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Yu望的枷锁 by 少知艾柠(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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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昏·Yu望的枷锁 by 少知艾柠(上)(4)
·“徐海龙”我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的突然出现不仅仅使我感到惊讶惶惑还让我油然而生一阵惧怕慌乱·难道他也知道我杀人的事情吗我的同班同学。
2·徐海龙是班级里数一数二的一个大蛀虫,让人十分厌恶、十分憎恨的一个差生、混蛋、垃圾·他上课时不听讲、睡觉、开小差;他的作业不按时交,每次收物理作业,他都会落下,偶尔一两次来了兴致抄完后就勉强听话似地交给我,还以一种很自豪的语气说“我今天交了作业啊”之类的话;他在自习课上吃零食,搞得一屋子都能闻到各种各样的气味儿;他在下课时与别班的垃圾男生们聚集在走廊里大声打闹嬉戏;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经常躲在厕所里抽烟,硬是用漫天飘散的呛喉熏眼的烟雾笼罩在那小小的空间里,去厕所撒泡尿后全身带味儿而归。
那味道比屎尿的气息更为恶臭·我和这个垃圾之间的交际少得可怜,除了让他交作业唤上几声外,其余时间都是井河不犯、言浅话少·他能在年级里最好的一个班级里读书,全是依仗一个满手都是钱味儿的爹,这个老爹虽然可恶,但他对儿子的爱却很真诚——让儿子在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级里学习知识。
他认为一班是最好的一个班,学习氛围也最为浓厚,置身其中,耳濡目染之下必能有其影响益处··似乎每个有钱的人都这么想在他们满脑子金钱的脑子里已经固化出了一种思维:用钱能解决“学习”这件事情,比自己孩子凭努力更可靠。
愚蠢的人不愿相信一个事实:花再多的钱也无法让孩子从“不愿意”变成“愿意”,除非他自己转变过来·但是眼前有座触手可及的金山,哪还有勤奋的心思犁田耕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处者焉·”这段先贤孔子之圣言可以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八个字总结。
然而凡是总有例外,他,徐海龙,就是一个例外·其实生活中这种“例外”举不胜举,所以,流萤说:“最终决定一言一行的是自己,无论赤与黑,染得都是身体,无法浸入内心。”
·对于一颗黑透了的心,怎能红得过来·他就像是一锅美味儿汤里的老鼠屎,即使能闭上眼睛喝却也让人感到膈应··我讨厌这颗老鼠屎。
但我没法倒掉一锅汤,也捞不出这颗屎,所以我只能闭上眼睛、捏着鼻子去逼迫自己张开嘴喝汤·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讨厌一个人是一件很浪费人心神的事情。
因为一见到他,我就得讨厌他·有次,我捡到了他掉出来的一百块钱,然而并没有还给他·我理所当然地弯腰捡起,并据为己有·他把钱滥用在满足自己各种可耻的欲望之上——去洗浴中心招妓——这无疑是最无耻的一件事情。
他的书包总是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避孕套,一到晚上要下课之际,就会拿出来在手掌里摩挲,然后挑选一款中意的,下了课就不见踪影·这就是我不还给他的理由,只此一条,就足以消除我内心的愧疚与不安。
我会正义凛然地将其用在买书本、买学习文具上面,这才是它值“一百”的意义··3·“你好”他打了一个招呼··与我对视那不足一秒的时间里,我满是错愕,然后心脏开始跳快了几个节奏。
我盯着他从我身旁走过,那副完全不理会我的淡然模样··关上门后,我回身看见他正坐在餐桌旁吞食早点·难道他是这个老头子的孙子吗·这个人、这么一件小事情完全影响到了我继续解题的激情与思路,我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那道题目,内心胡乱猜想、凭空想象,直到老头从浴室里出来的开门声才截住我纷乱的思绪。
·“怎么样,洗了个澡”我的同学笑眯眯地问道··“浑身舒坦啊·”·“你整天享受得不错啊,”徐海龙喝了一口牛奶,长有青色胡须的嘴唇上一圈白色的奶渍。
“一点也看不出你很着急、很焦心的样子·”·“不是有了你嘛,我的烦恼自然就少了很多·”老头坐在徐海龙的对面拿起一杯牛奶饮下一大口。
“你是叫苏画屏吧”·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我看见徐海龙撇过脸来仔细打量着我,一双眼睛里尽是陌生的神色·我猜测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既然你加入了我的组织,那么就得听从我的安排·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家伙,他是人鬼星夜,杀手界内排名第二……”·“我听你这话的语气里好像有对我的排名不满啊,No.3”那个明明叫徐海龙却被介绍成星夜的少年随意打断老头的话。
“我姓顾,你以后叫我顾老就行,我是杀手组织血色黄昏的创始人,绰号‘黄昏之鸟’,杀手界内排名第三·在这之前呢,有必要给你讲一讲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姓顾的老头以一副命令者的语气将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在一个学生身上,不在意我是否能承受得住。
“我没想到我加入了一个满是杀人犯的邪恶组织,看来学理科并不能让人的脑子理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使我说出了这句话··“小子,听着,面对上司时要谨慎你的言行,尤其还是一位你应该尊敬的长者,不然你可得吃点苦头,相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的话吧。”
他对我的讽刺丝毫不在意,倒是我的“同学”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在评估完你的血技后,打算将你培养成一个魔术师,然后打入国家安全部下属的特别行动局里,其实只需要帮我们一个小忙就行。
这是你的搭档,今后你俩得合作,当然了,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对密不可分的同伴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他皱着眉头,好像非常不满我脸上疑惑的表情。
“我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地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能不能等我考上大学后再来进行你的计划”·“不行,一刻也拖延不得……”·“那我能后悔吗”我真的有点后悔了,这代价似乎不可预料的大,我作下决定逃避国家法律的制裁,以后还得将被计划着挑战法律,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无知才行。
“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间房,然后回到家里后,你就会惊喜地发现你的姐姐、父母全都惨死了,鲜血将染红你那温馨的家·”·我默然无语片刻··“等我满足父母的心愿好吗只要考上名牌大学后,我就听你的。”
无师自通的祈求态度让我浑身颤抖,我听出了我的语气里带着忠诚的央求··“听我说两句·”徐海龙擦了擦嘴巴,然后走到我面前,坐在我旁边。
“我们得重新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徐海龙,也可以叫我星夜,随便你·”·他挨得我太近,我往旁边挪了几寸·“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也不想你成为我的同伴。”
“没关系,你现在排斥一个陌生人的热情尚在情理之中,但以后我俩熟悉了后你就不会这么厌恶我了·任何一个人都有好的方面,也都有坏的一面,有正即有反,不是吗”·“莫比乌斯带就只有一面。”
