,等到白天疲惫到极限,躺在阳光底下反而能浅眠一会儿。
·厉行没办法只能陪他熬夜,两个人作息颠三倒四的根本也不知过到了哪一天·这天早上九点多,他才刚睡下没多久,忽然被一阵门铃声惊醒···他忙爬起来穿衣服,本想在信祁醒来之前把来人引到别处好让他多睡一会儿,结果一扭头看到他已然睁了眼。
·信祁多日浅眠,一点儿动静都会被扰醒,何况门铃还响了好几下·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于被打扰本就罕少的睡眠,胳膊拦在厉行身上:“别去开门·”··“可能是警察。”
想来信博仁被批捕多天,也该牵扯到绑架一事了···“那也别去·”··厉行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知道他最近脾气不好,耐下心来说:“听话,别闹。
现在不是任- xing -的时候,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看看·”··门铃又开始响,并伴着剧烈的拍门声·他忙喊两声“来了”,踩了拖鞋就急匆匆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就先开了口:“您好,封逸远是吧”··“啊……我是·”··一张警察证亮在他眼前:“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厉行早在猫眼里看到了门外的人,心里已有准备,瞬间从厉行模式切换到了封逸远模式·他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对方半晌才说:“为什么”··“涉及到一个案子,有人指证与你有关,还请你配合调查。”
·“是……信祁的案子可他现在身边没人照料,我过来照顾他,这也犯法吗”··警察反应了两秒,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这是信祁的家”···厉行点点头。
·“不是因为这个,是另一桩绑架案·总之你去了就会知道·”··“绑架”厉行显得莫名其妙,挠了挠还没来得及梳的乱发,咧嘴道,“行吧行吧,我跟你走就是。
你等我换身衣服·”··他说着便转身,边往卧室走边故意嘟囔出声:“还绑架,是我绑架别人还是别人绑架我啊·不就是进过戒毒所吗,有什么了不起,什么东西都能往我身上推。
天天强调一视同仁,不歧视不歧视,真是说比唱好听·”··警察没有跟进来,依然站在门口·厉行回卧室换了衣服,顺便看一眼明面上没有美沙酮,确定自己头天藏好了,又将音量放得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清:“信祁,我出去一趟,中午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找点东西吃。
冰箱里还有剩的,你凑合凑合,实在不行就叫外卖吧·”··信祁说了声“等等”,他故意没理会,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回到门口:“走吧·”···余光瞄到那警察收起了手铐,厉行刚一脚踏出门槛,忽然听到信祁的声音就在身后:“站住。”
·两人同时回头,信祁已自己转着轮椅出来,越过他直勾勾地看向警察:“什么意思我的案子,你们来调查我就是,动我身边的人做什么”··“你我们也会调查。”
·正说话间,门外又上来一个警察,较前一个年长许多,也显得和善些·他本是笑着出现,一看到这僵持的气氛,顿时挂不住了:“怎么回事”··信祁又道:“我说过我会配合你们,但也至少请你们按规矩办事。
封逸远是我叫来的,他跟本案并不相干·关于你说的绑架……又是什么事情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关联跟逸远有什么关联”··年轻的警察张嘴想要接话,年长的却拍了他肩膀一下:“嗨,小张,说了让你别这么严肃,咱们是来调查取证的,不是来拿人的。
你看看你看看,又让人家误会了吧”··姓张的警察顿时弱了气焰:“不是,老刘,我根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甭狡辩,我还不知道你。”
老刘再冲信祁解释,“这事儿说起来有些麻烦,跟你的案子没什么关联,是另外一桩,一会儿让小张告诉你你就知道了·”··他继而搭住厉行的肩膀把他带向自己:“你别紧张,我们就是问你几句话,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单独问话的。
你要不愿意去警局,换个地方也成,你选·”··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稍稍缓解下来,厉行没言语,老刘又回头对小张说:“你好好问,别咄咄逼人的,问完赶紧回,咱今天还有别的事儿呢。”
··老刘带着厉行下了楼,房门被关上,小张转身面向信祁,轻咳一声:“我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信祁瞧他一眼,知趣地敛了怒意,一指沙发:“坐吧。”
