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回望 by 剑折思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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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回望 by 剑折思柔(3)
·她的丈夫在中实工作,她以前见过这个小伙,后来也听说了他在安哥拉出事的消息··照片里,年轻的许旷眉眼秀致笑容温和,蒋闽芽想到他后来客死异乡,心里有点难过。
“三舅妈你认识啊谁啊”·蒋闽芽不知道怎么和田欢说起,田欢也发觉了她神色有异,所以不再追问··这时候俞明隽走上前,从妈妈手里拿过遥控器翻了一页,说道:“我在曲溪资助过的一个小朋友,后来到中实上班,在国外出意外走了。”
·“是他啊·”扈卿忽然叹了一声,“好可惜·”·大概是谈论到了这个伤感的话题,时间也不早了,孟昭昭已经快睡着了,大家便起身散了。
俞明隽扶妈妈回房,扈卿轻声说道:“你婶婶偷偷告诉我,你不要说她泄密哦,她就是想让我开心开心,她说你谈朋友了·”·俞明隽淡淡地说:“没谈多久,刚刚分的。”
扈卿有些诧异,她的儿子从来不是什么冲动的毛头小伙子,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怎么会这么快就分了··大概意识到母亲有点惊讶,俞明隽继续说道:“对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这次是我比较反复,蛮对不起她的。”
扈卿不再多问,缓缓道:“抱孙子什么的,我也没有想太多·别人可以抱孙子,我抱不动呀·我看看我儿子就够了·”·俞明隽攥了攥手,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到了卧室门口,俞明隽正要道晚安,扈卿突然拉住他的袖子,问道:“你……”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叫许旷,许家老亲·”·扈卿垂下眼帘:“你以前和我说起他还蛮多次的,后来一句话都不说了·”·俞明隽笑了笑:“有吗,我都不记得了。
很晚啦,你早点休息,累到了我爸要说我·”·扈卿点点头,摆摆手进了房间··这时月上中天,各人各怀心事··许旷看着百度里的Frozen词条,苦笑不已——这特么是我死了以后才上映的啊,鬼知道,还真是鬼才知道。
俞明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他忽然起了这么一个念头··第三十二章 ·许旷的豪宅生活正式开启,想到和俞明隽大概只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不是没有想过制造点偶遇,然后干脆了断地告诉他,我是许旷,我回来了,你是不是也猜到了。
但是转念一想,答案是与否,他都要付出很大代价,倒不如不说·成年人的好奇心,放在工作和学习上才有益·许旷又恰好好奇心不重,决定把有限的好奇心放到无限的学习上去。
因为离了严嘉,许旷为了买书不得不重新学习网购的基本步骤,包括使用支付宝和微信等支付方式·很多年前他就听说移动支付会席卷中国,没想到势头这么猛烈,导致他现在握着人民币交易都会被嫌弃。
许旷一边感慨科技发展的惊人速度,一边感慨自己真的需要很多很多钱··郑阿姨上门,带来一屋子烟火气,也带给许旷一个叫他咋舌的时薪·许旷站在楼上的走廊上看她整理,忍不住盘算自己就算回到法律行业,做几年才能做到一个顶级家政的时薪·三百六十行真是行行出状元。
他翻着那本翻得变厚的单词书,心里生出了一丝无力感··小时候日子艰苦,但是许旷坚信读书改变命运,愿望朴素但直接,就是想上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但对之后的人生,他还来不及细想。
后来俞明隽出现,可以说大学、大学毕业工作几年,他因此始终对自己的未来缺乏平静的审视和长远的设想·他一脑门子热情扑在俞明隽身上,对当时的他来说,得到他祈求的爱仿佛已经够他奋斗一生,旁的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好像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规划中。
然而燃烧过一波,壮阔过一波,涅灭过一波的许旷,回首往事,有些羞愧了··旷尔·许察金反问自己,小时候那么努力地念书,那么迫切地想改变命运,为什么一吃饱饭一穿暖衣就思- yín -欲了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俞美人太撩人·嗯……好像仅仅是因为俞美人太撩人……·许旷痛心疾首悬梁刺股。
五一假期结束,给许旷的感觉是这个社区人多起来了气氛活泛起来了·郑阿姨亲自指导许旷加入了御景嘉府的业主微信群,有人在里面寥寥发言几句,基本都比较高冷,毕竟大家都是场面人。
结果就在许旷搬进去的第三天也就是加入这个群的第二天晚上,群里有人发言:“为什么门口和小区里会悬挂五四青年节的横幅”·物业的负责人解释说今天是五四青年节,市团委宣传部下达、区团委和妇联几个部门联合发文要求悬挂宣传节日的宣传横幅。
那个业主继续说道:“住这里的人有不同国籍不同信仰不同党派不同的历史见解,横幅可以撤掉吗”·物业的负责人头大了,过了许久才回说五四青年节是法定节日,市里也有文件要求。
节日过后专人会负责回收横幅··这个回复的意思很明确,上头要求的不能不执行,但是过了五四这个时间就撤,不给您老多添堵··但是发问的这个业主显然不满意,回复说:“这个小区是开放自由的,任何涉及意识形态宣传的任何形式的活动都不应该进入。”
场面非常尴尬了··许旷看着一时沉默下来的手机,心想整个日理万机的群里除了这个发言的人,估计也就他这个业主闲得慌了·他下楼跑到门外,找到一条横幅拍了全景发到群里,因为到了晚上,视线不算好,但还能看清楚。
横幅上写着“五四青年节:青春梦 中国梦”,右下角是五四精神的八个字“爱国 进步 民主 科学”··然后他又发了一句“这条横幅唯一不适合挂在这里的原因可能是来往看到它的人都不在14至28周岁的‘青年’概念里吧。”
之前的那个业主很快就回复了:“我出生于1989年,正好在这个范围内,那我是不是有权拒绝它”·许旷感觉对面可能要拉开一幅诡辩的序幕,只能说道:“有权拒绝,也就意味着有权接受,我们可以主张相对的业主权利。”
发完这段话,许旷退出了对话界面,这时候发现有人加他微信,id叫“爱我中华”,来自那个业主群··许旷头上冒汗,这位仁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结果发现添加信息里有一行字:这人是个脑残,忽略··许旷把这句话读了两遍,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句自我介绍··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通过好友请求的时候,业主群里“爱我中华”发言了:“我是青岛人,想到九十多年前有那么多青年为了我的家乡免于流离而奔走抗争流血牺牲,真的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光是纪念这些热血和牺牲,五四青年节也是有意义的·”·许旷又翻回去看89年的小弟弟给他讲授权利义务的关系、自由的边界等等问题的记录,扫过去就忽略了,就觉得这个“爱我中华”的发言真是冰上浇油风味独特。
果然89年的那位也不再发言,大概觉得对面和自己压根不在一个次元··这时候“爱我中华”的微信里来了消息提示:“俞明隽”·俞明隽正坐在阳台上陪妈妈一起听孟昭昭弹钢琴,看到这条提示忍不住笑着回道:“怎么了”·对面光是文字就能看出情绪的起伏了:“你是不是中邪了这说的什么鬼啊你和那个神经病一起发神经啊”··俞明隽就回了两个字:“好玩。”
扈卿看他笑得开心,问道:“有什么好玩的”·俞明隽把手机递给她看,扈卿划了半天,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指了指正在弹琴的孟昭昭,嘘了一下。
等《土耳其进行曲》弹完,孟昭昭下了钢琴凳,给在场的两位长辈行了一个礼·扈卿和俞明隽连忙鼓掌,扈卿这时候才说道:“这两天你和昭昭在一起玩多了,也像小孩子了。”
俞明隽站起身迎接孟昭昭的飞扑,想了想母亲的话,觉得可能是最近太幸福的缘故·久居国外的母亲回国了,身体还算康健·公司的事交还给大俞董大部分,吴钧也被他钉在公司全权代理,这几天他感到许久未有的轻松,身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孟昭昭,确实是十分得意十分惬意了。
孟昭昭的爸爸工作调动,她也要转学·田欢夫妇昨天赶回南京办一些手续,把孟昭昭留在了上海陪伴扈卿·俞明隽亲自领着她,给扈卿看在眼里,忍不住取笑道:“你爸爸老是遗憾没能生一个女孩,我看你呀,将来也会是女儿奴。
你爸爸未竟的愿望只能由你来实现了·”·俞明隽抱着孟昭昭飞旋了几圈把她放下来,交给阿姨带去洗澡睡觉,然后回到阳台和母亲一道坐着看远处的江景··“后天我和你爸爸一起去北京看外公,之后就飞回美国了。”
扈卿一手扶着颊边缓缓道,“外公年纪大了,你要是有空也去看看他·我知道在你心里他远没有爷爷亲,但他是妈妈的爸爸·我小的时候,他比你疼昭昭还要疼我。
我要去上海读书,他同意了;我不愿意出国,他同意了;我要嫁你爸爸,他同意了·我一直任- xing -,他一直在妥协·他这些年在贵州江西北京,我一直不在他身边。
后来生了病,更加谈不上尽孝·妈妈希望你可以替我分担一点·”·俞明隽点点头··扈卿微微侧身抚上他的脸,柔柔地说道:“明明也有白头发了,妈妈看了好难过。”
俞明隽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今年36啦·”·扈卿笑开了:“怎么36老吗少年强说愁·你还年轻呢,还没有遇到爱情,还没有自己的家庭。”
“你也觉得必须要有家庭吗”俞明隽望向她,缓缓道··扈卿假作惊讶:“妈妈可不是逼婚哦妈妈想说,你愿意组建家庭,说明你碰到愿意和她分享一生的人了。
朝夕相伴,你生活的空间要留她一半,哪一天俞明隽会高兴做这样不划算的买卖呢妈妈很好奇·”·俞明隽笑了出来:“怎么,我的名声在你耳朵里很差吗”·扈卿笑而不语。
远处江水徐徐往来不绝,沉沉的天幕下城市流光溢彩,他极少在这个角度驻足·每天忙碌,身后巨轮滚滚一寸不得有失·留一半空间给另一个人俞明隽想,他没有这样的空间给自己,更遑论分享给别人·夜深时分,许旷在书房后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合上了眼前的书和笔记本。
他站起身来走到飘窗旁摆着的地球仪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然后停留在了“安哥拉”的区域··他弯腰去寻,下一秒又站直了,嗤了一声出门去··他不睡郑阿姨也不睡,一楼亮着四角的壁灯,郑阿姨在厨房忙碌准备明天的早饭。
她听到许旷下楼的脚步声就走出来问道:“肚子饿不饿”·许旷摇摇头,看了看挂钟的时间说道:“很晚啦,阿姨先睡吧·”·郑阿姨也扭头看了看时间,然后笑道:“还好啦,要不要喝点牛奶或者果汁”·许旷太不习惯这么被人伺候了,就说道:“坐得有点久我动动,不吃什么。
阿姨你早点休息好了·”然后他坐到沙发上开了电视听响,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了几条微信消息··点开来就是严嘉的,给他分享了一个链接,许旷一瞧,关键词是“迟晏恋情曝光……”·不会吧,又来了许旷点开那天链接,原来是说迟晏受伤记者拍到了频繁前往医院探望的某神秘男子,疑为某上市集团高管。
他没有什么新闻敏锐- xing -,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当然想不到为什么迟晏的经纪团队各种封锁,这个探病的神秘男子还会被屡次捕捉并且这么快就验明身份曝光了。
他手指点了点回到好友列表,鬼使神差点开了好友申请,脸瞬间一僵·之前的那个“爱我中华”,id变成了“七月三日”··第三十三章 ·许旷懵了,这是个多好的日子吗为什么都拿来当昵称·青岛兄弟的头像是个阿童木,许旷呵呵两下,连头像都对上了——俞明隽的童年偶像。
所以青岛兄弟真的是俞明隽·许旷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俞明隽也被某人附体了·这个想法叫他莫名打了一个寒颤,他点了通过好友请求,一时心跳如擂。
他第一时间点开了“七月三日”的朋友圈,果然是空的··许旷呆坐在沙发上摸着手机辗转了好久,却不知道能对对面说什么,半晌只能作罢··那头的俞明隽看到好友申请通过了,有些意外。
他本来只是想在验证信息里发一条消息而已··所以他主动发消息过去:“C座那个人平时在业主群比较烦人,不用理会·”·消息提示一来,许旷赶紧捧起手机回道:“我没想到他年纪这么轻,五四青年节他还能放半天假呢。”
七月三日:“年纪大点就更招人烦了·一喜欢为难服务人员,二喜欢上纲上线,和他越说越来劲·”·许旷赶紧切入正题:“大家是邻居了,方不方便互通姓名啊”·俞明隽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微微一笑:“俞明隽,你是薛桦。”
·许旷脑门嗡得一下:“你怎么知道”·俞明隽往后仰去,打字道:“微信有个推送通讯录好友的功能,你没有记下我的号码吧”··这……许旷只能回:“忘了。”
呵呵··没等俞明隽反应,许旷率先转移话题:“你怎么是青岛人”·对面抛来一句“瞎编的·”·许旷满脑子问号:“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为我最后一句话营造点气氛,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当然是假的,但是最后一句是真的。
这个人不是很理- xing -吗,和他感- xing -一下他就闭嘴了·”·许旷想起俞明隽说起“青年人是最可爱的,充满理想抱负,充满改变这个世界的壮志雄心”的时候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于是说道:“你之前说过这些充满理想抱负的青年人其实改变不了世界,只会被世界改变。”
俞明隽看了看时间,快11点了,两个人在微信里聊这个·不过现在这个形式,就像很多年前他用笔一字一句回答一个年轻人的问题一样··那时候他也年轻,但是已经被强行拔高了一个辈分。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也犯了年轻人很容易犯的错误,过分自信··他的过分自信没有让自己承受后果,却间接造成了另一个年轻人的不幸··现在他终于快要接近中年,可以回首少年往事,也可以阶段- xing -地总结一下。
“不认可不代表不尊重·纪念一群牺牲的青年,不代表呼吁另一拨青年去牺牲,虽然把年轻人推上一线这种事屡见不鲜·我只是不喜欢什么议题都祭出意识形态信仰云云,很烦。
在中国搞虚无,尤其是他那种虚无,只是单纯地为难物业、膈应别人而已·他自己没有付出一丁点对价·”·许旷看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到俞明隽蹙着眉不耐烦的样子。
但是虚无的89住在御景嘉府啊,许旷倒在了沙发上,我27岁的时候……·他顿住了,半晌笑笑,谁知道呢,说不定他能活到27的话也能住上几千万的房子··许旷甩甩脑袋,把89小兄弟甩出去,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最近不忙吗”·读了读这个问题,感觉略显亲昵了点,许旷又改成了“假期结束了吗”·俞明隽直接把这句话翻译成“你看起来很闲”,于是回道:“爷爷冥寿,我爸妈回国了。
吴钧五一加班,全程陪同我爸验收,我在家陪我妈和昭昭·”·难怪俞总都变成老娘舅了··许旷问道:“你妈妈身体怎么样”要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去可以的话,那应该还不错吧,他心想。
俞明隽回道:“最近挺好的·”·“那昭昭还在吗”·“她没回南京啊,还呆在我家·”俞明隽的这句话让许旷精神一振:“为什么呀她不用上学吗”·“准备转学去太原,等着手续办好。
不过后天她爸妈也来接她回南京了·”·许旷想起俞明隽牵着孟昭昭的样子,忍不住回道:“你和Elsa昭昭在一起真的很温馨啊,不知道将来是哪个幸运的小朋友喊你爸爸。”
发完这行字,许旷突然有些臊,他似乎回忆起了在某个时刻某个场景里,他几乎是哭泣着喊“俞叔叔”,对方一边冲撞一边附在他耳边低低道:“喊我叔叔”他喘息着回道:“难道要喊你爸爸吗”·喊你爸爸……·许旷有点躁,俞明隽则在对面嗤笑一声。
他回了一句:“11点多了,你不睡觉”·此刻脑海里升腾着黄色废料的许旷连看到来自俞明隽的“睡觉”两个字都能顿一下,于是顺势道:“要睡了,晚安。”
等和俞明隽互道晚安,许旷才发现严嘉已经给自己发了一堆信息,点开来扑面而来的表情包和吁问:阿哥为什么不理我·许旷心想,你阿哥的魂被你阿嫂牵走啦臭小子。
他只得回道:“刚才没看微信·你想说迟晏的事吗”面不改色地说谎··严嘉估摸着在玩手机,秒回:“对啊,好了,你们两个一个水- xing -杨花一个头上带绿,小迟姐姐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严嘉的疑问被第二天来自金敏的电话回答了··金敏还是一贯的冷淡口气:“迟晏和陈茂闹翻了,你明白为什么吧·”·许旷很心虚,其实真的不明白。
