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Yu望的枷锁 by 少知艾柠(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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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昏·Yu望的枷锁 by 少知艾柠(上)(2)
··但李希柘没有多少钱来供自己在爱情上的挥霍了,他急需一笔奖金来供自己预算中的花销··他的两个下属对李希柘这种不认真的态度十分不满··“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个任务,而且奖金这么高”巨大的金额让李希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做过奖金最高的一项任务也只有一百万。
李希柘暗自欣喜的同时也在担心其中的危险- xing -,特别是组织不“抽筋”——他喜欢这么讽刺那一强盗行为——让他生疑··“我们也不清楚。
王老大猜测既然星夜不肯加入组织的话,那么就搅他的局·”孙正宇正经起来的样子有点让人好笑,特别是那一对不对称的浓黑眉毛·他看到两个人表现出来的严肃更加重了他心中的疑虑。
“这次的局面估计会有点乱啊·”赵一博担心地预测,“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局全程保护那个洋人,国际杀手挑战人鬼星夜,血色黄昏怎么突然要插上一脚呢。”
“我们还不知道国际杀手有几个,还可能有国内其他的杀手·”孙正宇- yin -郁地说道··“特别行动局是什么”李希柘依稀记得王老大和他说过,但他当时并没有特别注意。
此时看到两个人老成精的下属特意提起,就明白这个什么局就不好惹,还与国家扯上了关系,更不可小觑··赵一博一副小屁孩的神情又出现了·他嗤笑了一声:“你一个皇权杀手,连它都不知道吗”·李希柘有点尴尬,他对人对事一直都是兴趣使然,除非有必要,否则绝对不去多管闲事惹麻烦他的理念是作为一个为组织服务的杀手,只负责杀人,至于擦屁股这种脏活,组织会替他解决的,所以他没去过多地在意与了解。
“特别行动局是国家安全部于1997年成立的一个特殊部门,它独立于其余十六局外而存在,也叫第十七局·虽然它成立的时间比较晚,但它其实是早已存在的一个神秘部门,在没公布之前是一个国家高度机密部门。
据说它的成立与1990年——那时候我才15岁,还没加入组织,这些事都是我听说来的——人鬼星夜犯下的一桩大案子有关·星夜盗取了一份高度机密文件,并杀了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有的说是二十个,有的说是五十个,更有的说是一百多号人,国家安全部一直在竭尽全力秘密抓捕他,但每次都被他成功地逃掉。
我听组织内部一位朋友说最后一次抓捕他是在2001年,人鬼星夜杀了三十七名武警以及四个情报人员后扬长而去,然后就消失了·九年过去了,星夜重新现身·我不知道组织是如何找到他的,但如果组织都能找到他的踪迹,那么我想特别行动局也可以。”
孙正宇说完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思绪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中来··“还有一件事,是发生在2000年,不,应该是1999年农历腊月三十的晚上,我还在家里吃年夜饭,没想到大年初一的凌晨五点接到组织集合的消息,当天晚上,从中国各处乃至国外赶来的成员聚集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组织聚集了无论是杀手、情报人员还是扫地的、打铁的等所有人员,我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戴着面具的人·结果只是告诫我们从今以后不得随意在外惹事生非,轻则斩手,重则除名。
对于组织大年初一的召集,组织里有些激进者心有怨恨,不把此当回事儿,一些成员仗着自己拥有血技私自犯下几件案子,然而最后他们都消失了·”赵一博似乎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冲动,心有余悸的表情被李希柘看在了眼里。
“据说在1999年腊月三十那天晚上,特别行动局找到了血色黄昏组织的创始人·创始人作为一个顶级杀手,自然不会将那些人放在眼中,而特别行动局也没动用常规武装力量抓捕创始人,只是利用权限将方圆十里内都封锁了,并动用几百名武警在五里范围内戒备着。”
赵一博说到此处,语气里满是对血色黄昏创始人的尊敬与仰慕,“能让特别行动局动用如此大规模的武警防备,他真不愧当得起一个顶级杀手组织里人人敬仰的英雄。”
孙正宇与赵一博目光之中的狂热,让李希柘感到十分讶异,他以为血色黄昏只是靠着那两把“权力”与“敬畏”来强迫组织成员心生畏惧,没想到它的精神之所在竟是创始人。
“‘黄昏之鸟’不愧为‘黄昏之鸟’,面对特别行动局的包围丝毫不慌张畏惧,仍然从容不迫地放鞭炮守岁……”·“黄昏之鸟是什么”李希柘打断孙正宇的话,他觉得两个人在胡诌,连创始人放鞭炮都知道,似乎是与他并肩作战一般。
他内心已经将这个关于血色黄昏创始人故事的真实- xing -等级降到了最低··“黄昏之鸟是创始人的诨名,在杀手界可是名号很响亮的·”赵一博抢话给李希柘解释,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
“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特别行动局竟然派出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创始人不想与一个小姑娘战斗,面对对方的挑战只是一味的回避·于是特别行动局将‘权力’与‘敬畏’拿了出来,然后威胁说不应战就除掉血色黄昏,创始人被逼无奈,左手‘权力’、右手‘敬畏’与少女对战。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看似很弱,实际上却超乎想象的强大·创始人与少女对战几个小时后,最终不顾众望,赢了特别行动局·自此一战后,特别行动局在业内就出名了,自那以后凡是有特别行动局插手的任务,成功的可能- xing -就会很低。
还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那名棋差半招的少女似乎很喜欢组织为刀命名的方式,她将自己的刀命名为了‘武则天’·”·“刀语呢”李希柘对这个关于特别行动局的故事不是很满意,他突然深思起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对于“英雄”式的故事,人们往往只关注并夸大其英勇事迹,以此造就了供人崇拜的英雄,而省掉本本不可被忽略的“细枝末节”··他不打算深究,反正与他无关紧要。
“不知道·只知道刀名‘武则天’·”·武则天,武则天……好威武霸道的一个刀名啊··☆、胆怯与大胆·1·新知识在教室里被阻断了传授之路,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它面前,它需要花费一年多的时间渡过这条河,然后登陆上岸,继续传经授道如同玄奘西行取经遇上了通天河。
我经常看见它在一年之后殷切地期盼着,而我和众多学子正在反复宠幸□□容纳于胸腹之中的旧知识··对于少部分学子来说,旧知识像是糍粑,用芦竹将石槽里的熟糯米捣得越烂,做出来的时候味道就越香,吃起来就会溢出享受;同样,对于大部分学子来说,那些淤积在肠胃里的旧知识就像是经年累月埋在地窖里的红苕,从没有精心打理过,殊不知早就烂透在地底下,还散发出一股熏人的恶臭,此时被挖出来,反倒恶心了自己。
还有传道授业解惑之师者,他们脑海里的知识就像是谷仓里的陈谷子,时常担出来搁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还不至于长了虫,但磨成米后自然也就成了陈米,自己吃着不好吃,看到别人吃得津津有味、拍手称赞就笑得合不拢嘴,对于不愿意吃的就尽量加两个菜,凑合着还是可以下咽,要是仍旧不愿意的,那就饿着吧。
我心中本来是想将老师的知识比喻成农家肥的——促使我产生这个比喻想法的是一句经常出现在作文中的比作句:老师像是辛勤的园丁,培育祖国的花朵·以及我在农村老家看到担粪施肥的农人们,即使是一米六的矮小庄稼汉,也有强健的肩膀,很有技巧- xing -地挑着粪桶——但这个比喻难免太有恶臭屎的味道,而且也可能会被人误解为我是在侮辱知识、侮辱老师。
其实我怀疑好多人都只看过自己的屎尿,对“农家肥”这一传统伟大概念却没有丝毫的想象力能让其在脑海中成型成状·自然有很多人自恃身份高贵、三观正常,会不愿意去想象农家肥,更会推三阻四、颇有微词,他们会觉得这简直毫无意义,而且混账。
这东西会玷污其“纯洁”的思想··确实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是这么想的,以至于每当有挑粪的农民从身旁走过时,我都会远远地捂鼻避开。
确实很臭,我一直都这么认为··“土地养育了我们,但使我们茁壮的却是农家肥啊·”流萤讥讽我的做作,我不以为意·“这也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农耕文化。”
她这种奇怪的想法使我惊愕地感到不可思议··我原本只想在课堂上开个小差,毕竟我属于少部分人,我时时都在捣我的“糯米”、做我的“糍粑”,也就想着偶尔拒绝吃老师的“陈米饭”,毕竟无论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会感到厌烦的。
此类粗俗的比喻是在乡下生活里偶然得之,我自然不敢将其用到作文中——我还没放肆胆大到拿我的分数冒险,尤其还是用这种低俗的东西作比喻——得了低分,免不了会被嘲笑一番;得了高分,还得另外算上同学们“稀奇古怪”的目光。
这两样都让人受不了··因为我们每年都至少在暑寒假里去祖父家里待上一段时间——以孝顺的名义去看望老人们的身体——而自小我和姐姐就被父母扔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所以在农村里见到了许多后来城里见所未见的东西。
当我第一次听奶奶说我就是出生在猪圈旁边的那个牛圈里的时候,我就十分好奇地想去看一看我那神圣的出生地,却被里面臭烘烘的气味儿吓跑了··大人们总爱拿小孩子开玩笑,似乎他们乐于欣赏小孩子脸上那种天真可爱又好笑的窘迫。
我一溜烟跑出屋,他们就在屋子里笑翻了天,那震天响的大笑差点没把屋顶上的瓦片给震下来·我跑去问在地里摘菜的妈妈,母亲用伟大的母爱来反驳奶奶的话·相比来说,我更愿意相信妈妈的话,毕竟妈妈是不会骗自己的小孩的。
但当我听见左邻右舍也这么开玩笑说我是在牛圈里出生,而且在其中还有个村里老迈的接生婆时,我再次对我的出生地感到了怀疑·我不知道该相信谁··谁在说谎我希望我能像柯南那么聪明地解开这个谜题。
但它一直悬而未决··长大成少年后,回到城里生活一段时间后,我便更倾向于相信母亲了·这不仅仅因为我与母亲之间的爱,更多的原因,想必是我厌恶那个臭烘烘、不干净的牛圈。
我变成了一个爱干净的少年,我知道了爱干净的好处,就对它上了瘾··往后每次提到回老家,我都会尽量用作业来拖延时间,拖不了的话就等到了老家,变成催促时间的计策,同样我拿出要学习的理由来——老家没法学习,桌子上都是坑坑洼洼,我写得字会像一条条蚯蚓的。
孝顺的爸爸总是没好气的怒斥我写的字本来就像蚯蚓,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我知道蚯蚓长什么样,我在经常倒泔水的那条沟土里见到过·那种虫子很脏,我拒绝去捉,即使是在钓鱼的时候,也是爸爸帮我将这些小虫儿勾在鱼钩上的。
我已经见够了农村里的新鲜玩意儿,不想再去见识了·它们虽然开拓了我的想象,但给我带来尽是些奇怪的想法·我总是这么固执地认为··姐姐很喜欢安静祥和的农村生活。
她说她是一名浪漫主义者,像李白,一生放荡不羁·我讽刺她只有思想上的浪漫,行为上却处处受限·姐姐不以为然,只是像一名村妇穿梭在田间地里,不为劳作,只为“浪漫”地行走,即使是开花的玉米穗掉落在脖颈里很难受,她也没有一句怨言。
那时候她才初三,是一位天真浪漫的女孩儿,也是名无知无畏的思想者·暑假里,她喜欢在晚霞布满西边那片天的时候,去一条乡间土路上悠闲自得地散步,走到村边的那条小溪里卷起裤子去泡脚,还会在石头缝里捉淡水虾,或者小螃蟹。
我还只是个鼻涕流下来只知道用手擦的调皮小男孩,捡一满兜的石子,拉长弹弓去打鸟·我亲眼看见一只鸟儿,在姐姐散步的美丽黄昏之下,从啾鸣的枝头一头栽下来,摔在土地上。
又打下了一只鸟儿,我高兴地跑去找它,随后,那只小小的、可怜的家伙在我满心欢喜的眼里闭上了薄薄的眼皮,躺在我大大的小手掌里·殷红的血从伤口处流出来,打- shi -了它肚子上漂亮的绒毛,淌过我的手掌心。
我抱怨它死得太快,将它的尸体扔在了枯烂的树叶上面,然后开始重新寻找下一个目标··姐姐见到,说我太残忍,杀害了一条生命·可她却不为它流一滴眼泪,不为它造个坟立个冢,只是同情心泛滥。
同样,她在腊月二十九的那天,都不看大人们是如何杀一条猪的,当听到划破苍天的惨叫结束后,才来凑个喜庆的热闹·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残忍,也不懂得同情的含义,眼睛也不眨地盯着杀猪匠将刀捅进肥猪肿胀的脖子里,然后它使劲地挣扎,然而没有用处,三四个男人同样在使劲地按着。
流出来的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红,不过飚得很远,我离它四五步远,鞋子上也被沾上了喜庆的液体·我看着杀猪匠抽出刀,然后扳着大猪头的下巴,让那道被刀捅开的伤口开得很大,血能尽快流完。
我见过最神奇的事情就是那头猪被砍成了十几块,它的肉竟然还能轻微地颤动,真是不可思议···我眼睛盯着黑板,眼珠随着老师的粉笔无意识地转动·流萤是不是在教室里经常会想起祖父生活的乡下·2·我从家里的书桌前走到教室的课桌上,从家里的餐桌旁走到教室的课本里,从清早微光下走到夜晚路灯中,就不急不缓地走过了时间和岁月。
高考骑马踱步而来之时草木皆兵,持矛抵达之时兵荒马乱,乘风归去之时猝不及防·相比之下,中考就显得无关痛痒··姐姐考完之后,并没有像个疯子似得跟书过不去,非得撕了那些已经一文不值的废纸,相反,她把所有的书码成三四摞,然后一本一本地从中挑选了十几本留下来作为纪念,有时还会拿起几本翻一翻,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剩下的全都以两毛钱一斤卖给了收废品的大叔。
她卯足劲儿高兴了几天,然后放榜之后就变得愁眉苦脸了·她的成绩一塌糊涂,连二本线都没有过,差了好几分·但与平时的模拟考相比,尚在意料之中。
周六晚上,吃完晚饭,兴许是没有足球比赛,父亲坐在沙发上,随意换了一个台,不知是觉得看广告没有意思,还是想起了姐姐糟糕的成绩,开始小声数落起来·他不举自己家儿子的成绩来说教自己家的女儿,举了其他好几个同事家的孩子考得如何如何的好,能上哪所重点大学啊之类的碎碎语,言语不轻不重。
妈妈在厨房里干完“本职工作”后,坐在客厅的另一端,一边毫无心思地将脸朝向电视,找了个缝隙插进了话,开始时顺着爸爸的说教,夫妻俩互相配合,而又互有默契,后来说着说着有了自己的思路,就按自己的想法唠叨起来。
爸爸开始注视电视里的节目,闭嘴不谈··我和姐姐坐在一起·她戴着眼镜、佝偻着背,一脸沉默、毫无表情地盯看着电视屏幕·我半躺着听他们对姐姐的训话,心下里不知道帮不帮姐姐说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姐姐说话。
毕竟她考得差,这是一个事实,而且再一对比我的成绩可能更会刺激到父母,要是拿他们骄傲的儿子的成绩来训斥姐姐的话,她心理上会是很不舒服的··我决定沉默以对,但悄悄握住了姐姐的手。
让我恐慌的是,我感觉不到任何她的情绪,无论是从手上,还是从表情上·她总是能很好地藏住自己的情绪,她很擅长这一点,像是一个伪装大事,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那些表露出来的只是她自然无意的行为,这让我猜不透的“故意”给人的感觉就等同于漂浮在水面上的不安感··第二天上午网上填报志愿,全家人拿着两本厚厚的填报志愿的书,先找出姐姐能填报学校的那一块,然后就一个一个浏览学校名字和专业名字。
我们都不知道哪所学校好、哪个专业好·爸爸说成绩考得差,这些学校都不好·他兴许是想起了同事家骄傲的孩子了·在经过一番详细地讨论后,俩人选了几所听起来不错的学校,然后就琢磨着报哪些专业。
夫妻两人都觉得经济类与金融类是不错的专业,但分不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流萤在昨天晚上对我说她想读文学或者哲学,她还给我列举了很多个文学家和哲学家,我只知道课本上的鲁迅先生、沈从文先生及巴金先生等,对她列举出的奥斯卡·王尔德、黑格尔、尼采、大小仲马、查尔斯·狄更斯等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她准备在填报志愿的时候,离家能有多远就报多远,哪怕是穿越大半个中国的求学·父母耐心地说情说理、喋喋不休的闲言碎语,使她稍加抗议后便屈服了··父母给姐姐选了几所本省的学校以及相应的专业,姐姐以恳求的态度和些许的执拗保留下了自己的希望,即使是它们排在志愿专业的最末尾。
好歹还有几个小时的火车路程,而且说不定能实现我的文学梦呢·姐姐在心里自我安慰··我好似一个观众,在支持着场上的选手,却无法给予她帮助··我以全校第二的优异成绩骄傲地登上了学校的荣誉榜,“苏画屏”三个字成了父母向亲戚朋友同事夸耀的谈资,每次路过学校大门,他们都会驻足在荣誉榜前,看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他们开始期待着三年后还会在这儿看到“苏画屏”——以我的成绩,我可以进省里的国家级重点中学,但父母考虑到离家太远,而且本校奖励我五万块奖金以鼓励我留下来——妈妈没有过多权衡其中的利弊,当即以《论语》中的“父母在,不远游”这种观点为我作下了决定。
班主任陪着一个我说不清是什么职位的校领导亲自将五万块钱送到家里,父母高兴地接待两人,并坚持要他们留下来吃晚饭·父亲陪着两位客人在客厅里聊天,我是主角,免不了被涉及到话题之中。
妈妈在厨房里忙碌,姐姐被差遣去楼下菜市场买些菜·我不习惯和陌生的领导谈话,脸上勉强装出来的笑容让我感到非常的别扭,时不时还得应和几句回答他们的好似“关心”的问题。
我想逃离出这个圈子·我没经过父母的同意就私自跟着姐姐下楼买菜··电梯里的沉默让我不知道如何来打破·闷热的天气预示着今晚将有一场大雨。
菜市场里的味道让我一阵反胃,各种各样的气味儿难受了我的鼻子·我厌恶这些杂七杂八不洁净的空气,我想到我每天吃的菜竟然沾染过这些气味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姐姐在浑身脏兮兮的菜贩面前挑选中意的菜品,像是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能笑容可掬地和菜贩拉上几句闲话·我猜是即将到达的自由冲淡了家里为我欢庆的气氛。
三年前,当爸爸把一叠厚厚的钱放在招生老师的面前时,心里难受的不只是父母,还有姐姐·十二岁的我对金钱没有多大的概念,于是对训斥姐姐的爸爸的大声责骂只是持一个观望的态度。
姐姐在初中毕业之时,成绩没有上本校录取线,父母为了让她继续留在本校读书,拿出一万七千八百块钱——起价一万,然后差一分一百——给姐姐换来留下来读书的资格。