·他将轮椅转到茶几前,与张警官面对面,又从茶几下拿出一盒茶叶·对方忙制止了他:“不用麻烦了,我问几句就走·”··信祁停了动作:“你问。”
·“信博仁在接受调查时称,自己三个月前接到过勒索电话,嫌疑人发给他一张照片,说他绑架了你,并试图索要两千万的赎金·请问是否属实”··“绑架”信祁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摇头,“信博仁为了拉人下水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被绑架过,如果我真的被绑架,我为什么不自己报警”··张警官十指交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小本子摆在茶几上:“勒索短信和电话均是从你的手机上发出来的,你既不承认被绑架,是否是你自己策划了这场绑架案”··“我有那个必要吗我以前也是天信的总经理,还不缺那点钱。”
信祁眼神不躲不闪···“那么为什么在案子发生后的短时间内,你发送勒索短信的手机号就被你自己注销了你确定你不是在帮嫌疑人销毁罪证”··信祁听到这沉默了两秒,皱眉道:“手机号……我确实注销了。
当时我手机不小心掉进水里,手机报废,也正想换号,就去注销了换新的·”··他不等对方继续问,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说:“你说这个倒是提醒我了,那段时间我怀疑我的手机被人动了手脚,有时候我明明记得没给谁打过电话,却会莫名出现一些通话记录。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私人手机,就是为了隐私- xing -,一旦觉得不隐蔽了,就只能注销号码更换新的·”··张警官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问题:“经我们调查,信博仁说你被绑架的那几天,你正好不在天信,天信的员工也证实了这一点。
关于你的无故失踪,你作何解释”··信祁再是一怔,问:“具体是哪几天能给个日期吗”··“六月十九号到二十二号。”
·信祁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十九号……好像那几天我因为身体不适在家休息我应该让助理帮我请过假了·”··张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句,又问:“你可去了医院就医”···“没有。
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会好,所以没去医院·”··张警官抬起眼:“有人能证明你确实在家休息吗”··“也没有,我家里只有我自己。”
顿了顿,“不过……是我司机把我送回来的,你们可以去问问,兴许他还记得·”··“好,我记下了·”张警官合起本子,“问题暂时就这么多,如果有其他的我们会再次联系你。
对了,你的手机怎么突然打不通了我们本来也不想这么兴师动众过来的·”··信祁叹口气,垂下眼帘:“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戒药,逸远为了不让我联系外界,把我手机卡给拔走了。
我记得办取保手续的时候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想找我,就打电话给他吧·”··“是这样……了解了·”··张警官起身要走,信祁却忽然拦住他:“等等所以说到底,这件事跟逸远有什么关系”··33·张警官动作一顿,又坐回原处:“有人指证封逸远是犯罪嫌疑人,我们此番来调查取证,如果他不是,自然还他一个清白。”
·“你是说逸远绑架我”信祁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就算不构成绑架,也涉及到勒索·”··“不可能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可不是凭你主观臆断能下结论的事·”张警官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主动提起,那我也问问你·看你们关系应该很亲近,那你可知道六月十九号到二十二号封逸远在做什么”··信祁皱起眉,回想说:“因为我生病,他打来电话问候,也探望过我一次。
至于其他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据我们调查,封逸远自三年前从戒毒所出来,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最近几个月才开始活跃。
而这个时间点刚好是绑架案发生的时候,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信祁与他对视,手搭在膝间的毯子上:“他没有人间蒸发,这三年我们一直互有联络,是我告诉他要避开公众视线,避开信博仁。”
·“哦”张警官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线索,“为什么这么做”··“这你应该去问信博仁。”