“看来和你见面那次迟晏确实不知情,不然她不会用这种自损三千的方法和你划清界限·但是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感情总会变淡总会变质·我听说那个男的追她很久,这次可能也是被他感动了吧,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金敏在这里打住,“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她和陈茂也是合作很多年的关系,大家早就是利益共同体了,迟晏虽然- xing -子急但是关键问题还是稳得住的,不会真的和陈茂闹掰。”
听着敏姐指点江山,许旷连连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金敏说道:“上次你说什么代言中实广场,后来没声了,吹了吧”·许旷脑门冒汗:“我开玩笑的……”·“涮我我当时和你说的,赛德要续约。
王老板特别长情,今年还是请你去他的山庄玩,你去不去以前你忙,现在不是修仙了吗”金敏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去不去啊”·什么山庄许旷一头雾水,又不能说不知道,只能回道:“不去了吧。
续约是什么时候啊”·“合同请专人送过来·我也是奇了怪,赛德干嘛这么中意你我也没听说王老板……”金敏笑道,“估计用顺手了。
其实我倒建议你这次去去,九江那里风景好啊,庐山什么的,你到时还能住到山上·后面天气热了,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多舒服·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就这个金主对你不离不弃啊小薛。”
在九江啊,许旷想江西风景不错诶,离老家也近·几番考虑,许旷答应了下来,准备亲自前往一叙,感谢一下赛德电动车这个这么多年对薛桦不离不弃的金主大人。
·想到自己要旅游了,许旷兴奋起来,和郑阿姨一起打点起行囊,打算自驾游过去,反正车库里停着好几辆车不见天日的·这一趟回来,大别野的开销全有了,妙哉妙哉。
·男人翻脸也是比翻书快的,之前许旷打定主意不用薛桦的脸挣钱,这下为了五千斗米,总得折个腰,就当也替薛桦还个人情·许旷在那儿心理建设了半天,然后和严嘉打电话通一下消息。
结果严嘉在电话里大吼道:“阿哥带我飞”·许旷没听懂,接着严嘉就喊道:“我刚辞职啦你等我两天就两天我交接一下,马上出发我们一起去”·许旷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突然辞职了是不是上次……”·“不是啦”严嘉满不在乎,“金融民工做得我颈椎都出毛病了,我打算歇歇。
你等等我啊,自驾游你总不见得一个人开吧”·好了,舒克贝塔要一起上路了··临行前一天下午许旷把车库里那辆路虎揽胜开出去保养加油,进小区门的时候正跟上前头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GT,他盯着车牌看了会儿,想起这是俞明隽的车。
俞明隽还真的很节俭,不爱买车不爱换车,和之前那辆宝马760一样,都是开了五六年的车了·许旷想名利钱色到底哪个能打动他的芳心啊,真是一大未解之谜··他虽然一边想,一边还得担心自己踩猛了撞上前头的车屁股。
想着想着,前面的玛莎拉蒂忽然刹车,“砰”,许旷怼了上去··两个司机都赶紧下了车,俞明隽抬眼一看,然后说道:“刚才有猫过去,我急刹了一下,我的责任。”
许旷连连否认:“不是,是我跟得太紧了,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俞明隽摇摇头,然后拿了手机找人过来开走去维修··许旷看到玛莎拉蒂陷了一块的车屁股,很是心疼。
这时俞明隽问道:“你的车怎么样”·没怎么样,就是微微凹陷一块·许旷察看了一下,说道:“没事,小磕小碰·”·两个人站在一处,一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许旷想了想,问道:“你怎么自己开车啊”·“送我爸妈去机场·”俞明隽笑笑,“假期结束了·”·“昭昭也回家了吗”许旷问道。
“对啊,中午那会儿接走的·她本来还说要找你·”俞明隽挽起袖子撑在车门上,叹了一口气,“真担心她以后会被帅气的小伙子花走·”·看着俞明隽故作无奈的表情,许旷笑道;“不会,她从小接受最高审美的熏陶,不会轻易被花走的。
不过表舅舅也无形中抬高了她的择偶标准啊,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孩子可以让昭昭喜欢·”·许旷笑得开心,这时候俞明隽抬起眼帘望向他,缓缓道:“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是昭昭的表舅舅”·第三十四章 ·许旷不明所以:“不是那天晚上…”他突然顿住,有些慌张地垂下眼帘,“你说…”·“我记- xing -不错,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起过。”
俞明隽挽着袖边,缓缓道,“是不是你”·他扭头望向身旁的这个人,笑了笑:“要诚实·”·许旷用手撑着路虎的车头,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笑道:“谨记俞叔叔的教诲。”
他点了点太阳- xue -,有了一种云破日出醍醐灌顶的感觉··暗红尘霎时雪亮啊,他心里叹道··俞明隽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理所应当··许旷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哑声问道:“你很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有多早呢许旷开始回忆,是不是从那天深夜坐在车里时的那罐冰咖啡开始·当时俞明隽话中已经隐隐有了试探,之前许旷的QQ又刚刚重新被人登录。
他开始想到俞明隽怎么找上的美树湾严嘉的家,怎么会有他的电话·或许薛桦自杀之后的轨迹,俞明隽已经全部掌握了吧··许旷攥着拳头,颤声道:“我,无数次地提醒自己,我是薛桦啊,我不是……”他的唇齿仿佛都僵住了,让他挣扎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许旷。”
这个名字自他口中说出,一下子掀开禁忌,顿时尘满面鬓微霜··许旷挪步向前,缓缓道:“那天我姐姐是不是和你说,她在曲溪碰到我”·俞明隽后来知道了“薛桦”去曲溪的行迹,没有手机卡定位,也不需要摸排监控,他只需要知道那天有没有去过曲溪陵园看望过一个叫“许旷”的青年,由此顺理成章。
他点点头:“那时候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好像被串连起来了·”·许旷笑了笑:“俞叔叔,那天我去曲溪……”他轻咳了两声,“你怕不怕我,我现在是借尸还魂,你没想过我是来寻你索命的吗捉你回去,做我的鬼新娘。”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笑得起劲:“你怎么这么敢想,又这么胆大”·俞明隽缓缓道:“你自己都是活人,怎么捉我做鬼新娘就算捉我,我也是新郎吧。”
他伸出手:“找我索命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上车吧·”他拍了拍许旷的背··许旷有些疑惑,结果看着他拉开了路虎的驾驶座门,朝自己挥了挥手:“上车回去。”
俞明隽把车往前开了一段拐进薛桦的别墅,熄火下车,许旷跟着下车,拦住他:“我不想进去,这里根本不是我的,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车子,全都不是我的。”
俞明隽蹙眉:“为什么要这么想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薛桦了,你现在就是·”··许旷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今天要戳穿我让我继续做薛桦不是很好吗我是纠缠过你,我不甘心我恨,可我已经后退了。
是你反复出现,反复提醒我现在错乱的人生·”·他回想起在中实大厦的办公室里,俞明隽蒙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他冷笑起来:“我回到曲溪,我的故乡啊,我回去看到了自己的灵位。
你知道吗许旷是那一片最年轻的,为什么要选这么年轻的照片啊显得我好苦·”·“照片是我选的·”俞明隽忽然打断他,“你的照片不多,我觉得那张挺好看的。”
许旷僵在那里,听他继续说道:“你投简历的时候给我看过,问我怎么样·后来我就选了这张照片做你的遗像,有时候觉得人生真的很玄妙·”他抬头望着树木罅隙中漏出的破碎的蓝天,“在我印象里你比我小很多,我还没有想过会有那些事。
比如听你姐姐听你伯母说起你的遗像掉了,给你烧香,还要配- yin -婚·”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你要的鬼新娘原来是我啊。”
俞明隽无奈地摇摇头··许旷上前重重地按住他的肩:“俞明隽,这有什么好笑的吗我爱你呀,你不是一直知道吗”他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爱你呀,就算被你当成日抛,我还在傻乎乎地想,俞明隽到底爱不爱我呀”·“爱”这个字在他口中反复出现,许旷忍不住自嘲:“老天爷又给我表白的机会了。”
“我对你说过几次第一次我记得很清楚,你拒绝了,我一点儿都不意外·那时候我心里不难过,追人嘛,哪里是一次就能成的后来在酒店里,我又说了一次,我们就上床了。
我心想,有志者事竟成,铁杵也能磨成针·”许旷右手握拳盖住自己弯起却不住颤抖的唇角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我成功了,我生平最大的一次错觉,真是要了命。”
俞明隽捉起他紧握成拳的右手,许旷的手几乎是冰凉的·在这个日头正好的午后,他指尖尽是凉意·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叹了一声:“除开在床上的,我临走的时候你也对我说过。”
在机场卫生间的隔间里,许旷狠狠地咬了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爱你”··“对的,想想我好像说的太多了,不值钱了·”许旷反手握住俞明隽的手,“第一声第二声落地是金子,后面的都是石头。
我说滥了,不起作用了·”·他垂眸盯着俞明隽的手:“是我走错了路·那天看了小安给的小朋友的信,我有点明白什么叫咎由自取·我们两个一个是捐助者一个是受助者,这样子的关系才应该是全部。”
他忽然笑了:“挺好的,我还有机会和你说明白这些话,上帝佛祖真主各种保佑吧·俞明隽,你真的不怕吗”·他抬头望向俞明隽,俞明隽也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视线。
许旷收回手,抚向自己现在的脸:“他也为你神魂颠倒过,也被你不屑一顾·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没有发自内心的十二万分的感谢这次重生的机会·为什么我没有活在澳大利亚,活在美国,或者随便其他地方。
我偏偏要在这里”·“我认错过·”俞明隽开口了,“其实你们不像,我归结那瞬间是幻觉·许旷,如果有走错路,有做错事,那是我而不是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17岁,我已经硕士毕业了·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才24岁,我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我比你年长,比你多接受了几年教育,我们两个之间一直是我在引导你,所以出了问题,那也是我的问题。”
“我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你不用帮我开脱·”许旷懊恼地揪了一把头发,“这件事是我搞复杂了·那天你和我说你想让我克制,或者放弃。
我想了想,如果没有出意外,事情会如你所愿的·你恍若无事,我慢慢地也就明白了·对,大部分人的人生都不会以一生爱一个人的结局结束,你对我来说或许就是过客,我们彼此彼此。
可我偏偏死在了死心之前·”·他把手插进裤袋,佯作轻松:“然后我的时间冻结了,你的计划失算了·这个恐怕是俞明隽再神机妙算再运筹帷幄都想不到的。”
“所以,我们两个都不要烦恼了·这一切都叫‘美丽的错误’,时间的错位·我是四年前的许旷,你是四年后的俞明隽,大家不搭啊,但是正好,就这么错开来啊。”
他转身往大门去,侧着对俞明隽伸手道:“干讲了这么久,没有礼数了·俞叔叔进去喝杯茶吧,我其实也没必要纠结什么我是谁的问题了,房子住着吧。”
俞明隽不动作,他问道:“你不想知道四年后的俞明隽有什么变化吗”·许旷背对着大门不经意地倚在门上,强笑道:“我知道啊,你老了。
不要不高兴的表情嘛男人越老越帅·你这么帅这么有钱,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他语无伦次,“最开始的时候我想你估计有好多好多厂子的那种有钱。
后来发现我是个傻子·离开曲溪上了大学,其实到后来我挺伤感的,因为越明白事越发现我差你太多了·简爱因为地位不同就能扯出一篇小说来,要是- xing -别还不一样呢你抓紧时间吧,要是做爸爸的时候年纪太大,和孩子会有代沟。”
他伸出手臂掩住眼睛:“妈的我都在说些什么·你走吧,不送了啊·”·俞明隽走上前,听他又说道:“见完你我好几次梦到给你发短信怎么也发不出去了,你赶紧走吧,这个房子这么大本来就容易做噩梦了……”·俞明隽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人挣扎的模样,随后转身离开了。
过了许久,许旷放下手来,眼前一片模糊,但一定没有俞明隽了··头顶日头澄澄,他心想,我这个孤魂野鬼被发现了,会不会下一秒就被带走啊··子不语怪力乱神,俞明隽为什么不能看破不说破又不是开心辞典,答对了会有奖品。
许旷摸索着指纹锁,最后狠狠锤了两下大门,手上生疼:去他妈的,白装这么久了···第三十五章 ·下午三点多,整栋房子内外都流溢着阳光,郑阿姨已经被放了假,许旷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发呆。
“发呆”是件很奢侈的事·早在竞争激烈的学生时代,发呆对于许旷来说就是一种事后必须忏悔的叛逆行为·他身无长物只有一颗念书还算好使的脑袋,当然得全力以赴。
工作以后每天早起晚归,公共客厅的沙发上永远有情侣拥在一起,他也没地坐,最多在阳台上远眺,魔都太大而他太渺小,一般就是这种感受··而现在的他,有钱有闲,如果想发呆就可以发呆到睡过去,没有人催没有事催,此生只合花间老,正是有着大把大把可供挥霍的时间。
这种人生,上天待我不薄啊·许旷枕着手臂昏昏沉沉想睡,但是脑子里混沌一片并不平静·他无法自制地想起刚才俞明隽和他说的话,原来那张遗像是俞明隽选的,那他应该参与了我的葬仪咯·想到这里许旷有些呼吸阻滞,他不敢去想那些可能的情形。
他不知道自己死亡时和死亡后的情形,也没办法没勇气去想象,可这些俞明隽应该知道或者经历过··死亡是个宏大的课题,就算是俞明隽也不可能淡然处之,所以他后来照顾许虹母女,想必也是受到了一些触动吧。
许旷呆呆地望着一角上的栖枝飞雀,不由自主地反思,他那些怨怼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吗·他遇事喜欢苛责自己,等被戳穿后压抑的羞怒劲过去后,他又反过来想,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好像是的。
许旷自嘲地笑了,闭上眼睛享受午后的余晖··他真的睡着了但又被惊醒了,门铃响了··许旷猜是严嘉迫不及待就上门来了,正想着使唤他去补补路虎蹭漆的一小块车头,等他趴到阳台的栏杆上往下一瞧,笑脸僵在半路。
去而复返的俞明隽这时也抬起头来同他四目相对,许旷努力把僵住的笑容回暖,结巴道:“你…你怎么来了”·俞明隽双手插在裤袋中,朝他笑了笑:“有些没说完的话,你可以下来吗”·许旷哦了一声,回身跑进去下了楼梯给俞明隽开门。
他下意识看了看挂钟,四点二十六,离两个人分开一小时多点··他不太明白俞明隽那些“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很好奇··俞明隽在玄关位置停住脚步,他从袋中伸出手,将手里的物件递给许旷。
许旷看着他手里那支手机,心里升起一种预感,他沉声问道:“这是,我的”·眼前这支老早就被淘汰的iphone4s四周都有磕碰划痕,许旷生出莫名的熟悉,几乎断定了这就是他生前用的那支手机。
他忽然想到什么,几乎是用夺的速度从俞明隽手中接过··“当时不是被人拿走了吗”许旷握着它,缓缓道,“那会儿我还有意识,可是我已经捏不动它了,用最后的力气锁了。”
他握着手中这个冰凉的物什,不禁微微发颤·俞明隽开口道:“被我找了回来·”·许旷牵了牵嘴角:“找它干嘛呢早没电了吧……”他一按,锁定屏幕就亮了,让他有些意外。
“我刚才回去给它充电,所以慢了点·”俞明隽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缓缓道,“那条你没有发出去的短信,还在·”·许旷紧紧攥着手机:“俞先生,你知道别人的私人手机不应该未经允许浏览吗”·俞明隽从善如流:“抱歉。”
许旷想起自己之前的胡言乱语,努力放松了语调说道:“谢谢你帮我找回来还保留着这个手机……”·“许旷,这条短信你还有机会发给我。”