他们听不懂这是个啥东西,但我举了出来,我打算用我的学识来反攻,占据一点主动·“我没在你的身上看到任何好的方面,连你现在脸上的笑容都让我感到极其不舒服、极其的厌恶。”
“你还真是不好交流啊·”他脸上依旧挂着我讨厌的笑容,城府深到我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他转过脸去看着顾老头说:“我赞同画屏同学的建议。
现在特别行动局盯我盯得紧,尤其是我们在他们眼前谈判失败,一旦发现不能控制住我,就会想方设法地抓捕我·所以,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转移掉他们的视线,用这段时间来着力调查一些事情,我相信有了你们的帮助会比我一个人快上很多的。”
“你知道的,我组织里的成员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听了星夜的话后,顾老的眉宇间突然爬上浓郁的忧愁,“根据情报显示,似乎牵扯上了台湾方面。”
“那岂不是更好,你和你的伙伴又要见面了,可以好好的叙叙旧,谈谈往日之深情厚谊啊·”徐海龙打趣道··“而且,我的人手有点吃紧——”·“我们可是谈好的,顾老头。”
星夜的笑似乎少了一点真诚,“再者说了,它能帮到你·你可别随随便便反悔哦,对于不信守承诺的人,指不定我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我没有那意思。”
顾老踌躇了少顷,然后开口说道:“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独自一个人站在黄昏里的夕阳下,不知缘由地用眼睛审视着挂在天际失去耀眼夺目光彩的残阳,突然之间那个圆乎乎的东西扭曲了一下,然后就逐渐变换着形状,好似一个蛋黄正被一双无形的筷子搅拌着。
顷刻,那轮残阳就整个的破碎开来,分散成光光点点向我砸落而来,我惊恐地大声呼喊·它们掉落在我的身上,灼热的温度烧得我十分痛苦,在我快要承受不住之时,它们消散不见踪影,所有的都消失不见了。
我望着空荡荡的天野,望着那连原先染红周围云朵的霞光也消失得彻彻底底的天际尽头,泪水从我眼眶溢流出来,接着一阵狠命掐住喉咙似的窒息涌上来,身上也背负起了重逾千斤的分量,我使劲儿地挣扎,努力地挣扎,疯狂地挣扎,痛苦地挣扎,拼了命地挣扎,我看见一只凭空出现的鸟落在我旁边,它歪着头看着我挣扎的惨状,我不明所以地醒转过来。”
他脸色沉重地盯着徐海龙,我从他的口里听出了哀求的语气·“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我非常急切地需要你的帮助·当那个小女孩在我的面前将手中持的刀命名为‘武则天’的时候,绝望就像是翻天的潮水般涌上我的心头,我拿起‘权力’与‘敬畏’的信心在那一刻完完全全地磨灭了个干净。
现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不想再抱着‘拖一天是一天’这种想法了·”··“你做了什么梦,怎么想的关我屁事儿,”徐海龙不为顾老真诚祈求的眼神所动,他的这一两句话里的固执和轻蔑不可动摇并坚不可摧。
他平淡而轻松地接着说道:“就按他说得办,没得商量你知道特别行动局和我的仇怨,他们现在没动手抓我,是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实力能保证成功地将我抓捕。
这段时间里,我也需要再次隐藏起来,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顾老眼睛里的痛苦之色暴露在我和徐海龙的面前·“那好吧,只是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两人的交谈像是忽略了我,我坐在那里愣神地听他们说来说去,也不知道谈论了些什么·等这场对话结束后,顾老才又重新将话题引到我的身上··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让我去特别行动局做卧底。
虽然我也不明白特别行动局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好像非常的小心谨慎,让我知道的信息十分有限··4·看来是为了圆我考大学的这一重要梦想,顾老不得已将计划推迟了两年。
这里面的功劳应该全都算在我的同学身上,是他的执拗让我可以平静地过完接下来的两年··可是我和我所讨厌的人之间的关系近了一步,无形中的联系也加深了一层。
当我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看,回过头去就会发现是徐海龙笑容里灼烈的目光,灼烈得似乎要把我给燃烧焚尽一样·他看起来还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对我的关注多了一点:我喊他交物理作业时,会和他深邃的眸子对视,迫使我不得不主动避开;在和他面对面走过时,他会给我送上一个神秘的微笑,内心的慌乱会使我转移掉视线;他甚至认识熟悉了钟无盐,每次看见他和她说话,纠结与挣扎就在舔舐我孱弱的精神,我在徘徊不定。
我害怕那对眸子,心生畏怯,不敢与之长久对视,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摆脱不了那双漆黑似深渊的瞳孔·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它,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也感到周围有双眼睛,面前近在咫尺的无盐的瞳孔也会幻化成他的眼睛一样,盯着我。
我发现我已无路可逃了··有次,在上厕所时,我不小心将尿液滋到了站在尿槽旁的其他班一个烟鬼的脚上·他愤怒地打了我一巴掌,揪着我的衣服让我给他擦干净。
我甚至都没有还手的勇气·可耻的懦弱让我双眼噙满疼痛害怕的软弱之泪,嘴里不断小声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却是他救了我,那个我最讨厌的垃圾徐海龙。
我没有对他说声谢谢,这两个字似乎很难说出口·当我走出那个罪恶之地,理智的光辉让我意识到眼泪会带来羞耻,我躲在角落里仔细用手背手心揉着发红的眼眶和- shi -润的睫毛,在衣袖上擦干收不回去的“珍珠粒”。
假装平静地走进教室后,我没有理会无盐惊讶关切的问话,因为委屈还盘踞在我的喉头,我怕我一张口说话泄了气就会哇哇大哭起来——在众多同学面前,像个小孩子那样哇哇大哭。
这样会使得我今后没法见人,往后他们在谈论起荣誉榜榜首的苏画屏时,会加上一个前缀:哭泣的··爱哭的年级第一,像个小孩儿·他们会这么认为··而且我还是一个男人,一个上了高中的大男孩。
那么今后荣誉与羞耻将同时上榜··那缭绕在厕所里蜿蜒漂浮的烟雾,飞散在空气中盖过尿渍味的尼古丁味道,尿槽里被浸- shi -的泛黄烟头、窗台上的一小截烟灰、依靠在墙壁上吸烟的烟鬼的自以为潇洒的丑陋姿势,它们都让我更加地憎恨烟。
某一天,猛然之间我想起了两年多前清明节去游玩时匆匆一瞥的那个中年人的眼睛,和这双眼睛一模一样·虽然他们的眼睛形状外形不一样,但相同的是两只瞳孔里的世界,仿佛一个黑洞,一个漩涡,被它凝视就会陷在里面不可逃逸。
姐姐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我正在灯下写作业,她突然在我背后说道:“从一开始以来的害怕都没有使你激生出一缕反抗斗争的勇气,我越来越觉得,上天将勇敢与坚强恩赐给了我,同时将畏惧与脆弱施予在了你的身上。
可能这也是我长你三岁的原因,我是你的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如同崔斯坦一样英勇无畏地与周围可怖的妖魔鬼怪战斗·”·我诧异地转过上半身来·我向她公开了我的秘密,也隐瞒了我的想法,但她却总是能直指我内心深处的柔弱与彷徨。
我成为了一个里里外外完全透明的人,她通过她的无可指摘的行为和言语,在循序善意地进入到我的内心,为我疏导··她将书签夹在书页间,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裸赤着一双脚走到我的旁边——伴着席梦思床垫的低沉欢叫来到我的面前。
流萤伸手抱住了我的头··隔着一层棉质睡衣,我的脸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发育中的胸部的柔软与温暖,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我伸手圈住她的腰,舒心而贪婪地将五官紧紧贴在上面。