她离录取线差了七十八分··这是个不伦不类的数字,和一万七千八百一样··招生老师让爸爸把钱交到姐姐手上,然后让她一张一张地将钱数给他·他平和的语气、平淡的表情里藏着自以为是的教诲,那一副近视眼镜后面是一对戏谑的神情。
我是“懂事”以后这么认为的··“让她感受一下送钱出去的滋味,这样才能体会得到父母挣钱的不容易,才能让她以后好好学习·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代价。”
招生老师说···父亲采纳了他的意见·爸爸将一叠钱放在姐姐的手里,姐姐遵从地一张一张地数,一张一张地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数着数着,不知道数完了多少张,流萤就流下了泪。
那剩下的一叠钱撒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母亲抱住自己的女儿,埋怨父亲不该这么对待孩子·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钱,我也帮爸爸捡了钱,然后尽数交给那个招生办的老师。
他将一叠钱用双手齐整齐后,放到点钞机上,哗啦哗啦点钞的声音比姐姐的哭声还大·一百七十八张·他点了两遍··我讨回了“钱债”,却讨不回三年前她的哭泣和委屈。
姐姐喜欢这种生活似的,她像一个经常去菜市场的妇女,可以辨别出哪些菜更鲜,哪一家的肉更佳·我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拎着一袋一袋今晚的食物·沉重的袋子勒得我手指有些发疼。
站在姐姐的身后,我看着电梯上一个又一个变换着的红色数字··“我们暑假里可以去图书馆里看书啊·”我提出了这个不错的建议·“不然两个多月的时间拿来干嘛呢”·“你也打算喜欢上看书了吗”她一脸狐疑的表情,然后靠在电梯墙壁上。
“不·但我打算先自学高中的课程·”我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每天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可阻挡不了我学习的热情·圣贤曾不欺我也:不能浪费掉青春啊”·姐姐真的笑了起来,然后举起一瓶白酒打个手势,很兴奋地答应了我这个没法拒绝的提议。
电梯门开了·在家门口,我把手里拎的菜全都转到了姐姐的手上,我为她打开门,迎着男人们的交谈声和厨房里的响声,走进家里··我确实比流萤高了。
真让我高兴呀·3·姐姐摆脱了“睡不醒”的浑浑噩噩状态·她激扬的青春似乎此刻才热辣辣地绽放:摘掉呆呆的眼镜,将马尾换成了丸子头后俨然一副活力四- she -的少女模样。
暑假的生活如同往常里一样简单,也很平常·姐姐早上七点半便起床和妈妈去菜市场里买菜,八点的时候我会惊喜地看到饭桌上摆着一家人的早饭·妈妈多了一个工作上的帮手,她开始学着如何从妈妈手中接过勺子。
其实在流萤初三毕业的暑假里,她就开始学煮饭炒菜·流萤第一次煮的饭太软,她水加多了;第二次煮的饭夹生半熟,她水加少了·我用一副男子汉但稚嫩的口气说她太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是的,用电饭煲煮饭其实很简单,但简单的事情太容易被人想得简单后就变得不简单了·姐姐第一次炒得菜味道还不错,她骄傲地自夸聪明,她说她站在一旁看妈妈炒菜看了十几次了,心里已经默默记下来了。
“就是动作有点不熟练·”妈妈笑眯眯地对我和爸爸说,“每次加调料的时候就显得笨手笨脚,经常把盐啊、鸡精啊、酱油啊搞得满灶台都是·”·“我一边要顾着翻菜,一边要加各种调料,肯定有点急不过来嘛,而且加调料时还得掌握好加的量,不然一道菜就毁了。”
姐姐窘迫得脸红了,极力为自己反辩··“加料的时候,手里拿着小匙子就这样抖抖抖抖,就一点一点地抖·”妈妈学着姐姐的样子,伸出右手给我们做了个“抖”的示范。
爸爸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味道还不错,总算是能吃·多做几次熟练了,就会好很多的,到时候像你妈一样能干·”·姐姐吃起自己炒的两盘菜——酸辣土豆丝和干煸四季豆——丝毫不吝赞赏,自夸自好。
“我还是喜欢吃妈妈炒的菜·”十二岁的我还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天真而又直言不讳地说话·这是一句明显的对比,大家都能明白·姐姐差点没给我的手来上一筷子。
“那你别吃我的菜·”·吃完早饭,爸爸就去上班了,流萤收拾着清洗碗筷·妈妈可以从每天一成不变的工作中——擦桌子、洗碗筷——稍微歇一歇,闲得没事儿做就拿出自己的业余爱好来——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做拖鞋、纳鞋垫——她在家里就是这样打发掉一天一天又一天的。
从一个二十来岁的花样年华少妇打发日子成了如今女儿亭亭、鬓生稀疏白发的不惑之年妇女··母亲的爱好全是十指间的技巧活,所以经常坐着难免容易腰酸背疼脖子僵。
姐姐就帮妈妈按一会儿肩·她没有那么专业的手上技术,解决不了妈妈的这个问题,只是用徒劳的工作取得母亲片刻的舒适欢愉··姐姐看着妈妈干活,她也想学这种了不起的技术。
以前是因为怕耽误学习妈妈不让她分心,现在她自己却因为痴迷于书籍,不肯浪费那点时间去学了·毕竟这不像是食欲每天必不可少··家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城市里的各种噪声无休无止地攻击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妈妈坐在阳台上的小板凳上纳鞋垫,姐姐躺在沙发上阅读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我独自享有卧室里的那张书桌,不知餍足地自学高中的课程··一天上午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阳光已从对面那几栋大楼的楼脚爬到了楼顶,然后悬挂在天空正中,耀武扬威地哈哈大笑。
姐姐在沙发上也换了好几个看书的姿势——从这边到那边,从平躺着到半躺着,再到蜷缩腿坐着;妈妈从阳台转移阵地到了客厅里,从那盆常青的什么植物前移到电视机旁边;我保持住一个学习者的姿态,掌握了一个又一个的知识点,解决了一道又一道的问题。
偶尔一次水冲厕所的声音会惊醒我,我就起身去客厅接一杯水喝··我们仨像是特立独行的机器,做着各自的工作互不干扰··中午十一点多,姐姐开始去厨房里忙碌,妈妈会时常移步到本属于她的小天地里看上几眼,帮着洗几个番茄、剥几瓣大蒜或者切一碗肉丝儿。
在外工作的爸爸回来吃完饭后,休息一会儿就接着去上班了··一点钟,我背起沉重的书包,里面装着我的教科书、资料书、试卷及文具,还有两本姐姐的小说··4·流萤手中的遮阳伞现在被我举在了头顶。
我观察投在地上的影子,注意着随时变换举伞的角度和我俩的位置···在某一天姐姐感觉手臂上的酸累,很自然就将手中的伞交到了我的手中··她把遮阳伞打开,递给我:“你拿着吧。”
这随意的动作像是一项庄严的交接仪式·我若无其事地接下并神圣地执行着··我们走在三十八度的高温里,被滚烫的热气层层包裹住周遭的世界,汗水肆无忌惮地冒出皮肤表层,打- shi -了薄薄的衣物。
姐姐很耐心地迈出不快不慢的步子,我除了感觉到热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应该有”的情绪·灼热的空气似乎阻断了我和流萤之间的通话,本就稀少的几句软绵绵的言语,一出口当即就被烤化在了阳光里,蒸发成热量中的一份子。
无论哪一路公交车都很颠簸摇晃·我有意听到车上的中年大叔说司机的技术好才会这样的颠簸·大叔这句揭一种职业“底儿”的话着实让我吃了一个大惊,它与我脑海中固有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因为我以前总是觉得一个司机开车平稳才能表明它是一个顶好的司机。
此时,我坐在姐姐的旁边,看着她抱着放在大腿上的书包,然后将书翻开在书包上·“重不重啊”·“还好·”·我盯着她看书的侧脸,心中思考流萤是不是从没有介意过颠簸摇晃的车子。
以前,她睡在我的肩膀上,或者靠在我的腿上,我因为司机的“烂技术”心中不止一次辱骂过这些无辜的城市工作者们,我愤怒如此摇晃的行车轨迹会让她睡得不踏实。
此时,我在心中向他们道了一个真挚的谦·现在我没有原先的顾虑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市立图书馆·图书馆里的人很少,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呢还是由于人们忙碌的工作而没有时间驾临这块福地的理由。
这让我很高兴·我喜欢人少不拥挤的地方··为了有意避开工作人员来来去去鞋底的哒哒声和刻意降低但还是可以听到的交谈声,我们选了一处角落里的位置。
这张桌子被两面墙和一排排书架包围,没有窗户·流萤和我都不是爱看“城市风景”的人,自然也就觉得无所谓··有时候,窗外经过的人、车子还有噪音反而会惊扰掉专心致志的状态。
流萤看书很快,但也很认真·她看一本二十万字的书要用三天,平均每天六个小时的看书时间·每次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会反反复复地看,看了十几遍都不明白就问问我的意见。
“哎,你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是很明白啊·”她总是无所顾忌地打断我做题的思绪,指着书中一处用铅笔轻轻括起来的地方。
我接过书,合上看见封面上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在其中一段结尾处写道:“当他走入蓝色的晨雾,脸庞像当年另一个清晨那般- shi -润,他才明白为什么要下令在院中行刑,而不是在墓地的墙前。
行刑队在门前列开,向他致以对国家元首的敬礼·”·乍一看这句话,我自然是稀里糊涂、不知云雾里藏有何物·这不是一道我掌握的数学题目,题目一看完,我就知道该怎么解答了。
我对这道“数学题”完全陌生——我没学过它呀··我仔细默读了两三遍·不懂·然后看了前面两页的内容和后文的一句“‘可以把他带来了。
’他下了命令·”的结尾,尝试着解释道:“蒙卡达将军在一个早晨被行刑队枪毙了,他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将军·”·“我知道这种显而易见的意思,”流萤略带恼怒的话毫不留情地讽刺我的解释,“我问的是‘他才明白为什么要下令在院中行刑,而不是在墓地的墙前’里面的‘为什么’。
像个笨蛋白痴似的傻呵呵·”·她骂我白痴笨蛋我一个成绩可以让许多人骄傲羡慕的优秀学子竟然被一个成绩烂得像稀泥的人骂为白痴笨蛋。
我心里自然不好受,但却忍住了想要反驳的冲动·她是我的笨蛋白痴姐姐··流萤“请教”我这么一个深奥的问题,浪费了她二十分钟的时间。
她看我的样子就明白我的斤两,不耐烦地抢回了书,“你不知道就别磨蹭时间了·”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这句话··姐姐的话让我如释重负,我不知道怎么接,索- xing -就不说话了。
只是在心底赞同她的观点:这不仅浪费她的时间,而且还浪费了我的时间,浪费了两个人的二十分钟··但她总是会习惯- xing -地问我,我猜她是想借此休息一下大脑。
这个荒谬的想法我自己也是不信的·因为我不觉得看这种书籍用得着运行大脑,那些文字只在眼前过一过就足够了·所以,我不明白她的意图··她连同书中精彩的句子一同记在笔记本上面,然后接着埋头看书。
我沉浸在促进人类社会进步的知识海洋中·是的,我一直这么认为:文学知识只能提升人的内在,数理化知识却可以提高世界的外在·前者是无形如空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我们需要它;后者有形如水,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见证着它的成长与改变,世界需要它。
这种想法似乎有点偏执不中肯,姐姐很是不屑·她觉得我缺乏基本的文学素养,认为我是一个真正的书呆子,只会解答那些无聊之极的冷冰冰的公式·我则觉得她看得书矫情做作,没有理- xing -逻辑思维。
流萤老是在饭桌上与我提起书中的人物·往往到了这时候,父母插不进嘴,于是他们两人互相说话·实际上,我也插不进话,也没兴趣,但姐姐好像只是为了找一个应和她的人,我是最合适的目标。
“《百年孤独》这本书里的人物名字太长,而且经常一样,容易搞混,阅读起来有点吃力……《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安在真爱面前怎么如此的懦弱呢,孙少平就不一样,为了爱情勇往直前,但讽刺的是孙少安得到了幸福的爱情生活,孙少平却失去挚爱,撕心裂肺……”·姐姐的话引起了我关于爱情的罕见思考,也许是因为我正处于萌动的青春期,我对《平凡的世界》有点感兴趣。
但我没有肆意妄为地对爱情加以评论,一方面我并没有恋爱经验,没有资格去评判论理,另一方面在父母的眼前,我担心引起两个人的疑心·为了学习着想,两人再三明令禁止早恋。
·她咀嚼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给自己刚才的话找了一个佐证:“我想起《悲惨世界》里的一句话了·法国的文学大师维克多·雨果用这句话来描写马吕斯和珂赛特之间的纠缠暧昧: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似乎有道理··她思考了一会儿,好像发觉这话有点不对:“难道要女生先告白吗”·“吃饭就吃饭,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爸爸用略带生气的语气斥责姐姐,妈妈也用告诫的眼神看着她·接下来,姐姐的嘴巴只用一个功能来对付丰盛的晚餐了··我注意到父母看我时脸上的神色,怀疑他们是担心姐姐提起这些“爱情”的敏感话题会将我引导上“不正当的途径”。
即使我快要满十六岁了,但在父母的心中我还是个小孩子,仍需要大人们时时刻刻的教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否打电话给班主任,证实我没有恋爱的迹象这是个简单又困难的求证问题。
小孩子的恋爱总是没有结果的,至于开不开花,花开得是否美丽漂亮,他们毫无关心·即使花朵开得再鲜艳缤纷都会凋谢枯萎,最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开花是在浪费“真正的生长”。
“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开花并结果的真正意义·”·他们在以过来人的身份过多干涉,说着什么年轻不懂事,以后自会明白的“道理”。
年少懵懂的少年,若是不听从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诫,就会背负上青春期的叛逆这样被书面认可的“罪名”;若是喝下父母的苦口良药,就会后悔当初的年少丢失了一段可待追忆的似水流年。
应该怎么选择啊·我不想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一直在努力地听从父母的金玉良言·爸爸妈妈是对的,他们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孩子,我没理由不听他们的话。
这成为了我心底的一个认知··吃完晚饭,我们一家人会趁着黄昏后的余热出去逛一逛·下午原本沉寂的街道到了此时开始活跃起来,人们火一般的热情敌不过太阳火一般的灼热。
幸好妈妈还没有年老到迷上跳广场舞的程度,流萤觉得那些跳舞的大妈们与书中看到的西方式浪漫交际舞,然后幻想在脑海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她对此嗤之以鼻,轻蔑又好笑地在经过时瞅上两眼。
“这些举手动脚的广场舞除了能活动锻炼她们逐渐老化的身体外,其余的不值一提·”·我觉得很吵闹,就和姐姐去公园里人少的地方信步而游。
年青的情侣们在牵手漫步、窃窃私语,到处可见他们的如胶似漆·他们都是不听话的孩子,胆子大到不怕树林里的蚊虫和漆黑的夜色,宁愿多享受片刻的欢乐··晚上九点多回到家里,他们三个会待在客厅里看一会儿电视,我洗完澡,独自在书桌前学习写作业。
姐姐晚上半躺在床上会看书到十一点钟·我奇怪她睡得这么晚,怎么还能起得那么早·和以前大不一样··“这是快乐的恩赐·”她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掀起被角裹住华丽的灯光,将书摊开在面前。
等到晚上十二点,深夜最浓郁的那一刻,我就关掉台灯,睡觉··在梦中迎着黎明的到来··☆、猎杀的意外·1·李希柘和两个下属商定好近几天去大学里熟悉环境等诸多繁杂小事后,两个混蛋就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他拿出自己的两把工刀,他像是一个痴迷的收藏家欣赏着两件工艺品,明亮的刀身映出他半张脸,里面发- she -的些许扭曲的眼眸从内到外互相注视,连接四只眼睛的是沉思的深邃。
脑海里那刚刚转瞬一逝的灵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盯着工刀看了好长时间,然后将它们放进盒子里,藏在床底下··组织突然改掉任务,让李希柘很是不满,而且他原先以为外籍专家来的是自己的大学,哪知是隔了一条街的一所名牌大学。
这更是让他愤愤不平··这是一种歧视·他恨恨地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平躺在床上时,他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谷雨的音容笑貌,女孩儿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李希柘最终选择将纹身文在右胸上,这样不仅能被衣服遮挡住,还能表现出一种浪漫式的告白:心脏为你跳动,玫瑰为你绽放·当然前提是他能在谷雨面前脱掉衣服,或者说让谷雨爱上他。
想到这里,李希柘就抑制不住对未来的期盼,他竭力保持着理- xing -,决定趁任务开始前,对爱情发出第一次尝试- xing -地挑战——他将邀请谷雨共进晚餐,并在饭后看场浪漫的电影。
但他不打算对看完电影后续的事情做好准备,李希柘觉得那太快了,毕竟他们才认识一周·当然,如果只算单方面的话,那就已经是漫长的两个多月了··即使对方表露出要在外面过夜的暗示,我也会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后像一个绅士送她回宿舍。
李希柘在心底想好可能会出现情况的对策·他打心眼里认为谷雨不是这么随便就和别人上床的女孩儿··实际上,他能不能义正言辞地拒绝,这还得画一个问号。
第二天周五上课,李希柘坐在谷雨的旁边——他已经成功地霸占谷雨身旁的座位了——小声地问她今天晚上愿不愿意和他吃个饭,然后去看最近上映的《盗梦空间》。
美丽的女孩儿想了几秒后就高兴地答应了·他高兴地想要大声尖叫,这太让人兴奋了,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吃饭、看电影,度过一段属于两个人的时光··所幸下午没有课,他于是决定先去订好餐馆,然后买好电影票。
他不想到时候出现意外情况,提前准备好确保万无一失·然而,走进几家餐馆都不让他满意,学校周围的餐馆大部分都是些苍蝇餐馆——不仅脏,而且还小,但就是好吃。
李希柘仔细考虑后觉得中餐馆不适合两人浪漫的晚餐,第一次约会他想给对方留下个良好的印象··头顶着九月的大太阳,他把周围都转遍了,才发现一家稍微体面点的西餐馆。