俞明隽打断了他粉饰太平的话,沉声道,“可以发出去·”·许旷低头解锁,点开信息界面,他抬起头来看着俞明隽,笑道:“你都已经看到了,发不发有什么区别”·他抹了把额头嗤笑了一声:“傻子,真是傻子。
我删删减减一路,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但也不错,你最后还是看到了嘛”他手指按动把躺在编辑栏的短信一字一字地删除,大功告成后朝俞明隽笑了笑,“好了。”
短信上写的是:·“俞明隽先生:现在是罗安达时间17时,你应该身处深夜·我在去秦吃饭的路上,看到了夕阳忍不住想到你·这句话真的很肉麻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但我忍不住。
很想对你说,我想你·这条信息可能太突兀,打搅到你了”·之后的话许旷没有来得及编辑,也不会再编辑了··他锁了屏准备把手机扔进裤袋,这时手腕被俞明隽捉住了:“为什么要删了它”·许旷怔住,随后说:“你看到了啊。”
俞明隽没有放开他的手,继续说道:“你不想知道,如果那时候我收到这条短信会怎么回复”·许旷看着他沉肃的神情,微微勾了勾嘴角:“总不会是,我也想你。”
说完他叹了一声,“就算是,也没什么意义了·”·俞明隽握着他的手腕冷冷道:“为什么没有意义”·许旷一时怔住,俞明隽从他手中抽走那支手机扬了扬:“它为什么现在还会在这里你没有想过吗”·“许旷,我从出现在你面前开始就是不真诚的,这个我没有掩饰过,也向你明确交代过。
最初我准备把你派去安哥拉,一是你很需要钱,二是我信任你·但当你向我表白后,我就希望在安哥拉的三年可以让你清醒,这是最主要的目的·我并不希望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是我到了安哥拉后失控了。
距离没有让你清醒,更让我不清醒了·但就算这个时候,我还是不真诚的·我希望我和你之间有种默契,不能长久的话爱过一时就好了·”说到这里,俞明隽忽然蹙眉,“算爱吗把它当成爱吧,怎么样”··许旷点点头:“做爱也是爱。
俞叔叔,要是你那时候开诚布公地和我说,‘我们就厮混几天吧,最多到这里·’我肯定会答应,而且我会履行承诺就到这里,你了解我的·”·“所以我说我不够真诚,这样的话我可以和别人说,但却不能和你说。”
俞明隽微微一笑,“虽然一面在糟蹋你的心意,但是一面我仍然觉得你是我一路保护的孩子,我不能伤害你·”·听了这话,许旷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还真的很不真诚。
你那时候可能不知道,对你是滴水,对我而言是涌泉·你漏出的一点点火星子,都可能把我点燃了·我们两个,没站在一条起跑线上,所以谈不成恋爱的·”他叹了一声,“我一直很懊恼,如果我生来就是个和你相匹的天之骄子呢我不是什么‘中实菁英学子’,我和你一样,出身就是贵公子。
不,不是钱的问题,是人格·”许旷摇摇头,“溪南村出身的许旷,他有的太少,什么能抓在手里就死扯着不放,穷怕了一无所有怕了·可如果是另一个不一样的许旷呢,就像我说的。
他爱上俞明隽,不仅是大大方方表白,还会大大方方追,追上了开心,追不上也不气馁,拿得起放得下,不知道多潇洒·而俞明隽如果喜欢他,也能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好一场吧。”
说完这番话,许旷强打精神继续道:“我也不是说我就矮别人一截,只是像你说的, 你对我太重要了, 如果你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醒目那么惊心动魄,我们之间或许波澜更小,就是非常常见的求爱未遂。
如果我没有倒霉催地中那一弹,还神神叨叨地活过来,那也会很简单·”·他正想扯个牵强的笑容给俞明隽,却被俞明隽推按到墙边,俞明隽的面容近在咫尺,让许旷不由得心跳如擂鼓。
俞明隽用额头抵着他的,低低道:“你想得这么开,为什么会一直想到那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那是我们分开后你第一次鼓起勇气要给我发这样的信息。”
·许旷垂下眼帘:“不是第一次,是你不知道的我也数不清的第N次,因为死亡,它不朽了·”·“你既然对它有执念,就是对上辈子有执念。
也不是上辈子,四年前而已·许旷,你既然觉得我了解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嘴硬”俞明隽一手抚上他的脸庞轻笑道,“你要听俞叔叔的话,最坏的时候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只要你肯,事情会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好。
许旷,你告诉我,你想不想知道如果那时候我收到这条短信,我会怎么回复你”·许旷也伸出手抚上俞明隽的脸,他指尖有些僵硬有些迟疑,半晌拂过了俞明隽的眼梢然后流连在颊边:“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迟到的爱……”·“就不属于我了。”
许旷猛地推开俞明隽,他喘息道,“俞叔叔,我尊敬你,崇拜你,爱慕你,渴望你·这些感情都还在,可我现在会控制它们会把握好我自己的·小安很好,就算不是她,是其他你爱的人,我相信都是很好的人。
我们之间有那么可怕的一次错过,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那我真的很抱歉很难过,我已经没有知觉了,但是一定给了你很大的痛苦·这不是我希望的。”
他捶了捶胸口试图让自己平复:“真的,我从来只想着希望能让你开心·”·“没有其他人·我们两个人之间始终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
俞明隽注视着他,沉声道,“从协和出来你在车上说你住美树湾而陈喆查到的IP就在那里,你又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很开心,觉得佛偈真是看破世情,道尽了因缘。
可我又想,这对你来说是一桩奇遇,对我来说未必是失而复得·你现在有新的人生了,完全可以过没有我的幸福快乐的新的人生·”·“我一次次试验一次次灵验,许旷又到我的身边了,这是我的开心。
你认为的是什么是你说成全说回不去,说祝你幸福的那种”俞明隽轻笑一声,“我可以任我们再错过,但我不会开心的。
许旷,我以前是不真诚地大度和随和,今天要真诚地表达一下我的霸道和自私·你还爱我,那不妨我们从头来过·”·许旷看着他轻笑以后渐渐凝重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现在不想让我过没有你的幸福快乐的新的人生了”·俞明隽的眼神甚至透露着一丝狠厉:“你没有重新活在美国活在澳大利亚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偏偏就在我身边,我怎么能不认为这是天意许旷,天注定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第三十六章 ·“天注定”许旷听到这话笑了,“你什么时候相信天命了”他倚在墙上别过脸。
俞明隽看着这张不甚熟悉的脸,心里有些不受控制的躁怒,这不是他熟悉的感觉,只能说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觉得不甚美好··许旷别过脸,低垂着眼眸:“是因为我这次死而复生吗俞明隽,我是一个体验过死的人,我比你更有权利说放弃,也更有权利说重新开始,这两个选择都应该是我主动的。
这一点,你比不过我·”他仰起头,“如果我这个亡灵归来是天意是天注定,那么那个傻逼一样的许旷‘砰’得死了,也是天意天注定吗”·他带着哭腔提高了声量:“也是天意天注定吗注定我要死去活来地围着你折腾,我上辈子满脑子是你我连谈个恋爱都没兴趣,最后像个笑话一样出门就死了。
这辈子呢我第一眼看见你你带着你的小女朋友·俞明隽,老天爷是多恨我才会给我这样的注定”·他捉住俞明隽的臂膀,哽咽道:“你现在要我相信你也爱我,你等着我。
我也有过这个信念,可我醒来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和女朋友一起的·我想四年啊,时间这么久了,再说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对不对……可是你们认识得那么早,早得,还在2012年啊,2012年,我永远都迈不过去的那个槛。”
随即他撤出一只手捂住眼睛,下意识地推拒着俞明隽:“你把现在的情形叫做命中注定,可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人死不能复生,一切就能好好地进行下去,可偏偏,人死可以复生。”
他露出下巴轻笑一声,“这就又尴尬又叫人为难了·”··俞明隽拉住他,抱着他让他埋到自己肩头··许旷用力地回抱他,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骨血合一,但是凄怆过往又让他爱痛难分取舍不定。
俞明隽闭上眼睛低低道:“你确实不是我的什么人,就算是我的合法配偶,一旦去世婚姻关系就自动解除了·你是学法律的人,为什么还对这一点耿耿于怀,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心里,盼着我一辈子忘不了你一辈子只有你。”
许旷挣扎起来,被他紧紧拥着,他柔声道:“听我说完·你说的,爱是独占,你却说自己不爱我了,是不是因为你觉得独占不了我了许旷,你明明对我有占有欲,明明有那么多不甘心,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你一直很相信我的话,这一次也要相信我,我们从头开始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许旷闷笑道:“你现在还在和我权衡利弊吗俞总,我做不到在感情这件事权衡利弊,所以当初的我非要扒着你不放,让你很困扰吧·是啊,我是玩不起甩不开又带不出去的人。
要么现在呢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转吗你能告诉我,现在和四年前,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吗”·他松开怀抱,凝视着俞明隽:“你想怎么做包养我做一对秘密情人这可是比以前更糟。”
俞明隽同他对视,缓缓道:“本质的变化是我·”·许旷怔住,俞明隽眼眸深邃,叫他几乎沉溺,他攥着手心克制自己,虚虚笑道:“你又在引诱我了,你总能捉住别人的弱点再给致命一击。
可是,”他的笑脸垮下,“你要么一毛不拔要么,要么……俞明隽,你有没有想过,我重生又出现在你身边,除了再续前缘,还有另一个可能呢”·——了断前尘。
许旷站直了同他侧面相贴缓缓道:“‘跋涉千里来向你告别,在这最初和最终的雪夜·请原谅于此刻转身离去的我,为那荒芜的岁月,为我的最终无法坚持,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抵不过时间。
’是不是觉得很非主流你肯定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话,我也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有女生摘抄在送我的笔记本中间·我翻到了背出来了,现在还记得,是不是很厉害毕业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本笔记本,叫我慢点打开,我后来才发现是一本暗恋的心情日志。
以前觉得她摘抄这段话有点夸张了,可是现在我突然想起这段,觉得很适合我用啊·”·“我错过了很多可爱的能成为我爱人的人,你也说了大部分人不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你也做得很好,那为什么不给我这样选择的机会”·许旷放低了声音:“这次我不想听你帮我做正确的选择,我就想错一回呢俞叔叔,除了做数学题之外,那么多年了我都没求过最优解,现在也一样。”
俞明隽伸手抚着他的发,缓缓道:“好·”·俞明隽走的时候把那支手机重新带走了,许旷觉得这样也不错,带走了他的恐惧遗憾和爱,他要谢谢俞明隽。
一番撕心裂肺伤筋动骨后,许旷基本瘫在了沙发上·他打开一楼客厅的吊灯壁灯柱灯,用刺目的明亮让自己清醒·他就这么放弃了俞明隽伸来的手,这需要他好好平复一下。
想来他真的很感激俞明隽终于揭开了窗户纸,他不用再费心巴力地假装成另一个人,也很感激今天俞明隽让他有了一种有始有终的感觉·许旷一世,在情字上仓促地戛然而止,这回当年未尽的话未解的意未了的情都算有了一个交代。
许旷注视着远处薛桦神秘的面容,心里暗想:我酷不酷我拒绝了俞明隽·你会不会觉得很遗憾·他朝后一仰,忍不住长叹:肉疼死了又心疼死了,眼看着能做豪门阔太诶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原来这美梦气数尚未尽。
他耷拉着眼皮望向艺术照上的薛桦,你会不会带我走或者带我去别的地方会不会让我一睡四十年,等醒来,什么都没了·会不会·许旷没能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孤魂野鬼。
他好像总是缺了那么点拥有俞明隽的能力和运气,时不我与呜呼哀哉··许旷想,老天爷万万多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俞明隽一点时间·如果他从我活着的事实里跳出来了清醒了,您老人家不要让我知道;如果他是真的,那您老人家一定要再爱我一次。
许旷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忽喜忽悲,最后感慨不已,无论如何今天都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天··第二天开门迎来星星眼的严嘉时,许旷不能再叹服命运的绝佳安排,他可没有机会再堵住俞明隽说后悔了。
严嘉拎着一袋零食大喊着“surprise”冲进门来,许旷的电动牙刷差点没从嘴里蹦出来··严嘉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等表哥洗漱,扬声道:“你昨天不是去做保养了吗回来就磕了”·许旷在一楼的盥洗室闷头刷牙,心里想不知道俞老板的玛莎拉蒂怎么样了。
还在那儿漱口,就感觉门口被堵了一块,原来是严嘉靠在门框上挑眉道:“我们开那辆64吧”·许旷不解,严嘉啧了一声:“4乘4次方啊”·薛桦的车库里停着9辆车,他看见揽胜觉得合适就开出来了,没注意其他的。
严嘉跃跃欲试:“这趟要给你撑面子,那个车拉风·”·许旷刷完牙回头道:“本来有更拉风的,王老板说要派车队来接,被我婉拒了,要不我和他再联系一下”·“这个就不要了,又不是新郎迎亲。”
严嘉摆手,“这个王老板真是上道诶,是不是你的忠实粉丝”·许旷扑扑扑洗脸,他也不知道··关于敬爱的赛德老总和薛桦的不解之缘,许旷一无所知,就连金敏那里都好像不甚清楚,最后只能解释为薛桦身上有莫名的气质吸引着王老板。
等车子挪了半天终于上了省道,严嘉一边嚼薯片一边大放厥词:“阿哥我同你讲,我这次跟你去也不是游山玩水的,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万一你被人家扣在山寨,我还能报信出来救你。”
许旷攥着方向盘呵呵一声:“你一个保镖,不拼命就负责报信吗”··严嘉摇摇头:“摆明人家人多势众嘛单挑我不怕,一群就吃力了。
对了,上次那个被我打的二百五后来还打电话威胁我,说要写长文控告你指使我打他,后来又没影了·是不是你把他解决了”·许旷笑笑:“我在家背单词呢……”他顿了一下,“这个我真的没想到,他后来就没有联系你了”·“其实那天大半夜他就打电话过来了,结果就没下文了,过嘴瘾吧。
他们都有一个团队,不是他想干嘛就能干嘛的·”严嘉继续嚼薯片,“一会儿又伸长了脖子看两边的风景:“是不是到浙江了”·许旷嗯了一声:“要到湖州了。”
严嘉看了看手机:“前面收费站我们换换·”·两个人交换了两次开了8个多小时才到了浔阳区,许旷二话不说直接地图导航浔阳楼·严嘉惦记着待会儿要吃大餐,压根没在收费站没盒饭,这会儿零食也吃腻了,以为浔阳楼是周边最好的酒楼,兴致勃勃地换到驾驶座上。
等开到了长江边,严嘉感觉不对·现下晚上6点多,江上雾气缭乱江风徐徐拂面,那座灯火通明的三层古楼也不是他想象中觥筹交错的大酒楼··他这是来干嘛的·结果表哥下了车,姿态放松地往沿岸步行道走去。
严嘉追上去,问道:“我们去哪儿吃饭啊”·许旷勾着他笑道:“严嘉宝宝,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一边说一边回身望向远处那座不高的仿古建筑,“宋江题反诗的地方。”
严嘉一汗:“《水浒传》我还真没看过·”·“那浔阳江头夜送客呢”·“这个我知道,《琵琶行》嘛。”
许旷撑在步行道的栏杆上感慨道:“其实这个景挺普通的,一段长江流了那么长,这里不算好看·可是想想这是白居易写‘江州司马青衫- shi -’的地方,要来看看。”
“我还以为你是来看反贼的·阿哥,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了你说过那些假东西都要看吐了·”·许旷望着远处泛着粼粼碎金的江面缓缓道:“上学时候学《琵琶行》我就在想,琵琶女坐在船里弹琵琶哭泣自己的丈夫无情,说‘商人重利轻别离’。
但如果丈夫必须要维持生计,这种别离在所难免,她为什么还那么伤心·瞧不起他,又后悔嫁他·说到底可能还是因为丈夫对她不够好不够爱她·考试的标准答案说这篇是在控诉黑暗封建,挺无聊的。