她用双手温柔的揉搓着我的头发,坚硬似铁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裹挟着三十七度多的体温的二氧化碳呼气流泻进我的脖颈,吹佛动脊背弯里的细小汗毛··“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放心大胆的安心止住了我疯狂奔跑着的野马,它此时正缓缓迈步前行,顺着缰绳上的示意信步而游·我喃喃自语,说得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到疲乏劳累倾轧在身体上。
从眼皮缝里我看到那面小小的白墙承载不了微灯给我俩制造出的巨大投影,它都扭曲变形了··冥思苦想不出的每一道题都是那么的难·每张试卷都会有一道压轴的难题等待解决,我一路骁勇善战、过关斩将,也会被这道印在试卷最后一页上的题目所难住。
我能俯首提笔尝试- xing -地奋战,答题的大片空白区域里会留下或赫赫功绩,或尸骨如山·幸运的是,我还可以求助别人的帮忙··然而让我畏惧的是,考试时我单枪匹马、孤立无援,更不能痛改前非,矫饰过错。
☆、皇权与公正·1·李希柘在村子里第一次见到了南国纷飞飘舞的白雪··他是被露在棉被外面的一只脚给冷醒的·在浅层睡眠里,他缩脚回温暖的床窝,蜷缩成了一只虾的形状。
黎明女神送来可喜的白昼,仿若无物的白光稀稀落落地在昏暗的屋子里摸索探寻···当他打开吱呀乱叫的厚重的老木门时,眼前所见皆是一片雪白,是可喜的白,洁白的白,纯真的白。
婉约细腻的雪精灵像是自天国而来的使者,降临人间大地与民同乐,平白无故就掀动了他胸腹之中的一腔欣喜之情·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下雪时的寒冷,他将双手和脖颈尽量缩进衣服里,下楼看见王大军正在给鸡圈搭棚子。
“昨晚可能吹了风,半个月前搭得鸡棚子被吹开了,栅栏也被吹得歪歪斜斜的·”王大军一边忙碌一边扯话,一张起皱的脸和一双手被冻得通红·“哎呀——可怜了我的鸡啊,全被冻死了。”
果然,鸡圈里的鸡子们都被冻得浑身僵硬了,僵卧在残雪冷风之中··任何人都能听出大叔口中的嘘叹和自责:“怪我昨天不灵醒,没有想到这一点,只顾着自己暖和了。”
他将鸡的尸体挨个拎到门前的石台上·“今天中午吃鸡肉补补啊,小哥·”·冻僵的手指捧着暖和的印花白瓷碗,另外碗壁上还有两行喜色的红字:颜家蔡仕珍女士九十大寿,全体儿女共贺。
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像父与子,在碗里腾腾而起的热气和口鼻中漏散出的呼气里,口鼻里发出吃饭食的响动··“我还是第一次见雪,”李希柘喝下一口暖胃的热汤,说道:“这雪既不像盐,也不像柳絮,我看更像是花瓣,像残花纷落。”
他拍下了几张冬早下雪的照片分别发给了李娟和谷雨,此时偷用了李娟给他发的评说··李娟和他谈起《世说新语·咏雪》里的词句,让他暗自悔恨当时没好好听课,但心底却没有一点被女孩学识压倒的自卑感,这其中的因由自是不言而明——李娟喜欢他。
相比之下,谷雨回复的“冬雪之后便是春日”让李希柘懊恼不已·他这个“农盲”不知道二十四节气中的“谷雨”是什么时候,当即翻看了手机中的日历才知道“谷雨”是在农历三月二十四,因而错失掉侃侃而谈的良机。
所有的被爱者,在施爱者面前总是充满着不可解释的自信,无论在哪方面,好像自己都是一个底气十足的巨人·或许被爱者赶不上施爱者,但只要一想到“他喜欢我”,本应出现的自卑或羞愧瞬间被泯灭在垃圾堆中。
然而,反过来却是大不一样:施爱者无论怎样表现自己,都会存在着或深或浅的自卑与害怕··他们也只不过是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梦见的泥足巨人罢了··“雪就是雪嘛,哪里像什么不像什么。”
大军叔闷声说道··“可每一片雪都是不一样的·有的像叶子,有的像哑铃,有的像花,还有三角形的,六边形的,各式各样、奇形怪状,还真看不出来啊,竟然有这么多的形状。”
“是吗还真是奇怪啊·”大叔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热汤,起身回屋,站到锅灶前准备洗碗·“待会儿送邻里几只鸡,余下的自己留着吃。
小哥多留几天吧,我的那些鸡啊一个人吃不完,怎么样”·“好啊·”年轻人坐在灶前,将手伸进仍余有火星子的灶孔里·“不过我留在这儿尽是吃白食,也帮不上大叔什么忙,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吩咐我做,我也可以学下一点生活之道。”
“那待会儿我们给鸡破肚挖肠啊·”大叔将洗碗水倒掉后,又加了一半清水,“小哥杀过鸡挖过肠吗”·“这倒没有,我只杀过人。
呃——可能无意之间还踩死过一些小虫子·”·“我看你谈起杀人来脸上很平静,难道你不信因果报应吗”·“那只怕整个组织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李希柘握着沉甸甸的火钳在灶灰里左右拨弄了几下,又有新的火星子微微闪亮在其中·“小时候的梦想是仗剑走天涯,如今做是做到了,可被国家与社会所不能容忍。”
他学会了烧火的技能·并且独立地烧沸了一锅水来证明自己,即使表现得有点狼狈··王大叔舀了滚烫的热水在桶里,然后将一只僵硬的鸡整个地浸没在水中,约莫十分钟后,捞起来开始扯鸡毛。
他在一旁看着觉得新鲜,也动手拔扯了几次,每次都毫不费力地揪下一大团漂亮的羽毛·没一会儿功夫,一只光秃秃的鸡就被放在了菜板上··等到大叔用菜刀破开鸡肚时,他忍受不了腥气,跑开了,借口说去拿工刀。
在村子里走小道串窄巷,一副闲人的模样,他找到羊娃子的家,问其家人得知羊娃子去铁匠铺子了·一路上找不到一两个搭话闲谈的好友结伴而行,捏了几个雪团子扔在水塘里、田埂上、树梢间,不多时便没了兴趣,手还被冻得通红透亮。
碰见一群一窝欢叫的小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他自视也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拉不下脸去欺负一群小孩子,路过时僵硬地谈笑一两句,自是一点也不有趣·偶尔看见田地里有忙碌的庄稼人,他也不懂他们在干些什么事儿,因为陌生,连问上一两句也是难以开口。
他颤颤悠悠走到村尾徐铁匠家里,发现他正在打铁锻钢,勤劳得如同一只一年四季觅食的蚂蚁,寒冬里也不休息··羊娃子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金属,脸上沾染着少许煤灰,笑着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你们在锻造什么”他缩着脖颈,将两只手揣进口袋里,问道··干瘦的徐铁匠丝毫不理会,双手握着一杆铁锤,有节奏地打出叮叮叮的声音,只顾做着眼前自己关注的事情。
羊娃子不敢分心,给了他一个示意的眼神,暂时也不理睬他··“老铁匠,你打造的工刀都是好刀,我用着很顺手合适·你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全组织的人都在用你打造的工刀。”
他闲着无聊,跨进屋里,坐在一张矮脚凳上,看着铁匠挥锤子,“你虽然是一个铁匠,但总也不能一辈子都打铁铸刀吧·你应该循着你的梦想去行动,就像我一样,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没理想没抱负,说实话,加入组织后也是浑浑噩噩、居无定所,一年又一年除了执行组织派发的任务工作,就是闲得慌,无聊。
但在去年,我寻见了我的爱情,就想着追求爱情,幸福地生活·我考虑过了,我得多赚下一点钱,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安家定居,过普通小日子就好了·如果有钱的话,还可以开家茶馆麻将铺子,我听说成都人特别爱打麻将,所以准备在赚到钱后去成都安家,成都的生活也特别悠闲,适合我。
首先,我为自己定下的目标呢,就是追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在谈恋爱期间多多赚钱——”··打铁声突然停下了,老铁匠注视着他·“你的话吵得我烦。
别在这儿叽叽歪歪·”·“我说话声音都被你打铁的声音给压过去了,”他脸上挂起一副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是在和你谈理想,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事情。”
“别和我谈他妈的你的狗屁理想,那和我无关·”老铁匠夹起那块被锻打成不成样子的金属走到李希柘面前,“我的理想就是打造出一把真正的唐刀。
现在,又废了”·“铁匠的理想就是打铁啊”他有点不敢看徐铁匠的脸,稍显胆怯地瞄了一两眼,发现铁匠的脸上是平静而认真的表情。