李希柘进去预订好七点钟的晚餐,心理估摸着吃饭大概一个小时,然后饭后散步去电影院半个小时足够了·他买好八点四十五的电影票·当处理好这些事儿后,他立即给谷雨发了一条短信。
·从下午三点钟开始,这个男孩儿就沉浸在快乐之中,时间一秒一分地流逝,他就一分一秒的越来越感到紧张与兴奋··三点到五点,是一个超漫长的等待·但他最终熬到了五点钟。
李希柘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温水澡,然后穿上了那身帅气不失风度、朴实又简单的衣服——一件条纹衬衫、一条淡蓝色的休闲裤,再配上一双白色帆布鞋·他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用发胶抓出一个满意合格的发型,并对着沾上水渍的镜子再三确认,反复察看。
六点钟的时候,他想可以出发了·走过去只需要十分钟,最多一刻钟·他可以再耐心地等一等,或许六点半去正合适·但到了六点十分,李希柘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有点紧张,他觉得应该早点去餐厅里等着,不能让美丽的女士焦躁地等自己·而且坐在里面会让他对接下来的幸福更加期待,他可以在那儿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先预演好见面的准备,然后想好用餐期间的话题。
李希柘出了门,他尽量放慢脚步,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只觉得走起路来像是在飞一样,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没有丝毫的心情去留意周围发生的一些事情:小区里拿一把蒲扇牵绳遛狗的大爷;路口站着的一位穿衬衫打领带发传单的年轻人;一辆看起来很贵的车按了两下喇叭,提醒他走路留神。
六点二十他就坐在了环境优美的餐馆里,开始想即将来临的对话·他打算先像洋人那样寒暄几句:“哦,你看起来真美”或者“哦,我的天呐,能和这么美丽的女士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之类的话,即使这些恭维式的话很矫情做作,但只要能让女主角开心,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将话题引到星座上去——女孩儿都相信那一套星座学,他事前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研究过十二星座,打心底里他觉得这玩意儿不仅奇怪还白痴,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接着就是青春偶像剧,可爱的女孩儿们也喜欢,中间再穿插两三个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笑话。
他相信这会是一次印象深刻的晚餐··六点五十分,李希柘起身去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确保自己的仪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弄好发型,用手指扒开眼角里的眼屎,接着皱起鼻子,观察自己的鼻孔里是不是有鼻屎。
他发现鼻毛有点过长,但现在来不及修剪了·他裂开嘴笑了一个很甜的微笑出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嗯,没有什么问题·最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
坐回到座位上,李希柘开始等待着他的女主角·此刻,他像个诗人一样体会到幸福的价值在于等待··七点整,谷雨没有出现在餐馆门口·李希柘紧张而渴望地盯着门外形形色色走过的人群,他希望谷雨能立即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对于女孩儿没有出现在约定好的时间,他并不感到气馁,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耐心··也许她被别的什么事儿耽搁了:洗澡换衣服、化妆打扮·谁都知道,女孩子会花很多时间在打扮上,因为精致的仪容在约会中是对男士的一种尊重和吸引。
李希柘很高兴地期望着谷雨是因为他而将自己打扮得很美,他将不胜荣宠地看到一个倾城绝世的姑娘··这值得一个男人保持耐心等待·随着时间地流逝,李希柘心里开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慌张,最初只有一点点,他还能自我安慰、自我说服、自我幻想下一刻,但到后来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连他安慰自己的那些话都不再相信了。
时间到了八点钟·在等待了一个小时后,李希柘失去了相信女孩儿的耐心,他按响了谷雨的电话号码·手机提示关机·他顿时泄了气·就算谷雨现在赶过来,他们也会错过电影的。
他心里那么明显的伤痛感揪扯得他不再盯着餐馆门口·他为自己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味同嚼蜡地吃着,脑海中还在固执地想着谷雨不来赴约的种种原因,尽量为对方找出开脱的理由。
谁都能看出来,他成为了一个傻子··吃了一小点,他就吃不下去了·这什么面真他妈地难吃·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李希柘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他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等到了电影门口,他颓然地放弃了·这会让他很尴尬难堪:电影院里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怎么能做到从容地看完呢·就在他准备扔掉电影票的时候,李希柘看见了自己的那两个下属。
“我有两张电影票,你们要去看吗”李希柘拦住两人,装出很随意的样子··两个人显得很惊讶·“今晚不是去熟悉环境吗”·“看完电影去也不迟。”
他把票塞到孙正宇的手里就离开了··失魂落魄的男儿第一次受到爱情的挫折,尝到了它的苦果·此刻李希柘的失落感布满了他的全身,但心里仍然还有些许残留的信心,像是狂风呼啸中一盏点亮在屋檐下的孤灯,摇摇晃晃,看起来仿佛会被吹灭,却一直顽强地坚持着。
他应该坚持,坚持到让谷雨爱上他·他不应该为了这么一次小小的“失误”而抛弃掉得来不易的爱情——或许她真的被别的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所以不能来赴约。
等走回家里,李希柘一颗沉重的心稍稍好过了点·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胡思乱想,换上一身黑色衣服,戴上面具,将两把工刀插在背上的刀囊中,然后飞身投入到漆黑的夜色中。
2·他像是一只蝙蝠游荡在漆黑的夜空里,匍匐在大学的每栋楼的顶层,潜伏约莫半个小时,默默地在心里规划路线、距离·从灯火通明的九点到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基本上摸清了夜晚里的各条路、各栋楼之间的方位距离等。
回到出租屋里,他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直睡到下午三点··他醒来后发现谷雨给他发来了一条QQ消息:抱歉,我没有去,我有事儿耽搁了··李希柘昨天的伤痛感、胡思乱想全都被这一句简单的话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猜对了,谷雨是因为被其他事情耽搁了,所以没有来·他赶紧回了一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等换下衣服,他猜到对方可能因为他回复晚了而担心她生气了。
他又补了一句:抱歉晚回,我也是因为有事儿··五点多李希柘到了大学食堂后,里面全是吵吵闹闹的学生·他高兴地排着队,心里在猜测谷雨昨晚有什么重要事情。
她给他解释了,如果她不在乎他的话,谷雨没必要道歉并说明原因·这在李希柘看来很重要···轮到他打饭时,她尴尬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这所大学里的饭卡。
他暗骂自己一股脑地想事情·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估计他的脸因窘迫而红得很厉害——被旁边一个善良的女生看见了,她慷慨的把卡借给了他刷钱。
李希柘千恩万谢,为了表示自己诚挚的谢意,他大着胆子、厚着脸皮和女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能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吃饭,女孩儿感到不自在,她动作别扭地一小口一小口夹着饭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脸上的红潮像是窗外烧着的晚霞··“我今天忘了带钱包了,回头我就把饭钱给你·”·“没事儿,就八块钱,就当我请你吃一顿·”女生害羞得脸红了,额头上几颗青春痘顶着饱满的白头彰显得异常突兀。
似乎发觉李希柘在盯着她,她尽量低下头去··“一饭千金,岂有不报答之理·”李希柘肚子里贫乏的知识偶尔也能使他显摆显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呃……李娟。”
这个名字真不好听,难怪人也不漂亮·他没有虚情假意地恭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借此却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我也姓李也,真巧哈。”
李希柘表情略带夸张地说道,不小心喷出了一粒米饭,幸好没有落到对方的餐盘里·那粒米饭落在了两人的餐盘中间地带,李娟望了那粒饭一眼,可能是为了照顾缓释李希柘的尴尬,她并没有挪动餐盘。
任何人摊上这种事都会有几分尴尬的·他暗自庆幸不是在谷雨面前失去风度··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逛一逛这所闻名遐迩的大学,沾染一下这里浓厚的文化氛围的。”
对方没有回答,李希柘受窘了,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了·“我高考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但爸爸已经快负担不起我的学费了,他是卖了家里的两头猪才送我上大学的。”
李希柘看到善良的姑娘眼中出现了同情的神色,不再只顾埋着头吃饭,偶尔会看上几眼·“我的妈妈死得早,爸爸在农村务农,一年就靠卖两头肥猪和一些粮食作物赚点钱供我上学。
今年高考考得很不理想,但我爸爸却很高兴,说家里出了一个大学生,他感到很骄傲·这所大学原来就是我理想中的大学·”说完,他装出一副黯然神伤、低沉失落的样子。
让人啼笑皆非的言词、拙劣做作的演技却骗住了眼前这位心善情真的女孩子·她显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李希柘的话,只是报以同情的目光,将她所有的安慰都包含在了里面。
“虽然我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好,但我胸中有志气,别人对我的好,我一定得还·”李希柘像个男子汉一样信誓旦旦,“我会努力赚钱让爸爸过上好日子的。”
“加油”女孩儿真诚鼓励的神色忽然刺得李希柘的心一痛·如果她发现了真相,会不会很失望·刚一产生这么愚蠢的想法,李希柘就消灭了它:我只是利用她的一点点同情心而已,这无关紧要的。
“你愿意带我逛一逛吗”等这件事情了了,他决定请女孩儿吃顿饭,算是为自己的欺骗买单··李娟红着脸答应了·等两人吃完饭,李娟从兜里拿出小纸包,抽出两张纸,递给李希柘一张擦嘴,然后她便迈步在前带着李希柘逛起校园。
·从晚霞落幕走到橘灯华丽,他们迎着裹挟住余热的风漫步在石子路上,看见- cao -场上踢足球的男生们矫健的身姿,经过那些一起在路边散步的情侣们,还有那个坐着看书、看似孤单的青春痘男孩。
一种和谐安逸的满足感淹没到李希柘的心尖儿上·大学生活怎会如此的快活潇洒·每次李娟见到认识的同学都会红着脸打招呼,在同学意味声长的笑容里低下头去。
李希柘搞不懂她脸红的含义,只觉得身旁的女孩很容易害羞,他第一次见到因为说了几句话就脸红的女人,那些赤身裸体躺在他床上的女人已经遗失了“脸红”这一可爱珍贵的表情。
晚上回到出租屋里,他和两个下属商量着这次工作的具体细节·李希柘虽然是小组组长,但两个人从不听他的话,这让他很头疼·以前他可以不管不顾自己行动或者交给这两个混蛋下属,然而特别行动局的介入和人鬼星夜的暗杀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孙正宇你到时候潜伏在这个地方,赵一博你就潜伏在这个地方·”李希柘在简陋的地图上画了两个叉,“这一栋楼的楼顶视线最好,孙正宇就负责监视目标以及目标周围的可疑人员。
赵一博在此地潜伏引开特别行动局的人,然后我可以伪装成一个学生以最快的速度暗杀掉目标,接着撤离·”·“你当特别行动局的人都是一群大傻瓜啊”赵一博骂了一声。
“人鬼星夜也不笨”·李希柘被赵一博说得脸红了·的确,他说得对,这都是理论上的方案,到了实际工作时,有着数不清的意外发生,稍不注意就会被抓或者被杀。
他第一次感到任务的艰巨,以前的工作都很轻松,只要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和场所,将刀刺向猎物的心脏就圆满了·所有死在他手上的猎物,没有一个挣扎反抗的,一切都很顺利,小组的任务靠他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但最后的奖金却不得不与这两个混蛋一起平分。
他很不满意··这次任务艰难在猎物待在一个十分安全的牢笼中,四周不仅有他们这头豹子,还有狡猾的狐狸、凶猛的老虎和布好陷阱的猎人·工作得完成,但命最重要。
他很想得到那笔丰厚的奖金·所以,三个人的配合必须默契,他后悔以前没和下属好好执行过一次任务··李希柘在狭小的房间里踟蹰了片刻,他决定作出让步。
3·接下来的所有活动三个人都是一起行动的,他们暗中庆幸大学的占地面积不是很大,很快就熟悉这所学校及其周边的一些地区·组织里提供了几个国际杀手的资料,但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人鬼星夜的信息。
这在意料之中,星夜的行踪太过于神秘,要知道这个人仅仅靠自己就曾逃脱过特别行动局的围捕·难怪会有“人鬼”的称号··据得到的资料上显示,几个已知的国际杀手都曾当过雇佣兵,照片上一个比一个强壮,像头公牛似的。
中国对枪支的管控极其严格,李希柘不清楚他们是如何搞到枪械的·这也是血色黄昏杀人只用冷兵器的原因·枪械虽然可以远距离地暗杀,但声音太大,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而且对于某些拥有强大血技的杀手来说,在一定距离上是可以避开子弹- she -击的。
这一直也是李希柘梦寐以求的“超能力”,有了它会显得非常的酷,事情也好办得多···根据资料上的信息,他们并不知道那几个杀手的行动时间和地点,可能是在公路上就发动袭击,也可能是在大学校园里暗杀。
李希柘小组对他们进行特别地留意,遇到情况不对时就立即放弃任务··另外组织关于特别行动局的资料也极其有限,只知道有两个小队保护专家的安全,但具体人数和实力并不清楚。
此外还有几十名武警跟随··如此含糊的信息让李希柘大为恼怒,口中一直咒骂不停··“妈的,那是特别行动局,背后撑腰的是整个国家,就算组织再怎么牛逼,也是不敢和一个国家作对的,尤其是中国这么实力强大的国家。”
赵一博因李希柘的辱骂而替组织说话··李希柘当然知道这一点,对于特别行动局这种国家机关,人员数量和实力永远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值,因为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并在最短的时间里调来成百上千名的武警,或者十几支恐怖的行动队。
他看着几乎空白的特别行动局的任务信息,组织的威信在他的心中又降了一个档次·对于这种受国家保护的猎物,根本就没多少戏,至少靠他们三个人是完全不行的。
就算能成功地猎杀掉猎物,到时候只怕会是引火烧身,整个组织都会被挖出来·不知道组织里那群管理人员的脑子里是不是装着屎··“妈的,难怪这次的奖金是三百万,难怪他们对这次工作的奖金不抽筋。”
李希柘吸了一口烟,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令他十分害怕的事情:他们的这次行动会不会已经被特别行动局的人掌握了·他不敢把内心的怀疑讲出来,那样怀疑会越扩越大,恐怕会打击到三人的积极- xing -。
有时候自欺欺人总比残酷的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就跟虚假的教会信仰一般,明知道没有上帝的存在,他也不能保佑祝福你,但在执行任务前,画个十字在胸前,说上一句“愿上帝保佑”内心就会或多或少地充实一点信心和勇气,因为主一直陪伴在身边,有什么理由不去奋力战斗呢·李希柘不信教,他不知道该向哪位神仙祈祷。
还没到真正生死存亡的境地,用不着浪费自己衷心的祈求··周一上午,在市内的一条公路上,四辆武警车分别行驶在队伍的前后,其余三辆小轿车依次行驶在中间。
九点二十分左右,在经过一段两边都是居民楼的时候,响起了两声试探- xing -的□□响,但子弹打在了路边的一盏路灯上和护栏上·这个潜伏在某处窗子后面的狙击手估计都没弄清楚目标车辆是哪一辆,只是想以此来打乱排列整齐的车队,在出现骚乱时探查清楚武装保护力量。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 she -出的两颗子弹竟然被诡异的扭曲了,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它们改变了原先的运动轨迹··他很果断地收起狙击□□,然后快速地撤离现场,并在途中汇报了已知的信息。
一切又归于如常,车子依旧行驶在太阳底下,一直到了大学里面的实验楼下··上午十点半,李希柘坐在一间教室里,隔着窗户注视着远处的情形·实验楼里出来几名研究员,和外籍专家在外面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就进了实验大楼。
一众人进入实验楼,只留下四个荷枪实弹的武警看守大门··大楼的所有窗帘都被拉上了,但透过缝隙,依稀可见几间教室亮着灯,偶尔还有穿梭来去的人影·这栋六层楼的实验大楼,他没有混进去参观过。
李娟说就连她都没有进去过,说里面的实验都是属于国家机密信息,学生不让进,学校里只有少数的职工可以进去,平常理工科学生的实验都是在另外一栋实验楼里做··李希柘从早上七点来到这间教室,假装成一名上课的学生,坐在窗边观察对面那栋大楼的动静。
他相信在校园里的其它地方,还有一些目的和他相同的人,其中就包括他的两名下属··十几个人进去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中午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实验楼里出来两个武警抬进去七八箱食堂里送来的盒饭。
