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回望 by 剑折思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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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回望 by 剑折思柔(4)
·这么说来,要是去了凤集村就能见到一位故人了·许旷不由得心动了··他醒来的生活展开来尽是属于薛桦,只有俞明隽是属于他许旷的,而他已经有意无意地回避起属于许旷的曾经的人生。
这一遭,或是叫他去学着坦然··他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应该渐渐淡忘才对··第四十六章 ·因为卡池里突然抽出了“陆瑾瑜”这张牌,许旷更加主动地去考量起与安思微及其同志们的事业接触的可能- xing -和必要- xing -。
和安思微一行三个人告别的时候,许旷正式答应了出任公益大使的事·既然安思微都满怀希望地和李晓说了,那就不能再次打击了··两个女孩子开心地上来抱他,许旷僵在那里,只能庆幸这回没人拍了照片发给俞明隽看了。
之后整整一个白天俞明隽都属于失联状态·许旷推算了他的航班时间,估计是下午三点左右在浦东机场落地·十几个小时跨越几个时区的飞行很消耗人,哪怕坐头等舱。
对于俞明隽来说落地就意味着另一项工作要来了·许旷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和精力看信息接电话,只能自己先在网上搜了一圈工商峰会的最新消息··离今年的工商峰会闭幕已经12个小时开外了,国内外通讯满天飞。
许旷盯着手机里的各个消息,从为数不多的通讯照片里找那个全世界最英俊潇洒的人·但是网上绝大部分都是总理和容克的照片,只是在文字里提及应中国国际商会邀请,中实集团的企业代表出席此次峰会。
但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俞明隽就将是那个中方企业发言代表··在资本竞逐的世界里,俞明隽能在一干大佬中脱颖而出依靠的不是他俊俏的脸蛋,也不是他曾经位居长老的外公,而是他的年轻。
他比同他一起参会的人多了至少十多年奋斗的时间,他的未来无人能下论断··俞明隽最瞩目和显耀的身份是中实的小俞董,这个社会几近金字塔尖的财富和权力的宠儿。
然而恶龙想抢走公主,许旷却想把国王据为己有·想到这里,许旷不得不佩服曾经和现在的自己,“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直到晚饭后许旷才收到俞明隽的微信回复:“已平安到达。
吃了吗”··许旷本来坐在小院外头吹着晚风刷着新闻,急忙回复道:“吃了,你吃了吗”·“吃了·”·要死,这是什么对话。
许旷忍不住腹诽,然后问道:“有没有休息一会儿”·“你说两个笑话让我放松放松呢·”俞明隽回他··许旷立时拨了电话过去,俞明隽那头秒接:“来,说个笑话听听吧。”
他声音有些低沉··“你是不是还没倒好时差啊,人在哪里,在公司吗”许旷连珠炮似发问,俞明隽在那头笑了笑:“我飞惯了啊,没事。”
许旷望了望天上的繁星,低低道:“我有很多次都想像刚才那样,最后只能发你一条短信问问·现在的感觉……”他突然长舒一口气,“好爽啊”·俞明隽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这算第一个笑话。
还有呢”·“喂喂喂,这样我好伤心,我是说真的·”许旷反驳道,俞明隽在那头的声音还是掺着笑:“好吧,我是真的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结束通话的许旷有些怅然,接下去的时间都在盘算明天早上回上海的事,这次一定得回去·和猛哥打好招呼一个人回去,把安思微一走又有些失魂落魄的严嘉留下来压寨。
他带着梦里与俞明隽相见的期许入睡,然后半夜在半梦半醒间被人叫醒··许旷第一时间以为是严嘉,翻身去够床灯,嘴上嘟囔着:“干嘛,要阿哥讲睡前故事啊严嘉宝宝”·灯一亮他回头一看,呆在当场,然后掀起被子跃到床外,拖鞋也顾不上穿,朝床边那个人冲过去:“你怎么来了”·他抓住眼前这个人的手,又顺势向上摸到脸,全是真的真的。
床灯昏暗,他弯腰啪啪啪把大灯都打开了··“灯光暗一些有情调啊·”那个人笑道··许旷捧住他的脸,一头扎上去封住他的嘴,这时候最应该接吻才对。
俞明隽的唇温暖柔软,许旷迷恋着唇瓣厮磨的缠绵,更迷恋他抱着的这个人··许久之后许旷已经成功地把俞明隽按倒在了床上,这波- cao -作他驾轻就熟··那年在罗安达,迎接俞明隽的酒会结束后他酒壮人胆跟着俞明隽一道回了酒店。
他和俞明隽颇有深交这件事在场不少人都清楚,没人知道其实他跟着压根不是俞明隽授意的··他在罗安达呆了一年多, 和俞明隽维持着沉默的角力,没人先提出回国的事。