手指慢慢地攥紧,“之前接受调查时我已经说过了,五年前封宗耀和程郦华的案子都跟信博仁有关,那时候你们就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草草以自杀定案·五年过去,凶手依然逍遥法外,你们却还要拿两位被害人的儿子开刀。”
·他将脊背挺得笔直:“我提供给你们的证据,你们都一一调查完了吗你们放着重要的事不做,偏要咬着一桩根本不存在的绑架案不放。
又是信博仁给你们提供的线索对吧只要是对他有利的,哪怕子虚乌有你们也要提起百倍的重视·而对他不利的,就可以随意搁置不管甚至淡化吗”···他这话一出口,张警官登时皱起眉,不悦道:“信祁,你别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犯人。”
·“那又如何至少我的罪我认,不像某些懦夫只会一味给自己开脱·也不像某些打着公平公正旗号的警察,背地里指不定收些什么好处。”
·“你这是恶意诽谤”··信祁勾起唇角:“随便你怎么觉得·你也可以随时抓我回去,不就是坐牢吗·如果给我加刑能换信博仁得到应有的惩罚,换封家的案子沉冤昭雪,那我也心甘情愿。”
·张警官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短暂沉默后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冷静些,信博仁的案子我们一直在查,不过队里分工不同,我跟老刘是专门过来调查绑架案的。
你作为当事人之一,有义务配合·”··他把本子翻了一页,强行揭过刚才的不愉快:“言归正传,你不想说的我也不逼你·我们在银行查到,六月二十号信博仁向你的账户里汇入了两千万的巨额钱款,这笔钱最终的去向是夏风公司的董事长夏东升。
关于这点你怎么解释”··“那是我向信博仁借的钱·”··“借有欠条吗”··“没有,只是口头上的。
父子之间借钱也需要字据的话,那未免太讽刺了·”他又攥紧了毯子,将“父子”二字咬得极重···张警官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我确实和信博仁不是亲父子,但那时我知道了,他却不知道事情败露。
我只在口头上向他借了两千万,并承诺两月内归还·事实上我也还上了,你们既然查了我的账户,不应该没查到我的还款·”··笔尖在纸上记录,张警官又问:“借钱的目的”··信祁别开视线,语气里透出些自嘲:“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自知在天信无法长久,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正巧夏东升回国创业缺乏资金,我当年也愧对于他,便帮他一把·因为这事不能让信博仁知道,就联系封逸远,把夏风的股份上了他的名字·”···“你跟夏东升的关系”··“普通朋友。
他五年前因公司财务危机向天信求助,我劝信博仁帮他,但信博仁没帮,以致公司倒闭·我内心愧疚,这次遇上他回来,是机缘巧合·”··张警官记录完毕,抬起头道:“看上去一切都说得通。
不过你说你十九号到二十二号因为生病在家休息,而你账上的钱却是在二十一号汇给夏东升的,自己在家可完成不了这么巨额的钱款转移·你生病了不好好养病,这么急匆匆地去转移这笔钱”···信祁心里陡然一沉,竟没料到在心里筹划了无数次的说辞还是出现了纰漏。
他猛地抬眼与对方视线接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出犹豫和退缩···“我确实想等我病愈再交给他,但夏东升急需这笔钱,我便将我的银行卡以及身份证直接给了他,转账是他自己完成的。”
·“你呆在家里,是怎么把卡给他的”··“封逸远来看我的时候,让他转交给了夏东升·”··只盼着他跟自己有某种默契,能把这个谎给圆过去。
·“封逸远认识夏东升”··“是·”··“他们怎么认识的”··“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张警官狐疑地瞧他,希望在他眼中找到些许破绽·末了合起本子,看一眼时间:“今天就问到这儿,多谢你配合,打扰了·”···信祁目送他离开,关门声一落,他便浑身脱力地将后背靠上轮椅背,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掌心全是冷汗,将毯子的毛都打- shi -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整个人僵着,几乎不能动弹···之前去公安局自首,他比这要坦然得多·一牵扯到封逸远的事,他就无法让自己冷静如常。
·屋子里变得非常安静,他听着挂钟一下一下地走,分明昨夜几乎一宿没合眼,此刻却提不起丝毫睡意···很倦,很累,却睡不着···他眼里满是血丝,一直盯着大门看,盯了足有一个小时,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钥匙刚插进锁孔,他已经为对方打开了门·厉行明显一愣,才拎着午饭进来:“姓张的走了”··“走了·”信祁刚要接着说,却见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厉行关好门,放下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都在哪儿呆过”··“只坐了沙发·”··厉行便在沙发和茶几周围仔细寻找,确定没留下什么可疑的监听设备,才松口气:“你没再睡会儿吗”··信祁没答,而道:“我说漏了嘴。”