羊娃子憋着笑,偷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的理想就是赚钱买房买车”徐铁匠哐啷一声将废铁扔在一旁··“不,是幸福的爱情。”
“现在,拿起你的刀滚蛋,去追求你他妈的幸福爱情吧·”徐铁匠眼不见耳不闻,从刀架上拿下他的两把工刀扔给他··他展开双臂接下,抽出其中一把半截刀来看了看。
“我觉得红色的字或许更好看一点·”·“滚出去”·2·年后离开学还剩几天的一个夜里,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一下子醒过来。
漆黑的屋子里他看不见任何的东西或人,他在睡觉前把窗门都关得紧紧的,以免漏进一丝冷风扰了睡觉的兴致··他静静地躺着,不敢动弹,此时就算是释放出皇权的场域,也没用了。
“我的保镖也是无能,都到这个时候还没出现·”他小心翼翼地说出一句话来··“人家总得回家过年串亲戚,你得原谅他·”清晰的嗓音从床前某处传来,此时,李希柘才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有时候亲戚多了也不是好事情,总是麻烦不断·”·“我一个人却闲得慌,内心情感空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他镇定下来,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不如我俩结伴,趁着新年还有余下的热闹,寻找一点刺激”·“那这个假期过得值·”脸颊上的冷刀突然消失了,接着房屋里的灯光骤然亮了起来,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并用手覆盖在眼皮上。
等适应过来后,骇然发现面前坐着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人··青年长得很丑·整体上五官搭配得极其不协调·细分来看,额骨高突、眉毛短粗、眼窝深陷、眼睛窄小、鼻梁歪曲、嘴巴硕大,而且上嘴唇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最后是一对耳朵,耳廓弯曲得像一位耄耋老者佝偻下的脊背,耳垂悬吊如拇指般大,好似寺庙里佛祖铜像的耳垂一般。
怎么会有长得如此丑陋的人·李希柘脸上的惊骇表情被对方看在眼里,他脸上生出愠怒,但极好地控制住了,估计面对世人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了··“我叫张鸿羽,你是李希柘对吧,血色黄昏的一个杀手”他张口说话时,暴露出的上下两排牙齿像是犬牙交错,参差不齐。
“是的,我是李希柘·”·“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对方的问题打得李希柘措手不及,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人内心深处的自卑怎会促使自己问别人“我长得丑吗”这样的问题,大家心知肚明,如果说出来岂不是更叫人伤心自卑。
自尊让李希柘无法开口伤害另一个人的自尊··“没关系,我的家常便饭就是被动接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或者嫌弃的话语·”张鸿羽语气里的自卑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那是对自己相貌不自信的最为纯粹的自卑。
李希柘掀开被子,坐在床上,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谈心吗”·“不是·我是来找你合作的·我需要你的皇权,去猎杀猎物。”
“我有皇权却还是被你用刀架在了脖子上·”·“这样做是为了表明我有暗杀你的实力,但我没理由杀你,上次袭击你,也只是为了证明我的实力。”
张鸿羽将那把精致的匕首插进刀鞘里,然后放进衣服的里面·“而且你缺钱,你和我一起合作就不会缺钱用了·”·“合作什么”·他嗤笑了出来,“你这话问得白痴,两个杀手合作还能干什么呢”·“据说影子杀手是一个专挑老弱病残下手的混蛋,难道对老弱病残你都解决不掉吗”李希柘十分大胆地揶揄道。
“放屁,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触犯到我了·”他的脸突然扭曲着低声咆哮了一句·他愤怒时的样子比平静时的样子好看多了,大概因为愤怒所激起的面部肌肉扭曲会在一定程度上矫正他那不和谐的五官。
“因为容貌”·“因为尊严他们践踏了我的尊严·”·沉默降临在这间小屋子里·张鸿羽冷静下来后,继续说道:“你有血技皇权,有人想要用你的皇权来验证另外一项血技‘公正’的效果。
‘公正’是专门研究出来对付皇权的一项血技,但还存在着一些缺陷,为了清晰地记录下那些需要改善的地方,所以找你来亲身试验·”·“我对这些你说的前因后果不感兴趣。”
他想抽一根烟,在摸了一遍衣服口袋后想起自己作下的戒烟誓言·“你能给我多少钱”·“五十万·”·“不错,很大的一笔钱。”
“看来你很容易满足啊·”张鸿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番激烈的谈判,而谈判过程中并没有事先预设下最高的上限·他自己预估的上限是两百万。
“我的欲望已经被爱情填满了·”·正月十四,离元宵节还有几个小时·小区里的街道上已经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家家户户门前还余留着红火热闹春节的喜庆,行道树的彩灯依旧在华丽地闪耀,盖过了夜空中诸多星辰的光辉。
晚上刚入夜时分,李希柘和张鸿羽就像两只寂静下来的夏虫,潜伏在不可见的- yin -影角落之中,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地到来·李希柘眼睛斜睨对角那处暗影处,不得不惊叹佩服影子杀手的伪装技术,配合血技- yin -影,他能非常完美地融入到沉重的夜色中,没有人能发现得了他的踪迹。
他无疑是黑夜里的丛林之王,如果没有皇权,李希柘没有一星半点的信心能逃过他的暗杀···四个小时后,小区东门外的街道上已经是人影罕见,车辆稀少,偶尔一户人家的阳台上会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音。
大概十一点半钟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在丁字路口缓慢拐弯,李希柘像一头早已蓄势待发的猎豹,此刻发现了一个扑杀猎物的最好时机,刹那间从旁边的一丛草里跃出,在空中拔刀,在昏暗的路灯光里,双手持刀,跳上车顶时将刀从顶上深深插进车的驾驶座位里。
熟悉的手感并没有传来,他立马拔刀抽身远退到马路中间,目光警戒地注视着那辆处于转弯状态的轿车··顷刻,轿车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
他右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他把手凑近嘴唇,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优雅地吐出烟雾,说道:“不介意我先抽完这支烟吧”·站在五十米远的距离上,李希柘似乎闻到了随轻风而来的烟味儿。
他的烟瘾也犯了·他为了爱情的誓言忍住了··“既然你蒙着脸,我也就不问你是谁了·”他扬起头颅,悠悠地享受着·”这几年来一直被困在破楼里,也没有机会活动活动,手都痒痒了。
今年的春节过得平平淡淡,看来元宵节会让我留恋的·”他猛吸了一大口烟,将剩下的部分全部燃尽后,将烟头弹到半空,然后像一颗炮弹般向李希柘冲来··猝不及防之下,李希柘双手持刀防御。
在两人正面攻防几十招的间隙,他将嘴里的最后一口烟雾吐了出来·浓重的气味儿全部扑向李希柘的鼻翼,他一个疏忽,胸口被砍了一刀·李希柘心有余悸地再次远退到一百米的距离上,然后看着被划开的衣服和皮肉,鲜血顿时浸染出伤口。
对方手下留情了,不然他今天就会被切开心脏·他认真严肃地盯着远处那个持刀微笑的人·在对方冲过来的那一阵,他释放出皇权领域,但敌人在进入场域之后,竟然完全没有起到压制的作用。
这叫“公正”的血技真的是皇权的克星吗·这为了克制皇权的独霸而研究出来的血技让李希柘严阵以待··“喂,你还好吧”·这句关心似的话语听来非常的刺耳。
李希柘左手唐明皇,右手玉奴,站在街旁的路灯下,于眨眼间攻向猎物·命名仪式后第一次“运动”··“皇权可以压制住一切血技,这是皇的权利,”那人纵跃到半空,双手持刀凌空一个下劈,本是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却被截断在下落点上方。