他知道俞明隽在等他放弃,而他在赌时间对于俞明隽的意义··我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但是究竟是怎样的特别,又有多特别,对此许旷不知道·然而他在机场的人潮中看到了俞明隽,就已然明白这场角力其实毫无意义,他必输无疑,因为他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这里。
许旷言笑晏晏一路,欢迎俞总,在一众项目大佬的身侧倾听,眼神却没有离开过那位众星捧月的人物·这样的眼神俞明隽不会留意不到,他也在某个瞬间望向许旷,然后不着痕迹地笑了一笑。
这一笑对于许旷而言就像褒姒在城楼之上的一笑,哪怕只是因为眼前场景的可笑而笑,周幽王都能如获至宝,何况乎他·俞明隽下榻酒店,一路护送攀缠的人尽数散去,许旷却还在。
俞明隽让吴钧回自己的房间,许旷过来接过吴钧手里的登机箱和房卡·俞明隽揉了揉眉心开口道:“许旷……”·“你很累了吧被拖了这么久,先到房间休息吧。”
许旷打断他要说的话,有些僵硬地对着俞明隽笑了笑,眼睛盯着他,生怕俞明隽在这里就要下逐客令··半晌俞明隽点点头,并从许旷手上移走登机箱:“你不是我的助理。”
“可你是我的顶头上司·”·俞明隽微微摇头:“所以你只是觉得现在属于私人时间吗”·许旷笑了笑:“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人时间,我只知道时间宝贵。”
·进门后许旷反手推上门顶开了俞明隽身侧的登机箱,然后拦住了俞明隽的去路··俞明隽脱了外套挂好,叹了一声:“我们可以进去说。”
许旷声音有些发颤,连笑都甚是不自然:“俞叔叔,这里是酒店,绕过客厅后面就有一张大床·你知道你不加阻止我和你进来的话,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吗所以我可能没法和你进去说。”
他的手紧张地攥起了拳:“俞叔叔,我现在在不受控制地自作多情,你知道吗”·两人对视许久,俞明隽说道:“我现在很累,要去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
人你也见到了,我不会今天夜里就跑了的·”·“那我可以呆在外面吗我想守着你·”许旷想了想,“其实我还会按摩呢……”·俞明隽打住他:“我让你进我房间是想让你冷静一下,有些话我只能关起来门来和你说。
许旷,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不管爱,还是错觉·”·“脱轨是非常危险的事,你的人生可能从此无法控制,主宰不了自己的感觉会非常糟糕·”·俞明隽说完这些话,许旷忽然笑了,他走近俞明隽,微微伸手逐渐凑近他,却意外地没有得到对方的拒绝。
于是许旷上前拥住俞明隽低低道:“我从来没能控制我的人生,我也没有彻底主宰过自己·这些话,好像你在和自己说一样·俞叔叔,今天我的情形就在告诉你,你用来应付我的话是没用的,时间有时候是催化剂。
对我是,对你是不是”·两个人以拥抱姿势展开的针锋相对不知何时变作了亲吻,直到许旷把俞明隽按倒了那张足够两人翻云覆雨变换各种姿势的大床。
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俞明隽,许旷深刻地体会到欲望迸发所能带来的超脱理智的暴虐··他明明在等待俞明隽的审判··他缓缓地低下头,去抚过俞明隽的额头、眉毛,亲吻俞明隽的眼睛。
许旷觉得自己细致的爱抚简直像野兽在寸解猎物,可是他却在暴虐和心痛之间来回拉锯无法自控···回忆闪回,他忽然抱着俞明隽痴痴地笑了,低低喃语着:“你爱我,你爱我。
我从第一次和你躺在床上就知道了·可你一直都不承认·我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去证明这件事·”·于是最后只能由他的死亡慢慢地向俞明隽证明一些事。
俞明隽抚着他的背,许久说道:“还起不起了”·许旷顶了顶下身闷声道:“怎么起”·俞明隽叹了一声:“我们一样啊,但是可以换个姿势。”
他抱着身上那个人滚圈颠了个上下,却发现许旷迅速捂上脸:“不许这时候看他·”·俞明隽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心思还挺多的,我一直以为海绵体充血的时候除了- xing -什么都想不到。”
“这就是- xing -的一部分·待会儿多喊两声我的名字,最好每进一下就喊一声·”许旷一只手还捂着脸另一只手已经溜到了俞明隽的裤沿,急于要解放两个人的身心。
俞明隽捉住他盖在脸上的那只手,许旷望向两个人交握的手,忍不住轻声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的手长得好漂亮,现在看到就很想……”他拉近了俞明隽的手放在唇边轻啜,然后含入食指在口中吞吐。
过往的- xing -事中他不敢肆无忌惮地表露他对俞明隽每一寸身体的迷恋,但是现在却想品尝俞明隽的所有··俞明隽看着他闭眼吞吐自己手指的模样,这副有些羞怯却毫无保留的姿态他只见过许旷有。
他附耳对许旷说道:“我们换一换吧,每进一下你喊一声·以前你喜欢怎么喊来着”他停顿下来假装在回忆,然后慢条斯理道,“怎么喊的,我不记得了。
你帮我回忆回忆”·天光微亮,许旷对俞明隽已经换了好几个称呼,乍听起来两人仿佛拥有非常复杂的亲属关系··洗完澡两个人抱在一起,俞明隽虽然在车上养精蓄锐了一番但也在刚才一场鏖战中消耗了不少,现在确实很累。