回想一下白居易碰到琵琶女的情形,琵琶女在哭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要不是年纪大了没那么漂亮也不会嫁给他他为什么还不回来,白居易一听,感怀身世了,我也是这么地怀才不遇沦落到这个小地方啊。
两个人哭成一团,要是琵琶女的丈夫这时候回来了呢”·“发现自己绿了呗·”严嘉突然插了句嘴,感觉自己好像破坏气氛了,连忙找补,“白居易写的是他自己的心事,他被贬了以后心心念念这件事,什么东西都会引发他的联想和类比。
心里装着事就会这样·就像前段时间,我看到星巴克就会想起小安喜欢喝摩卡,看到中实地产的地铁广告就烦……”他顿住了,掏出手机翻了翻。
“小安好久没有发朋友圈了,不知道是不是把我屏蔽了·”他切了一声,“商人重利轻别离·我怎么也没想到小安喜欢的是那种油头粉面的土豪。”
许旷咳了一声,拍拍栏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再说话,上次不是说了他们两个蛮好的嘛·”·严嘉捋了一把头发叹道:“我不是酸啊,做俞明隽的老婆得多累应付的事情有多少就不说了,还有大把大把往上扑的男男女女啊,感情的稳固就受到极大挑战。
还有就是……”·许旷想听他说下来,结果严嘉半天不说话··许旷敲了敲他的肩膀:“怎么不继续说啊”·严嘉抬起头来缓缓道:“俞明隽看她的眼神和我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
临走的时候严嘉拍了“浔阳楼”的匾额发到朋友圈,嘴巴里啧啧道:“以前是老大嫁作商人妇,现在有钱多牛逼时代真的不同了。”
许旷看着他歪头找角度的样子,暗想,您老可不是输在钱上··在步行道广场晃了半天,严嘉已经快饿趴在许旷身上·这时陆陆续续的广场舞团队已经闪亮登场了,调音乐的间隙一群大妈聚在一起指着黏在一起的两个帅小伙唏唏索索议论,许旷赶紧拽着快要昏迷的严嘉跑了。
第三十七章 ·其实第二天才是和王老板约定的时间,许旷特意提前了一天过来就是想在九江的几个地方走一遭··等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同传说中的王老板——王继猛先生顺利会师,许旷和严嘉都有些意外。
这位电瓶车业巨头的新闻照片不多,看着模模糊糊·等他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头车上下来,一身火红的始祖鸟向导级冲锋衣最先映入眼帘·严嘉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看着个儿不高但精神十足的王继猛先生像一枚小太阳一样昂首阔步地朝自己走来。
“薛先生好啊还有严先生啊,久仰久仰·”王继猛不仅精神奕奕,声音也非常洪亮,“一路过来辛苦了实在不好意思”·许旷和他握了握手:“没有没有,是我们坚持要自己来的。
这次要给您添麻烦了·”·“添麻烦”王继猛眼一瞪,“你们可是贵宾啊不站着说了,二位上车,我们走”·严嘉把车钥匙交给王继猛的随从,坐上了他准备的车,开始山路十八湾地绕进了庐山的支脉。
在车上王继猛已经和许旷唠开了:“以前你工作忙,一直都没空莅临指导,这次在我这儿多待两天,马上入夏了,风景好得很”·许旷附和:“莅临指导不敢当,谢谢王董这次招待了。”
·王继猛听了这话摇摇头:“诶不要叫我王董,我的下属才这么叫·我说了,你们是贵宾这样吧,我吧今天四十有八,比你们都大了十几二十的,你们不嫌弃就喊我一声猛哥不瞒你说,我十七岁出来闯,闯到后来人家都管我叫‘猛爷’了。
后来想,不行啊,我一个诚信纳税遵规守纪的合法商人,怎么搞得像黑社会似的·所以我就不叫别人喊我‘猛爷’了,改喊‘猛哥’·我在薛先生面前不装老资格,就是年长一点充一个哥的辈分,怎么样”·严嘉从善如流说道:“那就喊‘猛哥’了。
猛哥你这么早就出来闯荡啦”·王继猛笑眯眯地说道:“严嘉老弟,你一看就是名牌大学生,斯斯文文·我老家在革命老区,你知道为什么是革命老区吗因为穷啊,所以才要闹革命打土豪分土地啊但还是穷。
我们村里乡里我是第一个出去的,谁叫我是‘王继猛’我爸叫王猛,他给我取了这个名·别人都是什么卫星卫国爱东国庆,我是‘继猛’。
我什么都倒,后来从杭州拿着牛仔裤订单跑到广州找工厂做,再然后自己开工厂做,我敢说那时候全国至少十分之一的牛仔裤是我这里出来的·”他伸了一个手指,“成本十几块的那种。”
严嘉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牛仔裤卖得这么好,怎么又转行去做电瓶车了”·许旷也很好奇,两个人都凑近了洗耳恭听··王继猛咳了几声:“偷漏税太多被抓了,我得罪人啦”·“哦”严嘉点点头,王继猛连忙补充道:“我文化水平低不懂啊,吃了这个亏。
做电瓶车是因为我老婆家里,还有她两个弟媳妇家里都是开摩托车厂的·广州待不下去了我就回来倒腾摩托车了·那时候电瓶车是新东西,我赶紧把岳父家里几个厂盘下来改做电瓶车了。
哈哈”说到这里他抚抚掌,“我老婆旺夫啊”·王继猛说到这里摆摆手:“时势造英雄,多亏了政策补贴。
不多说啦”·严嘉满脸崇拜:“猛哥是真英雄·”·这时副驾上的秘书转过头来说道:“老板,到点了·”·王继猛按了按手边的按钮,车门内侧升起一个槽。
他接过秘书递来的保温杯,然后数了十几颗药仰头吞了··吃完药发现薛严两个人正盯着自己,他笑笑:“我肺上一堆瘤子,天天吃药烦死了·年轻人,少抽烟啊。”
许旷不知道该说什么,王继猛就哈哈笑道:“不用安慰我,好几年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死的·薛桦老弟啊,我和你透个底……”他想了想,“还是等等,等到了地方见到阿吉大师,他跟你说。”
“阿吉大师”许旷疑道,“他是”·“得道高人·我老早就认识他了,遇事求他,百试百灵。
至于偷漏税那次嘛,他给我化解了,我扔了之前的杀回来,确实更风生水起了·”·听起来是算命先生·许旷看着一身粗豪江湖之气的猛哥,心想难道是阿吉大师算到薛桦八字旺他·要是真的,还真是万万没想到了。
等九曲十八弯上上下下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山路逐渐平坦宽阔,山庄的大门也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许旷看着远处的大栅栏,忽然想起大学有年去白茅岭监狱参观,不禁一凛。
严嘉也愣了愣,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千顷豪园啊·两个人对视一眼,王继猛自然察觉到他们的眼神了,笑道:“这个庄子的来历我还没和你们说。
SARS你们还记得吗”·严嘉瞪大了眼睛:“这……”·王继猛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要说的是后来不是说果子狸闹的吗这里原来是个野味庄园,没人来就废了。”
严嘉透过前面的车窗望了望:“吃野味的地方要这么大开万人流水席吗”·王继猛哈哈笑道:“严小弟,如果只是要吃野味干嘛还要跑来山上这么复杂他抚抚膝盖叹道,“养的,宰的,吃的都在一起。”
“空运过来七八米的大蟒,就架在那里剥皮切段烤,是一个观赏节目·”王继猛看严嘉神色不对就不继续往下说了··严嘉咽了咽:“这有什么好看的”·王继猛摇摇头:“有人喜欢看。”
严嘉坐直了虚虚地问道:“是猛哥你接手过来的吗”·这时车队已经开进了庄园,严嘉一吓,接着往外望去居然是一条林荫道··“阿吉大师说这里怨气重,需要人渡。
我就把这里盘下来改造了下·”·王继猛朝两个人笑笑:“当然是生病以后的事啦其实也没多少好改造的,以前养野味的地方还是养动物,吃东西的亭台楼阁啦都还在,就是不杀生啦,善哉善哉。”
严嘉好奇地问道:“猛哥你还修佛了吗”·王继猛一怔,随即哈哈哈:“我随便说的,不是很上口吗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许旷听着他们两个对话,心想这位王老板还真是一位神奇的有钱人··他满脑子都是对阿吉大师的好奇,等车子绕过一个小坡,一个怀里抱着吉娃娃的瘦高男人朝他们挥挥手,许旷下意识问道:“阿吉大师”·王继猛一听眼神一亮:“看来真的有缘,你一认就认出来了。”
车子停下来后,王继猛开门一跃,绕到车头前面和阿吉大师以及他怀里的吉娃娃打招呼··许旷和严嘉也下了车·许旷缓缓走到阿吉大师面前,朝他微微一笑。
头发斑白穿着随意的阿吉大师也朝他笑笑:“薛先生好啊,我叫毛阿吉,和毛阿敏没什么关系·”·严嘉噗嗤笑出来,随即正色道:“我是薛桦的表弟严嘉,大师好。”
阿吉大师摇摇头:“都是王继猛胡说的,我不是什么大师·”··王继猛一边撸吉娃娃的头一边笑道:“大师小师那么回事,喊你大师又怎么了。
你教导我要平常心的·”·阿吉大师没法,只能把宝贝的吉娃娃抱到另一边免于猛哥魔爪,然后领着两人往前走··这边像桃花源一样隐于山中,远眺而去是翠峰青碧山岚不绝,脚下走的是条小径,隐隐约约能瞧见远处的一汪湖泊。
阿吉大师一边走一边说道:“先带你们去休息一下·王老板是大老板,所以我来做导游带你们·”·他把手上的吉娃娃放下来,拍了几下:“崽儿自己走一会儿。”
随即从怀里掏了一张红纸给严嘉,说道,“严先生愿意的话,可以把生辰八字写下来,什么时候给我都行·”·严嘉听说这是个高人,连忙把这张红纸收下。
许旷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样子,感觉现在的境况有点玄幻··身边有卖牛仔裤出身偷税漏税改行身负重病爽朗可爱的电瓶车大王,养吉娃娃当儿子和毛阿敏没什么关系的得道高人,许旷暗想自己不会真的到了桃花源吧·截止今天中午,他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认识这样两位奇人。
第三十八章 ·到了晚上四个男人就坐在湖上的水轩里头喝小酒··王继猛介绍说这片水榭东北方向以前就是一片屠宰场·到了夜里外面停满了车,食客们坐在湖上听曲看表演,等着不远处现杀的野味上桌。
现下湖上有晚风徐徐小盏清酒,四个人并一狗围坐着和煦安宁,倒是想不到过去这里弥漫的血腥残忍··王继猛咂了一口酒,杯盏砸得乒乓作响道:“我以前在广州的时候就是什么都吃。
现在想想,家禽家畜驯来吃的就算了,那些山里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抓来吃干嘛又不是困难时期要饿死了·”他把头扭到阿吉大师那面,“是不是他们两个没有挨过饿,我们懂的。”
阿吉大师笑笑:“癞蛤蟆我都剥皮烤过,有的吃的时候再也不想去吃那些了·人各有命,万物有灵,不该吃的·”·说到这个话头,许旷忍不住灌了一口酒,然后问道:“猛哥,白天你在车上和我说的是什么事”·他眼神在王继猛和毛阿吉两个人之间来回,果然见到他们对视一眼。
王继猛给在座全部斟上酒,起身举杯道:“先敬两位老弟一杯·”说着他一饮而尽··饮罢他拍拍后脑勺道:“找薛老弟做代言人,今年第八年了吧”不待回答他就笑了,“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我吩咐人挑了几个有发展势头的明星,关键是,不会太贵。
然后请阿吉大师算了算,一下子就算中薛老弟你,哈哈是不是有点想不到”·“你想想,你和我们赛德是不是相辅相成我生意越做越好,你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我呢,很敬你仗义·你身价几十倍的翻,开给我们的代言费呢不过涨了几倍·这些是别人私下告诉我的·王继猛以前是个生意人,占了你不少便宜·现在的王继猛不做生意了,要还你这个人情”·说到这儿,他手一摆:“这个庄子你待待看,喜欢的话送给你”·送给你·送给·你·严嘉眼神一亮,迅速望向还举着杯和王继猛站在一块儿的表哥。
许旷眼皮一跳,嘴角抽了两下:“猛哥言重了·”·王继猛摇摇头:“真心的·”·阿吉大师低头给宝贝吉娃娃喂了一颗牛肉粒,缓缓道:“王老板千金散尽两袖清风,他是认真的。
薛先生,你给了他不少福运,该有福报·这里储了四年生气,草木灵秀天人合一,可以祛- yin -霾取清明解厄脱困……”说罢他抬起头望向许旷,“茅塞顿开。”
许旷看到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大师究竟深浅如何呢·他长在红旗下,曾有六年党龄·虽然唯物主义的信仰已经大半被自己的重生摧毁,但是内心还是不大相信术士高人云云。
虽然阿吉大师和他的吉娃娃以及猛哥都挺可爱的,但不代表许旷认同他们之间的共识··许旷倒了满杯的酒敬两位先生然后一饮而尽:“相识一场就是缘分。
当初有幸得两位青眼,我投桃报李应该的,再收这么一份大礼就不应该了·”·王继猛招呼他坐下:“现在咱们不熟,再说·来喝酒”·等酒席散了,阿吉大师追着狗子跑远,王继猛面色绯红地抚着肚子和兄弟两人告别,许旷和严嘉就回了白天入住的客房——搭在湖畔的一座小围院。
两个人奔波了一天再加上喝了酒,都有些困,惺忪着眼放了服务生的假就各自摸到自己的房间洗澡睡觉··一推门闻见熏香,许旷松了松肩膀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往电视机柜上一甩,眼睛瞥见亮着的屏幕上有条微信消息。
他一怔,定了三秒解了锁··事实证明他呼吸变得急促并不是自作多情,是“七月三日”发的消息:睡了吗·许旷看了看时间,很巧,就是刚刚发来的。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个“没睡”,心里没底,立马又把那两个字删了,打了“要去洗澡了”,又觉得没必要说这个··这时候那串号码的来电杵到了面前,许旷下意识就接听了。
“睡还是没睡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对面一上来就一记KO··许旷咳了一声:“没睡,但是快睡了·”·都是“对方正在输入……”惹的祸。
对面传来沙沙翻页的声音,许旷问道:“你在书房还是办公室啊”·俞明隽停下手:“还在公司,这两天刚回去比较忙·你不在家”·许旷转身靠在电视机柜上,抬眼望着墙上那幅睡莲图轻轻地“嗯”了一声,说完他连忙补充道,“不是因为……”··“嗯。”
俞明隽接过话头,“去哪里了”·这样平常的对话反而叫许旷有些意外,他也竭力摆正心态和语气回道:“现在在庐山里头。
我和严嘉自驾游过来的,有个和薛桦认识的老板请我们过去玩玩·”·说到“薛桦”这个名字,许旷想起对面是个知情人,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鸠占鹊巢还乐在其中。
俞明隽听了以后问道:“什么老板”·“就是那个赛德电动车,你没骑过但应该听过吧”许旷突然想象了一下俞明隽骑着小电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俞明隽拨了拨签字笔的笔帽问道:“就你和严嘉两个人”·他随手点开网页,“王继猛”的名字映入眼帘,耳边听着许旷描述这位“猛哥”。
草根出身善捞偏门,别说和许旷兴趣相投,就说和薛桦应该也论不到同路人上去,身边还有一个神神叨叨的“大师”·俞明隽微微蹙眉,听许旷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就是请我们小住几天,没想到他今天晚上喝酒的时候说要把庄子送给薛桦。”
俞明隽轻笑一声:“20%的个人所得税,他替你出吗”·“我没准备要啊·这么值钱的东西我怎么能要”许旷急忙澄清,仔细一想,自己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先是拒绝了金疙瘩大宝贝俞明隽,再是拒绝了一座千顷庄园,简直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魄力的人了·他刚刚豪气贯胸,立马想到电话对面就是刚被他拒绝的俞明隽,瞬间矮了声气说道:“王老板很江湖,‘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有点这种意思,反正蛮有趣的。
我都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俞明隽揉了揉眉心缓缓道:“人心叵测,毕竟还只是刚刚认识,凡事当心点吧·碰到什么不对劲的及时联系我·”·许旷握着手机,把那朵睡莲都盯出重影了,最后只能喊出他的名字:“俞明隽……”·“我们两个不管什么关系,你都应该第一时间知会我向我求助,这一点你有什么异议吗”俞明隽直截了当。
许旷捂着额头控制那种眩晕的感觉,他感到“俞明隽病毒”还在以几何级数在身体里分裂扩散,有种没治了的感觉··事实证明他身体里没有一点抗体可以应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有几件事那天我没和你说,现在和你说一下·你伯母术后恢复得不错,再有十天左右就可以出院了·”说到这里,俞明隽突然顿了顿,他按住蓝牙耳机缓缓道,“有些事我们或许应该存一点信,比如你回到曲溪的那天……”他并不想说下去,许旷补充了:“亡者归来吧。
如果换做以前,我会觉得阿吉大师是个江湖骗子,可现在,我自己就是牛鬼蛇神,唯物观已然动摇,不得了了·”·“牛鬼蛇神不是这个意思·”俞明隽轻叹一声,“后来指的是那些无辜的人,许旷,你是无辜的,不用想太多。
仔细想想,倒是真可以请那位大师批个命·”·许旷哈哈笑道:“我可不要,万一真的有神通,我不就现形了,吓坏我们严嘉宝宝的·”·这时“笃笃”的敲门声叫许旷一吓,他扬声道:“谁啊”·“阿哥是我。”
严嘉轻功绝佳说曹- cao -曹- cao -到,许旷跑去给他开门,边开边问道:“干嘛啊澡洗完了”·严嘉甩了两把头发说道:“对啊,你怎么还没洗我充电器不见了,估计落在酒店了,你的借我用下。”
许旷回身去找自己的充电器,这时想起刚才电话没挂,心想俞明隽该挂了吧,结果通话还在·他三下五除二把充电器甩给严嘉,严嘉刚溜达进来就被他推搡出去了:“阿哥马上洗澡睡觉了,你也赶紧吹头发睡觉,明天见啊”·“诶,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严嘉福至心灵,“你刚才是不是在打电话,我就说我好像听见声音的,不是电视机啊。