门口四个武警换岗吃饭··看着对面那四个家伙吃饭,李希柘口中分泌出唾液,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吃早饭·他立即联系上自己的两个下属,商量好换班时间然后就赶紧跑去食堂吃饭。
他在三食堂找到李娟,然后用她的卡刷了一份饭,本来他想吃麻辣香锅的,但考虑到拉肚子等不良情况就放弃了·自从第一次在食堂里吃了这道川菜后,他就喜欢上它的味道了。
下午一点钟,他继续他的工作,还带了一大瓶矿泉水·监视任务最难之处就在于身体的自然反应,像屎尿的欲望,必须得解决掉,不然后果可以想象出来,但很恶心。
果然有队友要方便不少,不仅仅是工作上的配合,还有生活上的配合也很重要··幸好大学里上课的老师不管学生,没有受到提问关照,幸好他长得不高不帅,身上穿得也一般般,没有女生来搭讪,幸好还有下课时间,他还可以站起来走一走,长时间坐着他的屁股都开始长痘了。
4·一直到晚上十点钟,一伙人才从那个该死的门里出来··几个研究员在门口送别专家,然后又进去实验楼了·李希柘猜测这群家伙难道不用睡觉吗洋人在两个个傻不拉几的男人的陪同下向着校内的一家宾馆走去,前面四个武警,后面六个武警,中间还有几个闲杂人等,他们一人手中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和他装工刀的箱子很像。
看来这几个人就是特别行动局的了··李希柘背起一个书包,不紧不慢的在另一条路上踱步·透过沉重的夜色,用眼睛的余光斜睨着那一群人,他完全没机会下手。
就在这时,一群人在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一声枪响刺穿夜晚的云层·前面倒下两个武警,后面倒下三个武警,还有一个可能没击中要害,躺在地上挣扎··紧接着,第二声整齐的狙击声响彻耳际。
前后间隔不过两秒,剩余的五个武警还没找到枪响的来源就被狙死在昏黄的灯下·余下的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战战兢兢地摊坐在地上,特别行动局的成员在第一声枪响之时,就麻利地打开了箱子,抽出长刀围在三个人的四周。
附近的几个大学生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好奇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宿舍楼中的学生也纷纷出来看出现了什么情况··他终于找到了枪声的来源,三处来自于顶楼,三处来自于周围的草丛堆里,六个狙击手成合围之势。
他奇怪为什么不直接狙死目标···突然,李希柘似乎看到一个黑影从旁边的一丛草里径直飘向那个洋人,他甚至都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对方就要得手了·这是一伙配合极其默契的杀手。
但戒备的几个人中间似乎觉察到了,立马一个转身,甩刀打开了那把刺向目标的长刃,接着他腾跃到半空,刹那间劈下去··最先的那个黑影伸手横向挥刀,若是被碰到,专家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但在离脖子还有几公分的时候,他不得不举刀横挡,当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相碰的声响异常明显·黑影的暗杀失败了·与此同时,六处狙击手的位置暴露后,他们已经没有机会撤退了,打斗声依稀传来,顷刻之间就结束了。
那个暗杀的人眼见今天没戏,顺势抽身远离·却被后面几个持刀赶到的特局成员包围了起来··他会是人鬼星夜吗李希柘在内心猜测。
由于站得太远,光线又比较暗,他看不清那几个人的面容··很快这片区域就被封锁了,封锁线外站着很多看热闹的学生·教授在十几个武警和三名持刀人的保护下向宾馆快速走去。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黑影提着一把长刀,做了一个不标准的防备姿势·双方都没有动·他依稀听到十米开外几个人的谈话··“这是一个针对我而设的局”·“不是,是针对人鬼星夜设的局。”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因为我和你一交手就知道你比不上他·”·黑影似乎愤怒了,“他有什么不得了的,不就从你们手下逃脱过几次吗我也可以,我今天来就是要证明我实力的。”
“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影子杀手·”领头人讥讽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影子杀手的资料信息就摆在我的办公桌上,我可以借给你看看,不过你得戴上枷锁。”
特别行动局的领头人当即攻向影子杀手,影子杀手似乎被压制住了,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艰难地防御·李希柘察觉出是皇权的场域··就在此时,另外一个地方也发生了战斗。
他骇然地发现那两个杀手就是自己的下属··“这两个笨蛋,都他妈四十几的人了,怎么做起事情来还像个小孩子·”李希柘被两个下属给气得火冒三丈。
他快速将自己的面具从背包里拿出来戴在脸上,然后跑到藏刀的地方,抽出刀就加入到救援笨蛋下属的战斗中··他原本想在一旁看一会儿好戏,借此多了解了解特别行动局。
但意外的发生使他不得不去解救他们·似乎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乱,十几个武警只是围在外面,举枪警戒四周,十分地相信特别行动局的人··三个手持长刀的人与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斗正火热。
李希柘从外围提刀上阵,看到几支枪管对着他,心里升起一股惧怕,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将血技皇权释放,加持自身,快速地飞身进入到包围中,接着一刀劈向其中一个人,分担了两个人的压力。
血技皇权的加持使得孙正宇的“攻击场域”和赵一博的“黑色世界”配合得更加默契,威力也增添了几分·在打斗的过程中,李希柘震惊地发现对面三个家伙也拥有血技,实力只强不弱,而且三个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竟然隐隐压住了他们三个人。
“你们两个他妈的不要命啦·明显这是个陷阱,还来掺和·”李希柘怒火上脸,对着两人就是破口大骂··“血气来了,就没想那么多。
万万没想到特别行动局的人竟然这么强·”·“眼下怎么办”·“赶紧撤·”·他们三人被拖住了,影子杀手被抓是迟早的事,一旦另一处腾出手来,那他们也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想到此处,李希柘开始着急起来·他可不想被抓住关进牢里失去自由,那种生活他连想都不敢想··“小屁孩,既然他们也有血技,你就用皇权压制住他们。”
孙正宇叫了一声··李希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皇权还有压制作用·但就在他准备使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下属也会被压制住了,那岂不是没什么用处。
看来王老大说得没错,他的血技皇权真的很鸡肋,加持和压制对敌对友一视同仁·它只适合一个人战斗··犹豫了两三秒后,李希柘开始释放出压制的皇权场域,在场五个人的血技都被压制住了。
“赵一博,我数到三后,马上收回场域,你立马使用你的黑色世界,然后我们趁势逃出去·”他大声疾呼··“好”·皇权将五个人压制得力量降低了一大截,几个人只稍微比普通人强一点,用刀彼此格斗着。
李希柘的身体体能和技巧赶不上两个下属,勉强在皇权的帮助之下,能取得上风·这种憋屈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发誓以后好好听从组织安排进行体能锻炼和技术训练。
无意之中,他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战斗,发现黑影的落败迹象越来越明显·但就在此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从何方,从天而降一个人,他犹如天神下凡,鄙临众生似地出现在影子杀手的身旁,接着从黑影的手中强行夺过那把长刀,然后一个横扫,那五个特别行动局的人全都受伤,倒地不起。
这么点事远远不值得让李希柘震惊,顶多不是来了个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让他震惊的是他的皇权竟然被压制住了,在场所有拥有血技的人都被压制住了·不,压制已经不能准确地说明身体上的那种感觉,更清晰的描述应该是剥夺。
是的,他感觉自己的皇权被剥夺了,成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且比普通人更糟糕的是,他也受伤了·他只感到心头略微一个震荡,接着身体好像不稳,像喝醉了酒摇晃了几下。
周围的武警迅速包围住后来的那个“人”,躺在地上的那位口吐鲜血的领头艰难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喉间蹦出一声混合着血沫子的开枪命令··一阵密集的枪声响彻了整个校园,噼里啪啦像是炸鞭炮。
这种程度的枪械攻击,要是李希柘进去,铁定会被打成一个筛子···但那个“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好像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那一阵阵的子弹像是打在了一层透明又异常坚固的薄膜上,一颗也没有钻入其中,子弹啪啪啪地掉了一地,淹没在响亮的枪响声里。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家伙就提着先前的黑影杀手飞跃上楼顶,接着消失在视线之中··李希柘暂时松了一口气,咽下涌向喉咙的鲜血·那种剥离感彻底消失了,他立即释放出皇权,继续压制住他们。
趁所有人都处在震惊之中,赶紧撤离··“一……”李希柘大声地提醒两个迷离状态的下属··“二……”他用双刀逼开三个特别行动局的人,然后就数到了三。
赵一博的黑色世界使得包括他在内的五个人处于短暂的失明状态之中·他赶紧用皇权压制下去,然后顺势找到一个突破口,持刀砍伤两个武警后,就从中溜了出去。
孙正宇被赵一博抓住胳膊,也一左一右地破开武警的包围,逃进了黑夜中··这次不成功的猎杀行动不仅给李希柘上了一课,还让他收起了以往的狂妄自大·他最后看了一眼特别行动局的人,复杂的思绪涌上了心头。
☆、双重罪过·1·那天周末,爸爸开车送姐姐去上学,我和妈妈也跟着去了··前一天,我央求了妈妈好几次,说我要看着姐姐步入大学校园的门口··“周一你就要开始上高中了,高中可是很重要的,你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习。”
关于我的任何事情他们都能扯上学习,它像是一块万能的磁石,吸住了父母的心思··学习真的很重要,所以我暑假自学了啊·我拿出这句话来征明我的学习根本就用不着担心。
妈妈在被我磨了一阵儿后就答应了··周日凌晨五点钟,周围还处于一种半亮半黑的混合状态,一家人就起床了·简单地吃了点超市里买的芝麻小汤圆后,就开车出发了。
等到了学校后,我们提着姐姐的一大包东西送她到宿舍楼里,母亲帮着姐姐铺好床铺,整理衣物,我和爸爸就去学校超市里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温水壶、杯子、牙膏牙刷、衣架等等。
姐姐特意嘱咐我买东西要挑她喜欢的样式,她知道爸爸会在便宜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审美眼光买东西··超市里很多学生和家长挤着,我只能强行忍受着人来人往的内心不适感。
中午在学校食堂里吃,难吃妈妈不禁为女儿- cao -心起来,怕孩子吃不习惯·姐姐自己显得无所谓的样子,说多吃几次就习惯了·下午办理好入学手续后,差不多都安排妥当了,我们四个人就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我也顺便熟悉了一下学校里的环境。
我打算以后有空就来看望流萤··她上的这所大学给我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学校里很多地方都还在建造中,嘈杂的机械声不绝于耳,烦不可耐,脏乱汗臭的工人们一身灰尘;行道树们都干瘪瘪地站着欢迎新生,干黄的叶子枝丫仿佛在预示着夏季之后秋冬的光临,兀自顽强地不肯回归坚实的水泥地;宿舍楼也都老旧不堪,举目所见或大或小剥落的灰白墙皮,楼外灌木杂草丛生,使人不敢随便开窗户放进蚊子来;某个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得可怜的湖,湖面漂浮着一些糜烂的枯叶子,沉寂成一片碧绿色,无风而过,就是一潭死水。
象征着知识的圣殿的宏伟的图书馆没有被我们发现·流萤的失落由此而生··爸爸妈妈兴许是第一次真正地踏在大学的土壤上,很高兴地拍了很多照片留作纪念。
他们看在眼里的并不是不如意的大学环境,而是藏在其中的高深知识,因为后者而包容前者·两人如同虔诚的基督教徒行走在圣城耶路撒冷,由衷的欣喜和恭敬··父母用我的奖金给姐姐买了一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也想要部手机,方便可以随时联系姐姐,但无论怎么恳求他们都不管用·其中缘由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看到九月的阳光照在流萤汗津津的脸庞上,突然之间,我也很想早点从高中毕业了。
这种想法无关乎于什么压力呀、疲累呀或是对大学的憧憬,而是别的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念想··“你现在自由了,不用被他们管了·”我和姐姐走在前面,小声地调侃了她一句。
“怎么样,这自由的空气还算满意吗”·她没回答我的话,只是四处张望,像是要记住一样·我没从她眼神中读出审视的态度,所以并不知道她对这个学校是否满意。
“以后我想念你了,就用QQ联系你·”·“你有手机吗”姐姐高兴地问了一句··“没有,但我同学有。
那个铁二哥,你见过他的·他有个旧手机,我可以用他的旧手机·”我回头瞄了一眼父母,窃喜展现在她的眼中··“弟弟吔,你还是得以学习为主,可别辜负了父母殷切的期望。”姐姐用长我三岁的年纪教训我,只是那口中的腔调听起来怎么也不像“语重心长”这个成语所描述的那样。
“考上名牌大学,让他们骄傲·”·这句话霎时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时而隐隐作痛·我又不知道怎么回她的话了··过了一会儿,我提起另一个话题:“虽然你读的是经济学,但你的文学梦可别放弃了。”
“我没有什么文学梦,我只是喜欢看书而已·我已经列出了一份书单,打算大学读完清单上的所有书籍·”她胸怀大志似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好笑。
“你知道,没什么能比听别人谈起梦想的计划时更让人好笑的了·”·“这有什么关系吗”·“有啊·”她弯腰拔起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其中就包括自己的梦想·”·“可它是你自己的,只要你自己够……”我沉吟了两秒,想要说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只要自己够执着就行。”
这个词语我不是很满意,但说话不必讲究词语是否优美高雅··她晃动着手里的草·“你还得说服别人,让他们相信你·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然而,当你说出来之时,他们只会哈哈大笑或呵呵轻笑,自从有了很多咸鱼翻身的故事后,比如刘邦、朱元璋、拿破仑,人们就学得聪明了,他们不会对你的梦想冷嘲热讽,估计遇上一两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还会在嘴巴上支持你一两句,然后一转身,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的不屑一顾。”
她用指尖费力地掐掉一截草- jing -,接着张嘴叼在牙齿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怎么样,想一个英俊的小子吗”··我夺过她手里的狗尾巴草,偏嘴咬住,然后挂起一丝装模作样的冷酷。
“英俊的小子在你的眼前·”·不多久,我们就绕完了一圈··“你的生日礼物我是不是要送你一本书啊”热汗沸腾之际,我试探- xing -的话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随你的便·”·我搞不清楚流萤看完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但她喜欢,我就得让她心生喜欢··2·下午四点钟,我们留下姐姐独自一个人将要待的地方,开车回家了。
在街道边车窗口旁的告别,我看到流萤动了离别的真情,还有妈妈和爸爸·她脸上重新长出了几颗青春痘,在额头、在脸颊、在唇角,汗珠浸泡又流过它们,滴在炙热飘焰的地面上,很快就会被蒸发个干净彻底。
我们互相认真地作别·当我从车后窗看回去,她在金黄的阳光里淌汗·我知道太阳光是由氘和氚聚变成氦而释放出能量的电磁波,具有波粒二象- xing -。
胡乱而又奇怪的想法··“太阳光竟然可以被看成是非常细小的粒子·”当我在提前预习高中物理课本上的光知识时,我被颠覆了认知·“好神奇啊”·“圣洁的阳光驱逐一切的黑暗。”
“那也不尽然·”理- xing -的思维让我想到一切可能- xing -,“只要某些物质堆积起来足够厚,它就穿透不进去·”·“比如说呢”·“比如说地底的洞- xue -,深不可测的海底,还有一些其他的地方。”
“是的,还有一些其他地方·”她重复道,“还有人的心里·”·自此我也开始了我一个人的高中求学之路,以后每天的上学放学,都将是我一个人。
早晨醒来,刷牙、洗脸、上厕所、吃饭,然后坐公交车,坐在里面看清醒中的城市,和众多学子走进校园的大门,走向高中部·一路上,我都在很丰富地想象很多的画面:那道弹簧力学物理题、餐桌上的小笼包子和豆浆、那道三角函数公式题、公交车站台望着车来的方向、那道海水提碘化学综合题、十字路口走向高中部的大路。
还有我坐在教室里听课时的黑板上的粉笔字··我知道自己能很快地适应过来··可是,随之不久,一个可怕的事实便自顾驾临在我的大脑里:我将一个新同学列入了自己所幻想的各种事物中。
当女生站在讲台上竞选物理课代表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不仅仅是惊讶,更多的是熟悉的感觉带给我轻松的舒畅·她让我在这陌生环境里不安的心保持住了均匀的节奏。
我停顿下演算的笔杆,以一个大概介于十度到二十度之间的仰脸角度看着她··所以,在那一刻,我决定竞选物理课代表··在班主任的询问声里,我举起了拿笔的手。
每课的课代表选两名,物理课代表的争夺者只有三个人··其实我对班内的班干部职务没有丝毫的兴趣·轮到我上讲台去拉票时,我竭力挤出一个微笑给下面的新同学和班主任,报出了我中考时的物理成绩。
底下一片哗然之声,可能有不少人认为我是在炫耀,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最终我平静地走下了讲台··另外那位竞选人既不擅长言辞,也没有震撼大家的成绩,语不成调地急红了脸,说了几句勇敢的话也没能让他赢得支持。