许旷还来不及问他何以出现,也不想问··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不论是生死相隔的分离,还是再续前缘的重圆,故事究竟停在哪一刻他都仿佛得到了永恒。
第四十七章 ·因为倒时差的关系,俞明隽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反复了很长时间后他干脆摸索到手机看了看时间,才5点多·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腰上搁着许旷的手,还伸进了他睡衣里头。
俞明隽只能返回原处,这时听到许旷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不睡啊”·俞明隽睁开眼,发现许旷眼神灼灼,不由说道:“你怎么还醒着”·许旷伸手把他的腰紧了紧,笑道:“兴奋地睡不着啊。”
两个人被勒到严丝合缝,俞明隽伸手搂住他:“还想再要”·他声音柔柔的,许旷差点被激得又兴起,慌忙道:“你不累啊”·这下逆了龙鳞,他连忙找补:“我是说你不困啊”·俞明隽侧过上身倒在许旷身上,喃喃道:“想睡但是睡不着。”
许旷撩起被子遮住两个人和外面微露的天光,蒙在被窝里轻抚俞明隽的肩背:“我给你揉揉·”·俞明隽压在他身上低低地嗯了一声··于是许旷上下其手,这种带着情欲和爱意的轻抚叫人很放松。
俞明隽喟叹一声:“累了就别按了·”·许旷乐此不疲,一整晚都像打了鸡血,他贴着俞明隽的耳朵轻声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磨牙”·“嗯”俞明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许旷就继续笑道:“真的,嘎吱嘎吱地磨牙,估计是太累了。
我以前就很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会磨牙·”·俞总显然不太想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你喜欢把手和脚搁在别人身上,我也很想和你说你睡相不太好·”·许旷闷笑着揉搓了一下俞明隽的头发:“你报复心也太强了,磨牙又不是什么缺点,超级可爱的,反正我爱听。”
俞明隽嗤笑了一声:“别这么暴力地揉我头发,哪天都掉光了,你得哭死·”·“真记仇·”许旷小声嘟囔着,“放心,就算你真成光头了我也喜欢。”
说完他顺势凑上前亲了亲俞明隽的鬓角,仿佛那里已经光秃秃了一样··俞明隽被他安抚得不想动弹,这时候也懒得计较·许旷盯着俞明隽的发旋出神,然后伸手轻轻给他做头部按压。
那时候他没向俞明隽吹牛,他是真的研究过,这下终于可以上手了··此刻拢在他怀中的俞明隽全然温顺柔软尽在掌握,他们胸膛相贴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姿态。
许旷觉得眼前的一切完美得梦境,甚至超越以他的想象力所能构造的最美的梦境··他一夕之间实现了终许旷一生的梦想··这个念头一起,许旷有些微怔,他仿佛在抽离自己去看待过去的自己了。
许旷许久不语,俞明隽以为他困了,便拉住他的手准备移到一边,许旷却开口道:“你要睡啦”·“我以为是你要睡了,你又不倒时差,睡吧。”
俞明隽仰面搂住他轻声道,“别蹬腿了·”·许旷在被窝里嗤笑一声:“别逗我笑了,你不睡我也不想睡·”·他把头凑到俞明隽肩窝嗅了嗅:“阿拉明明香喷喷。”
俞明隽笑了笑:“我也用的浴室里的沐浴露,和你一个味道·”·“要命,我自己用没什么感觉,跑到你身上就特别好闻·”许旷如今有了特权,开始肆无忌惮地没脸没皮。
俞明隽无可奈何:“调戏我·”·许旷抚上他的脸:“在我心里你就是公主的存在,睡觉要二十层鸭绒被垫着,什么都是矜贵的最好的·穷小子就喜欢做追求公主的梦。”
这个比喻显然并不能让俞明隽很高兴:“要说公主,应该是…迟晏那样的吧·”··许旷还沉浸在浓情蜜意中,心里乍起波澜·他打哈哈道:“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她难过了你得抱着哄,不是很矜贵吗”俞明隽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许旷的肩头拨动,许旷一想这不是他打主意的标志吗此事恐有不妙。
“迟晏出现和我逐渐确定你回来的事实几乎是同时的·你觉得小安和我在一起是老天爷捉弄你,我那时候也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以前说希望你能有相爱的女朋友,不是我为了拒绝你想的托词,我是认真的。
哪怕我知道你回来了,我最初还是没有改变过这个愿望,我想要你走一条轻松一些宽阔一些的路·”·“没有你的幸福快乐的一生·”许旷低语道,“你觉得我一定会被迟晏迷住,毕竟除了gay之外应该没有多少男人能抵抗她的魅力。
可我,偏偏是,我爱的人是个男人·”·俞明隽想起自己那时候难得的进退失据,忍不住轻笑一声:“最后我发现我这个人还是很自私·成人之美是我吗当然不是我。”