李希柘右手架刀横挡,碰撞之处的千钧之势压得他身体前倾,他看着刀尖儿从两眼之间划过,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仅差几毫米,或者要是对方的刀再长一点的话……他左手用唐明皇横切对方下路,逼迫敌手后退几步,然后腾出手来,屈膝弹跃,追身快攻几刀,但都被对方防下了。
李希柘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在遇上狮子老虎时,他的身体明显力不从心,而以往的猎物都是兔子老鼠,在设下陷阱后,根本就不费多少力就擒下了··“小兄弟的体力不行啊。”
猎物讥笑了一声,紧接着开始反攻,路数极其巧妙刁钻,每次的衔接也很到位,李希柘只能被动地防御着,根本没找到丝毫的反攻机会··金属碰触的清脆声音响彻在昏夜中,两人的影子不断在路灯的橘色光里扭曲变形,一会儿到这儿一会儿到那儿。
对方追着李希柘猛攻,他不断地跃步后退,一双手被刀上传来的力道震麻了,握刀的手掌开始松懈··“不错,还有两下子,经得起我的猛攻·”对方停下,后退到汽车旁,将刀放在前盖上,然后脱掉外面的羽绒服,身上只穿上一件纯麻色的保暖内衣。
“如果将保暖裤脱掉的话,我想感觉会更好,冬天穿多了总是感觉碍手碍脚的·”·李希柘趁机休息,恢复体力,他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汗水,打- shi -了工作服里面的保暖内衣,风灌进去会有凉丝丝的触感。
猎物强壮的身体和熟练的技巧都表明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家伙,他不知道除了血色黄昏和特别行动局外,还有什么组织能培养出如此强悍勇猛的血技者·不知道组织知不知晓还有无孔不入的特别行动局,是否也已经察觉到了·对方拥有的血技公正是对皇权权威的挑战,如果公正真的被研究成功的话,那么皇权就只能沦落为最低等的血技,连鸡肋都不如了。
至高无上的权利怎么能允许被无端端地挑战呢·“你知道吗,血色黄昏并不被我们看在眼里,就连特别行动局也一样·所以我们是一群被关在牢笼里的野兽,被制定下的规则就是囚禁的牢笼,命令就是一把钥匙,没有命令这把钥匙就打不开牢笼的门,就只能终日蜷伏在笼子里腐朽度日。”
对方像是倾诉委屈似的喃喃自语道,可怜的样子真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不能奔驰在宽阔的森林里扑杀猎物,只能每天吃着别人送进来的鲜肉·这或许是对“丛林之王”这个高傲身份的踩踏。
一位被关在笼子里的王被日子一天天地磨灭掉高傲直到死去·“我得感谢你,你从外面强行打开了牢笼,将我释放了出来·”他真诚的感激之色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加入血色黄昏,你就能驰骋在整片森林里·”李希柘第一次说话·不过他不是一个很出色的演讲者,仅用语言就能攻下心中的防备。
他摇了摇头,“有人拿着鞭子监视着,我逃离出去就是一种背叛·没有人能大度到容忍得下背叛·背叛是最无耻的行为·”·短暂的沉默后,李希柘再次提刀上阵,尽管皇权的场域没有多大的作用,但他还是释放了出来。
这是皇的威严,以皇权的名义公正一战·“今夜你是我的猎物,让我来终结你的痛苦吧·”·一声低喝,李希柘攻到对方的眼前,恢复体力后,他又加重了攻击的势头。
对方格挡的角度恰到好处,动作快速而老练,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血技者··两人不断的在宽阔的街道上移动攻防,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是否有闲杂人等观战,那些大楼里重新亮起的灯盏在充满兴趣地观望着这场街头斗殴。
他们或许在猜测议论两人是为了女人,为了钱财,为了义气而斗争··最终,李希柘败了·发麻的虎口已经握不紧两把工刀了,唐明皇与玉奴哐当掉在两侧。
对方犹豫了一下后,就举刀斜砍下来···正此时,仿佛凭空出现一阵清风,只听见当的一声,男人持刀挡下了张鸿羽下劈的长刀,然而两人谁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胸口就冒出了一把血淋淋的刀尖儿。
猎物手中的刀砸在地上,胸口不断地冒出暗红色的血液,等张鸿羽抽出匕首后,便跌倒在地上··李希柘盯着在地上不断扩散开的血液,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脚边,他站起身来避开,俯视着正在尸体上揩血的张鸿羽。
“不是说只是一个测试吗”他的突然插手让李希柘略感惊愕,却生不起气来,他救了他一命,再没有理由生气··“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同伴死在面前。”
他将短刀收在腰间,“而且测试的结果也让人不满意·”·不断从身体里冒出来的温热血液很快就凉透在徐徐而来的夜风下,李希柘胸口上的那道口子以及后来打斗中被划开的伤口此时已经痛得麻木。
“你看,两个人配合暗杀就会顺利很多,两只猎狗要扑杀一头狮子毕竟不容易·”张鸿羽站起身来,笑着露出尖利的牙齿对李希柘说:“五十万到手了。”
他捡起唐明皇和玉奴递给李希柘,“作为一个杀手,你的攻防太过于拙劣·”·李希柘不置可否,接过工刀插进刀鞘·“公正可有办法破解吗”·☆、清晰明了的谎言·1·高二最后一科英语考试完的那一刻,自1977年来的呐喊正式宣告全面进军高考。
这场将持续几乎一年的拼搏奋斗是为了接受并传承人类更高一等文化知识所必不可少的一场战争,是中国驱逐愚昧的侵犯而扬起的一面神圣旗帜··崇高的使命感在无时无刻鞭策着慵懒向前迈步,催促着勤奋抵抗手脚上的镣铐而不断地加快频率。
征途上的我,将会摈弃掉一切的杂念,继续奋力跋涉在遍地插着英勇旗帜的伟大的战场领土上,应和着引领者们呜呜呜吹响的冲锋号角,会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一寸一厘地向敌人发起进攻的行军步履,一句一言地向胜利嘶吼出渴求的呐喊声。
为此,少年少女的恋爱在预期的时间里终结··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我站起身拿起文具袋走出考场,在四面围观着的夏日灼白者们的口鼻下,径直回到家中。
母亲对儿子的自信心表现在考试后不问“考得怎么样”这类问题,她只是笑吟吟地带着陈述的腔调问了句:“考完啦”·晚饭后,在滨江公园与钟无盐见面了。
我们顺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慢悠悠地晃荡在仲夏之末傍晚的余温里,凄切的晚蝉藏在树梢叽啦啦有节奏地鸣叫着,温热的空气和微风像是清晰可见的尘埃在半空中沉浮,吸进鼻孔,进入气管,给人一种窒息不适感。
胸膛里跳动着的两颗尚未完全知事的年轻的红心怎么来结束一场恋爱·我的额头冒出了粗汗,打- shi -了我发烫的刘海儿,紧贴在眼睛上面·脸上的青春痘正热辣辣地向行人示威着,即使留下的惨淡疤痕也是那么的张扬威严,还有唇上及下巴的青色胡须,摸一摸,柔软而扎手。
触扎的感觉远不及无盐细嫩的精致脸蛋儿给她的亲昵抗议··“我们还要走多长时间”试探- xing -的问句里面潜藏着不耐,分手为什么要如此拖沓不断然,不能像当时的告白一样,一句话就够了。
“走到汗水将衣裤全浸- shi -,直到夜风再将它们蒸干·”·“那起码得三四个小时·我们还在做功……”我扭过头斜视着无盐的脸。
她的头发同样被汗水打- shi -了,还有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紧紧依附在散发着混合了津津汗珠味儿的驳杂气息的身体上·我无意识下移十几厘米的视线中,视网膜上清晰地出现她耸立起的胸脯和若隐若现的洁白胸罩轮廓。
我记得我摸过它们,隔着衣物·不知道多少次··脸上突然渲染出的红晕,疑似天边反- she -到云朵脸上的夕阳霞光,像一个保留着初吻的懵懂天真少年·“明天就开始备战高考了,我希望你能努力。
你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可以来问我·”·“你应该希望我能坚持,然后累了乏了的时候可以借你的温声细语得到莫大的安慰·”钟无盐止住闲步,笑吟吟地眯缝起一双眼看着我。
我怀疑两条隙缝里的我是不是显得特别狭小,却是如同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我呆呆愣愣地盯瞅着她脸上因汗水滋润而变得- shi -滑可亲的肌肤,不清楚少女正青春的绝对定义。
“嗯只要我有空·”·钟无盐坐在条石上,对望着浑浊的长江水·“‘分手’这个词语不适应认真严肃地说出来,若是那样的话,我会感到很别扭的,觉得似乎根本就没有恋爱过。