每天我和她只在收作业和发作业时有几句言语的交谈,和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其余时间我们各自坐在一个教室的不同位置学习·我没想过要和她谈个恋爱,我也不知道恋爱要怎么谈,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恋上了她。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三个月,到了十二月初·可能是我外貌上长得帅,可能是我两次月考的物理成绩和总体成绩排名都比她高得多,也有可能是她发现了我看她时的眼神与众不同,然后自己解密了我目光里的深层含义等等诸多我能想出来的理由,她对我告白了。
告白是在黄昏·我从校外吃完饭回学校,走在那条“冤枉路”上——从校门到教室,这条路的曲线轨迹没有丝毫的数学之美——遇到了她。
我们在各自在路的两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我俩互相对望,就彼此在漆黑的眸子里留下了对方走路的姿态··她斜斜地穿过车道,不得不加快脚步以便赶上我。
她见我后的第一句话是问我第一节课上课之前是不是要收物理作业·我说是的··“试卷最后的那道弹簧力学题你会吗”·“我会。”
好歹步速相差无几,我和她肩并肩走在路上,走在晚霞里,没有风扬起她的刘海,没有枯黄叶正从树上落下掉在我们身前近旁,没有欢快婉转的鸟鸣为我们伴奏·只有一个即将下沉消失的夕阳。
“我喜欢你·”·好突兀的一句告白啊·我感受到了她告白完后的紧张·“因为物理题吗”我笑了出来。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是它自己陡然画在了我的脸上,这不能怪我··“啊”她惊讶地抬头注视着我灿烂的笑容·我甚至都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你不会的物理题我可以教你啊·”一个女生对我告白,我怎么会表现得如此的镇定轻松呢·“这没关系吗”·“有教人是一件很浪费人时间的事情,但这是喜欢的代价。
你知道法国数学家笛卡尔吧,他与瑞典公主的心脏线”·钟无盐被我的笑话逗乐了,她想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我知道法国作家埃克苏佩里,他作品里的小王子的玫瑰花·”·我都不曾想过我应该牵着她的手走一走·我们还是像平常抱着一堆作业走向教室··我恋爱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恋爱打得我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我坦坦荡荡地接受了它,像个君子那样坦坦荡荡···直到我面对父母时才开始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我也没告诉姐姐,说我恋爱了,是和一个叫钟无盐的女生在谈高中式的恋爱。
这会不会就是人之常言的爱情,是玫瑰,是猛虎,是疾病,是幸福·3·毫无疑问,我是喜欢钟无盐的··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份糊里糊涂的感情,整日里我甚至都不知道做些什么来提醒它的存在。
我和她一起收作业发作业,我给她讲解物理题;我上课认真听讲,自习课上认真写作业;我下课上厕所,偶尔和她说上一两句可有可无的话·这和普通同学关系有什么区别。
我好似被动地接受着女孩儿早晨在学校门口见到我的微笑,我报之以微笑,然后和她一起走向教室,经过十字路口·晚饭和她一起去学校外面吃饭,她喜欢在饭后来一杯奶茶,但我必须得一块钱一块钱地节省下来,给姐姐买一本书。
她把她的奶茶递给我喝,我每次都拒绝了·我怕钟无盐嫌弃我·我是为她着想·木讷的表现更让她喜欢我,她开心的身体语言无时无刻不在表明这一点。
晚自习后一起回家显得多么无聊·除了多了一个人的陪伴·她活泼的- xing -格、惯- xing -似的言语搅得我没法独自思考··我不能将涌现的不耐烦情绪表露出来。
因为我喜欢她,她也一样··钟无盐比我勇敢·她会主动抓住我冰凉的手,大摇大摆地走,潇潇洒洒地走,得意洋洋地走·我这个成绩荣誉榜上的明星让她很骄傲。
学期快要结束的那几天,我们下了晚自习,在黢黑的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故意磨蹭着步子·尽管我心里想着早点回家写作业,我就好奇地问她怎么啦··“慢点走吧,我有点累了。”
“不冷吗”·“不冷·”她指着不远处的黑暗,问我:“那团漆黑的东西是什么呀我都不记得白天这个地方是什么了。”
“是怪兽·白天一个样,晚上另一个样·”·她真的很勇敢,竟然不怕那些藏在暗处盯着我们的怪兽··在离校园门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钟无盐驻足在一盏路灯下。
夜晚十点半里的学校除了那方向上教学楼亮着的灯光外,就只有路灯为归家的学子不辞辛劳地照明着前途·她站定在那一盏路灯下,台阶上,搂住我的脖子··灯在她的背后亮着。
沿直线传播的一片光线扫在我的脸上··在昏暗但刺目的灯光里,我极力盯着面前这张不到咫尺的年轻脸蛋,没有回避,没有害羞,只有点紧张·我在熄灯躺下后无数次地幻想过和她亲吻的镜头,和我女朋友美妙地接吻的时刻。
在想象中,吻,并不显得多么的浪漫,多么地令人兴奋,那仅仅就是一种欲望来临后自然而然产生的龌龊想法罢了,而我明明知道它很肮脏,却始终抑制不住··我亲吻着钟无盐的唇,可是呢,尝不出唇上丝毫的味道,眼前这张因为离得太近的姣好面容经过我瞳孔后,在我的视网膜上投- she -成了一道虚影。
下面兴奋起的欲望促使我伸出了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背,将她揉进我的怀里·因为没有春夏秋冬之分,我能隔着衣物便摸到她背后胸衣的带子,可能我还会向下游移我不安分的手到钟无盐的腰,然后到她的臀;也可能我会伸进她的衣服里,模摸她小巧的胸部。
那种越界的行为都能使我感到大脑皮层某处神经上的兴奋,然后传递到全身上下··这一兴许是漫长的接吻过程,我想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但女孩儿嘴唇的味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地保留,只能幻想着回味,手心里也根本没有真实的触感来刺激我的大脑。
往往事情的结束就是我趁着深夜白日梦的余温,起身到厕所去自我解决一次·那种瞬间释放出来的舒爽感觉可以带给我一个香甜酣沉的梦·我心里不止一次感谢过她。
我的钟无盐··此刻,在这里,钟无盐将凉凉的薄唇压在了我的嘴唇上面·我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早早已经演练温习了无数遍·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得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小男孩那样慌张地睁大眼睛,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盯着女孩儿微闭的眼睛,注视着对方颤动的睫毛,僵住的身体却不知所措。
真实亲吻的感觉好清晰··我用正常的眨眼速率在如此近距离上审视着钟无盐半睁开着的眼睛,搜寻着她漆黑的眸子·我很庆幸昨天晚上有过一次幻想的经历,不然下面的兴奋会使我感到异常的难堪,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对方可能感觉不到,但那样的难受将会让我无法正常地迈步行走。
聪明的女孩儿自然可以猜出来·何况钟无盐还很勇敢,要是嬉笑着调侃我一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大概过了两分钟吧·两张嘴互相碰触着保持不动也真够无聊的。
所以,我轻轻推开了她·我看不到她的脸上是否晕出两抹害羞的红,反正是很高兴地挽住我的手··冬夜徐徐而来的微风,吹拂在我的脸上。
刚刚那点嘴唇上残留的气息瞬间就被裹住消失了,上面冰冷的感觉使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温暖刚刚接受女生施与恩泽的地方·我这个动作恐怕是不雅观或者别的什么更为适合的词语来描述,尤其是在两人亲吻过后。
她嗔怒地用胳膊肘拍了我一下··信步走到学校门口,门卫透过玻璃看着我和她相互道别,时间长出了一大截,脑袋在脖子上也转了一大圈··当我回头看到行政楼上挂着的巨大钟表时,我并没有留意到时间,内心却突然升起一阵罪恶感。
它在一秒一秒的规律- xing -在提醒我要珍惜时间,无声地督促我要一心一意地学习,但是我竟然在学校这种传授神圣知识的地方干了这么一件令人口诛笔伐的龌龊事·大人们都会反对的。
随后,我看见爸爸停在街斜对面的车后,内心的情绪更深了··这可能不仅仅是对高尚知识的背叛,更是对父母慈爱的欺骗··我犯下了双重罪过··“冷不冷啊”我上车后,爸爸发动车子,问道。
晚上回到家,一个大惊喜很快就让我抛掉了心底的那份矛盾与隐忧·我看到一个女孩儿曲着漂亮的双腿,后背靠在床架上,在床头的灯光下认真地看书··姐姐流萤回家了。
·☆、优雅的女人·1·在中国某海边的一套豪华别墅里,上午九点钟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紫黄色的花纹窗帘倾泻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晕染出一片奇异漂亮的朦胧色彩··约莫五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是精致的中国古典式情调装饰:一张檀木书桌,一把扶手木椅,桌子上放置着一个木头笔架,笔架上搁置着四只精美的钢笔,另外中间的一道凹槽是空着的,显然有一支调皮得不知去向;横陈在房子中央的是一张大床,大床四角有四根柱子,它们支撑起一个床架,架子上挂有纯白的蚊帐,透过闭合的蚊帐可以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姣好的熟睡身影;正对大床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中国的山水画,爱好画作的人士要是看到面前这幅山水画必然要震惊讶异,因为它正是解元唐寅的《松溪访隐图》;在落地窗的帘子外面还有一个将近二十平米的阳台,阳台上有一张小巧的圆桌子以及围着的三把藤椅,桌子上正放着一本厚厚的文学名著——《基督山伯爵》,早晨里从大海吹来的咸咸轻风抚摸着它以及身旁的一支红色钢笔——显然这就是那支笔架里遗失的钢笔。
还有一点忘记描述了:在落地窗的两边还放置着两盆时花,里面正开着两小枝银桂,浓烈的香味溢满了整个房间,让人好不沉醉··蚊帐里的身影动了动,女人从深眠中醒来。
本来她是可以睡到上午十二点钟的,像现今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那样·但楼下一阵阵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吵醒了她··这种不同于美妙的海浪潮汐的自然之音,将一个正在熟睡中的人吵醒是极其令人厌恶的。
怒气才上眉头,她翕动着鼻翼,浓烈而清幽的银桂花香使得她打消了发火的念头·女人睁开朦胧的睡眼,贪婪地皱起美丽的鼻子深深吸了几次,透过蚊帐无神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漂亮吊灯,然后掀开被子,穿上挂在一旁的丝质长袍睡衣,裸赤着脚走到窗户旁边。
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双眼,她在阳光下默默地适应了片刻,接着踮起脚尖跨过房间与阳台的隔断,轻巧地落在木质的阳台上,缓步走到栏杆边,对着碧蓝的大海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咪,姿态那么的优雅。
她没去注意停在楼下众多的汽车和站成一排排的人,只是微眯着眼极目眺望不远处的沙滩上涌起又消失的泡沫和视线尽头的海平面·随即她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本书,两只洁白似玉的手臂支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接着翻看昨夜停下的书页处。
微风拂面,些微吹乱了她齐肩的长发,还调皮地乱翻起手里的几页薄纸·她习惯在醒来时从书本里找回新一天清晰的意识··约莫过了一刻钟,楼下的人似乎发现了她,开始吵吵嚷嚷起来,还不时地指指点点。
终于她忍受不了下面越来越大的吵闹声了,便拿着书和笔走回到卧室,拨通楼下的电话,吩咐管家开始准备早餐··将书放到书桌上,钢笔搁置在笔架里,她径直走进浴室里开始洗漱。
浴室里的莲蓬哗啦啦喷出温热的水花,淋- shi -了她乌黑发亮的头发·活泼的水珠儿滴在她挺巧的双- ru -上,汇聚成一股清流,顺着光滑的小腹、优美的脊背向下欢跑。
她花了半个小时洗干净了昨天晚上休息后沾染在身体皮肤上的脏东西·女人裹着一条浴巾,头上包着一块毛巾,一张姣好的面容出现在镜子里面·一缕不安分的头发从头巾里面跑了出来,发尖儿上一滴摇摇欲坠的水,悬挂在上面像是一颗纯白浑圆的珍珠。
当她开始刷牙的时候,那颗珍珠被摇晃下砸落在地板上··经过水的滋润,她的脸蛋儿似乎显得更加的柔嫩光滑,尽管好似天生丽质,但她还是给自己涂抹了一点护肤品。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住它的诱惑,而这也是每个女人爱美的权利··上帝创造出女人,同时赐予了她爱美的天- xing -··十点半,女人顶着一头微微- shi -润的头发,穿着一件露出小腿的蓝色碎花连衣裙和一双低跟凉鞋,一步一步迈下楼梯,宛如一位女皇款款而来,接受下面臣民们的恭迎跪拜。
厨师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早餐: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个农家水煮鸡蛋,一根油闪闪的油条,还有一笼正冒着蒸汽的小笼包子··这样的搭配很是怪异,但她喜欢这样吃。
所以,有时候她的早餐会是一碗兰州牛肉拉面加个煎蛋,有时候会是蟹黄汤包配油条豆汁加馒头,有时候会是手抓饼或者山东的杂粮煎饼,偶尔一碗芝麻小汤圆配搭小蒜、豇豆、萝卜等酸菜也是很不错的。
唯一不变的是一大杯牛奶·通常她都会在前一天晚上告诉厨师第二天起来想要吃的早饭,继日醒来后若是有特别想吃的再确认一下··她想要吃遍全中国的各式早餐,且相信自己已经吃完了大半个中国的美食。
但有一样,她是坚决不吃的——辣·事实上女人从没有吃过辣的菜式,比如四川重庆的火锅冒菜、重庆的小面和酸辣粉,她一见到汤上面漂浮着一层红色的辣油,就感觉到可怕,肠胃痉挛,口里的食欲就被搅灭了个干干净净。
门口外一群人静静地看着屋里的女人不顾形象地吃着早饭·她吃饭从不矜持,总是在食欲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本- xing -·这也是食肉动物的天- xing -··她的这种形象让一部分没见过她的人惊呆了,但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
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们都没还吃午饭,经过一上午的折腾,此时口中难免会分泌出唾液,一个个都微不可察地小心吞咽着唾沫··当她吃完早饭后,屋外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是用不着忍受着可口食物的诱惑,二是他们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想尽快完成工作回去解决食欲问题。
九月的太阳仍然保留着它的威严,照耀得大家的额头汗流不止,后背的衣服都打- shi -了一大块·了解情况的老员工不会对等这么长时间有所怨言,偶尔一两个不听劝诫、脾- xing -火爆的新员工会嘟囔上一两句,甚至会大吵大闹地斥责女人不该让他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人。
以前她说过一句话来让他们闭嘴:“男人必须等着”·她自然不会去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更不会一遍一遍地去回应数不清的怨言,她只是想在醒来后能安静舒适地吃一份早饭。
哪知女人似乎没吃饱,向厨师点了一份鸭血粉丝汤···鸭血粉丝汤十分钟就做好了·在这十分钟里,太阳又向大家无私地给予了它的热情·女人坐在餐桌旁,无聊地盯着外面,等着果腹的可口食物,但她并没有将双眼的视线集中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反而好似众人挡住了她看外面的景色而嘟起了可爱的嘴巴。
等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之后,女人抓起筷子呼呼吹着气,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大家又等了二十分钟·看得出来众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特别是一些刚来的年轻人,心中的傲气还写在脸上。
相信再多等一会儿,就会有几个小年轻爆发了··她擦干净嘴,然后用清水漱了漱口,从容地迈开步子来到众人面前,她站在三层台阶上,眼睛略微俯视着面前二三十来号人。
“有什么事情啊”女人平静地问道··“黄队长,‘神灵’好像出现了·”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最前面,他肥胖臃肿的身材,加上他那一口不标准的粤式普通话,显得有点滑稽可笑。
此处就他的官职最大——他是情报科的二把手·理论上来讲,他的职位绝对比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高,但是在整个局里,除了局长能对她进行说理管教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教训她,或者说没人敢教训她。
“局里三科要针对于此开一个会,所以想请你去一趟·”宋少文说话显得小心翼翼,语气尽量委婉·他可是知道,要是对方不高兴了,谁来请她都没有用。
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附近科级干部里只有他最近,局长就派他来通知女人·他在局里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自然知道如何在正确地传达出意思的同时又成功地达到目的,所以,从一开口,就单刀直入地搬出了这次会议的重点核心,他不仅仅希望能将这次会议的重要- xing -传达给面前这个傲慢威严的女人,更是要引起她的兴趣。
“‘神灵’呐·”她像是祈祷一般念出这三个字,但话语里却缺少了信徒该有的虔诚·“有具体的消息吗”·男人暗自在心底欢呼了一声,他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据情报科的消息和技术科的分析来看,目前掌握的信息量很少·部长已经下了彻查此事的命令,所以这次局里召开的会议就是要针对此具体商议下今后三科的工作,可能会就此作出一项新的计划,重新调动安排分配人员,确立好未来两到三年,或是更长时间里的工作重心。”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是局长派我来接你去开会的·”·“韩柠呢让他参加就行了·”她显得有点兴趣寡淡,没有确切的消息等同于没有消息,她可不想在高兴后又面临着失望。