传说中素来要钱不要脸的中实掌舵人说得非常坦然··许旷循着俞明隽的话勾勒了一些前因后果,恍然大悟:“那时候你跑来严嘉家里堵我,其实是你吃醋了。
那头条的事,也是你解决的”他一愣,“真的要八位数”那他也太败家了吧··俞明隽耐心解释道:“不是吃醋,也不需要这么多钱。
反正我只是去看看你,和吃不吃醋没有关系·”·“好的好的,没花这么多钱就好·”许旷采取辩论技巧回避关键- xing -问题直接盖章··俞明隽也确实不好给自己当时颇为曲折的心路历程定- xing -,就姑且让许旷乐去吧,何乐而不为。
结果这小小胜利激起许旷的谈- xing -,他轻轻舔舐着俞明隽的锁骨,又撑起上半身抵住俞明隽的额头:“趁你现在神志不清,我好想盘问一下·”·俞明隽闭着眼睛说道:“第一件要问我和薛桦怎么认识的。”
他现在不想睡觉但神志不清,怕是要给许旷可乘之机··许旷揉捏着他的手臂帮他放松,声音放柔:“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俞明隽好笑地说道:“你不要这么殷勤,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酗酒的事你知道吗”·许旷想到御景嘉府里那面红酒墙,听俞明隽继续说道:“他醉倒在小区外面,保全想叫人,我拦住了·当时他的表现不只是简单的醉酒,还有药物的副作用,类似的场景我在室友身上见过。
所以我安排人把他送去了医院,也算认识了他·”·“我下面要说的不知道你听了高不高兴,我突发善心是因为那时候看到他觉得和你有点像,可能因为天暗没有看清楚,也或者,我记忆模糊了。”
许旷伏在俞明隽身上低低道:“我们确实有点像吧,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就不是我臭美了·那天我看到他的照片,那个瞬间分不清谁是谁,才会冲出来,又遇见你和Elsa昭昭。
你拦住昭昭是不是怕我难过,我确实不知道Elsa是谁,不过无所谓,我又不是迪士尼的粉丝·”·俞明隽轻轻捏捏他的耳朵:“我说天注定,你还不信·”·“薛桦就因为这样喜欢上你了”许旷突然杀了一记回马枪,俞明隽扯了扯他的耳朵:“你刚才还在琢磨这个我也不知道啊,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类比类比。”
“不能分析,分析就俗了·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你要记着这个·”·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许旷实在困得掌不住睡着了。
俞明隽翻了翻手机,估算自己离开的时间·不多时许旷又惺忪着眼醒了,俞明隽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手机屏幕太亮了”·许旷一时没反应过来,清醒后连忙说:“不是不是,我只是……”舍不得睡。
这话说出来太不英雄气概,许旷把它吞进了肚子里,“我也有点睡不着,我们就抱着不动闭目养神当休息吧·你也别看手机了,会坏眼睛·”·俞明隽被他拥在怀里,他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束缚的感觉,有些新奇和奇妙的安定。
许旷偷偷掐着自己的大腿肉,生怕自己睡着,感受不到面对面俞明隽的气息了··这样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坦诚相见赤诚相对毫无顾忌的空间和时间实在是弥足珍贵。
等晨光熹微,俞明隽悄悄抽走横亘在自己身上的手,轻声地下了床换上自己的衣服,开门出去··他昨天找人和王继猛联络,然后从机场径直赶到了这里·王继猛给他和司机陈喆都安排了房间。为免被严嘉撞见,他早早就离开了许旷房间回到自己房间。·于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严嘉晃出房间正对上小院门口走来的俞明隽时,下巴颏都要掉下来··俞明隽朝他笑笑,严嘉也报以僵硬的微笑,上前说道:“小安昨天就走了·”·俞明隽点点头:“我不是来找小安的,我们分手了·”·严嘉总算得到当事人正面的肯定,一时喜出望外,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表情,最后呈现给了俞明隽一脸眉眼纠结带笑的惋惜模样。
俞明隽心想这演技好像一点没得到长辈和表哥的真传,之前老担心他会发现许旷的不同之处,现在一看好像高估了这小子··“我和王老板是朋友,听说你们也在这里,过来打声招呼。”
俞明隽信口扯谎,仗着自己演技比严嘉好··严嘉哦了一声,看了看身后表哥的房门:“我哥还没起吧·”·俞明隽点点头,然后说道:“昨晚睡得好吗我那里半夜听到蛙声,山里这么早就有蛙了。”
严嘉蹙眉道:“有吗我从来没发现啊,可能睡得太死了·”·俞明隽笑笑:“还没吃早饭吧”·一听这话严嘉立马想起了结束和俞老板尬聊的方法,于是连连点头:“对的,我过去吃早饭,你吃了吧,那我先走了。”
他忙不迭告辞,把俞明隽留在了身后···俞明隽本来是要和许旷当面说再见的,他今天必须赶回上海·但是许旷估计昨天太晚睡着的,现在还没起。