”他立马跳将起来,“哈哈是不是女朋友是不是暧昧对象炮友哈哈哈哈哈哈谁”·许旷听他在那儿胡扯,举起手机说了一句:“舅妈你听见了啊,严嘉好好的,活力四- she -。
你要不要和他说两句”·俞明隽听他那头吵吵闹闹,接着就听到许旷喊了自己一声“舅妈”··很好,他还是长了一辈··第三十九章 ·严嘉听到许旷对着手机喊舅妈,愣了愣,随即大喝一声:“怎么可能,你骗我”·许旷还握着手机,坏笑道:“嘉嘉,你刚才说什么,炮……”·严嘉冲上来要看手机,许旷利用身高优势举高了然后转身轻轻说了句“先挂了”把电话掐了。
严嘉瞬间安心了,甩着充电器诡笑道:“怎么新嫂子”·许旷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什么新嫂子旧嫂子”·严嘉看了看他警惕的样子,收回了数据线悠悠道:“好啦,都是大人了,不妨碍你了,赶紧回拨过去吧。”
说着他还真推门出去了··许旷留在屋里,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不知道要不要回拨过去··他坐在床边,手机反复解锁再锁上··三天前,俞明隽对他说“你还爱我,那不妨我们从头来过”。
这大概是做梦的时候才会梦到的场景··他重回人间,一下子好像得到太多了,多得叫他心慌··许旷倒向床铺,举着手机端详,不免想起被俞明隽收起的那支4s。
时间过了那么久,俞明隽说自己变了,究竟是什么变了·他解锁手机,把那串号码保存备注姓名·现在他如果想和俞明隽说话,拨过去就好了,真是莫大的幸福。
·最早的时候他们通信联络都靠邮政,六毛钱的邮票俞明隽送了他一叠·他打完草稿再誊抄,下笔珍重,无关爱情只是敬意·周末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听到邮递员28寸大自行车上传来的“叮铃铃”的响铃声。
后来上了大学,宿舍里头、楼梯口都安了座机,学校里也是十步一电话亭,他攒了一沓电话卡,直到大三下终于买了一部二手的诺基亚1100··那时候一部手机只能储存50条短信、30条通信记录,拨电话尤其是长途要积攒很大的决心,哪像现在这么容易,他划开手机甚至可以和人面对面说话·可惜表情的方式简单了,情却越发难表了。
许旷打开微信,给“七月三日”发了一条消息:“刚才严嘉突然进来,不好意思先挂了·”·过了一会儿“七月三日”回了一条:“没事。”
许旷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俞明隽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对于他来说,俞明隽的事业已经是他一辈子都只能仰望而不能及的高度,但是俞明隽还是每日行色匆匆日理万机。
他和俞明隽的人生起点不同,终点也是注定不同的·这件事他情热难抑的时候尚不敢去多想,现在倒是越发清晰起来··他举着手机看着聊天画面,暗想:俞老板你歇歇哦,钱是赚不完的可千万注意身体。
这时俞明隽又发了一条消息:“要睡了吗”·许旷腾得坐起,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住摇头——对面有他,压根舍不得睡啊··但是许旷还是回了一句:“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等收到对面回复的“晚安”,许旷又倒向了床铺··他明明可以做效力俞明隽的部下、关心俞明隽的后辈、爱护俞明隽的暗恋者,那么上辈子可能一切都很好,都非常非常好。
我他妈应该是被俞明隽惯坏了·许旷恶狠狠地检讨道··第二天开始“薛桦”的修仙生活正式拉开帷幕··王继猛和毛阿吉两位是山庄的常驻人口,这下又多了两位嘉宾。
许旷来的时候带了几本书,想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正好有看书的心境·事实证明他确实太年轻··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他已经欣赏了王大哥摸鱼削竹笛编篾子等等十八般武艺。
每天下午一点雷打不动戴着一顶渔夫帽坐到溪边钓鱼,总算让他这个水边长大的人找回点自信,自发指导起严嘉·严嘉对于钓鱼这项运动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坐在明澈的溪边窝在树荫下什么都不想等着鱼儿上钩,高兴就阖上眼眯一会儿,他甚至对此行结束自己近视度数可以下降50度充满期待了。
表哥显然比他享受多了,身边另外两位大佬也是·严嘉摸出手机,还好换上了电信的卡信号还不错,看到有两条未读消息后他心里一喜,打开来果然是安思微回给他的。
之前严嘉在朋友圈发了浔阳楼的图,安思微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严嘉就顺势问了下她的近况,又说起自己提辞职的事·两个年轻人说起职业规划就多聊了点,安思微透露自己可能又要出国。
严嘉有点惊讶,按道理她和俞明隽刚刚在一起,俞明隽又是中实的小boss,肯定坐镇国内居多,出国不是更加聚少离多·严嘉心里虽然有这样的疑惑,但也明白自己不方便就感情方面多问,就和安思微一起聊起继续读书的事。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天,这天许旷看他又时不时露出莫名其妙的傻笑,就明白他估摸着有情况·结果偶尔一瞥,发现对面还是安思微,就不由得多嘴了一下:“你和小安聊什么呢”·严嘉一惊,压低了声音道:“偷看不道德啊”·许旷很无奈:“我没偷看,无意间看到的好嘛”·严嘉举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又赶紧收起来:“清白的清白的好哇。”
许旷压了压帽檐遮住晒得有点热的眼皮,随口道:“不要图谋不轨哦,名花有主·”·严嘉来劲了,低声道:“阿哥,我感觉小安和土豪要掰。”
听到这话许旷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自己身上好像有笔理不清的烂账··“怎么了,小安不开心吗”·严嘉点点头:“和我说准备出国读书,这个是什么信号你懂吗”·许旷看着他炽热的眼神抽了抽嘴角:“就这个吗”·“这个还不够吗”严嘉怒了,“哪个女孩子会刚交了男朋友就要出国去,当然是腻着不放啦”·许旷一忖,有道理,但他还是不太认同:“小安很有主见的啊,她之前不也是一直在往外跑吗谈恋爱真的都要一直腻在一起吗我看不见得吧”·严嘉露出一副“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拜托,侬拍了噶些多亲热戏诶”他一激动家乡话又跑了出来,声调略高了些,引来两位大佬注目。
·许旷暗想我可是一段恋爱都没谈过,我怎么知道想到这里,悲从中来··严嘉还在一旁大胆假设小心分析,半晌许旷只能打断他:“所以呢,你想发起二次进攻吗”·严嘉嘿嘿两声不说话了。
许旷把钓竿放到架上,搂过他勒住紧了紧,低低道:“贼心不死啊·”·严嘉努力装得一本正经:“要是小安真的恢复单身了,我去追有什么不对”·许旷笑了笑:“德国输了两次世界大战,只能说天选之子就是不在德意志。”
严嘉不服:“虽败犹荣,德意志精神不死”·许旷松开他嗤笑一声:“那是纳粹,现在你应该做的是保持距离·”·和严嘉这么说着,许旷渐渐望着粼粼的水面出神。
要是没有他这个套着“薛桦”壳子的死人出现,俞明隽和小安的感情都会简单很多·想到这里许旷很想问问俞明隽到底和小安分手没有,但是转念想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立场发问。
·就算之前俞明隽刺破面纱打开天窗说完了亮话,但是他也斩钉截铁地说了“不论对错要自己做一次选择”·既然俞明隽分手与否都不在他做出表态的考虑中,那他又怎么转过头再去问俞明隽·许旷想,无论如何俞明隽在小安面前应该是真诚的。
他相信俞明隽··在他自己面前呢,无论如何也终归是真诚的··许旷舒了一口气,重新握起钓竿··这时坐在他左边的王继猛起身,许旷知道又到了他固定的吃药时间了。
结果这回过来送药的人换了,走近了就香气怡人,惹得许旷和严嘉都仰头去看··来人是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大美人,一身绛紫的改良旗袍衬得她皮肤雪白,身段尤为婀娜动人。
看到两个陌生小伙的注视,她微微笑了笑点了点示意··王继猛吃了药后把杯子和药盒递回给她,她接过了以后便转身离开,这时阿吉大师的爱犬黏上美人的脚后跟也要跟着。
她轻轻地“呀”了一声,微微侧身屈膝一手搂起迷你的小狗逗了会儿放下·一旁垂钓的阿吉大师伸出脚跺了一下,小狗取舍了一下又奔了回去··许旷和严嘉的目光收了回来,又触了一下,两个人脑内都弹出了“红粉知己”四个大字。
“我离婚啦·”王继猛朝两个人笑道,“现在的都是合法的·”·许旷有点惊讶,来的路上王继猛说起“我老婆”的神情怎么也不像夫妻俩分开了的感觉啊。
“我是想死在她身边的,但想想还是算了·”王继猛抚了抚胸口,“不过死也远着呢,老王的命硬·”·听到这话,许旷不禁仰头望了望此刻的艳阳和浮云,不禁怀疑究竟谁是谁生命中的插曲。
他除了死而复生这点戏剧- xing -和离奇程度得一分,剩下的指标排下来,怕是继猛大哥才是真正的男主角··第四十章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继猛又把许旷严嘉两个人约到了那片水榭上。
天色半暗,湖上荡漾着酡红的波光,一眼望去山水间都覆上了熏红的薄纱··四个人一只狗围坐着,严嘉已经灌了好几杯酒·他不太会喝白酒,但不知道为什么喝得有点急,许旷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慢点,却被他满了一杯。
瓷杯丁零作响,两个人一饮而尽·周总理都说好的四特酒,许旷这个酒量平平的人实在品不来··王继猛看着俩小的对酒,笑着看了看手表··等他往外张望,就看到廊上款款走来了一个抱着琵琶的丽人。
待哒哒的脚步声传来,许旷扭头望去,下午送药来的大美人这时换了一身月白底的刺绣旗袍抱着一把琵琶朝他笑了笑··廊上和湖上水榭都点着昏黄的灯,灯下看美人朦胧又梦幻。
等美人坐下开始拨弦,许旷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浔阳江上的江州司马··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许旷不由得顺着拨弦佳人的目光望向对面的王继猛,猛哥正低着头用手指逗阿吉大师的宝贝吉娃娃。
嘈嘈切切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乐音传来,许旷作为乐盲听不出这是个什么曲子,一旁的严嘉则支着腮帮听得入迷··严嘉小时候和表哥一样都是少年宫常驻子弟,学了七八年笛子也算是民乐入门级选手了。
他听着是《春江花月夜》里“欸乃归舟”那段,心想还很应情境··眼前这位拨弦佳人在溶溶月色和浮光碎金的掩映下越发摄人心魄,严嘉支着手凝视着她,觉得她连拨动的义甲都很美。
“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啊”他在心中无限感慨··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四周随即悄寂无声,许旷率先起身向走来的琵琶美人示意。
有人来收走了她怀中的琵琶并手上的义甲,许旷有些羞涩地向她道谢,美人笑了笑:“有薛桦做听众,是我的荣幸·”·许旷连连说不敢,严嘉凑上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薛桦的表弟严嘉,特别喜欢你的演奏”·美人微微点头:“谢谢你。
我姓黎,单名三水的淼,黎淼·这算第二次见面吧,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她边说眼神不由自主地掠向一旁的王继猛,许旷留意到了她的眼神波动·等她款步到王继猛身边走下,两人的眼神对视就更明显了。
看来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黎淼落座后便偎着王继猛,时不时起身给大家斟酒··严嘉不知道是不是合着月色和美人下酒喝得太快太多,面上有了一些醉态。
许旷怕他失态,收起了他的酒杯·严嘉不依了,嚷道:“只有老婆才能不许我喝酒”·许旷冷笑一声:“你想得美,严光棍。”
严嘉指着他笑道:“你也没有,薛光棍·”·许旷正要回他,对面的王继猛哈哈道:“一桌子光棍啊没事,严小弟,你年轻呢,先别想找老婆,一个人自由自在先享受了再说”·他说着这话,许旷便把目光投向还在布菜的黎淼。
黎淼持筷的手僵在一处,许旷看她唇角微微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随即便又恢复如常··后来因为严嘉眼下都发红了,酒席就散了·许旷任他搭着肩送他回去。
路上严嘉开始哼起歌,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腾出了一阵阵的酒气·许旷实在拿这个大宝贝没法··过了一会儿严嘉不哼歌了,改胡言乱语了:“阿哥,侬港有钞票宁好白相哇金钱是万能的”他一会儿方言一会儿字正腔圆播音腔,惹得许旷头疼:“侬花心哦,黎淼上初中的时候你才刚生好吗”·严嘉摆手:“你境界太低了,我不是那种人。
我就想说,这种漂亮的温柔的有才的姐姐,不好好把她当回事,真的不是人干事·猛哥这个人我佩服,但这方面,我觉得不好·”·“严宝玉,别人的感情状况你又不了解,不要随便judge,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许旷勒着他回到小院,服务员接了通知老早准备好了解酒的浓茶···等严嘉灌了一杯茶倒向床,许旷上前推推他,结果他纹丝不动,眼皮一周都泛红,确实是醉得挺深的。
许旷没法,只能进浴室拧了热毛巾给这个小祖宗擦脸擦身·严嘉闭着眼在那里作怪声:“不要不要,客官不要这样子”·捏着嗓子的怪声把许旷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了,怒从胆边生,三下五除二把严嘉的T恤和裤子都剥了下来。
这时裤袋的手机震了,许旷掏出来一看是个海外的未知号码,心想是远洋诈骗就掐了··结果手机没一会儿又震了,他一边跑向卫生间搓毛巾一边看着屏幕上闪出了“俞明隽”的字样。
赶紧接通后许旷先声夺人:“你在国外吗”·俞明隽想说的话噎回去:“对的,这两天在布鲁塞尔·你睡了吗”·许旷侧着头夹着手机,手上忙着搓洗毛巾,说道:“还早呢。
酒喝到现在,我还得伺候一个醉鬼……”·床上的醉鬼哼哼唧唧:“我的裤子呢怎么把我裤子都剥掉了”·许旷无奈,拿着毛巾走出洗手间,对手机那头说道:“严嘉这个家伙估计还要闹,我先把他安顿好。”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去布鲁塞尔谈判,还是开会”·俞明隽听着他那头嘈杂的声音,忽然有个怪声“不要嘛,不要这样~”传来,叫他一怔。
许旷觉得丢人死了,硬着头皮说道:“要不先挂了吧·”·俞明隽沉声道:“不是有服务员吗,喊他们来就好了·”·许旷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着毛巾在严嘉脖子里猛搓:“都是小姑娘,不好意思叫她们过来。
而且我猜他喝得有点多,搞不好要吐,要守一会儿·你很忙吧,忙的话就先挂了·”他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9点不到点,那布鲁塞尔估摸着就是下午一两点,他猜想俞明隽是吃完了什么午宴之类的在休息,于是继续说道,“有没有时间午休一下啊”·这话一出口,听着有些亲密,他自己愣住了,心里开始忐忑。
“这几天都是开会,下午有个欧盟学者的报告会,三点开始,我待会儿稍微躺一下·”俞明隽倒是回得很自如,许旷“嗯”了一声后说:“那你休息一下,午休很重要啊。
呃……”·“你和小安是不是分手了”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许旷拎着冷却的毛巾重新走进浴室,阖上门轻声道:“俞明隽,你这算不算要追我”·说出这句话后,他心跳如擂,这一刻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要把事情搞砸,情商低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果然俞明隽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出发点是关心,但是结合上下文,应该是算追你吧·”·许旷深吸一口气:“小安……到底是天注定,还是时空错乱的意外俞明隽,你舍近求远,要做一件可能很麻烦的事。
从成本效率收益等等方面计算,都非常非常不划算·”·此刻的俞明隽正在酒店的阳台上沐浴阳光,眼前一片澄澈·他笑了笑:“我可不是机器人,我的大脑也不是一个计算器。
许旷,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思虑不要太多·那时候你回答说如果真的遇到很难解决的想不通的问题,希望我能给你几次指点迷津的机会·这是你说的吧我不至于厉害到智者的地步,但那时候的你就相信你不能解决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为什么现在你不信了”·许旷抵着浴室的门抬头望着那顶吊灯缓缓道:“因为这是关于你的问题。
俞叔叔,我这么喊你的时候会觉得自然一点,可能就该这样·那所有的问题就不存在了·”他顿了顿,“理- xing -对我思考我现在的处境帮助不大,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不要再去影响你的生活了·”·俞明隽站起身来倚靠在栏杆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铜管,低低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划清界限,等你做出你自己的选择后,如果你还是选择了我,那么继续是这个意思吧。”