·“什么”···信祁把张警官问他的话简单叙述了一遍,厉行皱眉随即又松开,换了衣服:“没事儿,我已经替你圆过去了。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问我钱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张警官离开信祁家以后,就给老刘打了电话,当时老刘正在跟厉行交谈,出去接电话回来,问他有没有接触过那两千万。
·之前他们对的口供里,封逸远就是知道这笔钱的来源的,却没有仔细考虑信祁病中如何转账的事·老刘突然问起反而让他起了疑,一想到信祁一定会说自己去过他家,顺便给张卡也在情理之中,便说自己确实接触过钱,再通过魏成交给了夏东升。
·他说的时候自然是在赌,内心也非常忐忑,为了不让信祁忧心,才故意说得轻描淡写·而最后一句本来就是真的,他也不担心他们再去问魏成·能证明此事的人越多,真实- xing -也就越高。
·信祁听他这样说,一颗心才终于落回肚子,紧接着失眠引起的晕眩便涌了上来,胸口也有些窒闷·他捂着嘴咳了几声,吓得厉行忙弯腰帮他顺气···“没事儿吧”厉行担忧地询问,“吓着了其实就算对错口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刘警官跟我说,信博仁能提供的证据只有一段录音,短信照片什么的也全都查不到了,人证又都站在我们这边。
我还问了邹律师,她说单凭一段录音定案的可能- xing -几乎没有,声纹检测也只能作为旁证·只要我们咬住了不认,不会有问题的·”··信祁点了点头,渐渐平复下来:“我没事。”
·厉行显然还是不太放心,蹲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还是身体要紧·我买了饭回来,你好歹吃些,然后去睡一会儿·”··“好。”
34·午后的阳光总是格外温暖,虽然近日天气渐冷,但中午的温度依然不减···信祁倚在床头,眼底的青色又加深了,两颊微微凹陷下去,宽松的睡衣领口斜开着,锁骨窝显得格外深。
·却没什么美感可言,因为这人实在是太瘦了···厉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本想问问关于父母的事,明明他们说好不主动向警方提起,可信祁好像并没有遵守约定。
终究还是不忍心打扰他,只把被子拉得高了些,又摸了摸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凉····他知道信祁一定没有睡熟,可即便是浅眠也比一直不合眼强·他本想着能在这段时间让信祁把药戒掉,再调养一下`身体,好应对一两个月后法院的开庭。
谁能料到信祁的身体状况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加上烦心事不断,情绪经常波动,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这才短短几日,他的体重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也怪自己事先没有了解清状况,还把现在的信祁当成五年前的信祁看待。
·中午的饭他又没怎么动筷,这会儿睡着了,表情也不见放松·厉行忽然有些束手无策,只怕他再这么消沉下去,不止是身体,心理也要出现问题···可事情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想终止也不可能了。
厉行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起身走向阳台,叼了根烟在嘴里,却迟迟没点···住在信祁家的时候他都不怎么抽烟,知道对方受不了烟味,只好克制一下自己的烟瘾。
现在他又把烟按回烟盒,十分渴望地看了一眼,还是选择远远地撇开···他回到卧室,听到信祁咳了两声,许是脖子酸了,把头转向另一边·厉行知道他一旦选择靠着睡就是又觉得憋闷,见他这姿势实在难受,想给他身后加个靠垫,可刚一弯腰,信祁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逸远,把药给我。”
·厉行心头一跳,连忙从枕边摸起喷雾递给他:“去医院看看吧,你最近发作得也太频繁了·”··信祁吸入药物之后觉得舒服了很多,眉心慢慢展平,摇了摇头又合上眼,把头抵在对方颈窝:“让我靠一会儿。”
··厉行只好在心里叹气,想着即便他不愿去医院,也得找个机会硬把他拽去才好·嘴上避过了这个话题,问:“刚才一直都没有睡着吗”··“大概。”
身体疲惫的时候连话都不想多说···他这么靠着不动,厉行也不敢动,过了五分钟再叫他,发现他没了回应·鼻息逐渐平稳,喷在他皮肤上,呼吸间冷热交替,弄得他怪痒的。