“二队队长在这次行动中受伤了·”·“因为‘神灵’”她惊讶道··“是的·”男人叹了一口气,然后满脸担心地说道:“而且韩队长在行动时因为一时冲动犯了错,被暂时撤销了职务,局里决定让他在医院里先静养半年的伤。”
这件事情在场的人都知道,行动科二队的队长韩柠因为下令武警开枪,被现场围观的诸多大学生拍下来上传到网上·没开枪之前,事情本可以解释为一般- xing -质的持械斗殴,□□声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但后来十几名武警集体同时开枪的阵势,噼里啪啦像炸鞭炮似的响了好一阵儿,怎么也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鉴于韩柠队长下达的错误命令,已经将其暂时撤销了职务,以后再进一步安排·对网上的视频,当局能压制的尽量压制住,然后找了个演练的理由来说服目击者们。
幸亏当时比较暗,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神灵的“夸张”之处··宋少文说完,仰着头来仔细瞧着女人脸上的表情··“好,我去·”·2·李希柘满腔的怒火全都烧向了血色黄昏的高层人士,骂他们是混蛋、是一群不讲人- xing -的王八蛋,明明知道这么危险还叫他们去送死,脑子被门挤了。
各种难听的话响在他那间小出租屋里,他没法找到管理人员,但他知道自己被监视着,房间里肯定有微型摄像头,所以李希柘就通过这种方式来让那些王八蛋知道他的怒火。
四天后,因为他不堪入耳的辱骂,他的小组被暂时撤离了组织里的工作··“妈的,老子还不想干了,一群畜生、混蛋·”当从王老大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希柘心中本已快要熄灭的愤恨又燃烧了起来,还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唾沫星子当场溅了王老大一脸。
“简直他妈的混蛋啊,我们差点被抓了,没有点辛劳的慰问也就算了,竟然还被除去了工作·”·他的下属也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愤怒,两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的理- xing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牢不可破,骂起来也像是脱开缰绳的野马,撒开蹄子乱蹶。
王老大尽量安抚着他们·“我知道你们心中很生气,有怨言,这件事情的确是那群王八蛋做得不对,我也为你们感到愤愤不平·但既然组织做下了决定,我们骂也是无济于事。”
老王站在了三人一边,让李希柘心里好过了一点·他咕哝了一句,喝了一口啤酒,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除了能骂两句难听的话以外,他啥事都干不了··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工作,他只在乎自己有没有钱拿,没有钱他没法放手去追求女孩儿。
要是李希柘有钱的话,他高兴还来不及,没了工作,可以一心一意地为爱而努力,但关键是他没钱来赢得心上人的回顾·若是连买一支玫瑰花的钱都掏不出来,还有什么颜面去追爱呢·“不过我估计你们被暂时撤离工作跟这次的任务有关,我听里面的一朋友说,上周参与暗杀的几个杀手之中,除了几名国际杀手外,还有一位响当当的杀手。”
老王喝了一杯酒,又夹了一片火锅里的牛肉,开始猜测着其中的内情:“‘大概’加个‘估计’,就能得出七八分,实在不行,再加上个‘推测’。”
·李希柘对这些什么狗屁□□消息没有一丁点的兴趣,他在乎的是与自己相关的切身利益·现在丢了工作,他变成了一个无业人员,没有收入,他怎么去追谷雨,难道靠自己的一片真情实意吗他后悔这几年来没有多存点钱,现在急需用钱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可贵。
他在内心沮丧而担忧地想着·他捞出一块牛肉被烫到了嘴,气得张嘴破口大骂了几句无辜的牛肉,好像是它的错一般,然后啪嗒一声放下筷子,点燃了一支烟,开始思考着。
·孙正宇和赵一博对这种□□消息很感兴趣,俩人像坐在楼下聚众聊天的大妈,张开耳朵听着其中一位大妈说着几栋单元楼里的那些不可说的“秘密”··“是谁啊”·“十有八九是影子杀手。”
“那个圈内臭名远扬的家伙”赵一博怀疑地惊呼了一声··“我也有点不信是他·”·“据推测应该是他。”
老王和两人碰了一杯,然后一口干完了·“小子,别自顾着自己抽,给我也来上一根·”·李希柘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根烟,但没有给另外两个。
从现在起,他要开始节省了,从一根烟开始·王老大这个家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自己抽烟只买十块钱一包的,每次见到李希柘就向他要好烟抽,还说李希柘的香烟抽起来更有味道。
王老大每次反驳的理由都是“家中有恶妻,生活自然惨淡无光”,但这个混蛋去大保健的钱从来不缺,今天这顿饭就是他请的,本来想宰他一顿的,可老女干巨猾的狐狸死活要在这家小店里吃,说别看它小、脏,但火锅的味道很棒。
这个家伙就是一厚脸皮··关于抽烟,自从有了钱以后——此处的有钱,指的是经济独立——李希柘便买贵烟抽,他始终相信抽昂贵的烟,肺就不会出问题,所以,他一直坚持着抽三十块以上的“好烟”。
但自他“入职”后就再没去医院检查过,内心自我坚信是没问题的·实际上,他抽烟还是跟一个同床女人学来的·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坏行为,反而觉得一个男人必须得学会抽烟,因为点上烟后会显得成熟很多。
火锅咕咕咕着沸腾开来,孙正宇把火调小了一点,然后也点燃了一根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影子杀手真可谓是臭名昭著啊,据说他只杀那些老弱病残,圈内认为他是最没有人- xing -和道德的一个家伙,大家都不承认他在杀手界内的地位。”
“他是我们杀手中的一个耻辱·”赵一博附和道··“但他的实力不容置疑,”此时四个烟鬼一起吞云吐雾,低矮的天花板上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烟雾,不太明亮的灯罩上也有一层模糊的白雾。
“他自称是夜晚里的血腥精灵,是一个合格且卓越的杀手·”·“什么时候他下手的对象变了”·“我哪里知道,内部人员都是这么说的。
有些人猜测,影子这次暗杀那个洋人,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圈内的实力,他一直背负着不好的名声,所以想要急切地证实自己作为一个杀手的能力,同时,这次可能也是他向星夜发出的一次挑战。”
王老大几大口吸完烟,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接着几杯酒下肚,满脸通红,话都开始说不清楚了·“这个傻瓜蛋竟然还向我们的创始人下过挑战书,但组织一直没有理他,他又找不到创始人的踪迹,只能将其换成了人鬼星夜。”
“这次星夜没有出现,会不会气得他吐血啊·”·“人渣果然是人渣·竟然瞧不起我们·”赵一博生气地说道··其实王老大隐瞒了一些事实:是他向上级申请暂时撤销李希柘小组三人工作的。
这次的暗杀任务牵涉进了特别行动局,而且三个人也都现身与特别行动局的人交过手,以特别行动局的调查能力,他怕三人会被特别行动局的人找上,所以想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
王老大喝多了酒,开始说起胡话来,他说他有个儿子和李希柘差不多大,不过在十几年前他把自己的儿子弄丢了·李希柘被老王的话给惊住了,他怕出现电视剧里那种狗血的剧情,赶紧问孙正宇和赵一博看看他和老王长得像不像。
“不像啊·”·“像·”·两人一个说像一个说不像,他不知道该听谁的,不耐地让他们认真一点··“真有点像,你看他俩的眼睛,还有嘴巴,可不是很像的吗”赵一博在两人的眼前指指点点一阵,评论着相似的地方。
“你看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嘿,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哈·他皱起眉头鼻子也像了·”孙正宇凑过脸来仔细盯着两人瞧。
一张口就是一股子酒臭味道,差点儿没把李希柘给熏死·他赶紧躲开··“妈的,两个醉鬼王八蛋,净瞎扯淡·”李希柘脸上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想起自己是有父母的,而且也没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于是打消了内心的紧张隐忧。
老王已经趴下了,但嘴里还念念有词,他赶紧打断老王的话,他害怕到时候王老大一脸酒气地认他做干儿子·李希柘搀扶起老王,然后叫唤着两个下属自己回家——他不知道老王临时住在哪里。
刚要出门,被服务员叫回去结账··李希柘在老王的口袋里模钱包,仔仔细细摸了两遍都没找到·“这老王八蛋·”他在心底咕哝一句,然后拿出钱包掏出三张大钞,一脸怒气的样子让服务员有点惧怕。
两个喝醉的下属互相勾搭着肩膀,一摇一摆地走在街上,囔囔着要去大保健,找两个小姐玩玩·李希柘不去管这两个家伙,就近找了一家宾馆·与前台小妹儿磨了好一会儿嘴皮子,最后要了一间两百九十九的房间才允许他们住进去。
他将老王放倒在床上,给他脱了鞋子,然后盖上被子,打开空调,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将近十一点——期间老王呕吐了好几次——才离去,觉得差不多吐干净了。
离开时,他嘱咐前台时不时的去看看老王,必要时照顾一下,若出了什么事故,就报警·他给小妹儿五十块钱,但她坚决说没有零钱要走了一百块·他想着要不要脱掉上衣露出纹身狠着一张脸来吓唬吓唬这个牙尖嘴利的不知道该称呼“大姐”、“姑娘”还是“小姐”的女人。
出来时他看到两个家伙果然摇摇晃晃地去了街对面的一家洗浴中心·这两个畜生·李希柘低声咒骂了一句·钱包里只剩下几个硬币了,他只能决定走回去。
·夜晚余热的风吹在李希柘的身上,他竟然感到了丝丝的凉意·他本想拿出一根烟点上,边走边想着这段时间该怎么办,叼在嘴角后却没有点燃·他的存款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一万不到。
如果他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可以支撑到明年开春·但李希柘有一份爱情摆在面前,他不想因为钱的缘故而错过···他在心中默默地计划了一番,如果自己节省点的话,到今年年底应该足够了。
顺着干净的大路,他走在街边闪烁的霓虹灯里,五颜六色的灯光让这座城市的夜晚变得那么的好看·李希柘信步而游走,街上来往的人越来越稀少了··李希柘走到了名牌大学的门口,校外成群结队的青年学生们是黑夜下的主力军,喧闹着不肯浪费青春。
单看外貌样子,他分辨不出知识的高低贵贱,但进入学校后就本同末异了··突然,他的心一紧·他像是看到了谷雨,和另外一个男生站在路旁等待着绿灯的人群之中。
李希柘心脏跳得飞快,他觉得那道身影很像谷雨,但他不是很确定,毕竟他喝了不少酒,可能眼花了也说不准·光凭一张不清晰的侧脸,他无法证实自己心中的怀疑。
然而,当他准备上前去求证时,身体却不肯往前挪动·他犹豫不决·他的心跳得非常的快,他害怕那个和男生说笑的女孩就是谷雨,如果真的是她,那么他该怎么和她打招呼呢当着情敌的面他怎么能保持着从容、镇定、不慌乱呢·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一两步,再次抬头时发现人行道的灯变绿了。
两人随着一大群人走到街对面,然后消失在那所气势恢宏的大学门口里·李希柘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负担,为自己刚刚没有鲁莽行事而感到庆幸·他相信那个女生不会是谷雨的。
谷雨没有男朋友·这是她亲口对他说的··想到这儿,李希柘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怀着对未来美好期待的白日梦回到了出租屋里·可当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内心的不安又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道相似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的疑心也越来越重··内心激烈地挣扎了一番后,他决定给谷雨发个消息证实一下·对方肯定的回答才能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你睡了吗”·“还没呢,不过马上就准备睡下了·”李希柘忐忑不安地等了十一分钟后,对方回了消息··这句话瞬间击毁了他原先的疑虑与不安。
爱情的盲目使他根本没有利用丝毫的理- xing -来得出一个中肯的结论,只是顺着好的一面想罢了··她在宿舍里,准备睡觉了·他高兴地给谷雨发了一个“Good night”后就在闷热的小屋子里香甜地睡着了。
天穹之上一轮朦胧的月可怜地挥洒银子··☆、笛卡尔的思考·1·冬早里是一片迷迷蒙蒙的黑暗,处于半醒半眠之中·若是天气晴好,还能观赏到没下山的淡月。
我的脖子是温暖的··我围着姐姐送给我的围巾,对着镜子在胸前笨拙地打了一个难看的结·姐姐在昨天晚上教过我好几次,她就站在离我很近的面前,手法熟练地给我打了一个很漂亮的围巾结。
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经过一个晚上却忘记了手法步骤··将围巾拉起到遮住嘴巴,我略微低着头走在稍显寂静的大街上·环卫工人扫帚的勤劳刷刷声伴在我的身前身后,清扫昨夜刚掉落的黄叶,它们竟然连“归根”都没法奢求;时不时驶过的车辆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地掀起一阵刺耳的嘈杂,不知道开往何处;倾斜的天际尽头逐渐泛起的鱼肚白照在我的前路上,凹凸不平的人行路上,它远不如马路来得宽敞平整。
我感到了异乎寻常的开心··早起时温暖的被窝像是在商纣王耳边蛊惑人心的妖精妲己,在纠缠着我学习的勤奋,我第一次在睁开眼后想好好睡一次懒觉,想逃掉一次上午的课,哪怕是三十分钟的早自习也行啊。
但我忠诚的身体被坚持不懈的早床习惯练就了条件反- she -这项后天技能·没想到,有时候强大的意志力也会被身体的本能反应所折服··徐徐冷风吹打在我的脸上,扬起我额前的刘海儿。
我讨厌它,吹乱了我在清早里精心弄好的发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镜子里面逗留的时间变长了·我开始在乎每次我修剪后的头发是否符合心意能使我看起来更成熟些的青色胡须又长长了一点点没有脸上的青春痘还是原先那几颗吗喉咙里冒出的音调能不能引起大人们的关注,让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快要长大了,或是正在长大之中有时,我会认认真真地审视着娇嫩的脸上那深邃的瞳仁、挺起的鼻梁、抿起嘴唇后的弧线以及左脸上那颗小小的黑痣是否恰到好处,装饰而点染其中。
我从大衣口袋里伸出右手,拨了拨眼睛上面乱掉的刘海儿·在学校门口我看见了我的女朋友,这么巧的相遇是我们约定好的时间的必然结果,并不是老天刻意的安排下的偶然。
“嗨……”我向她打了一声招呼,如同往常一样的字眼,但语气中多了无法掩饰住的高兴··“嗨,男孩·”昨晚上我粗笨地对她的吻的反应并没有搞坏她的心情。
她很自然地走拢到我身边,挽住我的左手臂后,将右手插进我的大衣口袋中,在口袋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寻到我的手,与我五指相扣··钟无盐冰凉凉的手刺激得我浑身打了一个颤,我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那样,走神了。
等她欢快的声音如同枝头间鸟儿的鸣啭扯回我游走的思绪后,我听见她说过几天就要放假了,问我寒假打算怎么过··我有点不知所措地面对她的提问,回答说像以前一样,写完作业后,预习下学期的新课程。
她哦了一声,接着沉默地和我并肩而行·钟无盐语气里的失望被我听出来了·我说的是一个我将要付诸实践的事实啊,我要怎么说才能让她高兴呢我真不知道。
“荣誉榜上的明星啊,除了学习就没有点其他什么乐趣吗”·我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有啊·我多了一个女朋友,也就多了一份思念的乐趣。”
我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感到不可思议··她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来,口袋里的手像是抓住一件宝贝,握紧了几分·思念是一道无法计算出来的题目,分分秒秒还是朝朝暮暮而且什么是思念,我根本就不明白它的确切定义,直到和我一起上下学的姐姐的离去,我才明白。
是流萤教会了我··如果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就是思念的话,那可能我思念的人不少·不过,从事实上来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你的这条围巾真好看,谁给你买的呀”钟无盐的语气里好像有一点怀疑和醋意。
“我姐流萤买给我的·我姐姐昨天晚上回家了·”·“你姐的眼光真不错嘛”她松了一口气·发自内心的赞叹表明她也想要别人送给她一条围巾。
但可惜的是她是父母的唯一··作为她的男朋友,我还从没送过她一件礼物·我想她的生日没有到,就没有送礼物的必要和理由·而且,我也没有钱。
我正攒下的钱是给姐姐买生日礼物用的··流萤和钟无盐的生日相差一周·流萤是农历二月十八,无盐是农历二月二十五··我要怎么来接她的话呢·很快我们就走到了教室门口,在进去之前,我摘下我的围巾,上面还有我残留下的体温,然后围在了她的脖颈上。
我并没有给她打一个结·我想,难看的结她不会喜欢的·钟无盐澄澈晶莹的眼睛像是升起在教学楼后的朝阳,那霞光照在她的侧脸,照进她的瞳孔,我看见里面的世界是那样的炫目多彩。
如此美丽的画面让我呆了呆,我本应该感到高兴或满足的内心却涌起一阵的失落和遗憾··这复杂的情绪缠绕了我一整天,从早自习到晚自习下课··潜藏在某处的害怕与恐惧怎么才能消除呢·2·寒假如约而至。
它并不在我的眼里有什么过多过少的变化,可真像孔子比喻的河水那样,不舍昼夜,我可不会去关注它是怎么流的,只会在意怎么去渡过它··除了姐姐的变化,感觉很巨大。
她越来越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了··她变得漂亮了流萤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子,帽顶上一个圆球跟着她摇头晃脑·五官还是原先的五官,脸上的青春痘却又换了几个位置。
姐姐总是为它们的出现而恼怒,对其皱眉又嘟嘴、抱怨又担忧,但我却觉得这是上天恩赐的礼物·我对她说:“它们在脸上招摇,向看见的所有人挥手,就像是你的青春在向他们炫耀。”