他轻笑一声:“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未必做得到·”·“不是”许旷急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想说什么”俞明隽好整以暇,眺望着远处的大广场等许旷的回答。
许旷嗫嚅道:“你还是快去躺一会儿吧·”·俞明隽挂了电话,面上清浅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想起多年前站在自己面前来握自己的手,说着“我想要一个爱你的机会,至少是追你的机会”的那个年轻人。
从前的许旷不缺勇气·然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许旷的勇气自他得之,又自他失之,俞明隽明白这一点··俞明隽了解他想要绕开自己的设想和努力,但情场如战场,有防守就有进攻,大家各凭本事。
第四十一章 ·和俞明隽通完话,许旷捋捋头发放松下来继续洗毛巾·耳边传来严嘉嘎嘎的歌声,他把水龙头一划挪到冷水档,拧干了就大步走到床边,劈头盖脸。
“酒品太差,以后和女孩子出去千万不要喝酒·”许旷把光秃秃赤裸裸的严嘉推进被窝,这时听到有人敲门··门一开,发现是猛哥··王继猛探了探头:“严嘉睡啦”·刚钻进被窝的严嘉揉着眼睛挺起脖子:“猛哥”·许旷怕他要胡言乱语,就抢先道:“今天喝得是有点多了,我让他躺下了。”
王继猛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严嘉问道:“想不想吐啊要不要吃点解酒药”·严嘉的手像雨刷一样来回摆臂:“不用不用,还好。”
·许旷只能跑回去帮他把被子盖好,王继猛见了不由得说道:“薛老弟看不出啊,挺细心挺会照顾人的,将来你老婆福气不错·”·许旷笑笑,引王继猛出去:“房间里都是酒气,我们出去吧。”
王继猛嘿嘿一笑:“身上味道都不好闻呢·要不薛老弟和我出去溜一圈散散酒气”·“好啊·”许旷说着把严嘉的手机放到他手边,“要还是不舒服就打电话,或者打房间座机。”
王继猛看他的样子,啧啧道:“我以前想大明星嘛,总归要有点架子·没想到薛老弟你是又和气又这么细心·虽然是你表弟,但我看也没多少表哥这么当心弟弟的。”
许旷无奈地笑笑:“严嘉被家里宠大的,没办法只能多照顾他点·”·两个人从小院出来,沿湖散步·现在正是暮春初夏相交的时候,山里气温低一些,晚上在水边还是有丝丝寒意。
王继猛套了一件藏青的冲锋衣,在夜色里低调很多·他两手插兜,和许旷絮叨了一会儿山里四季,终于说道:“今天晚上吃饭,你看了我和黎淼好几眼,哈哈,我王某人头顶后脑勺可都长着眼睛。
薛老弟,你应该·见过很多这种事吧”·许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王继猛连忙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许旷想了想,回道:“真是失礼了。
黎姐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王继猛听了笑道:“要是黎淼听到你这么夸她,肯定高兴坏了·薛桦嘛,什么天仙美女没见过,还能多看她两眼。”
他摆摆手,“我明白你在想什么,猛哥是直来直去的愣子,要说话就竹筒倒豆子倒光了为止·”·山月高悬,湖面上月影灯影交织·许旷听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她以前是民乐团的,九江城里排下来属她最漂亮,名气很大·我和她饭局认识的,她跟的那个人带她来弹弹琵琶助助兴·那时候我们两个清清白白,我家里有老婆,没想过那些东西。
后来她跟的人出事了,她也进去了,我去捞的人·”王继猛笑了笑,“是另一个朋友拜托我的,结果人出来了她只认我这个情,我推都推不掉·”·“男人好色是一点,还喜欢那种崇拜自己依赖自己的,时间一长,老王就做坏事了。”
两人相识于酒色权钱交织的欢场,彼时黎淼是他人豢养的金丝雀·一次义举使出笼的飞雀栖到了他的身侧·英雄佳人、权势美色,终归都是成年人物欲横流的游戏。
“被我老婆知道后,她和我吵了一架,要离婚·我那时候很不明白,我断了不就好了她不管,就想和我离婚·”说到这里王继猛拍了拍后脑勺,“我倒反过来以为她也有鬼。
那段时间闹得很难看,有一次我们吵着就打起来,大儿子居然回家了,跑过来劝架,被我一推把胳膊弄伤了,中考没考成·”·许旷停下脚步,劝道:“猛哥,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继猛笑笑:“这才说到哪儿啊这些事,原原本本我就告诉过阿吉一个人·我觉得薛老弟你也是懂的人,我看得出·你就当我心里过不去,你给我渡渡。”
既然王继猛这么说,许旷只好听下去··王继猛还是两手插袋,口吻随意:“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我两个儿子都遗传妈了,智商高·大儿子因为我没考成,他也明白爸妈之间出问题了,没和我吵没和我闹,说要出国。
我和他妈都不同意,他自己坚持·后来小儿子告诉我的,他哥想着他在国外,我和他妈都要惦记着,两个人就分心到他身上了·是不是挺对的”·许旷隐隐觉得王继猛下面要说一些难过的事,忍不住扭头望向他。
“结果,王昕亮,十五岁就出车祸走了·”王继猛的声音有些克制后的颤抖··许旷拍拍他的背:“猛哥……”·“一个人在国外,出事了没人救。”
许旷的手渐渐攥紧··“我和我老婆的死结一辈子都解不开了,既然说是死结,只有等一个死了才算完·我一开始恨黎淼,叫她滚·后来查到病,我回过头来想,要怪怪我自己。
一个人是好是坏,老天爷那里有本帐,谁都赖不掉·我的报应来了·”王继猛指了指眼前一片,“我想做点好事,还有就是多还掉点债·薛老弟,我是真心要送你的。”
他笑笑:“用钱能还的债,都不算什么·黎淼跟了我七年,该送的能给的我一毛钱没少·”·“情债难还·”许旷开口道。
王继猛点点头:“对·”·“孩子的妈妈现在……”许旷斟酌着问道··“她是女强人,孩子和公司我都放心给她了。”
许旷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说道:“情债难还,就真的不用还了吗”·听到这话,王继猛顿了顿,他俯身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弯腰打了个水漂。
水面传来一阵闷响,复归静寂··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说道:“犯了错站直挨打要么讨饶,对我来说都不难·我这个人是既不要脸又不怕疼·可我老婆那里,我这辈子都不敢再回去挨打求饶。
我说了,我们两个人打了死结·我既不敢求她原谅我,又怕看到她恨我·”·“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感情在,也不敢说什么重新开始了,后面还有几年谁都说不准。”
王继猛说道,“所以就算了吧·但黎淼这头,最开始我就说了态度·再多的,我从来没答应·薛老弟,其实我是比较倒霉的那个,所以我才看起来好像是个好人。”
两个人都从地上捡石子打水漂,许旷十几年了手艺还没生疏,惹得王继猛连连竖大拇指··许旷想听了这么多王继猛的心事,自己不妨也说说··等两个人耍了几轮,开始并立着吹风,许旷想了想,开口道:“有人和我说重新开始。
但是是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有多少感情在,也不知道后面有多少时间,所以我不敢答应·”··“哈哈人家姑娘肯这么说,多好啊·”王继猛笑笑,“这句话很难说的,是人都难免计较,什么都不管了从头来过,很不容易。”
许旷不服了:“就算重新开始,那也是我不计较了·对他来说,不难啊·”·王继猛拍拍他:“这个姑娘什么- xing -格”·许旷想了想:“出身很好,是个千金大小姐。
聪明漂亮,对我很耐心很温柔,帮助过甚至可以说是拯救过我·我做的最长最不切实际的梦就是和他在一起·”·王继猛忍不住笑了,他不说话,许旷只好继续说下去:“后来我算表白成功了吧,我们在一起了,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
可能在我最爱最爱他的时候,他正在忘记我·我想到这个,就很难过·我在他面前,比一般时候更自卑也更自尊,一直在和自己较劲·较劲的结果,就是我还爱他,但是我在用回避保护自己伤害他。”
“你心里一清二楚啊·”王继猛感慨道,“你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清楚自己的症结,说白了你唯一不清楚不确定的是她对你的感情·”·“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家也愿意给你,为什么还不要呢”·第四十二章 ·为什么还不要呢·猛哥这么问自己,许旷也不得不问自己。
人在棋局之中,是天来落子,死过一次,终究做不到像上辈子那样不管不顾··和王继猛在湖边分开后,许旷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推算了一下俞明隽那里的时间。
也不知道俞明隽到底休息了没有,许旷捏着手机心中暗笑,距离产生美··他在天边时心里爱他,他在眼前就不知道该如何爱他··许旷想,重生回来面对俞明隽的时候自己很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努力维持不让自己太难看上了。
这不对,这不是一种坦荡的态度,也不是他许旷能做出的最好的姿态··或者可以这么说,他这么一个重活一世的人比古稀的老人更可以“从心所欲不逾矩”——不需要维持什么姿态,无论做什么,都是赚到的。
这么一想脚步都轻快不少,大步流星开了严嘉的房门,又瞬间缓下脚步轻轻走到他床头·还好,严嘉宝宝都已经睡熟了,只是不知道明天宿醉醒来是个什么德- xing -。
话说起来严嘉真的是他很想成为的那类人,喜来忧来一觉全无··等许旷自己拾掇好躺上床,搁在床头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的声音··是“七月三日”发来的消息:“睡了吗”·许旷靠在床板上,心情放松,回道:“躺在床上了,你那里不是在开会吗”·现在可不怕短信箱塞满了,许旷莫名满意。
“开会也可以开小差啊·严嘉怎么会跟着你出来游山玩水”·许旷有点奇怪他问起严嘉,但还是照实回道:“他辞职了,反正在家没事就跟我出来了。”
“在一起时间久了,总会察觉一些不对的·那些药你怎么处理的”·许旷想了想,薛桦的情况俞明隽要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回道:“当然不能吃啦,不过和严嘉在一起这个确实是问题。
之前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搬出来的·”·然后就又遇上了俞明隽,这事怎么说啊真是··俞明隽那头的回复好久没来,许旷猜他有什么事情,就准备收起手机睡觉,结果电话就来了。
“喂,俞……”许旷顿了一下,那头也察觉了,他听到俞明隽轻笑了一声:“俞什么”·“俞老板,ok”·俞明隽站在会场外的梧桐树下,听到这声称呼忍不住笑得更开:“不ok。
好吧,先说其他的·在山里好玩吗”·这好像是要闲聊的架势·许旷忍不住问道:“你不要听报告会吗”·俞明隽看着地上的树影罅隙说道:“我把吴钧按在那儿了。
他前面就是部长,他对部长的后脑勺挺感兴趣·”·“好吧,其实我觉得他这几年下来好像也有点秃的迹象了·可能你给他的工作压力太大了·”许旷终于有机会说出心里话了,“还有你,一直后梳发际线也会很危险。”
俞明隽一怔,然后说道:“我家族里没有秃头的基因,应该不会·虽然后梳的时间多,但是没有破坏发根吧·”·还没有人和他当面讨论过他的发际线问题,作为三十有六奔四而去的人,任俞明隽内心再强大,也不得不为这个问题心情波动,他继续解释道:“我头发掉得很少。”
“阿姨不会告诉你啊,肯定偷偷帮你收拾掉了·”许旷继续伤口上撒盐··俞明隽忽然叹了一声:“可能吧,我白头发也很多了,可能阿姨也不忍心和我说什么。”
苦、肉、计·许旷顺势道:“是啊,你年纪也不轻了·”·“你觉得我老了吗”俞明隽问道。
这是一个叫双方都有些伤心的问题·俞明隽知道,和他对话的这个人,是26岁的许旷,他还没有经历过三十而立,没有经历过属于“许旷”的26岁之后的人生。
这个人,比现在的自己小了整整十岁··俞明隽仰望着头顶的蓝天和浮云,忍不住感谢不知何来的神秘的命运,让这个人今时今日又能和他看见同一个世界··他无心捞起的那条在山涧活水里跃跳的小鱼,虽成涸辙之鲋,但究竟相濡以沫还是相忘江湖这个问题,天意已尽,剩下的应该交给人力。
电话那头的许旷听到俞明隽的问题,在片刻的停顿后说道:“第一眼看到你,我根本没有一丝丝防备,你就这样出现·哈哈好像是句歌词啊·和我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我更愿意想起以前的你,很久很久以前的你·”他轻叹了一声,“俞明隽,你还记得我吗”··俞明隽,你还记得许旷的模样吗·许久的沉默后,久得许旷以为他不会回答后,听到俞明隽的回音:“对不起。”
不·许旷掩饰得弯起嘴角,但忽然意识到俞明隽根本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我有很多时刻想忘记你·”·“我有很多时刻想忘记你。”
许旷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俞明隽无意识地整了整领带,刚才说的话压得他有些闷··电话那头传来许旷的声音:“俞明隽,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好一点啊”·他声音越来越沉,最后恍如一声叹息。
俞明隽轻叹了一声:“许旷,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许旷掀了被下床,在房里来回踱步,他吐气让自己平静一点,但是声音依旧颤抖:“你不要用这种换位思考的方式让我试图理解你,因为,因为只有我体验过……”·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俞明隽打断了他,许旷阖上眼缓缓道:“可我还是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去想着忘记你,再痛苦也会忍不住一遍遍回忆·”·他想挂电话,看着手机亮着的通话页面自嘲地笑了,自己飞蛾扑火,灰烬都变成尘埃了,却还不能落定。
两个人不知为何僵持,却没有一个人挂电话··许旷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我来修改答案,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三年五年我会痛苦,或许某一时刻我开始想去忘记你,或许某个人会让我忘记你。
更大的可能是我没有忘记你,但我想起你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俞明隽,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我也会去交新的男朋友女朋友,可能会有家庭会有妻子孩子。
当我想起俞明隽这个人的时候,我说不定还会和我的爱人说‘以前我爱过我的资助人,但都是以前了’·这么说,你是不是就觉得很欣慰了也平衡了你做的是理- xing -人应当的选择。
没有哪片深情抵得过时间俞叔叔,我领会的对不对”·许旷想,幸亏我以前是辩论队的,脑子充血了还能噼里啪啦说一通不乱套。
“这个话题太不吉利了,不说了好吗很晚了,我要睡了,你也进去开会吧·”许旷率先截断对方的反击,虽然看起来俞明隽也不会和他展开辩论。
果然俞明隽从善如流:“好吧,那晚安·”·许旷刚想挂电话,忽然听到俞明隽的声音:“许旷,等一下好吗”·他由此站定在窗边,拨动着百叶窗的木片听俞明隽说话。
“我们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松地说话了,过去是绕不开的话题·这样的周而复始,对你的伤害很大,也是一种虚耗·其实之前你和我表明过态度了,但你心里的痛苦比我想象的深得多,深得我也不再自信可以消弭。
我原来的想法是,我们重新来过,一点点抵消,直到我带给你的幸福大于曾经的痛苦·现在看起来,有点一厢情愿盲目自信·许旷,长久以来我都习惯了做你的长辈,可能不免带着居高临下家长式的作风,以为自己了解你甚至掌握你。
这种有些傲慢的态度我会努力改正,但我现在想说,你接不接受我的改正是你的自由·我私心里再为自己多说一句,希望你能接受·”·许旷倚靠在窗边,听完俞明隽的这番话,许久之后笑了笑:“为什么你总觉得我只想听你讲道理,不想听你哄我呢如果小安生气了难过了,或者你以前的女朋友生气了难过了,你会怎么做也这么长篇大论地和她摆事实讲道理吗”·俞明隽被这急转弯绕得怔住了,他想了想回道:“她们都很少生气。”
许旷几乎要被气笑:“你确定吗还是都被你忽略了”·“女朋友要哄,男朋友不要哄吗如果你想让我做男朋友的话,刚才不应该和我说些‘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相信我’这些话吗”·俞明隽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听这些吗”·这时的许旷大吐胸中郁气,颇有兴致地说:“想啊。”