··两个人偎在阳光里,身上被晒得很暖,没过多一会儿厉行也打起了盹·可偏有那么个人靠在他身上,让他没法躺下安心入眠,只好在与困意的抗争中僵坐了一个下午。
·同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他半边身体酸痛不已,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信祁撤开半天他都缓不过来,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抱歉·”信祁神色愧疚。
·“没事儿,你睡好了就行·”厉行尝试着抬了一下肩膀,直被酸麻搞得倒抽冷气,呲牙咧嘴表情扭曲···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了下来,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拉上窗帘。
·信祁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我饿了·”··厉行动作一顿,继而满脸惊喜地转身·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听到过信祁说“饿”这个字,一时间比中了彩票还激动,忙道:“好,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你先喝点水。”
·他说着便奔向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板挂面,洗了手洗了刀,边切菜边想信祁这毛病将来可怎么办·身体受不了寒,沾不了油烟,不能接触粉尘,基本告别一切家务。
腿又算半个残废,等法庭判决后估计还得留下案底,就算有颜值撑着,也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女的愿意照顾他一辈子···莫名其妙开始为他的将来担忧,心思飘远,一不留神险些切到了手。
忙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没坚持两秒又开始想,要不还是自己陪着他过算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两人也算患难见真情,爱过也恨过,信任过也欺瞒过,报复过也后悔过。
到头来他们居然还能走在一起,是朋友是家人,同病相怜还是相依为命,好像也没必要分个明白···挂面在锅里煮,西红柿和青菜添了色·他抿一口汤,觉得咸淡适中,再尝一口面,火候差不多了,最后卧一个鸡蛋,关火盛碗端到餐桌上。
·他摆好筷子,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叫信祁没人应答,听到卫生间有水声,想必是在洗脸···果然没一会儿信祁便扶着墙慢慢走出来,他看着他的脚步:“腿不疼了”··“好多了,”信祁在椅中坐下,椅子上竟还贴心地加了坐垫,“也不能整天躺着。”
·厉行没反驳·他倒希望对方能经常出去走走,适当运动对哮喘有好处,可惜他那腿又不行···信祁先喝了口汤,拿筷子在面里一搅,翻出那个模样完美的卧蛋来。
不知怎的他竟看着鸡蛋皱起眉,随后夹开蛋白,掏出蛋黄就要往厉行的碗里放···“干嘛”厉行立刻挪开了自己的碗没让他得逞,诧异地看他,“为什么不吃蛋黄”··“我……不爱吃。”
信祁又尴尬地收回筷子,把蛋黄重新塞回蛋白里,没好意思说曾经因为被蛋黄噎住找不到水,紧张之下差点犯病而留下心理- yin -影的事···“那不行,你都多久没好好吃饭了还挑食。
把蛋黄吃了,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信祁只好叹气,咬下一口就着面慢慢咀嚼,垂着眼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饭·”··“噢……你也说了是以前。”
他看着对方吃,自己却吃得心不在焉,“我为了躲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又没人照顾我,自己不给自己做饭吃,难道让我饿死街头不成·”···他说得无心,信祁却听了进去,筷子一顿。
厉行全然未察,接着说:“倒是你,你才是真的不会做饭吧”··“我不会·”信祁抬起头···他答得如此坦诚,厉行反而接不上话。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道:“信祁,这么多年……你找过女朋友吗”···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把刚才在厨房想的事情说了出来。
顿时抿紧了唇,恨不得赶紧让对方用面条堵住嘴,可信祁已经向他投来了视线···信祁面不改色,只眼神里露出些讶异,反问:“你找过吗”··“我……我肯定找过啊。”
·“我没找过·”又低头吃面···厉行再一次被他的坦诚击溃,心道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搞得自己撒个谎都觉得对不起他似的·只好干咳一声:“我大一那会儿真的找过,可惜大二就分了。”