他站在许旷的房门口想了想,随即打开门,推门正和睡衣脱到一半的许旷面面相觑··“诶”许旷手悬在半空,“太好了,你还没走。”
他速度甩了睡衣睡裤套上衣服,揉了两把头发就进去刷牙,几秒后又从卫生间探出头:“等等我·”·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情事后的气味,从室外进来的俞明隽察觉到了,无火熏香没那么好盖味道,所以他拉了窗帘开了窗户通风,满室明亮。
快要到夏天了··他走到卫生间门口说道:“我一会儿就要走了,你随自己吧,这儿挺不错的,多待一段时间也挺好的·”·许旷刷了牙洗了脸冲出来;“我也回上海好了,玩了一个多礼拜够了,还要复习考研。”
俞明隽记起他在严嘉客厅看到的那些考研资料,还真是许旷要考·不过这事再议,当下他也不急着问清楚,于是说道:“找人联系王继猛,我外公应该会知道。
工商峰会的时候要不是有你的事,我本来是不太舒服的,估计回回上海又要去北京见外公·”·俞明隽说得含糊,但许旷大致有猜想·江西曾是俞明隽的外公扈绪生主政的地方。
关于扈绪生七十岁以后卸职不卸权的传闻他也听说过,所以他猜想有人给俞明隽使绊子··这里的水太深,以他的水平压根搅合不进,也不可能帮到俞明隽什么··看到许旷若有所思的表情,俞明隽抱住他:“别想太多,巨大的利益可以让我纠合足够多的人。
你不因为利益在我身边,我也不希望你掺入那个相互裹挟的圈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许旷还想说什么,听到俞明隽继续说道:“王继猛的情人,她在我外公身边也待过一段时间。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20岁的时候我觉得世界都是属于我的·但从知道她这个人开始我的世界一点点失去信仰·偶像、道德、忠诚……其实人就是充满欲望的动物。
像你这样一心栽在一个人身上的傻子不多,就这么栽下去吧,好不好”·许旷点点头:“我不是傻子,我想独吞你,已经贪心得要命了·”·俞明隽笑笑,亲了亲他:“恭喜你。”
第四十八章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许旷脑海里会蹦出这句诗有些莫名·此刻正是夕阳西下,他站在石桥上远眺,岸边有个老人坐在小木几上搓洗衣服,一只老猫趴在她脚边近乎团成一团打盹。
日出日落有迹可循,人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他本不应该去思考生命的终点,他这么一个去而复返的人合该一日行歌一日醉,却因为眷恋而顾盼左右··距离和俞明隽上一次的见面已经十多天了。
庐山之别后几天,许旷就领着严嘉拜别了王继猛和毛阿吉返沪,却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严嘉的爸爸、薛桦的舅舅严东苑从沈阳回上海后急电严嘉回家,几乎是下了十二道金牌。
严嘉闹了半天才晓得,他老总的老公是他爸爸的朋友,他在公司里所有的幺蛾子早被通风报信给了自己的爸爸,包括打架以后请假回家,包括他大笔一挥的辞职信·严东苑因为和东大合作项目的缘故,又考虑到自己外甥,所以给了儿子几分薄面隐而不发,直到严嘉给妈妈打电话兴奋地说起自己要去参加NGO项目了,才被愤怒的老爸急召回去。
严东苑对严嘉近期冲动任- xing -的表现很不满意,要他好好回去上班·严嘉拗不过爸爸就只好答应,真应了阿吉大师的判词··严东苑和黎芳虽然对严嘉风刀霜剑严相逼,但是对自己的亲外甥却是捧着怕摔含着怕化。
许旷受宠若惊愧不敢当,依旧住在御景嘉府,并且整晚和俞明隽厮混··俞明隽那会儿也是刚从北京回来,两个人一拍即合,闷在俞明隽家里变换场景姿势夜日不休。
许旷安慰自己,这是把俞明隽用来熬夜伤身的时间拿来做有氧和无氧运动了,有助他锻炼身体··最终两个人荒- yín -无度的生活被一通电话终结,还是来自安思微的。
许旷应这通电话之邀到凤集村参观,真的遇上了之前就听说在的老熟人·本来只是说的过来看看了解一下,许旷却因此打算多待一会儿,由此成了一位编外志愿者。
在这里他不用戴帽子口罩不用伪装,就算是薛桦也没关系,感觉生活十分舒适简单··现在接近七月,南方的黄梅雨季过了一半,整个天地都被水泽润得雾气浓重·今天是难得漏晴的一天,大中午一行人开着车到了镇上买东西。
开车的正是许旷的学弟陆瑾瑜,他高一也在曲溪一中念书,后来转学去了北京,考上Z大法学院后又和许旷做了校友·那会儿组织同乡会,一中去Z大的另一个学弟陈臻和他关系不错,给拉了进来,许旷这才知道还藏着个直系学弟。
陆瑾瑜是深藏不露的贵公子,为人谦逊低调,又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许旷深感自己虽忝居学长,也不过是痴长一岁而已,两个人因为社团活动和志趣相投的缘故接触很多,直到大四他忙着毕业的事情稍稍少了联系。
后来去了上海,陆瑾瑜在学校忙着准备LSAT和托福,最后许旷得到了他去宾大的消息,深感欣慰·与其说陆瑾瑜是他的学弟,倒不如说是一位值得尊重的优秀的同龄人。
结果好多年后他坐在陆瑾瑜的车上,副驾上坐着陈臻,两个学弟一起称呼自己为“桦哥”,纵是相逢也不识,许旷感慨万千··今天的采购任务由三个人分开完成,许旷去镇卫生站配治痢疾和皮肤癣的药,又去了隔条街的防疫站买了成箱的鼠药和杀虫剂。