布鲁塞尔正是午后阳光斜照的时候,俞明隽走出树荫走上人行道··适逢峰会期间,会议中心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一个女记者抱着同事要的备用镜头从前方那个身形挺拔的亚裔男子身边走过,忽然听到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我爱你”。
她学过中文,一时忍不住转头朝着这个亚裔男子笑了笑,祝福他的甜蜜时刻··第四十三章 ·许旷拉开百叶窗向外眺望,今夜月色甚好··他缓缓说道:“我既不愿意和你辩论,也不愿意和你一分一厘地计较。
是非曲直之前说了那么多,我只想听一些想听的好听的话·俞明隽,我现在很开心,虽然你看不到我的表情,但你能不能听出来”·俞明隽不禁微笑:“好像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
“本来就是啊·你的- xing -格,要么觉得对方蠢得你根本不屑一顾,要么就是全盘压倒,这两种态度都不能好好处理我们两个的关系·”许旷说到这里笑了笑,“风水轮流转,有一天我给你说教了。”
俞明隽意态闲适地往会场走去,一边说道:“不是说教,是又让我一回·许旷,你退的太多了·”·许旷勾勾嘴角:“你好像挺高兴的啊。
我说了,和你我不想争是非曲直,不想掰手指算得失盈亏,你稍微跳出点商人思维好吗,我不管在你身上栽了多大的跟头,都还有一秒回血的能力,那是因为我还没放弃自己也没放弃你。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难解的大题跳过做下面的,我不会跳,我非得把它做出来·你这道大题我也是·”·“可你说了,这次不求最优解,宁愿错一次。”
俞明隽想起那天的谈话··许旷在心里暗笑,忍不住说道:“那天的情形下,我真的很生气也很无力·我一直以为自己戴着面具,你却老早就拆穿了,看我作戏,回过头来还要自以为是理所应当地命令我。
没有哪段感情可以这么开始或者延续·我很失望,甚至愤怒·所以我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可你现在还是想听我说‘我爱你’。”
俞明隽笑了,“那你也说一句给我听听吧·”·“为什么我说过那么多次了,你只正式地说过这么一次·”·俞明隽停下脚步,背身过去面向大道,心情大好:“你刚说了不会和我一分一厘计较。”
听了这话许旷先是一滞,随即说道:“那我再说一条,我应该有耍赖任- xing -的权利,俞先生你认可吗”·俞明隽点点头:“那我也要有。”
果然是锱铢必较的资本家··也是多亏了晚上喝了不少酒,这个夜晚还是酣然成眠··严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揉着鸡窝头打电话给表哥,结果听着对面的声音好像不大清醒,他惊讶地发现表哥居然也还没起。
于是严嘉继续揉着鸡窝头举着牙刷和牙刷杯走到隔壁去敲门,门开了以后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露出嫌弃的表情··许旷拉开窗帘透光,拖着步子跑到卫生间刷牙。
严嘉硬要挤进来,许旷放下牙刷不耐烦道:“臭烘烘的,你应该先洗个澡·”·严嘉睁大眼睛:“你昨天没给我洗澡啊”·许旷都要气笑了:“拜托哦我还给你洗澡。
我怕你睡在浴室我都扛不到床上·”·严嘉抽出牙刷:“我又不胖你抱不动我”·“别恶心了谁抱你,拖你还差不多·我要上厕所,你是不是也要和我尿一个马桶啊”·严嘉闷头刷牙,呼噜噜漱完口,朝表哥笑道:“双管齐下嘛,遛个鸟而已你害羞什么”说着也要脱裤子。
许旷被他的恶趣味雷得汗毛直竖:“待会儿长短一比你不是要哭鼻子出去出去·”·这话让严嘉迅速炸毛:“长短什么长短和我比时长啊,那才是真的。”
许旷无可奈何地一掌扣在他背上:“行行行你比国足还持久,走开走开·”·严嘉被他推搡着出了卫生间,许旷想起昨天俞明隽说的话,心想俞明隽是不太了解这家伙的神经大条程度。
等两个人拾掇得人模人样出去,前几天惯常的午饭时间都过了··许旷昨天和王继猛打过招呼了,猜想他和阿吉大师也没等自己吃饭才是·结果兄弟俩出了院子要往饭厅走的时候,远远瞧见阿吉大师抱着狗过来了。
阿吉大师的右腿微跛,不留心压根不会发现·见他要走过来,许旷拉了拉严嘉大步流星往他那儿去了··阿吉大师也就停下步子,把小狗放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醒目的红纸。
严嘉跑过去探头一瞧:“诶,这就是大师你之前给我那张诶”·阿吉大师点点头,把红纸递给他··严嘉接过来来回翻面,发现之前空着的那面写了好几行蝇头小楷,激动地说道:“这这,大师给我算好了”·阿吉大师惜字如金:“嗯。”
“真是辛苦大师了,算了好几天,真的太谢谢了”说着他开始定睛研究··这时阿吉大师说道:“其实也没算很久,就是之前忘记给你了。”
“哦,我看看·”严嘉刚想念出来,被阿吉大师拦住:“拿回去,等读完就化了·”·严嘉连连点头把红纸收好了··阿吉大师转而又望向许旷,笑道:“薛先生有没有觉得此处确实是块宝地”·许旷笑了笑:“确实。”
“心结自解,心结自解·”阿吉大师弯腰抱起吉娃娃,说道:“不耽误你们吃饭啦·”·等阿吉大师走远,严嘉又把那张红纸掏了出来:“阿哥,和我一起琢磨琢磨,我刚才扫了一眼,不懂啊。”
许旷把他的手推回去:“都说了要叫你自己看,不懂的去问大师啊·”·“那他和你说的什么意思”严嘉忽然喊起口号,“不管怎样我永远支持你”·许旷看着这个傻弟弟,忍不住笑了。
我会把你当成亲弟弟的··到了下午本来元气满满的严嘉忽然抱着一包薯片找到在凉亭看书的表哥,许旷看他嚼薯片的狠劲就知道阿吉大师的判词不咋地··果然严嘉一坐下就宣布道:“阿吉大师说我五年间都不会离开现在的工作。”
许旷原来还在翻页,这时忍不住抬头问道:“不是已经辞了吗”·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不对的地方,又问道:“你是不是压根还没辞成啊”·严嘉揪着薯片袋子弱弱道:“我提辞职了啊。”
“提辞职和已经辞职是两个概念好吗”许旷放下书,“不是,你不能这样啊,和气生财,不能说走就走了·我还以为你辞掉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舅舅舅妈到底知不知道不对,你这么多天不在家他们应该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那你是说请假了还是辞职了”·严嘉继续嚼薯片:“我说的是我辞职啊,我和我妈说工作太累了,想换份工作。
我爸还在沈阳呢,我估计就是电话里我妈说了的·”·许旷心想还不算太糟,于是坐下来说道:“之前以为你辞掉了我就不好说什么了·既然还没完全定下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本来就是学的金融数学,扎来扎去都是差不多的工作- xing -质。
同业里面东方多好啊·”·严嘉憋了一会儿抬头道:“我不想干同样的工作,我想换换别的·比如,比如和小安一样去做NGO·”·听完这话许旷都恨不得扶额了,这小子是要把泡妞当事业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当年也这样,五十步笑百步··“你是想换别的,比如小安那种,还是为小安换别的算了,只要肯坚持都好·”许旷重新翻起书,“如果小安去国外读书了呢你也要一起去吗”··严嘉想了想:“要是我妈身体不错的话,我会去吧。
其实我没什么远大志向和抱负·那时候没考上华师二附,我妈悄悄哭了,我除了觉得她哭我蛮难过的外,别的真没什么感觉·”他顿了顿,朝许旷耸耸肩,“想了半天叫我有点记忆的失败就那次,还有就是小安不喜欢我。”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开心宝宝·许旷看着他耸肩的无奈样,还是不由说道:“但是小安和你考试不一样·你考一百次华师二附它就在那里不悲不喜,可你如果追小安太紧人家可能会有困扰。
毕竟爱情这东西,没有什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说法,很随机很没道理·”·“我知道啊,可高中不能考两次,人我可以追很多次啊,说不定铁杵磨成针。”
严嘉又高兴起来,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中··许旷又把注意力放回书上,严嘉好奇地探头过来,被许旷顶了回去··严嘉奇道:“你还真的是爱学习了哦,出来玩玩都不带放松的。”
许旷从他手里抽了一片薯片扔进嘴里然后说道:“好了好了,你去找猛哥玩玩吧,说不定你的神仙姐姐也在·”·严嘉一个鹞子翻身翻下石阶,朝表哥挥挥手:“我去会神仙姐姐了,拜拜”·结果没想到一语成谶,严嘉真的遇到了他的神仙姐姐。
到了晚上一桌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许旷盯着圆桌对面的小安看了很久,怀疑自己在做梦··第四十四章 ·落座之前一桌人已经相互引荐了一番,也明了了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三拨人今天是怎么聚到一起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
也正因如此,许旷才不得不感叹造化之神奇··第一次见小安就听她说了在找灌溉水渠的资助人·结果兜兜转转一圈,王继猛王大哥竟然就是资助凤集村灌溉水渠项目的那位金主。
黄昏的时候许旷搁老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为是世间女- xing -身姿曼妙者多有相似·结果他刚迈下一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薛老师”·许旷定睛一看,灯影绰绰里朝他盈盈而笑的竟然是应在千里之外的安思微。
他先笑着扬手回应小安,接着就往人堆里定位严嘉·果见严嘉其人坐伺安女之侧,相貌堂堂笑容猥琐··等许旷走到桌前,兴奋的严嘉挤眉弄眼道:“嘿嘿,故意不告诉你,让你惊喜一下。”
到底谁惊喜许旷一边想着一边坐到严嘉旁边,隔着严嘉的大头和安思微打招呼··众人交谈中许旷方知水渠已经开工,当初报的预算是63万有余。
但是因为水泥突然大幅度涨价,得追加差不多六分之一的预算,算起来有十万左右·这群以凤集村第一书记刘旦宇为代表的年轻人只能电联金主·王继猛二话不说,又加十万。
原以为就算完了,但这群年轻人连夜带着新的预算书和支援乡民的创业产品赶到王继猛这儿来了,要当面感谢··王继猛设宴款待三位来客,本来担心薛桦要保密行程。
结果严嘉正和安思微撞上,两眼泪汪汪·王继猛知道了他们兄弟俩和安思微是朋友,大手一挥那就晚间群宴··桌上野生竹笋、玉米原浆酒几样安思微挨个介绍,结对怎么形成、产品怎么被挖掘改良、宣传和销售渠道怎么拓宽,都是桌上其他人不甚了解的东西。
许旷听得津津有味,顺着望向安思微的眼神还能瞥见严嘉的头一晃一晃的·他心想这小子不会在背对着我面对着小安流哈喇子吧,于是他拍拍严嘉的肩·严嘉以往后平移身体的方式维持望向小安的视线,问道:“干嘛”·许旷对他无可救药的样子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拿小盅喝他们特地带来的原浆酒。
湘西产的包谷烧玉米原浆酒,映在白瓷杯里澄清透亮,喝一口下去味道醇厚带着微甜·许旷酒量一般,但是难得碰到这种根正苗红的原浆酒,忍不住贪杯了一点·他心里想薛桦这等场面人定是觥筹交错见惯的,酒量肯定比他自己强多了,没问题。
结果等小安这个义务讲解员当完了,她终于忍不住继续和自己的男神聊天:“薛老师,山里好玩吗”·严嘉往后挪让出个空隙给对话的两个人,许旷又得以好好打量许久不见的安思微。
灯光昏黄,但也看得出安思微皮肤有不少日晒的痕迹,人也瘦得有些脱相,看得出最近肯定很奔波·许旷有些心疼,他可能是因为从小和奶奶大伯母还有堂姐几位女眷呆得多,对女- xing -的怜惜更甚。
看到安思微有些憔悴的模样,许旷忍不住柔声道:“好啊,空气好水质好吃得好玩得好·你呢,最近很忙吗”·安思微笑了:“还好呀,之前其实真的挺愁的。
不过有刘书记顶着,我们想得少担心得少,没那么费心思,主要是出蛮力·而且猛哥的赞助一到位,都迎刃而解了”·她说到这里又是神采飞扬,许旷注视着她,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毕竟,他从某种程度上欺骗了这个姑娘·他装作与俞明隽素无纠葛,从而从旁窥伺她渴望和珍惜的一段感情·这么想,简直是一种小人行径··许旷给安思微倒了点果汁,严嘉也举着杯子讨。
他经历昨天醉酒的事后不敢再在小安面前失态,假惺惺喝起果汁,乔装乖宝宝··许旷看他一副赌气的面孔,猜想他是觉得自己在小安面前被冷落了·这小子可能真的只有三岁吧许旷给他续上果汁,也给在座另一位女孩倒上。
这个同安思微、刘旦宇一道来的同事李晓微微红着脸道谢,等她抿了一口果汁后像是坚定了信心一样直视着许旷说道:“薛桦,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说着她忽然站起身来端起杯子:“敬…敬你一杯我从初二就开始喜欢你了,虽然后来不追星了。
高中时候我去过你在成都的路演,从宜昌坐了17个小时去看你·那时候还没动车呢我个儿太小了,哪哪都没挤到你身边,当时回酒店的时候又哭又笑,又开心又委屈……”说到这儿她发现一桌人还有一只狗都在看自己,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调继续道,“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和偶像同桌,还给我倒饮料……薛桦,我敬你一杯好不好”·许旷老早站起来了,替真正的薛桦和李晓碰了杯。
·李晓把果汁一饮而尽,然后离席冲到许旷面前,攥着手颤抖道:“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你啊真的薛桦啊·”·许旷僵了僵,不知道薛桦一般怎么应对。
结果严嘉一边看热闹一边鼓起掌:“抱一个成全人家粉丝的心愿”·许旷想了想也是,就算替薛桦感谢一下爱他的人吧。
他微微张开双臂,李晓闭上眼抱上去,数秒停留后就松开了手,垂着眼偷偷抹了把眼泪,低低地说:“谢谢·”·她仿佛怕灼手一样束住自己的手,小鹿跳一般跃回了位子。
许旷也坐回位子,大家再次齐齐举杯··宴至后半程,严嘉开始和安思微说起要加入绿野基金的事·一直在和王继猛还有阿吉大师聊天的刘旦宇听到了这边的谈话,扬声道:“我们创客计划在招募啊,也可以通过我们这个项目直接加入。”
严嘉望向对面戴着眼镜的黑瘦青年,迅速启动雷达扫描起这个小安崇拜的“刘书记”·扫描一圈后严嘉觉得自己更有必要加入凤集村的援助计划了,登时撸起袖子王婆卖瓜。
严嘉的学历背景和工作经历很符合创客招募的需求,刘旦宇给他讲了申请加入的流程·许旷一听这种种环节,不禁对严嘉的信心决心和毅力感到质疑··结果宴散了大家告别后各归住处,严嘉竟然没有继续黏着小安而是投向了自己,许旷心中已有疑虑。
等两人同进了许旷的房间,严嘉搓着手兴奋道:“阿哥这回能不能帮我啊”·许旷听得一头雾水,严嘉把他按坐到沙发上边捏肩捶背边谄媚道:“如果是申请再选拔审核的话,再顺利也有两个多月时间。
在这期间我无法预知我爸妈的行为,说不定就把我圈在上海了·”·“所以呢,我怎么帮你”许旷问道··严嘉嘿嘿一笑:“之前公益大使的事你还记得吗”·许旷一听回过味来,扭头望向严嘉,笑道:“歪门邪道。”
“什么歪门邪道啊”严嘉辩白道,“是真的啊·其实真的很有意义,不管是帮助农民脱贫致富,还是帮助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都是好事啊。
就算你出马也不算违背之前退出娱乐圈的誓言啊,公益嘛·”·“然而你心里想的是让我做形象大使你做形象大使的亲戚,借此获得免申请免面试免审核保送的资格。
严嘉小朋友,你这种思想很危险·”许旷调侃道··“没啊,要是你做大使我做大使的亲戚,我就不用申请加入了啊·”·许旷明白了,这是就想拿他换个接近安思微的机会。
严嘉这小子算盘打得响··但是此时的许旷想法和之前不同·一来他当初拒绝接近安思微的理由没了,二来安思微他们从事的事业他的确很佩服也很想出一份力。
于是许旷问道:“可我之前拒绝了小安,这么反复,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新的人选·”·“没有,你答应最好啦”严嘉听到表哥口气松动,差点蹦起来,“对你,永远虚席以待。”
许旷嗤得笑出来:“你在卖房子吧”他品着严嘉的话,忽然反应道,“你们俩不会私下商量过了吧,不然你怎么打得这副包票”·“嘿嘿阿哥聪明,那你就是答应了咯”严嘉的步子已经瞬间挪移到门口,“是不是答应了是不是”·许旷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严嘉立马飞也似地跑了出去,一定是去找安思微了。
严嘉走了以后,喝得眼皮有些发沉的许旷开始摸索着去洗澡·在此之前他先掏出手机给俞明隽发了个消息:“今天万万没想到和小安遇上了,好神奇啊·”·他等着俞明隽惊讶,结果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一张照片,许旷点开一看,要命是他和李晓拥抱的照片。
“七月三日”:怎么回事·许旷有气无力地回他:“小安发给你的,你们是怎么回事”反将一军··“七月三日”:不是小安,我微博上看到的。
许旷先是一愣,随即呵呵冷笑地回他:“你还有心裁人家水印啊逛谁的微博看见的”·俞明隽到底还是对微博涉猎不深,并不知道图片水印不是必带,这么给许旷糊弄过去了:“我这也是耍赖,你为什么就拆穿了昨天刚说好的。”
呵呵,我刚给自己争取的权利俞扒皮立马就运用起互惠原则了·许旷一边笑笑一边心里美滋滋地继续回道:“她要抱的是薛桦,我替她圆一个梦·”·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安发照片的时候肯定都说了,俞明隽非要掐头去尾假装吃醋找自己发作一下,许旷觉得他可爱到爆炸。