恋爱是个什么东西啊是我们之间的亲吻拥抱,耳鬓厮磨下的呢喃之音,还是情感欲望的互相安慰”·我用手指揩了揩鼻头上的汗珠,然后又刮擦一下嘴唇上粘在初生胡子上的汗水,用一种应该说话的语气说道:“你怎么想得那么复杂,果真是书读得多了,脑子里净冒出一些叫人听不懂的想法。
我理解不了·我们是为了学生的职责而暂时放弃恋爱的,但往后的一辈子都会与它纠缠不清的·”·“‘纠缠不清’·你作文写得好真的是模仿而来的”钟无盐的作文水平在班上数一数二,每次我打趣说向她学习的时候,她就回说只是在卖弄文字而已,青春期的人哪能多愁善感,单单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爱的东西就伤透了脑筋。
“是啊·不过是模仿加思考·”我思考了两秒·“思考最为重要·”·她突然露齿笑了出来·“我想起了一句犹太人的格言: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我在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看到的,我脑子里浮现出你在思考写作文时的样子,然后上帝是不是躲在你的背后偷笑呢哈哈哈……”·“思考”真的让人发笑吗我对她如此轻佻的言语感到愤怒,于是梗着脖子反驳道:“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害怕。”
·“为什么这么认为”·“因为他驱逐了偷吃智慧果的夏娃亚当·”·她歪着脖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似乎有道理。”
我却没有得胜的喜悦与骄傲·从尼古拉·哥白尼的“日心说”到艾萨克·牛顿的三大定律,再到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的尼尔斯·亨利克·戴维·玻尔,他们的思考改变了人类原始无知的看法,整合起来的力量足以让上帝感到惧怕。
在如此认真灼热的环境下,她提起了又一个使人冒汗的话题·“现在,请我们的骄傲思考一个问题:··与··的区别是什么”·皮肤上的温度又提高了两度,热汗再次从胸膛上流下,艳丽的红日沉下了眼界之外。
我都能很明白无误地感觉到我脸上的羞红·她大胆的提问让我又一次思考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问题:她还有第一次吗·“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惶惶不安地回答她,也带着些不像责备的责备质问她,“你怎么老是提起它”·“‘她知道自己成了他的负担:她把事情都看得太认真,把一切都搞成了悲剧,她无法明白。
··的轻松和不把····当回事带来的乐趣·她真想学会轻松她真希望有人教她别这么不合时宜了’这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的一段话,我读了□□遍吧,晚上睡觉时又特意回想了三遍:在第一遍时我没完全记起,于是又起床翻开书,仔细读了一遍。
然而,第二天我却忘记了,彻底忘记了·以至于你在送我生日礼物时我只能想起‘···’这个话题,就向你提出了它·可能是我读得还不透彻,或者思想还不够成熟之类的原因吧,在书里我看到许多关于‘。
·’的认知,促使我想弄明白‘····’的爱·”·“她知道自己成了他的负担……”当我听到“负担”这个词语时,我微张着嘴,露出八颗牙齿,惊惶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在看我,目光里似乎有审视的意味儿。
我向下转动眼珠,接着向左转动,眺望江边一个坐在石头上的人身上··“也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突然想起了这段话,准确无误地想起了它·在出来见你之前,我重新打开那本书,确认了它。”
“你非要和我讨论这些书中的深奥的话吗”脸颊开始积盐粒了·“我没那么想过……”·“你没那么想过”她惊讶地问。
“‘表面是清晰明了的谎言,背后却是晦涩难懂的真相·’这句话是米兰·昆德拉说的吧,”我提起自己的防御,“我在写作文时用过这句话。”
“噢——”她拖长的回答配合表情,是真的晦涩难懂·“你也看过那本书吗有什么反应没”·“啊”我不明所以,回答:“我没看过,只是在看高分作文时,见别人用过,于是我也就记下来了。
这句话写得很好啊·”·“然而它并不是米兰·昆德拉说的·”·“那是谁说的”像是一个学过几本物理书就在物理学家面前侃侃而谈的小牛犊,当得知话里的错误后蔓延在全身上下里外的窘迫与羞耻,就是这样让我自惭形秽的。
“萨比娜·托马斯的一个情妇·当托马斯的妻子特蕾莎去自己情敌的画室里为她拍照时,萨比娜对特蕾莎介绍自己的画作时说的,”她说到这里,突然十分开心地笑了出来,“我原先以为她们俩会打一架的,要么妻子扯烂情妇的画作,要么就是情妇摔坏妻子的相机,最少也会骂上几句脏话吧。
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不知道是小说太荒诞不经还是现实太庸俗不堪,还有可能是昆德拉不知道怎么描写两个女人打架的场景而刻意写了这么一出·妻子与情妇想处得很不错,她们为对方带去了迷醉的美妙感觉。
确实让人有点失望·”·听完她自言自语般的话后,趁她眉眼还有开心,接口问道:“难道这有什么区别吗萨……萨……萨什么……”·“萨比娜。”
“萨比娜说的和作者说的,难道有区别吗”·“有啊当然有了·”她不可思议地惊呼,“萨比娜是萨比娜,昆德拉是昆德拉,当然有区别了。”
“哎——但是作者昆德拉创造了萨比娜,萨比娜是他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啊·”我争辩着说··“可萨比娜的观点不一定就是作者的观点啊。”
“可是作者将自己的思想附在了人物萨比娜的身上,只是通过她的嘴说出作者的想法而已,怎么不一样了”看到她沉默,我得意起来。
“是一样的·”·“如果一个作者写了一个杀人犯,杀人犯在法庭上面对审判时说‘我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只是在为社会清除无用的垃圾,这是在对社会做更好的贡献’,你觉得这也是作者内心深处的想法吗”·“呃——”我被噎得无话可说。
“作者在创造一个人物时,会根据人物的- xing -格特征而赋予他特有的举止行为和言语表现,以来丰富小说中各种人物的形象·如果所有的人物都只是作者一人的- xing -格表现,唯独一份思想的体现,那么人物就会显得很单一,若是小说的土壤也贫瘠的话,那有什么值得可看的。”
她直视我眼睛里的慌乱·“如果要在作文中运用书本里的句子,就要准确一点·然而,绝大多数的考生们都只是盲人摸象:是一个大萝卜、是一把大蒲扇、是一根大柱子、是一根草绳。
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写出一篇好作文来目的- xing -地获得阅卷老师的高分·”·女朋友辛辣的话直指我的内心,由此到达我的语文试卷的作文上·这让我升起了对她的一丝憎恶,好像突然之间被揭开了华美的面具,发现里面是一张真实的且丑陋的脸。
·她在羞辱我她在柔软如云的棉里藏着一根针,此时便将针尖露了出来··“你放屁”我想这么粗鲁地回她一句。
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嗯嗯,你是对的·”我不应该在任何事情上都占尽风头··当做是我给女朋友钟无盐的自信和牺牲掉的风采。
斜阳暮逝,灰白开始占领四周,在地球转动的一度一度之后掺和进魅力的黑色··“哎哎哎,扯远了,扯远了·”她用手扇了扇风,然后扒拉因汗而贴在两鬓的- shi -发。
“我们不是来谈论这些的·你怎么不坐下啊”·“我怕屁股上长疮·”·“长疮为什么会长疮”·“因为这条石上的温度还比较高,坐了就会长疮。”
似乎听起来我是个傻子··“谁告诉你的”钟无盐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看得我有点害羞和窘迫··“我奶奶。”
“你信了”·“我小时候信她,长大后就不信了·”他们在我小时候给我和流萤讲了很多口口流传而来的经验与知识。
这条也是其中之一,促使我相信的是邻居家的一个小孩屁股上的确长疮了,然后就被认为是坐了热的石头·“但是后来我妈妈也这样说,我就信了·”·一丝促狭突然爬上她的眼睛。
“那你妈妈对你说过没,和女孩接过吻就得对她负责,就得娶了她啊”·“没有·她从来没和我谈过有关于恋爱这些方面的事情。”
这是事实:父母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恋爱”这个词语,他们生怕是一句咒语,说了就会应验·但只要他们发现一点苗头,就会紧张的各处求证。