·“哦·”信祁还是没太大反应,“我记得·”··“你记得”··“还是你主动带过来给我认识的,人挺漂亮,可惜你们不合适。”
·厉行又闭了嘴,想想确实有这么回事·从小到大因为太信任也太黏信祁,搞得初高中甚至大学都非要跟他上同一所学校不可,父母不让就哭,哭到他们妥协为止。
然而因为年龄差距,信祁始终大他两届,总有那么几年两人见不着面···一想到自己过去都干过些什么事,他就忍不住拿手挡住脸···信祁还在吃面,这一碗盛得当真不少。
按他自己吃饭的速度这已经算相当快了,可在外人看来还是慢条斯理···“分了也好,至少是和平分手,省得以后还要闹翻·”··厉行看向他:“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出事以后,学校里传了好一阵关于你的事,你的前女友自然也出了名。
她为了跟你划清界限,当着好多人的面骂你,说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才跟你分了手·”··厉行瞬间哑然,他当真不知道这些东西,也没那个勇气回去打听。
心情不爽了几分:“还不是拜你所赐”··“嗯·”··信祁完全不为自己辩解,搞得厉行有火也没处发泄,只好喃喃:“真是的,亏我当时对她那么好。
好歹也是我初恋啊·”··信祁忽然抬了头:“她不是你初恋·”··“啥”··“你高三就找过女朋友了,最后因为高考没考到一块儿分的手。”
·厉行咽了口唾沫,心说都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还能给翻出来:“那是年纪小不懂事瞎闹的好吧……”··“可你还亲过她,回来问我亲嘴会不会怀孕。”
·厉行额头蹦起一根青筋,一拍桌子:“吃你的面吧”·35·“不对吧信祁,”厉行仔细想了想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真的问过那种弱智的问题”··他要是问过,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没有,我逗你的。”
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谁成想你居然信了·”··厉行:“……”··他只觉得自己最近脾气出奇的好,尤其是对信祁。
搁在别人身上被这么耍他早恼了,可一旦对上信祁那张脸,他就偏偏气不起来·末了也只能叹口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信祁吃完了面,把汤也喝得只剩个底,抽张餐巾纸擦净了嘴。
厉行问他:“还要吗我这还有·”··信祁摇了摇头,起身走向沙发,寻了遥控器拿在手里·厉行本以为他要看电视,却不想这厮就只是拿了遥控器,手指在音量键上来回按,始终不肯把电视打开。
·厉行满头雾水,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神色诧异地打量他半晌,三两口解决完自己那一份面,边收拾碗碟边问:“我说你也奔三了,就不打算早点找个老婆过日子”··信祁手指一停,遥控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好像找不出来·”··厉行又看他一眼,转身去厨房洗碗,心里想着信祁这人未免也太无聊,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还在上学的时候就一门心思扎进学习,后来工作了又一门心思扎进工作,始终走在信博仁为他设定的路上,把一切都完成得很好,却没有几件是真正遵从了内心的意愿···现在终于摆脱了这种设定,有了自己的时间,放松了解脱了,反而变得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跟他同居的这段时间,当真发现他对一切都兴致缺缺,案子的事也只是当做义务来做·从没听他说过想吃什么,想去哪儿,除了睡觉和失眠,就是在无限地发呆。
··厉行很想把他从这种现状里拯救出来,忽然想起大一的时候有一阵两人热衷于打台球,顿时眼睛一亮,探身问道:“信祁,改天去打台球吗”··信祁本来合眼小憩,听到他问便投来视线,张嘴想说什么,一转念说:“算了。”
·“为什么算了”··“站不了那么久·”···厉行一想也是,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别说像当年似的一打两个小时,就算二十分钟估计都能累倒。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运动能不用到腿,只好无奈放弃了体育运动这一项···他洗好碗回到客厅,发现信祁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转头看到他竟在书房找书·想着没事看看书打发时间也不错,便走过去陪他一起找。
·信祁虽然不怎么回家,书房里的书却出奇的不少·他抽了两本觉得不满意又塞回去,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书柜的最顶层···这书柜本来是按照他的身高设置的,抬起胳膊刚好能拿下最顶层的书。