姐姐被我说出的话惊讶到了·她笑着说道:“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么有文采的话啊·看来你不光是多了几根胡子,还多了一份深沉·”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我也觉得有文采··腊月二十九的上午,我们一家人去到农村老家团圆·晚上七点钟,我们一家六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团年饭,然后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为了应付夜晚的寒冷,爷爷在家里燃起了一盆小火,上面架了一块干柴,我们五个人就围在这盆火的周围,借干柴牺牲自己而换来的火热驱散掉周身刺骨的寒·妈妈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件毛毯。
火盆里干柴燃起的青烟熏出了姐姐的眼泪,她没念出儿时驱赶烟雾的“咒语”,偏着头忍受了不到几分钟就被吓跑了·她和妈妈坐在一起·这块干柴都还没有燃尽,妈妈就受不了冷,先去睡觉了。
接着奶奶也和姐姐睡进了暖和的被窝里·我和爷爷、爸爸三人看节目到了十点钟,终于经不起客厅里刺骨的寒冷,准备睡觉··但家里一共只有两张床·我和爷爷就到柴房里临时搭成的简陋床上睡觉。
七旬的老者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我闻着稍觉得有点厌恶·我们俩人各自盖着一床厚棉被子,为了防止漏风着凉·但我依旧能嗅到身旁爷爷的体味··混合着堆积成山的干柴的气味儿,不难闻,但也不好闻。
怎么连呼吸声也变得老迈不堪,觉着气体进去爷爷鼻孔时变得沉重许多,就像是一种因没有充足的氧气而使劲呼吸一般·夜里巡视的老鼠不怕祖父的鼾声,在某些地方逡巡,咬啮欢叫。
它们会不会来咬我的鼻子我将头裹进被子里,只留出一道缝隙来呼吸··养成深夜才睡的习惯过后,我依旧闭眼不能眠,只觉得全身发热发烫,想要伸出手脚散热凉快,却是害怕黑暗里那些未知而神秘的东西。
屋子后的树林里偶尔还能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更是能在我的想象之中被放大,一时之间会感到孤立无援,这时便会对祖父浑浊的鼾声产生亲切感··第二天早上八点,醒来后并没见到自己缺胳膊少腿,鼻子眼睛耳朵也都还在,证明昨晚是白担心了。
然而,奇怪的是,身临其境才更有话语权··祖父不知道几点起的床,此时不见他的身影,等我穿好衣服在厨房里看见家人,流萤也起得比我早·我刷牙洗脸后,端起碗吃妈妈和奶奶做好的汤圆。
姐姐随爸爸喜欢吃菜馅的,我以前也喜欢吃菜馅的,后来喜欢吃糖馅的了,随妈妈·爸爸随奶奶,妈妈随谁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外公外婆··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记忆之中并没有他俩的样貌、身影、言语等能证明它们存在过的无形东西。
我妈妈说我是见过的,在我满一周岁抓周的时候就是在外公外婆的家里,他们还抱过我·随后的一年里,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姐姐有时候会在我面前提起到外公外婆,她再精妙的语言也让我想象不出来他们的容貌,更别说唤起我对他们的情感了。
吃早饭的当儿,几家邻居也都端着白瓷碗,里面几个白胖胖的汤圆坐在屋檐下拿筷喝汤,开始谈起新的一年里的第一场闲话来··流萤喜欢听这些农民聊天,十分欢喜,总是端起碗跑到两家的中央地带,准备听着每一句闲话。
我总是找不到其中的兴趣所在··农村里的小孩子欢乐多,买了擦炮到处扔,也不用担心五花八门的限制,有时候一个没注意就会被突然的巨响吓一大跳,碍于新年第一天,大人们都不会打骂这些调皮的孩童,或是吓到了前来游蹿的客人,才会轻声呵斥着他们去别处炸。
在他们漂亮的新衣服里还装满了各家给的瓜子、花生和糖果,几个人聚在一起,随时随地都可以嗑瓜子、吃花生、嚼糖果,可以不用讲究“街道卫生”、“文明形象”。
在城市里,“卫生”的确是一件麻烦事儿,它与崇高的道德不休不止··我看着那几个新年第一天才穿上新衣服,却沾上了赃物的小孩子,瞧着他们满村的跑来跑去快得像一阵春风,他们大声的喊叫、欢快的嬉闹,让我发出了笑。
口袋里被邻居装满的瓜子花生糖果,走路时在沉甸甸地晃动,当我磕掉一把瓜子,发现我的嘴唇变黑了后,就没多少心思吃这些小玩意儿了,将它们全都掏出来,放进盘子里,只留下几颗我喜欢吃的糖果。
姐姐很享受这种安逸闲适的春节,她俨然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喜欢钻进成年人的圈子里,坐在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成年人们之间的闲谈话语,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话,开心地不顾形象大笑。
·在男人们的牌桌上,我会看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孔·几年前我们曾一起拉长弹弓- she -鸟儿,就像弯弓- she -大雕那般壮志豪情,在村子这片战场英勇的“争夺天下”。
他们正值青春的脸庞上竟然有着少许沧桑的痕迹,手掌也变得粗糙不堪,茧生其中;他们喝啤酒、饮白酒,他们打牌抽烟染头发;他们才十六七岁,他们辍学了;他们再过一两年就会带着媳妇儿、抱着孩子,肩上担负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了。
·不可避免之时,我会和小时候的玩伴之间会有视线的碰触,但都很快地识趣地错开了·谁也没有提起第一句话来·我找不到话题与他们站在屋檐下土坝上聊一聊、谈一谈,我不可能提起我的三角函数、力学算式、化学方程式、脱氧核糖核苷酸或者唐诗宋词、各种语态时态,而他们会一边抽烟,一边谈起我不感兴趣的打工生活、泡妞技巧、打架斗殴之事。
我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诚恳地讲,我心中是看不起他们的·他们是一群没有知识没有文化,只配说粗话干粗话的一些粗人·小时候我的父母就是这么教育我的,他们成功地给我种下了蔑视“这类人”的种子,但他们自己也属于“这类人”。
尤其是当其中一两个青年总是有意无意地将侵犯的目光停留在我姐姐身上而口里冒出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脸上展露出丑陋又猥亵的笑容时,我更加厌恶他们··如此败类不配与我说话,更不配让我用正眼去瞧他们。
还有什么可以讲的呢这是我的高傲,或许··我已经十六岁了长大了··3·继日而来的大年初二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我们去了妈妈的老家。
母亲的老家隔着几个村子远,在铺满碎石子的窄小土路上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带着鞭炮、纸钱等一些祭祀物品,颠簸不休、摇摇晃晃让屁股遭了一次罪·父亲将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我们徒步走了一段不太好走的山路,寻到了藏在荒地干枯深草里的两座坟墓。
到了近前,妈妈惊讶地发现,两座坟前竟然炸过鞭炮、烧过纸钱的痕迹·看样子,像是几天前刚祭祀过的·母亲已经五六年没有来看望两位老人了,她不知道还有谁会来这么个荒草丛生的野地里为逝去的亲人祭祀。
“兴许是哪个邻居呢·”爸爸在坟前插了三支大拇指粗的深红蜡香,又点燃了一把细香··“谁会好心到来给一个邻居破费,用真钱换冥纸。”
母亲以一种饱含人情世故的口吻说··香烛上的细小火点像是夜空里的星星,明灭不定之中,袅袅青烟腾空而上,还没行进一寸半尺就消散在其中,离得近了,还能嗅到特殊的香味儿。
我和姐姐站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不懂得这兴许是世代相传的祭祀先辈之礼仪,目光空洞地看着两座荒草深深的简陋石头坟墓,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就连母亲也早已将往昔的亲情哭干了吧。
那时,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随着她伤心欲绝的泪儿滴落在坟墓面前的泥土之中,渗透进地下,将感情附着在冥币上,烧着了陪伴- yin -曹地府里的亡魂··纸钱烧起的余烬随风飘飞。
“像不像白昼里的萤火虫”·“我像不像尼古拉·特斯拉”·“也许他们都已经投胎转世了。”
姐姐不明所以的一句话很快消散在了山风之中··“那下世必定命长”·“你们不过来给外公外婆磕磕头、拜一拜吗”妈妈在坟前回过头对着我和姐姐小声喊道。
姐姐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上去·我愣了一下,然后紧跟在她后面··我和姐姐跪在外公坟前,磕了三个头,各自默默祈求了一会儿·接着在外婆的坟前做了一遍相同的事。
妈妈在一边说:“让外公外婆保佑你考上一所好大学·”·可能求拜观音更有效·我心下里暗自想道··我不知道我该向两位逝去的先辈祈求点什么事儿,脑子里只有胡思乱想,没有真心实意地完成这项迷信的仪式。
讲起来确实很怪异:先辈存世之时,不见儿女子孙俯首屈膝跪拜,反而等到他们乘风归天后,才对着一堆石头泥土和棺木枯骨尽德尽孝··等我睁开眼睛准备起身时,发现流萤还跪在坟前,双手合十,像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在向金身菩萨祈祷,是那么的认真。
这是流萤除了看书以外的另外一件认真的事儿··姐姐祈求完后,我好奇地问她:“你向他们祈求的什么呀”·她回答说:“家人平安,生活幸福。”
“这么简单,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有保佑你考上一所好大学·”她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有点怀疑其中的真假。
“祈求保佑要认认真真的,这是尊重逝去的先人·”随即,流萤收起笑,替换上的严肃表情让我再次打量那两座坟,和坟前的父母··过了一会儿,我问道:“你信吗我是说迷信,你真的信”·“信不信是自己的事,你看,妈妈和爸爸很信呐,尤其是妈妈。”
典型的一位没有经受过科学知识洗礼的农村妇女形象·我在心里接话··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让我突然心生畏惧,我为自己能有这种荒唐轻蔑的评判而感到羞耻。
外公外婆的在天之灵会不会听到我的心声害怕的脊背凉意使得我后悔不已,我心虚地看着两座坟墓说着各种抱歉的话··我一个接受当代科学知识的人屈服在了“迷信”之中。
“这不是迷信·”姐姐好像看到了我脑海之中的想法··我有点慌张的反驳道:“你怎么知道的”·她好看的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不是·”·我觉得她是书看多了,所以会有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言语·一时之间,我对她这种难以捉摸的话噎得无言以对。
在点鞭炮前,妈妈想用刀割一下坟上的荒草·爸爸嫌麻烦,说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别费事儿了·妈妈坚持要稍稍整理一下,走到附近的一户邻居家里借刀。
·我是厌了这周围的风景,跟着妈妈去看看新鲜的事情·姐姐不知怎么的也跟在了后面··4·走了一里路,踏进最近一家农户的院子··这户人家只有两个老人。
老头子穿着厚厚的青衣粗布,衣服裤子无不缀满大块大块的布丁,间杂起来就是灰、黑、青的拼接艺术保暖品,一只手便可握住的脚踝杆子穿着耐脏的灰色长筒袜子,两只已经掉色的解放破洞鞋在努力而又可怜地为他保存一点温暖;他是一个篾匠,坐在土坝里编竹篓,细长的外青内白的竹条儿在他枯槁的手里灵活地摆来摆去,一寸一寸地围起来,被绕成高低起伏宛如正弦函数似的波浪形状。
老篾匠编织的手艺活看起来不比缝衣织布差·老婆子呢,穿得倒是鲜艳光彩:上身是一件崭新的上个世纪常见的碎花肿胀小棉袄,下身突然来一个色彩反差——一条宽松的青色直筒长裤,接着小巧玲珑的脚上亦是一双看起来簇新的黑色保温鞋。
忠厚老实、诚恳善良的丈夫在新年里也会点数出几张一年三百六十几天积攒下来的钱为自己的心爱的妻子置办一套新衣服·哪个女人不爱美啊男人可以不在乎英俊潇洒,但会努力让自己的女人娇美如花。
她此时右手拿着一根玉米心棒搓着左手的玉米粒,可能是岁月的缘故,让她的动作看起来迟缓而呆笨·一个小时能不能搓完一根吗·土坝边上还趴着一条看家的大黄狗,远远便嗅到我们三个陌生人的气味,精神矍铄地站起身来对着来客狂吠不休。
我被这龇牙咧嘴、一脸凶恶之相的可恶家伙吓住了,不敢随意接近忠诚的卫士为主人守护的领土·姐姐在一旁幸灾乐祸··两个老人停下说话,用四只凹陷进去的眼睛盯瞧着我们仨。
着实是苍天无情,可怜的老头老得快要进土了,但他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还在,粗声严厉地对着大黄狗呵斥了几句··大黄狗不甘心似地叫了几声后,就止住了凶残嚣张的气势。
我被老头几句响亮的吼声震得愣了会儿神··显然妈妈是认识这户人家的,两位老者的记忆也还很清晰,都没经过母亲提点,就叫出了妈妈的小名·像是荒山野地突迎访客,夫妻俩很开心,笑起来露出掉了几颗牙齿的牙龈,就如同小时候换牙齿时一样的叫人难看。
尽管母亲极力表示不用客气,但他们依旧顽固地让出自己坐的矮凳木椅,热情地招呼我们仨坐下喝水,老太婆进屋又颤巍巍地端出来一个矮凳子,姐姐连忙迎上去接过··“坐下喝口水嘛,我进屋去拿点瓜子花生出来。”
“不用麻烦您了,婆婆,我们就来转转,等会儿就走了·”姐姐像是深谙其中的客气礼仪之风,让我不免脸上发烧··执拗的老人又慢悠悠地晃进屋里,少顷,端出来一个矮沿圆瓷盆,里面有瓜子、花生、糖果。
走到我们面前,招呼着我们抓几把吃,姐姐诚恳地道谢后接过来,然后递给我示意了一下·我看到几颗糖果都变质熔化了,瓷盆里也裹着一层黑灰,本就少的口欲瞬间消失个彻底,于是,向流萤摆了摆手。
妈妈站着和老头子寒暄聊天,看见姐姐递过来的瓜子花生糖果,象征- xing -地抓了一小把瓜子··见到凑过来的姐姐,老头子顺势问道:“这是你家的两个娃子啊”·“是啊是啊。”
母亲笑容可掬地答道··“呀五六年没见,少爷小姐都长这么大了啊·”婆婆竭力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我和流萤,也不知道究竟看清楚了没有。
流萤眉梢带笑,剥开一颗花生,对着两老人说道:“您两老身体还很健朗啊,脸上红光满面,是长命富贵之命啊·”·“这姑娘净说些好话给我们听。”
他的身上还挂着像细线样的竹条丝儿·“我们自己的命自己清楚得很哟,过不了几年就得下土了·”·“那怎么会呢”·四人闲谈起来,也是一方欢乐的小天地,尤其是对两个老人来说。
只不过,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所以自顾自地站在土坝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极目远望对面的山·那条大黄狗可是精明得很,唯独对我留有戒心,时不时地抬起头乜斜我两眼。
我很想扔颗小石头或者木枝过去,逗它玩玩,但又担心这个狗东西会以为我是在挑衅它,露出利齿来撕咬我·玩逗在相熟之后是增进友谊的行为,陌生时确实可能被误会成挑衅。
妈妈问起两位老人最近有没有看到谁来给自家的父母挂坟烧钱·两位至少年逾古稀的老人老妇说的话有点含糊不清,可能与掉落的几颗牙齿有关··“嗯……前几天听见鞭炮响,是有看到一个人来给你父母挂坟烧香,但我们也不认识那个人,以前从来没见到过。
那个男人还在坟前待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去你家的老屋看了一阵儿,最后就开车走了·看他的穿的衣服,像是个城里人·”·接下来的话被淹没在鞭炮的吵闹声中。
妈妈扭头看着来时的方向,我们都扭过头去看着来时的方向·一时之间,都默契地等待着鞭炮声的静止消失··“爸爸等得久了·”姐姐调笑了一句。
妈妈平静地附和了一句··顷刻之后,鞭炮就响完了·被打断的话也接续不上,说明来意后,妈妈拿着老头递过来的一把割草刀就走了·姐姐说去看一下老屋。
“婆婆他们种的红花生好吃·”流萤捏破壳,放到嘴巴前吸进里面躺着的红衣小胖子··“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种地啊·”·“哎,这你就不懂了。”
她将果壳随手扔在枯草丛里,“两老人种点地不仅是为了自己吃,更是为了他们的生活·”·“生活难道他们不应该好好享受晚年之福吗”我想着为了那几块黄泥巴土地而劳累摧残自己老迈的身体值得不值得。
“不不不,他们靠种地生活了一辈子,要是突然让他们闲出双手来反而会使他们不习惯·人家只是想找点事情干,不想坐在家里每日腐朽数时间而什么事情也没做。
这是他们应有的生活,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样活着才是一种享受·”啪的一声果壳裂开的脆响,她吸进最后一颗花生里的三粒红色果实,“每天努力而有意义地活着。
像福贵一样活着”·难道不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吗我沉思···“你讲的大道理可真多啊”·“它自己在而已。”
5·没人经营维护的家迟早会倾倒破败··坍塌的土砖白墙,腐烂的木头,生锈的铆钉,青黑的瓦片散落在各个地方·眼前所见的颓败之地,在十几年前,是一处家,是妈妈浓烈的亲情生养陪护的地方。
我站在废墟之上,用脚稍微蹬了一下一堆倾斜的土砖泥墙,一下子便倒塌摔得粉碎··摔成一堆黄泥,深黄深黄的泥土·它们不小心沾染在了我洁白的新鞋上,是那样的显眼。
我刻意避开的,还是免不了被泥沾在鞋上··新鞋上的黄泥被我从口袋里拿出的卫生纸擦干净了,但仍然留下一道浅浅的黄色痕迹··“你擦干净了鞋帮上的泥,鞋底的泥却也不得不带回到干净的家里。”
姐姐举目四望,好像对这儿很感兴趣·“我们‘脚踏实地’,哪能不沾泥呀·”她站在另外一边,高深莫测地盯着屋子中间的一个小水坑。
我看见清澈的水底下是鲜艳得发亮的黄泥,宛如一轮被后羿弯弓- she -下的太阳掉落其中,沾染上了尘世的污秽··正是如此的,满眼所见,皆是黄泥·养育了华夏几千年的黄泥土。
尾随来的大黄狗站在破败的屋子后面,扭过狗头深沉地瞧着我们这两位陌生的过客·先前那般恶狠狠地叫,忠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现在像是记住了我们身上的气味,只是一路尾随时刻警戒着。
它应该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们的气味吧··我们站在一堆废土前面,黄狗藏起了凶恶尖利的獠牙,那张瓜子脸上怎么能读出是什么样的表情来·我可不能通过它的眼睛猜中它内心的想法。
·一个奇怪的念头却在我心头油然而生,我笑吟吟地问道:“‘狗眼看人低’是哪样的”·“你蹲下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姐姐嗤嗤地笑,好像特别开心。
那位忠诚的家的守护神翘着尾巴,迈开小碎步,在泥地上踏出一朵朵梅花走开了·我不会擅自揣度它的想法,也不愿去猜测一条狗的思想··但今天是新年。
它会为了新年而庆祝吗·再次从木栅栏的院子前返回经过时,狗没吠叫,老人们没发现我们俩·他们正拿起今天新年里的活计,缓慢而又粗笨又灵巧地各自忙碌着。