“所以,你是自学的但不怎么像啊,吻我的时候虽然有点生疏拘束,但并不显得呆笨拙劣·”·我突然沉默了下来,内心涌起那些难以想象的场景。
面对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神情,陡然潮起一阵对她的惭愧感··害怕一直与我为伴,间或睁眼咬我一口··“好吧,为了不长疮,我们接着走吧·”她笑眯眯的样子好像知道了一切,虽然我心里有数,但我却对自己冒出来的猜疑无能为力。
直到夜风将身体上的汗液全部都蒸发殆尽,留下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盐渍颗粒,我们才分开回家·我想突如其来的耐心和潮涌而起的愧疚感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毕竟谁能忍受得住几个小时的闲逛,要不是心底因为着点什么的话。
我们分开的时候没有绵长悠悠的搅舌亲吻,没有炽热灼烈的紧贴拥抱,没有表现在眉眼上的伤感,更别提涕泗横流、语不成调了,两句各自简短的“拜拜”是普通的道别,便将以前恋爱的时光全部交待清楚。
对我而言,这样是最好的··2·第二天,我们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为了高考而补课拼搏——没有哪个词语比它更恰当的了:拼命地搏斗·当我和钟无盐在清早里习惯- xing -地遇见时,我们略微不知所措地互相打了句熟人间的惯常招呼,显得些许的尴尬和僵硬,然后像同学那样一起走向教室,混在周围稀稀拉拉的高三的战友之中。
我们习惯- xing -的并肩行走,话语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晚上离校也是默然无语·我在她的身上感到了一股清晰分明的深沉的压抑,猜测不出是因为日夜不停息的补课还是因为我俩断绝得不彻底的关系。
在后者上,我感到不知什么滋味儿的无助与无力,同学关系怎么能断绝得彻底·所以,继日而来的另一天,我更早地出现在了校园门口,避开与她的不期而遇,却骇然发现了另外一个现象:有好几个起得比我还早的战友他们这种紧追不舍的疯狂姿态像是催化剂一般让我催化了迫不及待之感,便由此心安理得地开始每天比以往早起二十分钟的作息。
卑鄙无耻的行为换来了预期的效果,我们不再共同上下课:不一起走进教室,不一起离开教室,不一起吃饭·当一个人一心沉浸在某一件事情之中时,其余那些边边角角犄角旮旯就不值一提,我毫不费力地适应了过来,她的身影也被那些每日提及的熟稔的公式定理方程式挤出去了,身心俱疲的夜晚短了一大截难以入眠的珍贵时光,我也就少了加深我脑海印象而想念她的分分秒秒。
但是每一次心底冒出深深罪恶感的时刻是在我“解决”后,我在□□时可耻地用可以凭空解决立体几何的想象回忆起恋爱以来我和钟无盐之间的亲密的身体接触,想着亲吻她不知味儿的嘴唇,抚摸她还在发育中的柔软胸脯,肿胀的东西顶在她平滑的小腹上,最后完成我们未在现实世界中完成的那一步,直到我倾泻出积留在□□里的那些黏稠恶心却携带有我一半基因的液体。
高考没有避开减数分裂,这自始以来与人类遗传基因有关的伟大分裂,我看不到里面的染色体、脱氧核糖核苷酸,只能闻到我不怎么喜欢的味道·却也无法控制地在忙碌中偷得二三十秒的时间暗自懊悔和庆幸,懊悔自己没忍住想念她,庆幸整个过程很短暂。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高三是一段谈虎色变的青春期里的艰难岁月,它会不断地磨炼装载进大脑里的多门知识,同时也煎熬了伴生着的精神思想,好比是被囿于一方小天地里,整日整天地被鞭策着前行。
勤学苦练的学子哪怕是暗中留下半刻的思想越轨也会感到一股愧疚感·我只是恨时间不够用,每时每刻地冥思苦想,坐在桌前便埋头提笔,这不仅仅是一项以“学生”身份而派发下的任务和应尽的职责,更是一种以“人类”传承知识的崇高又神圣的使命,尤其是看到周围两千来号学子与我以同样的姿态在同一所学校、同一栋大楼里绞尽脑汁奋笔疾书,还有其余那些看不见的全中国成百上千万的少年大军在各自的沙场上摇旗生旌擂鼓冲锋,就愈加坚定了我心中的信仰。
在余下一个月的暑假里,我和姐姐又开始去图书馆,应我的要求,每天去得更早,回来得更晚了·父母看到我勤奋好学的模样只是感到发自心底的高兴,从没想过我某一天是不是会承受不住而精神崩溃。
还好我扛了下来,毕竟比在肩膀上抗一百斤的东西要轻松得多···从盛夏蝉鸣的七月到来年初夏春逝的六月,我经历的事只有一件——在学习中日复一日地巩固提高;也经历了很多——唐诗宋词文言文、语态时态和语气、函数几何与数列、定律受力电磁场、反应价态方程式、细胞分裂染色体。
直至六月六号,高考前一天的傍晚,我独自散步在公园里,稍微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姐姐给我打来电话,用平静如水的语气鼓励我战斗·我说好·然后就把手机交给了妈妈,我们各自一句就足够了。
谁都知道,谁都明白,无论收到多少的鼓励与支持都是没有丝毫用处的,考场内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手中的一杆笔·我对这些口头上的不需费力就发出的鼓励之声,一点也不在乎。
父母似乎也懂得这一点,一如平常地生活··公园里有颗很粗壮的大树,我不知道树名,但这位老先生的腰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手拉住手合抱才能箍住。
突出地面的树根周围围着一圈随处常见的那种硬木椅子,我就坐在其中的一条椅子上,还有其他一些强装平静的学生也坐在附近··我不知道干点什么事儿,也不知道怎么放松,只是发呆发愣地坐在那儿,盯着空中某处——一会儿是叶子,一会儿是远处的建筑——就像思考一道题目一样。
焦距以外的视野里穿行过那些老大爷老大奶的活泼乱跳的宠物··就这样坐在大树下,没感觉到丝毫的凉快,余热可怖地无孔不入,这段时间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快到九点时,便起身回家,围着大树转了半圈,找到路口,眼睛看到了我的前女友钟无盐·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T恤,耳朵上挂着耳机,脑后还有一个发髻,下意识地盯看着来来去去的行人。
我趁她没发现之前,准备转身逃跑,却被她叫住了·似窃贼般的行为让我脸红心跳··“明天加油哦·”她摘掉耳机走上前来,开心地笑着,鼓励我说道。
“你抢了我的话·”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钟无盐愣怔一下,然后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也对,应该是你对我说的·”接着她说出了我最担心的那件事情。
“考完后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可以继续临江而行吗”·掩映在树叶里的高大路灯,斑斑驳驳的光线像是布施下的恩泽洒在我们俩的身上,我没有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模模糊糊地从话里推测出她眼神中的希求,然而我却不知道如何来回答。
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着我接下来的几场人生中最为重要的考试,我最怕的就是考试前会因为这些那些的小事情而受到扰乱,因为就学校以前好几届的高考成绩来看,往往平时雄霸在年级第一宝座上的人,最终都会在高考这一至关重要的考试后被莫名其妙地挤下去。
如果在这场重要的考试上,翻了船,跌了跤,我想我是不会原谅她的··良久的沉默里我在思考着,思考出一句引诱出往下的话不至于影响我太深的言语,但却找不到最为适合的几个词语。
钟无盐却迫不及待地征询起我的意见··“到时候我联系你吧”·犹豫了一秒钟后,我答道好·为了避免言多必失,我惊慌失措地匆匆与她分开了,回家的路上想着考试后她联系的话。
事实上,我和她之间仅有的联系方式就是QQ,我没有手机,也就没有电话号码,她也没有我父母的电话号码·我心中有点小窃喜,像是占了点小便宜的女干猾商人··3·高考很快就结束了。
我和她没有再联系,准确地说,是她没有联系上我··在无所事事地玩耍了十几天后,到了公布成绩的那一天,我和妈妈在电脑面前紧张地输入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
在成绩刷新出来的那一刻,看到那个鲜红的数字,我顿时涌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失望,真的是高尔基《海燕》里的暴风雨在肆虐··那道魔咒终究还是降临在我的身上,我也没有能力打破它。