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要找的那本竟横放在了顶层书的上面,刚好差两个指节的距离,想踮脚,腿又使不上劲···他一时间僵在原地,当着厉行的面搬凳子过来未免也太难堪,正想随便从近前抽一本下来掩饰尴尬,忽听耳边一声轻笑,厉行抬手一够,轻松将那本书够下来递给他。
·信祁犹豫两秒还是接了书,低头道了句“谢谢”,转身往卧室走···厉行跟在他身后问:“我说信祁,你资料上可写的你有180,你真的有吗”··信祁脚步一顿:“有。”
·“真的有”··“……穿了鞋有·”··厉行笑出声来,紧随他坐到床边挑眉瞅他:“我听说得哮喘的孩子长不高,是真的吗”··“还好吧,我没怎么口服过激素,吸入式的影响不大。”
·“所以你是遗传”··信祁忽然抬起眼:“你为什么非要问清楚这个比我高几公分很了不起”··厉行一耸肩:“了不起。”
·信祁翻个身转到另一边不理他了····被某人甩了个冷脸,厉行不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一高兴了就想吃点东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正要拆封,信祁回身看了过来。
·“不是吃完了”他问···“以前的是吃完了,这是我新买的·”正是秦修霖买的那个牌子,包装都一模一样。
·信祁把书扣在一边,本来也不怎么能看得下去·胳膊枕在头下侧身躺着,问:“你喜欢吃这种口味的巧克力”··“还行,不难吃,而且不腻。”
他拿起一颗塞进嘴里,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瞧,以为他想吃,也递一颗给他···“我不喝酒·”··“这也算酒啊我看跟白水没差。”
厉行一撇嘴,将巧克力嗑去一角,嗑开里面的糖衣,仰头把酒心喝净,再递给对方···信祁神色异样:“你恶不恶心”··“嫌弃我算了,还不乐意给你吃。”
·他正要撤回手,信祁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捏过那颗还带着牙印的巧克力,犹豫半晌还是选择了接受···厉行一个白眼甩过去:“你可真是口是心非。”
··一吃巧克力就刹不住,厉行一个人干掉半盒,扔了满床的包装纸·看着那些金色的锡纸他忽然心念一动,顺手捞过一张仔细地展平褶皱,用盒子垫着开始折纸。
·小小的锡纸在灵巧的十指下很快变成了展翅欲飞的千纸鹤,信祁奇怪地打量他:“大男人怎么折这种女生玩的东西,娘不娘”··厉行啧了一声:“看不起千纸鹤啊我在戒毒所的时候可就靠这玩意儿打发时间。”
·“你吃了那么多巧克力,不会全把糖纸用来叠了千纸鹤”··“差不多吧,偶尔也折别的,不过千纸鹤最好折·”··信祁拿起一张纸,慢慢用指甲碾平褶皱,视线垂着不看他:“你……恨我吗”··“恨。”
·信祁抿起唇···“当然没有五年前那么恨,报复过你我也舒服点·就是有一点我很不爽,”厉行皱起眉,“说到底我才吸了三天,凭什么白给他们干两年的活儿我亏不亏得慌我。”
·“你有想过把我也弄进去吗”··厉行诧异地瞥他一眼,嗤道:“你你可拉倒吧,那种地方是你能呆的我给你扭进去,他们都不会收你的。”
·信祁又不说话了,手中的锡纸同样变成千纸鹤,却长得跟厉行那只不太一样···“你不是说娘吗那你别折啊·”厉行不放过任何机会反击。
··“闲得无聊·能睡着的话我才不陪你犯幼稚·”··厉行又被他反击回来,顿时更加不爽了,抢过对方的纸鹤,看了看说:“你这不对啊,你这不会飞。”
·“什么不会飞”··“你不知道纸鹤有两种吗”他说着捏起自己那只,一揪尾巴纸鹤的翅膀便扇动,“看见没,我这会飞,你那不行。”
·然而他太得意忘形,忘了锡纸柔软易裂,没揪两下就把纸鹤撕坏了···信祁看他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摇了摇头:“算了吧·虽然不会飞,但是好看。
而且至少不会撕坏·”···厉行听着这话,忽然觉得不太舒服,也没兴趣再折什么纸鹤,把包装纸全部丢进垃圾桶,巧克力放回冰箱,又拿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回来。
·信祁看着蛋糕上满满一层的巧克力碎屑就觉得喉咙发堵,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么腻的东西他怎么能咽得下去,皱眉道:“你到底有多爱吃巧克力”··厉行盘腿坐着,把那个小蛋糕切成几块,意思一下往信祁面前递了递,他自然不接,便自顾自吃了起来:“你不懂,巧克力这种东西会上瘾的。”
·“你晚饭没吃饱吗”··“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的胃跟你一样小一碗面不到俩小时就消化完了好吧。”
·信祁又不说话了,躺在他身侧,闭着眼却睡不着·厉行搬了电脑过来:“看个电影吗”··“随便·”··厉行自己找了个电影放,又拿了各种零食,全部堆在床边停着的轮椅上。