- shi -热的天气许旷不算陌生,但是湖南境内更甚·薛桦估计是过敏- xing -肤质,所以这几天皮肤起疹,许旷夜里痒得睡不着,又怕麻烦大家忍了几天,所以趁这次买药的机会给自己也买点药。
过敏的苦楚许旷以前没经历过,这回吃了苦头,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他除了得用另一副皮囊和俞明隽肌肤相亲,更用这副皮囊装作与陆瑾瑜、陈臻初相识,想亲近二人又要装作倾盖如故。
鉴于此,许旷开始觉得,再回头重续属于许旷的生活,对他来言或许并不美好·他不是个演技派···在石桥上站了一会儿,许旷走回停车的地方,很快陆瑾瑜和陈臻也搬着东西回来了。
陆瑾瑜和凤集村的第一书记刘旦宇是X大附中的同学,从美国回来后响应老同学号召来到湘西·至于陈臻,则是跟着陆瑾瑜一道过来支教··许旷面上只作不知两人现在的关系,但暗地里偷偷观察这一对他记忆里尚是好朋友的恋人。
所以远远看到两个人走来,许旷便觉得爱情和咳嗽一样,确实是掩盖不了的·两个人举手投足间对彼此的专注,便非常不一般了·许旷暗想,他和俞明隽真的可以躲过世人的目光审视吗又能躲多久·陆瑾瑜和陈臻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桦哥”的心理动态,陆瑾瑜上前递给他一个纸袋:“刚出炉的板栗,虽然不是今年的新果,但是吃着蛮香的,先垫垫肚子。
他家的炒花生也好吃,我一起买了·”·许旷接过纸袋,望向陈臻:“陈臻吃不吃”·陆瑾瑜笑了笑:“他一路吃了不少了,壳还兜在裤袋里呢。”
说着就拍了拍陈臻形状崎岖的裤袋·陈臻闪了闪笑道:“别戳穿我啊·”·两个人相视一笑,许旷越发想念俞明隽了··等缓慢地绕了不知道几折的- shi -滑山路,车子总算开进了平坦的村口停到了村小学的- cao -场上。
这时候原本微红的天际漫上了发灰的层云,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又是要雨的前兆·三个人下了车,要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上旁边的村委会小楼·刚走出两步雨就落了下来,许旷手里还托着一箱牛奶,连忙低头冲。
等冲进屋里三个人都落- shi -了大半,许旷放下牛奶喊了声“剩下的我一个人拿就行了”就往外跑,出门正遇上撑伞过来的安思微··安思微连忙把伞遮到他头顶,许旷摇摇头:“还有点东西要搬,淋点雨没事,你先进去吧。”
安思微坚持道:“这把伞挺大的,我撑你过去吧·”·许旷笑笑:“没事,我跑过去一会儿·”说着便快步冲了出去,安思微追了上去。
许旷正埋头在后备箱里把几个小箱子叠一块儿一起扛过去,察觉身边多了个人,抬头一看无奈地笑道:“好吧,也好,省得鼠药受潮·”·两个人放慢脚步走回村委会,安思微扭头看他满头满脸的雨水,忍不住笑道:“薛老师,我觉得你好帅啊,接地气还是那么帅。”
许旷只能苦笑道:“接地气这个词很委婉了,我身上太- shi -了,你小心不要碰- shi -自己的衣服·”·安思微被他这么一说,眼神留意到他身上的白T有些地方都透明了,这时才看清他颈部有个隐隐泛蓝的挂坠。
不知为何安思微盯住了挂坠的位置,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正在这时听到有人喊道:“东西好拿吗”·安思微闻言把雨伞稍稍抬起些,许旷看见前面是合撑了一把伞的陆瑾瑜和陈臻。
他举了举手里几个小箱子示意道:“拿全了,你锁个车·”·等大家都进了楼里避雨,安思微和刘旦宇开始清点数量入库·许旷陈臻还有陆瑾瑜都是- shi -漉漉的,安思微想了想,搁下笔跑上了二楼,不多会儿拿了两条毛巾下来:“都是干净的,还没用过,先擦擦水。”
许旷接了一条在头发脖子和手臂这些裸露的部分搓了一圈,忽然感觉手臂上开始发痒,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安思微已经冲了过来,急道:“怎么发疹了”·这时许旷才发觉两条手臂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他一边伸手去抓一边朝安思微弯了弯嘴角:“可能过敏了吧。”
不一会儿许旷已经陷入了咳嗽胸闷浑身发痒的状态中,他一边抬眼向安思微望去表示歉意,一边任陆瑾瑜和陈臻卷起自己上衣裤腿察看,结果发现他满身红疹,成片成片。
安思微急的快哭了:“怎么会突然过敏难道是毛巾吗是不是纤维或者灰尘薛老师,你知道自己的过敏原吗”·许旷被扶着躺上了办公桌,刘旦宇掏手机打卫生站医师的电话,安思微好歹是名医之女,连忙说道:“现在卫生站里应该还有医师值班的,我们直接送薛老师过去,路上再问问看过敏原。”
她想了想把许旷用过的毛巾团成一团塞进包里,陆瑾瑜和陈臻扶着许旷出去,刘旦宇给许旷撑起伞,四个人一道去取车送医··医师的电话还没打通,刘旦宇急道:“她经常提前就走了,去镇上不保险,我们直接开到县医院,多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可以吗”·安思微这时也在给爸爸打电话,一边和爸爸说明情况一边听刘旦宇的话,她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然后高声喊道:“薛老师,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么”·许旷哪里知道,他只能扒着衣领露出脖颈上一片,这是前几天发的- shi -疹。