我并不是一个例外即使我曾百分之九十九的自信满满··681·一个绝对拿不到年级第一的分数·妈妈不知道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异常开心地打电话向爸爸报喜,他们兴奋的声音加重了我内心的苦涩。
父母并不在乎年级第一是否,只关心孩子能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年级排名出来后,我排在第四·没有人在意这个分数、这个排名,除了我自己·一个经常坐在王座上的人已经习惯了垂眼俯视的姿态,当有人突然谋夺了属于我的王座后,内心的荣誉感骤然崩塌,一瞬之间失去了很多很多。
骄傲和荣誉,就如金钱与名誉·既是褒义也是贬义··当然,平民们怎么能明白王的失落呢··我该怎么样才能想象得出市长与校长走进我同学的家里,带着为数可观的钱财奖励。
他的名字会招摇炫耀在全市的上空,两个月,整个夏季,或是更长的一年·这远不是一栋六层教学楼的空间可以比的··父母俩人的欣喜纵容了我填报志愿的固执,几个平行志愿高校的第一专业都是报的理论物理学,其余的我都随父母的心意。
几天后,录取通知消息下发到父亲的手机里,我成功地被C9联盟里的一所著名高校的物理系录取了··接着,他们请人专门看了一个好日子,开始邀约亲朋好友同事喝儿子的升学酒。
宴席上,我跟在爸爸的身旁,手里随时提着一瓶啤酒,一桌一桌地敬酒,开始认各种亲戚朋友·偶尔一桌有几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亲朋好友,就得单独干完一杯。
总共下来十八桌,喝了一箱啤酒,中间去厕所吐了三四次·这也不是生病时呕吐可以比得上的··我爸说,男人必须得学会喝酒,以前不让你喝酒,是因为喝酒会影响大脑的智商发育,现在你成年了,考上了大学,也就不用担心了;这些东西你就得开始学习,以后进入大学了,也得自己慢慢摸索学习,社会这门学问远比学校里的学问复杂得多。
我妈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他扶起我,姐姐给我擦了擦嘴唇上的污秽水渍,就继续走出去敬酒·也是多亏了我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光耀了苏氏门楣,远亲近戚都来道贺,我也认下了许多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脸孔,努力喊出了好多亲热恶心的词语出来,听见了那么多那么多酒席上的虚情假意的“污言秽语”,强行装出了一次又一次不自然的笑容,喝干了一瓶又一瓶的如同尿液颜色的啤酒。
·他们夸赞我这个壮年小伙子能喝酒,喝了那么多脸都不红,一群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家伙不懂装懂;他们夸赞我能文能武,一群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家伙乱用词语;他们夸赞我既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又学习成绩好、- xing -格好,一群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家伙说话不着调。
我稀里糊涂地随着爸爸的指引应承下许多事情,说出顶多言不由衷的话··终于敬完酒,我趴在桌子上·两只手枕在残羹冷炙之上,在迷迷糊糊中伴着欢声笑语,我呼吸着充满酒味儿的浑浊空气,将麻醉的意识扭曲游荡在混沌里。
嗯,是的,社会这门学问是很复杂深奥·光是喝酒就有这么多的规矩要讲,这么多的套话要说,这么多的表情要做··其实,我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呢他们可不管差一星期还是几个月呢。
为了庆祝,为了高兴都是可以被理解的··人,最可怕之处在于你只能看见他表现出来的“真、善、美”,刻意隐藏住的“假、恶、丑”只能在特定的场合里才能逼得他们现出原形。
他们——我的亲戚——引着自家的小孩儿主动上前来认我作哥哥,口头上自然是些要向苏画屏哥哥学习之类的话··我被爸爸叫醒,站起身来,恍恍惚惚地接话回应一两句“好”、“是啊”、“可以啊,没问题”等简短的话。
流萤就站在我的身旁,不经意地搀扶着我的手··此时的我没那么多的空闲心思去注意她的脸色变化·她不会在意这种区别对待的··有两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亲戚——原谅我才刚过一会儿就又忘了——家里有两位姑娘,和爸爸商量着给娃娃定下亲,这样就亲上加亲。
说完,还特地叫来了那两位女孩子,问我喜欢哪一个·我看了她们一眼,没从她们脸上看出什么特殊的表情来,注意到她们正在发育中的胸脯··她们在因我而如此热闹、嘈杂、浑浊的地方回视着我。
母亲在一旁赶紧回答说孩子还小,同时给爸爸眼神示意··“都十八岁了,不小了,该谈恋爱了……”·“都上大学了,不小了,该谈恋爱了……”·“都长胡子了,不小了,该谈恋爱了……”·“都已经长大了,是应该谈恋爱了……你们是宝贝自己的儿子吧。
你们看看,李青兵家的那个小儿子,十八岁还没到就找了一个女朋友回来,前段时间不是,刚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他的年龄也不大吧,好像也是今年满二十岁吧·画屏,你喜欢哪一个”·“都喜欢,都喜欢……”在他和善的目光的逼视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任凭糊涂的控制而随口说出。
“这孩子,还贪心,想要两个·哈哈哈……”·“两个也不是不行啊,有本事的人,多一个能咋啦”·“年轻时可不能没有节制,对身体不好。”
他们的笑,下流粗俗,自然淳朴··这边的谈话引来了那位年轻父亲和他的父亲,他们立即加入进谈话中心·随后,老父亲在“亲热的”氛围影响下,稀里糊涂说让自己的孙子认我做干爸。
奶奶听见后,极力反对,说乱了辈分不行··“哎呀,老姐啊,现在是新时代了,新社会了,哪里还讲究这些以前的老制度、老思想嘛·我儿子和画屏的年龄差不多大嘛,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年轻人哪还遵循那么些老古板了。”
老父亲脸上的酒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此时粗起喉咙、大起嗓门叫道,样子看起来真的像是发自肺腑··“就是,就是·表姑妈,我们现在可没那么叫了。
我跟苏画屏两个就像是兄弟一样,哪有什么辈分差别啊·”年轻的父亲附和他父亲的话,像是在确认一般对我笑了笑··他身后的年轻妻子怀里抱着一个奶娃,饶有兴致地听着男人们在谈论,偶尔露出心领神会的红晕微笑,配合着无形的节奏轻轻地摇晃双手上的儿子。
众口铄金,积非成是··他们将思想顽固的奶奶说得动摇了以往笃定的决心·我没想到我所摈弃的封建思想成了一道防线,更没料到看起来雄伟坚固的防线被轻而易举地攻占了,如同两个欧洲的强盗横行霸道而轻而易举地闯进了清王朝的花园。
我给我的干儿子取名苏学·他原本名字叫李梓瀚··我和那两个女孩也互相留了QQ号·他们说让年轻人自己去聊,去谈··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以前春节时喝一杯半杯的就会被父母严厉地制止住,也就无从验证我喝酒的限度,今天过后心中算是有了一个数··爸爸说,喝酒是男人必备的技能之一,但我却讨厌这种刺激喉咙的味道和鼓胀肚皮的感觉,还有像鱼吐泡泡从喉咙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丑嗝儿。
它们在身体里短暂地停留,就从膀胱里经由尿道被排泻出去··等宴散人去,再不需要我后,流萤陪着我回家·爸爸妈妈留下来处理善后工作··“你喝酒时的动作看起来真不协调,真难看。”
她用力地搀扶着我的手臂,还好仅存的意志让我能在她的搀扶下走路··“像不像一个男人”我发酒疯一样地问她··“像只可怜兮兮的狗啊。”
我一到家,就合衣躺倒在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多,被妈妈死命叫醒起来吃早饭··精神萎靡了三四天·它是我的成人礼··我的高中生涯正式宣告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就偏了,偏了就毁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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