信祁依然没什么兴致,也不起身,半枕在他腿上,耳朵里听着电影的音效和他的咀嚼声···厉行吃着东西看电影,很快就忘了时间·电影放完时已是凌晨两点,他才发觉半天都没听见信祁说话,一低头见他竟睡着了,睡得还很熟。
·不由笑了笑,把被子给他裹紧了些·正准备收拾东西睡觉,电脑忽然叮叮地响了两下,栗子发了消息过来:睡了吗··他一怔,这么晚收到消息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忙回:还没。
·视频请求跳出,他接起,插好耳机低声问:“出什么事了”··“大事不好,秦修霖回国了·”·36·厉行一听见“秦修霖”仨字眉头就是一跳,心说刚刚才想起他他这就曹- cao -到了。
嘴上道:“他回来关我什么事”··“哈你们不是情敌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谁跟他是情敌你再信口开河我不跟你聊了。”
·“别别别,我错了·”栗子连忙缴械投降,“你别挂,咱俩都多久没见面了,你不知道你走以后我多无聊,都没人帮我打扫卫生了·”··厉行呵呵一笑,心说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低头看一眼信祁,没有被他们的动静吵醒,才决定继续聊下去:“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两三个小时以前刚下飞机·”··“听说听谁说”··“姜音。”
·厉行沉默下来·如果是姜音说的,那十有八九是不假·其实秦修霖会回来他并不意外,天信出了这么大事,即便身在国外也很难听不到风声·信祁又是他恩人,恩人出了事他不回来那才说不过去。
·而且自从知道信祁救他是因为认错了人,他对秦修霖就没有太大感觉,好感也无敌意也无·虽说信祁跟秦修霖交谈时那一脸温和让他不爽,可把巧克力转送这种事某人都干得出来,说明他跟秦修霖也没关系好到要穿一条裤子。
·这么想着,手指不经意间已摸上了信祁的头发,继而滑到颈侧,又挑了挑他的下颌·信祁依然没醒,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等会儿,”耳机里传来栗子的声音,“你在干嘛”··“没干嘛。”
厉行收回手···栗子还不死心,又往屏幕前凑了凑,无奈摄像头抬得高,只能拍到证件照那么大的范围·他越是看不见就越好奇,追问:“你旁边有人”··厉行啧一声,不耐烦地把笔记本盖压低,摄像头一抖,视野往下挪了一截。
栗子借着这边床头灯的亮光看清了枕在他腿上睡觉的信祁,惊叫道:“我靠,合着你俩不光同居还同床”··“碍着你了”··“你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情有多色`情。”
·厉行彻底没了继续跟他聊天的欲`望,二话不说掐了视频····当天下午,秦修霖果然登门造访···他事先没有打电话通知信祁,厉行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他拔了信祁的手机卡,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出于某种私心他没有知会信祁秦修霖要来,并很想看看他到时的反应···他在天信的监控视频里是见过秦修霖的,并且对他印象深刻·倒不是他容貌有多出众,只是单纯地记住了,并一度怀疑信祁就喜欢这口。
··猫眼里的秦修霖略显焦急,门铃又响了好几声,他才慢吞吞地开了门·对方一个“信”字卡在喉咙里,看清他后,表情惊怔:“你是谁”··他本想唬他说这房子易了主,可想想他也不会信,何况信祁就在里屋。
挠了挠头没说话,让开身位放他进来···信祁也醒着,听到外面的动静寻了出来:“逸远,谁……”··他话没说完便看到了秦修霖,两人视线相交,他明显一愣:“修霖你怎么来了”··秦修霖看看他又看看厉行,半晌冲后者道:“逸远你是封逸远”··“是啊,”厉行一屁股坐进沙发,翘起二郎腿,“你知道我”··“你不是……失踪了吗”秦修霖皱着眉,好像接受不了这突发状况,“而且你们怎么会住在一起”··厉行并不解释,他在等信祁解释,而信祁却只拉着他坐下:“你先歇会儿,我给你泡杯茶。”
·秦修霖显然不领他的情,又说:“到底怎么回事天信出了这么大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联系你也联系不上,联系信伯伯也联系不上。
要不是我主动回来找你,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厉行瞥他一眼,“你能帮上什么忙是能当证人、能帮他打官司,还是能替他坐牢”··“跟你有什么关系”秦修霖被他一顶,也面露不悦,“封逸远是吧你还真的有脸回来,当初你一声不吭就失踪,害信祁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好不容易平静几年,你一回来又闹得天翻地覆,信祁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全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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