但是转念想到小安,他不由得问道:“你和小安确实分手了”·这句话发出去许旷就觉得非常不妥,立马撤回了·但是握着手机的俞明隽一眼就看到了,见许旷秒撤回,他即将要蹙起的眉舒缓了点,给许旷去了电话。
许旷像班主任家访一样严肃起来,接了电话··“严嘉被打的那天我就和小安提分手了·”俞明隽陈述道,但是许旷非常不解他为什么要把那天描述成“严嘉被打”,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严嘉打架的那天”才对。
但是这时候顾不上替严嘉弟弟讨回公道,许旷问道:“为什么要提分手”·俞明隽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是觉得我不该和她分手吗”·许旷心里咯噔一下,他仰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顶上的吊灯:“不知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觉得自己间接伤害了她·今天看到她人瘦了很多·”·俞明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是个特别心软的人,对我对思微都是。
伤害她的仅仅是我,和你无关·那天晚上李炳耀请我们吃饭,你尽可以想象一下这只孔雀的表现·回去的时候小安问我李炳耀是不是喜欢我,我向她坦白我是bi。”
·“然后你们就分了”许旷有些意外··“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俞明隽看了看车窗外普洒的阳光,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我和她说,‘我爱过一个人,至今不能忘怀。
’”·【不知道为什么要写可能是太冷了】·平行世界小番外·大历四年冬,漫雪过境万方素裹··天光澄亮,天地于尽处合为一片·这等雪后冰寒的天气,饶是最繁华的帝都也街市尽闭往来萧索。
厚厚的雪径上印着数排深浅不一的脚印,往前望去竟还有人拔着双腿在艰难行走··这几个罩着鹤氅挟着书箱的人都是太学子弟·营生可停得,学问一刻停不得。
掌太学的太常大人令下,向学中诸子加拨了御寒的冬衣被褥木炭及肉蔬口粮,诫令读书不得有误·故而雪虽未断,晨光熹微之时太学子弟们都已陆续到了学中··学中四角燃炭又铺以地龙取暖,待众人抖落了一身雪粒整理仪容坐定后才发现山- yin -学子许旷未到,一时皆啧啧称奇。
此子每日卯时正便到学堂,入学一年多以来从无缺堂,今日却还不见人影··辰时三刻博士到堂讲授,仍不见许旷就位·今日的讲学博士严东苑- xing -情温淳,见有人缺席也不生气,放下书向堂下诸子问询,却无人知道许旷下落。
太学生中多贵胄子弟,各居各人府中·而许旷系山- yin -郡所遣,甫入学中便叫众人探了透彻·祖上无勋父母双亡,盖一因聪颖好学而被当地擢拔送入京中的寒门子弟罢了。
他租住城北某处,乃闾左之地,在场众人自然少有人清楚其间情形··严东苑见外头大雪不止,晓得此事蹊跷,恐许旷有何不测,便遣人去报了祭酒·报信的人离开未有多久,忽然又有人来报,长州王到。
严东苑顾不上心存疑虑,急下堂要领众人趋步去迎·却听得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不必兴师动众平白受寒·本王本无意叨扰,打搅各位·许生受困于途,将其送归。”
门被推开,许旷挟着书箱站在门口,放下书箱后弓身向严东苑请罪·随后又转身去寻搭救自己的贵人,又是一揖··众人皆知说话的便是长州王,齐齐离座伏跪请安。
许旷见这一阵势才初初反应过来,也欲曲膝跪下,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许旷望向自己手腕上覆着的那只泛着玉色的手,怔愣当场··“诸君俱为天子门生,他日无论居庙堂处江湖皆是我大昭气运之基国之栋梁。
本王不敢受·”他放开许旷的手继续道,“许生你耽搁已久,速速到堂下·”·许旷连连称诺,长州王却又近了一步附耳与他说了什么·许旷面上泛起微红,又是一揖,随即抱起书箱趋步退到了自己的座位。
“恭送王爷·”众人又是齐呼··许旷俯首作礼,埋头直到大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待外入的冷风和飞雪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尽数消解,众人才反应过来。
碍于学堂上不得私语,皆按捺着好奇直到日落散学··许旷收拾完笔墨书籍背起书箱欲往外走,几个子弟难得的聚拢上来,矜持一番后便问他是如何结识皇弟长州王。
这个钦许不就藩的藩王系太后幼子、今上同胞幼弟,贵不可言·大家都在疑惑许旷这个苦寒书蠹何来的奇遇··许旷垂首说道:“我于路中不慎跌倒难起,是王爷的侍从发觉救我一命。”
他将学中所济冬衣肉蔬尽数典卖以供书费,身上还穿着漏絮的夹袄·因冷饿之故晕厥倒地,险些在雪地冻伤·幸得路过的长州王一行施救,灌了热汤换了厚衣才回转过来。
众人还在议论揣测,许旷已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着意识复苏的时候眼前所见的场景·宝盖绮帐,其间暗香浮动·待身旁那人凑近,许旷浑以为自己已往生仙界不在红尘。
我仿佛见过他·许旷痴痴想道··之前低头窥见他腰际玉梳上刻有“明隽”二字,许旷在心中默念着·一路踏雪而回,见四下无人,他悄悄蹲身用冻红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出二字仔细端详,这是他一生要保守的秘密了。
远处人家的几枝红梅斜出木栅,在冰天雪地中映出几点灼人的艳丽··心地如雪,心花初绽··第四十五章 ·“我爱过一个人,至今不能忘怀。”
许旷咀嚼着这句话,不禁微微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风格·就算你不这么说,以小安的个- xing -,你提出分手的话她肯定不会纠缠·”·“你说的大半都是对的,我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想给她一个她最能接受的理由,比起真正的理由来。”
俞明隽无意识地在膝头轻敲,声音有些低沉,“那天在严嘉家里,你背着光对我露出笑容,表情和在梦里道别一样·这个梦我从你在协和停车场拦住我以后出现了几次类似的,每一次都是在道别。
你说我没有想过你的再次可能不是再续前缘而是道别,事实上我想过·”·许旷一时不知道怎么去联系他前后两番话,只能听俞明隽继续说下去:“你当面一再和我道别,而事实上我们总能相遇。
你知道这给我什么感觉吗”·“感觉我向来不太敬畏的某种力量要向我展示它的蛮横了·它可以送回你也能带走你·我是个凡人,始终只是个凡人。
人定胜天是过时的宣传口号了,但是我必须要主动为自己做点什么·”·许旷酒醒大半,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清醒,不能漏过俞明隽说的任何话··“一旦下这个决定,那就意味着我背叛思微了。
她不是所谓的契约对象,我认真地想去爱她,不过时间点的交叉太耐人寻味了,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小安,和你无关,是我单方面的因素·”说完这番话俞明隽微笑道,“这个话题不当面和你说感觉我有点被动,下次见面说,也或许以后都能不说了。
我在去埃格蒙宫的路上,闭会之后直接回国·你呢回不回来”·许旷预感到他与俞明隽的下次会面必将天雷勾动地火,各种意义上的。
他们初初重逢,他心里卷起惊涛骇浪,俞明隽尚不知情怕是只有不耐烦·后来经过种种,俞明隽耐着- xing -子和自己玩诱供游戏,一点点地挖掘出自己绝不相信他会相信的真相。
可是许旷想,要是这一次再见俞明隽还能镇定自若恍若无事发生,那他二话不说上去扒了他的衣服这样那样·不排除他不管如何都会二话不说冲上去这样那样的可能,许旷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由下半身主宰了。
·俞明隽发现许旷半天不回话,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就问道:“还要呆在那里吗”·许旷回过神来:“严嘉要拉我去做小安他们的公益大使,这小子又有心思了。
然后……反正我现在也不确定·你明天就到上海了吗”·“嗯·”·这么简短的一个字,许旷暗自揣摩,然后笑道:“我回去找你。”
“没事,我回上海也比较忙·”·警铃大作,许旷开始严肃了:“我明天清早就回上海好不好”·两边各沉默一会儿,俞明隽忽然笑了起来:“拜托,你是在哄我吗”·许旷对话如流:“对啊,就是怕你不高兴嘛,可不得屁颠屁颠啊。”
说完他收起了点戏谑,“我是真的很想你,想到想插翅飞到你身边·我终于可以和你名正言顺说这些话·俞明隽先生,现在是北京时间21时30分,看到月亮忍不住想到你。”
俞明隽早就对那条发不出去的短信熟背在心,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许旷在和他说过往就此翻篇··连俞明隽自己都有点意外,真的只要自己的一句“我爱你”就能得到他原以为需要很长时间很多心思经营的东西。
在他看来是鸿毛换千金,但这句“我爱你”对于他和许旷来说都远不是简单的声带发声唇齿吐字··“我也想你·”俞明隽最后说道,“你不要回上海了,难得出来。”
挂了电话许旷犹有些失落,他还是应该和俞明隽敲定明天就见面的,反正小安那里的事不急着一时··虽然他大清早冲回上海的恋爱狂想被俞明隽先生拒绝了,但是许旷还是起了个大早,整个人心旷神怡活力充沛。
他简单洗漱完出门去呼吸山里糅合着木叶清香和微凉晨露的新鲜空气,步履轻松地差点踮起足尖飞旋跳跃··许旷扯扯脸皮收收自己都快笑僵的腮帮,大步流星地沿着一道青石铺的小路去湖边打套杨氏太极拳——猛哥教的。
十有八九这个点他还能遇上猛哥··结果今天猛哥不在,却遇上阿吉大师和他的吉娃娃··这个山庄里有样叫许旷觉得很新奇的装置,湖边竟然安着一架龙骨车汲水。
他本来只当它是彰显野趣的摆件,没成想今天正看到阿吉大师撑在横栏上来回车水,吉娃娃躲在旁边的竹篮里仰着头打量他··许旷站在远处观察了会儿,他虽然出身农家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古代农业灌溉工具的实物,更不用说是见人- cao -作。
以前水低岸高农业生产的时候需要这种灌溉工具,但是现在又需要它做什么许旷心生好奇,慢慢走到龙骨车旁和阿吉大师打招呼··阿吉大师见他走近,前后脚从踏板上下来,弯腰一手捞起竹篮里的小狗,然后对许旷笑道:“今天起的好早。”
许旷也笑笑:“对啊,不能每天赖着·也是今天才看到大师用这个东西·”·阿吉大师打量了一眼身旁的龙骨车:“薛先生出身大城市,没见过这种东西吧。”
·“只有历史书上看到过,没见过实物·”许旷走近了这架历史书上多以“翻车”之名出现的木质机械,甚觉有趣··阿吉大师在旁边说道:“我从小看爷奶父母踩这个,后来自己也踩,直到离了家。
挺有趣的,当是锻炼身体·”他一边抚着小狗一边说道,“以前踩的时候觉得真累啊真热啊,现在就像一个玩具·难过的事变成了开心的事,没有比这更好的。”
他说话,许旷便总觉得意有所指··半晌许旷开口道:“大师能不能给我算一算”·阿吉大师垂着眼帘打量手里的小狗点点头:“我给了严嘉红纸却没有给你,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要算什么呢”·要算什么呢·姻缘·他和俞明隽之间会有姻缘这种东西吗·许旷忍不住笑了:“算一个人吧。”
他报上俞明隽的生辰八字:“算算他命中有没有苦厄有没有难渡的劫数·”·说完后他又反悔:“算了,我替他请卦,好像不是很妥当·”·俞明隽是命中注定大富大贵显达荣耀的,自己这么一个命盘里离奇翻生的人轻易请不得他的八字。
许旷心里默念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地向四方神灵告罪,阿吉大师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说道:“真心为他,就没什么不妥·但你要是有顾虑,那就罢了。”
许旷想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大师算算另一个人的呢”他报上自己的生辰八字,阿吉大师拉开吉娃娃小背心旁边的一道拉链,取出一本半个手掌大的小册子。
许旷见状有些惊讶,合着这只小狗是阿吉大师的书童·阿吉大师翻着册子,熏黄的纸张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许旷忽然觉得自己荒谬,既然“许旷”已死,现在又在神神鬼鬼什么呢他拦住阿吉大师的手,问道:“阿吉大师,命运到底是什么呢总有不同的人会在同年同月同日同个时刻出生,难道命运就相同了”·说完他急忙补充道:“我只是想不通。”
阿吉大师点点头:“我的营生,算命相人排运·人各有命,人各有运·命是老天派给你要做的事,运是你自己和遇到的人要你做的事·这是为什么各有不同。”
主观和客观的具体的历史的统一·许旷开始进行自我消化··“运势瞬息万变,命运也从来没有定论·我遇到王老板的时候,只算到他命中该有两波发迹,只算到他夫妻宫中年动荡,却算不全他后来所有的事,因为黎淼没有出现。”
许旷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比划,那他与薛桦之间究竟谁是谁的意外·撇开这个,他一定是俞明隽生命中巨大的意外了··这个意外超越所有理- xing -理智的预期,惊世骇俗,却又要叫他们两个当事人恍似波澜不惊,或者说是俞明隽恍似波澜不惊。
·许旷和阿吉大师告别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朝一个任意的方向走去··他掏出手机用黑屏照了照自己现在的脸庞,一张征服了无数男女的神赐的脸庞·然而他从不愿意至今仍有不甘地要去用这张脸面对俞明隽了。
他的灵魂栖身于眼下这副身躯,鸠占鹊巢,但又好像要被迫割让一部分他的挚爱作为代价··从来没有予取予求的好命,魔鬼会和你交易,而上帝又需要你的奉献·许旷想自己这回重回人间得偿心愿,是一种弥补还是一场等待着他的交易呢·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想再离开俞明隽了,虽然他心头萦绕着不可名状的隐忧。
我是谁也不收打道回府的老鬼·他这么安慰自己··内心修炼中的许旷正在失神,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喊薛桦的名字·听了几声才意识到,回头望向喊他的人,是薛桦的粉丝李晓。
李晓戴了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显得脸蛋小小年纪更轻了,许旷想起她才24岁,确实也是年轻·她见到前面的人回头后先是下意识低了低头,然后鼓起勇气小跑过去,开口道:“嗨,早上好。”
“早上好·”许旷朝她笑笑,“你是去吃早餐吗”·李晓摇了摇头:“我早上不吃早饭的·待会儿就要去赶火车,我很喜欢这里,所以出来转一圈。”
然后就遇上了自己少女时代的梦想··许旷记起他们是十点多的火车,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集合了出山去火车站了·他侧了侧身望了望身后的山岚云霭说道:“我也喜欢这里,世外桃源。
你们呆的地方也是吧·”·李晓咳了一声暗暗给自己打气,说道:“山里回环比这里更多,高高低低,通往那里有无数个隧道,以前的人很难出大山·在这里的时候就是享受青山绿水,但是在凤集会想很多很多,就不只是欣赏美景了。”
“想什么呢”许旷问道··李晓咬了咬嘴唇:“各种都想吧,因为只有两年的时间,时间紧迫·”·“思微姐说你可能会担任绿野基金的公益大使,那会来湘西这块看看吗”李晓望着许旷,“很神奇的地方。”
许旷仔细打量这个眼中盛着光芒的女孩,忽然想起了记忆里的一个人,那个当时还留着波波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乐欣·她们两个的气质很像··毕业后他还有乐欣的人人,看到这个小女孩后来留校读研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去年大学毕业的吗”·李晓点点头:“我是11级的,在Z城念的书·”·Z城许旷心念一动:“是Z大吗”·“对啊,Z大法学院。”
“法学院”许旷微微勾起唇角,竟然遇上了自己的直系师妹,“真巧啊,我有个朋友是04级的,好早了,比你高了很多级。”
“是吗,真的好巧啊叫什么名字啊,我们有个本科学生群的,说不定我还和他说过话呢·是师兄还是师姐啊”李晓有些兴奋。
许旷想了想说道:“他很早就去国外了,也不和国内的人联系了·”·等下,许旷忽然灵光闪过,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考研资源吗·李晓哦了一声:“好吧。
不过真的很巧诶,凤集村的项目上就有我06级的直系师兄,真的特别巧,在一个地方·”·许旷不由追问道:“叫什么名字啊”06级他倒真有可能认识。
·“陆瑾瑜,据说是很厉害的师兄,后来去宾大念的书·”李晓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旷心中一热,差点要流泪了·这不就是他亲亲的高中大学七年的直系师弟吗想到陆瑾瑜他就想起另一个活宝陈臻,都是他在曲溪一中和Z大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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