安思微看了看他脖子上那片红肿,带着哭腔道:“爸爸,他脖子上有一片不太一样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安思微稍稍镇静一下,点点头对刘旦宇说道:“我爸说可能是花生过敏,我们赶紧送到县医院。”
这时许旷忽然想到,艰难地说道:“车里就有我买的弗雷他定……”·大家赶紧上车,许旷斜躺上后座后,安思微贴在他身旁给他递水喂药。
车上除了驾驶座还剩下副驾位置,陆瑾瑜想了想说道:“旦宇,这里你最熟情况,陈臻就不去了,麻烦你·”·刘旦宇拉了副驾的门坐上来;“什么叫麻烦,我当然得去。
桦哥你放心,我现在就给县医院打电话·”·陈臻站在车外敲敲车窗:“当心点,现在天黑了,又在下雨,路上一定要小心·”·陆瑾瑜顾不上再说什么,点点头就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之后留给许旷的记忆先是安思微坐在自己旁边给爸爸打电话,声音焦急但是模糊而遥远,他只能听到自己咳嗽的声音像在拉风箱一样,胸口如有重压喘息艰难。
过了一会儿他的咳嗽稍有克制,他抬眼看见安思微的脸,安思微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注视着他脖颈处··许旷迷迷糊糊觉得有些不对,等到他想起什么的时候忽然整个车身摇晃起来,耳边听到陆瑾瑜一声“糟糕”,刘旦宇随即失声叫道“当心”。
许旷因为惯- xing -整个人向前倾倒,他下意识地按住安思微把她推到了自己身下·许旷的左臂和头部重重地撞上车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第四十九章 ·梅雨季久久不息,是一川烟草满城飞絮。
169医院里人头攒动,潮意- shi -气和暑热笼罩在来去匆匆的人流上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焦躁··破开熙攘的人群,严嘉拎着一个兜着药的小塑料袋挤进电梯上了十楼。
他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给坐在长椅上的中年男子递上矿泉水和药然后说道:“先把药吃了·”·男子接过药和水吞了,严嘉忍不住又说道:“和你们说回去吧回去吧,自己还有高血压呢,另一个择床到神经衰弱。
这里有我就好了啊,阿哥醒过来我就通知你们·”·黎芳一边帮丈夫抚着背,一边不甚赞同地朝儿子投去一眼:“我们不在这里等着哪里放心不放心你哥哥也不放心你。”
严嘉坐到了长椅上叹道:“这里帮忙的人多了叻·你们两个人自己身体就不好,不要多添事情了·医生说了阿哥是中度脑震荡,三天不醒也正常,人家有的一个多礼拜才醒过来的。”
严东苑咽下了药,平缓下来说道:“你就是凡事都不上心,伤到脑子可大可小,我们怎么放心”·严嘉没法,只能说:“那你们两个回酒店躺会儿,这里我守着,有消息通知你们,这总好吧”·听儿子这么说,黎芳起身推开病房门,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人仿佛毫无声息,黎芳捂住胸口弓起身子,想要流泪却心慌得大脑有些空白··不过四个月时间,她已经目睹了两次这样的场景,内心有些支撑不住·她生怕自己惊扰到还在昏迷的外甥,于是缓缓转身离去。
刚要拉开病房门,门却从外侧被推开了··她抬眼望去,而后朝来人点点头··两个人默契地擦身而过,黎芳走出病房,轻声向儿子问道:“俞明隽和你哥哥怎么认识的,你晓得伐”·严嘉摇摇头:“总归有什么场合上认识的。”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朝里头探去··背向他的俞明隽微微低头,严嘉只能看到这个姿势,看不见俞明隽现在的表情··过了许久俞明隽转身,正和他四目相对,既如此严嘉也无所谓了,朝俞明隽笑了笑。
俞明隽神情淡淡,甚至带着一丝倦意,严嘉直觉这种倦意不仅仅是来自往返上海衡阳之间的遥远路途·但其余的又是因为什么,他目前不愿去多想··四天前的会车事故是雨中山路泥泞导致车轮打滑引起的,车上四个人多少都受了点伤,但除了许旷如今还因为脑震荡昏迷不醒,其余三人都已经进入休养恢复阶段,同住在最近的三甲医院衡阳169院,是俞明隽安排的。
那天事故发生后安思微被许旷挡在身下,免了重重一击,是最早恢复神智的人,她第一时间打了俞明隽的电话·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的人里,俞明隽是最有能力让困在某处山路的他们尽早得到有效救援的人。
她拨通电话,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薛桦受伤了”··接下去的时间里她不敢多做动弹,只能轻声呼唤车里的人,焦急地等待所有人的回应·陆瑾瑜和刘旦宇清醒后开始安抚她,唯独薛桦软倒在她身上始终不曾睁开双眼。