我们的造访使得两人多了一项谈资,兴许会从母亲的父母年轻时候说起,一直对话交流到我和姐姐谈婚论嫁吧·好歹也能为他们解解闷,添点味,干坐着做事想必也会无聊,言谈举止里的光- yin -岁月会过得更快,就像我在思考题目时。
留恋似的回头看了眼土坝里的那两道像是蜷缩起的夏蝉老壳的身影,他们可不能脱掉旧壳钻出一个鲜活而有力的新生命出来·相反,会一个消失,接着另一个也消失。
是的……走着走着,他们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背后··☆、弥补的约会·1·他成功地将谷雨约了出来··上过一次当的猎物会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何况是聪明而有智慧的人类呢。
离约定的时间只差十分钟时,不安和焦躁隐隐地蔓延上他期盼渴望的眼眉,难道又要重演上一次的情形吗他绝对没有一颗坚强的心可以承受住两次来自于爱情的失望,女孩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这浓烈而揪心的情感呐,既让人在深夜的幻想里感到幸福,也使人因一句话、一个动作而独自徘徊在猜疑的世界中。
听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滴答,他手脚业已开始麻木冰冷·每次楼梯上回响起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扭头凝视着,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的人呐,用脸孔在向他表明他们自己的身份,不是他要等待的那一位美丽的客人。
只剩下三分钟,李希柘眼神黯淡地做好准备··噔、噔、蹬……他将注视着圆球形裂开的暗黄灯光的眼珠儿转向楼梯口处·饱满洁白的额头收进眼底,他没有认出拥有它的主人来,直到这位主人再上一步,骤然将那双剪水眼瞳、挺巧鼻梁、闭合而形成优美弧线的嘴唇以及整个装饰点染一起的面孔呈现在他的眸子里、他的视网膜上,李希柘左胸腔里用绳子拴住心尖而悬起来的一颗心着了地。
这劫后余生的踏实感使得身体上能震颤的地方都在震颤,他高兴得像个拿到老师奖励的小孩子,脸上刹那间绽放出最纯真、最自然的笑容·他站起身来,笔直地站立着,仔仔细细地注视女孩儿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用优雅而从容的步伐激荡起悦耳清脆的调子,他将永远记住这个让他再次怦然心动的场景。
李希柘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绅士为她拉开了椅子,似乎是爱情的魔力使得他做得这么到位,在这之前,这个青年只是因为看了几部电影,然后就在心中冥想勾勒了无数遍的动作,被老天眷顾而恰到好处。
周围的客人可以看见座位上笑吟吟的年轻人在竭力保持着不协调的风度和别扭的姿态尽其所能地与对面漂亮的女士攀谈·谁都会理解,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男孩儿应该展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或许这当中也会夹杂着一两道妒羡的目光,但沉浸在幸福的汪洋中,可看不见遥远陆地上可怕的美杜莎··西餐厅里的灯光既不明亮又不昏暗,恰到好处地可以让李希柘看清对方的脸。
他瞧着桌子对面的这个令他心醉神迷的女生,就像圭多看着他的公主多拉·他拳头大的心脏里此时竟然能同时充盈着感激、快乐和幸福,这可真奇怪,堪比佛利克索斯骑着金色的公羊飞过陆地和海洋。
不是因为懒惰或者虚假,他将上次没有成功的计划拿出来利用到此刻,而没有白费当初的心思·当然,年轻人或许考虑过要重新拟定一份“约会计划”,但令他始终无法忘却的“第一次计划”影响到的思绪,这可是人之常情:我们总是在不经意之中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或者遗憾。
规规矩矩地端坐着的姿势差点没像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他甚至不敢伸展一下桌子下面僵硬的双腿,那样将会不可避免的碰触到谷雨,也会被稍微敏感的人认为是在侵犯她的空间,或者更甚。
由此,他不得不竭力控制住自己的不适感···谷雨打扮得十分精心别致,他拙劣的描述难以评论分毫女孩儿的美,一切由上天创造出来的完美尽收在他的眼底,对此,他便心满意足、感恩戴德。
同时,他只暗自希望自己的衣服穿着、发型、举止言语没有出现丝毫的格格不入·若是在旁人的心里冒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类念头,那就真是太糟糕了。
“配不上”三个字令多少海誓山盟的爱情变得凄惨怜悯,也将令多少自卑的人呐变得畏葸不前、畏首畏尾··因此,他在努力地表现出自己的自信··他们吃着牛排,喝着红酒,像电影里的英国贵族绅士与美丽小姐,在情调浪漫的餐厅里温声细语、谈情说爱。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经过一番挫折,话题来到了桌子上·李希柘用右手三根手指捏着高脚杯细细的杯脚,慢悠悠地啜了一小口深红色的葡萄酒,轻声问道。
他不是酒精忠诚的伙伴,已有了些许的醉意·幸存的理智使他希望自己听到“像你一样”诸如此类的话··女孩儿十分娴熟地切下一小块牛排,用叉子叉住,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喜欢高高瘦瘦,干净阳光的男孩子。”
然后她将牛肉送进口中,闭住双唇慢慢咀嚼着··这句简单的话给李希柘带来了一番少见的沉思,他内心激动地想着自身的各种优点,最终得出结论是自己是有机会的:身高上,谷雨大概一六零,而他比谷雨高十公分;身材上,他长得比较瘦,身上或多或少还有点可以评头论足的肌肉;容貌上,客观地来说,他长得不帅不酷,但自我觉得很有风度,一张脸蛋儿还能入眼,至少比一般人强上一两分;生活上,虽然不是很爱干净,但穿着也还算整洁;运动上,他自信属于阳光型的男生,爱健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当然还有技能训练——虽然这是组织强迫他做的——但他做了,这是关键。
他从容地笑笑不说话,心里已然确定自己百分之百符合谷雨的要求·而且,他看得出来,谷雨是喜欢他的·这是对方给他的暗示,女孩儿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再听不出来就是个大傻瓜。
·“当然了,不能酗酒抽烟·”谷雨嚼完一块牛肉后,用餐巾擦擦嘴角,“我不喜欢闻烟味,很刺鼻,让人感到不舒服,酒味也一样,让人讨厌。”
她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脚,顺时针晃荡起来,深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有规律地旋转起伏··他再次不动声色的思忖,自己除了喜欢抽烟外,喝酒却并不上瘾,每次也都是适可而止。
但戒烟却是个大麻烦,因为他一度认为男人心事重重抽烟的时候最有魅力,女人也最喜欢深沉喷吐烟雾的男人,想不到,谷雨却是个例外·他想起自己下课时曾在教室走廊上抽烟,那时经过的谷雨可能已经在心里厌恶他的烟味了吧。
冷汗悄然浸出额头··为了爱情,他可以牺牲掉香烟·戒了·她是为了他好,毕竟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他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事实”。
“葡萄酒除外·”谷雨端起酒杯呷了一小口酒·“法国的红酒才是真正值得一喝的酒,宛如甘醇美酿·”·“我也觉得烟味儿很刺鼻,那玩意儿抽多了还对身体不好,容易得肺癌。”
他说出一句违心话来换取女孩的赞赏··李希柘决定正式开始追求谷雨··三个月前他准备的笑话很成功,谷雨露出皓齿竭力控制住笑的样子很娇美:她微微低倾着头,将素白修长的手指掩在嘴边,柔弱的肩膀随着笑声颤抖着,仿若引诱痴心的王子伸出结实的胳膊揽住,迷惑忠勇的骑士心甘情愿地守护她。
李希柘心下惊呆于眼前之情景,思忖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孩儿··不知是天使的旨意还是魔鬼的魅惑,他不由己地拿出手机给她拍下了一张照片··“你干嘛”谷雨突然收住开心的笑,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和少许的愠怒。
“你怎么能在不经过别人的允许下就私自拍下她的照片呢”·我们这位爱情的白痴被心爱之人突生的表情和加重语气的言语吓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来解释,立即想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对,他应该事先征求女孩的同意的··“呃……我、我觉得你笑的样子很好看,”他因不知所措而涨红了脸,在原先的双颊上增添上几分羞愧的红,“所以……所以忍不住就拍了一张。”
李希柘不知道该将双手搁置在何处,呆笨地用手搔搔头,又摆弄摆弄盘子上的刀叉,不小心碰出来的清脆响声又吓了他一跳,他转而拿住杯肚,喝下一大口红水·- shi -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下心尖。
一阵沉默缠裹住两人,尽管周围有吵嚷的客人,死寂般的氛围让年轻人无所适从·他窘迫的脸都红了好几层,偶尔不经意地一瞥,发现对面的谷雨在盯着他看,那种眼神逼迫他甚至都不敢与之对视。
“下次拍照前记得先和我说一声啊·”谷雨不咸不淡的语气里藏着点不高兴,旋即她倏然转变脸色接着说道:“不然拍丑了怎么办,总得先给我一点准备时间,让我摆一个最好看的姿势吧。”
说完,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雨过天晴后的温暖阳光是多么地亲切啊李希柘松下悬着的一口凉气,然后也跟着笑了,只是有些不尽自然。
他打开手机相册尝试着缓和尴尬:“拍得其实还不错·”·“我看看·”·女孩儿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儿·“嗯,还算可以。
那我就不删了·”·心里涌起的劫后余生之感促使他的手显得有些颤抖地接过手机,他放到口袋里收好,心里盘算着明天去照相馆打印出来,好好珍藏形同恩赐的礼物。
“可不准发到网上哦·”谷雨开口告诫道,意味深长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嗯,好的·我绝对不会乱发到网上的,即使要发也会征求你的同意的。”
他内心暗自窃喜,终于有了一张谷雨的照片了·以后想念的时候再也不用光凭自己小脑袋瓜贫乏的想象费力地勾勒谷雨姣好的形象了,相思之苦也将得到一定程度的慰藉。
·2·晚餐后,两人悠闲地散步去电影院,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一起走在浓重夜色的各式绚丽的灯光里·李希柘很享受这段路程,他由衷地感激着一切,赐予他这场幸福的漫步。
他将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随着谷雨的步子,和她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每当擦肩而过的人看他们俩时那种羡慕妒忌的目光,他就觉得很骄傲,如同一位骑马而归的英勇骑士。
尽管他们并不是恋人,但似乎路人并不知道这一点,谁都会打心底里认为他们是一对天作之合的鸳鸯··谷雨拎着一个包,手上没有戴手套,因而一只手在冬夜里被冻得通红,娇艳如花的脸蛋儿也红扑扑的飒是好看。
“我帮你拿包吧”李希柘没来由地心疼起她,提出一个男人应该提出的话,其中包含的意思不亚于“高贵而美丽的公主,让我来守护你吧”这句话里被征服的忠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自己的怜惜之情。
“不重,我自己拿吧·谢谢·”·在高高的路灯下,行来驶去的汽车旁,以及一棵棵行道树的见证下,他们两人踱步到了电影院·李希柘买了两张《让子弹飞》的电影票。
在熙熙攘攘的等候大厅里他眼疾手快地抢到了一个位置,然后让谷雨坐下,自己又去售票台买了两大杯可乐和一大桶爆米花,站在谷雨的旁边一直等到检票入场··他发现漆黑的电影院里大多数都是恩爱的年轻情侣。
不久之后,他也会拥着谷雨的腰然后幸福地走进来的·他在心中这么幻想着,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打算抓一把爆米花吃,但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有点不方便,因为谷雨将其放在自己的双腿上,桶口离女孩儿的胸脯很近,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
他不想自己刚才开始就被认为是流氓··等电影看完后,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钟了··午夜的城市过滤掉了一大部分的人,剩下的夜猫子们还在来回穿梭在闪烁的霓虹灯里,游来荡去,像是昼伏夜出的魂灵,寻找着不明所以的乐趣。
当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李希柘抱着谷雨没吃完的爆米花,填自己有些饥饿的胃·一对同时出来的情侣径直走向街对面的一家宾馆里,欲望上经验丰富的老手,默默留意住的情形使得其内心莫名的一阵激动。
他蓦地想到学校的宿舍楼应该早就关了,谷雨回不去宿舍,那么她就只能在外面住一晚了··躁动的青年几大口快速吃完爆米花,吸允干净手指上残留的味道,接着悄悄地将- shi -漉漉的手伸进口袋里,用指纹来回轻轻地摩挲着里面的避孕套。
·在约会出发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相信会有“万一”的存在——他还是准备了两个安全套。
虽然他极力认为谷雨不是那种还没确认恋爱关系就随随便便和别人上床的女孩子,但在欲望驱使下的矛盾心理使他觉得他们都认识好几个月了,和他上床不能叫“随随便便”。
而且如果她喜欢他的话,那就更不能用“随便”这个词语来玷污他们之间神圣的爱情了··爱情的产物必然会有□□,也不能将龌龊强加给后者··谷雨看了一眼时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宿舍楼应该关了·”她却没有丝毫的慌乱··“那怎么办”李希柘有些紧张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希冀目光都快刺穿黑夜了。
“宿舍楼关了那你住哪儿”·“我去同学那里睡一晚吧·”女孩儿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一样,随口说出来··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同学啊,她住在校外的吗”李希柘心里泛起一丝一缕淡淡的失落··一个男人请女孩吃饭、看电影,内心或多或少都希望能得到一点实质- xing -的回报。
他对两人上床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他觉得一句温柔的话也是可以的·如果她也喜欢他的话,或许用一个浅吻来结束这一天,会是非常美妙而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十有八九是美国电影带给他这种不合环境的想法,他忘了自己所处的祖国里不会有谁无缘无故就慷慨地赠予异- xing -一个吻的传统,对感情稍微认真的女孩在没有确认恋爱关系前哪能随便就和男- xing -履行嘴唇的第三种功能呢·“嗯,是啊。”
“那好·要我送你去吗”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这是很正常的,女孩子都很害羞,可能谷雨觉得他们之间的进展不能太快··众所周知,被追求的女孩都会用一段时间来考验自己的追求者,这段时间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半年或是一年,或者更长的两三年。
勇气的缺失不能让他胆大到主动去吻她,正如第一次杀人时的害怕,因为第一次是最重要的一次··两个小时后,被红酒蚕食的理智渐渐反扑,它的存在让他对这种念头加了一个“龌龊”的修饰词。
可能这就是“买爱”与“恋爱”之间的区别,就像“需要”与“必需”之间的差异·他抿了抿干涸起皮的嘴唇,脑子里作下比较。
“不用了,他就住在前面几条街外的小区里·”说着,谷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坐了进去·在车开走之前,她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请我吃饭和看电影。
拜拜”·“拜拜”李希柘对着车屁股高兴地挥了挥手·一直到出租车转弯到另一条街上消失不见,他才回醒过来。
3·十二月的夜晚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兀自打了一个冷颤,他朝手心里哈了几口热气,合起来搓了搓已经冰凉下来的双手,然后揣进口袋里·他又摸到了安全套,拿出来瞧了瞧,随后塞进了口袋里。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用过这玩意儿了·留着下次用,他这样想着··在情爱的欲望达到顶点的深夜里,自我解决的时候幻想着一个女孩儿总是会感到厌烦的。
无论多么丰富绝伦的想象都抵不过一次真实的触摸,那是触觉神经的神奇之处·但他已经暗自发誓不找“女陪”了,仅为了爱情的纯洁,他已经忍受了五六个月。
李娟的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这几个月里,他和她成为了好朋友·其实李希柘的心里十分清楚,她是喜欢他的,但他一直装疯卖傻,与她保持在朋友的界限处。
可这个无耻的混蛋在想完谷雨后,又会厚皮耐脸、不由自主地想起李娟,在午夜的小床上,意- yín -着和她欢爱的情形···七情六欲让人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然而其中的任何一个“情”或者“欲”在伟大崇高的同时都伴生着肮脏与无耻。
年轻人的此类欲望也正是如此··“李娟”这个名字不但不好听,还很俗气·而且他们都姓李·他们不可能成为恋人的,不然就是“同姓恋”了。
浮现在欲念表面的这层薄膜,阻断了他接受她的举动··冬月里刺骨的寒冷在后面紧追不舍,李希柘后悔自己穿得太少了·此时没有了来自恋爱的温暖,使得他一边走路一边发抖,不得不加快节奏地迈开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憋了几个小时的烟瘾肆意地冲刷着他的大脑,他掏出烟盒看见里面还剩下几根,于是打算抽完这一盒就开始戒烟,毕竟不能随意浪费不是·颤巍巍地抽出一支烟点上后,那一星烟火隐现在眼前。
到了小区门口,服役了多年的路灯,显得有点力不从心,路面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那些坑洼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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