她渐渐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有热流,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薛桦是哪里出血,绝望和无助的- yin -影漫上心头··那是永远难忘的一个夜晚··猝不及防的回忆让安思微有些心颤,她站在十楼走廊的拐角处怔立了一会儿才提步缓缓走过去。
薛桦的病床门口坐着他的舅舅舅妈,严嘉和俞明隽站在一处交谈,察觉她的到来,四个人不约而同望向她··安思微点头微笑致意,然后转身走到病房门口,俞明隽忽然喊住她:“思微,你感觉怎么样还可以的话我们出去走走”·安思微顿住,转身笑道:“好啊。”
医院不是个可以闲适聊天的地方,安思微也绝对不会设想她和俞明隽并肩站在病区楼梯的拐角说话·从俞明隽提分手那天起,安思微一共见过他三面,两次就在这间医院。
俞明隽来看她,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沉默可能被俞明隽理解为意外后的短暂失语,所以今天她想和俞明隽说清楚··然而却是俞明隽率先开口:“薛桦救你是保护弱小的本能,换作别人他或许也会这么做,换作别人或许也会救你,不用想太多的。”
安思微垂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俞明隽,声音略略发颤:“‘我爱过一个人,至今不能忘怀’·”她艰难地露出笑容,“如果是薛桦,那一点也不奇怪,他能让俞明隽至今不能忘怀。”
俞明隽微微阖上眼,叹息道:“思微……”·“有一枚袖扣,只属于你的袖扣,被他贴身收藏·那天晚上真的很乱,他过敏的症状很严重,我又担心又害怕。
我坐在车里给他喂药,终于看清了他几次露出来的挂坠·那时候我的脑子真的很乱,震惊多过其他一切情绪·但是震惊过后,我又在怀疑,我到底曾经处在什么样的境地。”
安思微苦笑了一下,“你们俩对坐的照片我还p到了一起收藏,觉得是我的两个男神同框了·原来你们才是真的画中人·俞老师,我应该不至于只是你求而不得或者- yin -差阳错后的退而求其次吧”她捏着指尖,低头飞速地抹去眼角的- shi -意,然后抬头道,“我说这么多不是抱怨,我只是觉得心里一下子装了好多事。
本来应该想清楚了再和你说,可我知道其实答案全在你这里·”·她敲了敲脑袋很是苦恼:“对不起,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些的,我糊涂了·我去看看薛老师。”
俞明隽拉住她的袖子,沉声道:“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很复杂,复杂得我都有些不知所措·然而我们之间的开始和他无关,求而不得- yin -差阳错乃至退而求其次都不存在,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他放开手,抵了抵眉心,“或许一切又要回到原点了·思微,我恳请你相信,那个人他理解你喜欢你,从来没想过也没有伤害过你·如果因为我的反复让你觉得受伤,那完全是我的责任。”
··“我相信,我知道,他不但没有伤害过我还保护了我·”安思微扭过头低低道,“我只是没法去做个我想要做的美好的人。
我既喜欢他感激他但又嫉妒他,可我想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感受……俞明隽,我终于觉得你不是我的偶像了,你这样做事很糟糕·”·俞明隽只能任由安思微离开,他少有这样无言以对的时刻。
他既不可以解释,也不愿意解释·他已经伤害过两颗真心了,无论有意无意··窗外雨水倾泻不断,俞明隽心里升起一丝烦躁,没完没了的潮- shi -铺开了一张厚重- yin -森的大网,困得他只能无力地等待命运审判。
这一刻并没有等太久,这天下午医院传来消息:薛桦醒了··正在筹备转院的俞明隽赶回医院,病房外面候着陆瑾瑜刘旦宇和他们的亲属,大家都不清楚行色匆匆的他究竟是薛桦的什么人,但他面上凝重的表情让大家默契地让开了道。
病床被严嘉一家和医生护士围住,俞明隽定住脚步,听他们的对话··医生叮嘱刚刚恢复意识的病人需要足够的休息和绝对的安静,希望家属不要情绪太过激动影响他,对于可能出现的头痛头昏或者健忘失忆呕吐都不要惊慌,并说道颅内血肿的可能- xing -没有排除还需一段时间观察。
俞明隽定神听这些话,然后就听到严嘉的妈妈轻声发问:“囝囝,认得我伐”·“认得,你是舅妈·”·黎芳欣慰地露出笑颜,她抬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俞明隽,张嘴做出“醒了”的口型。
这时严嘉突然开口道:“阿哥,这是谁你认识吗”·护士顺着严嘉的手势挪开身子,俞明隽往前迈了两步,沉声道:“我是谁,你认识吗”·许久,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笑了,俞明隽看着这个笑容有些失力,他又问了一遍:“认识我吗”·“认识,俞明隽,明达隽永的明隽。”
俞明隽终于笑了,他到底是凡人,天终究不会执意和他作对··第五十章 ·脑震荡、骨裂和多处软组织挫伤让许旷只能卧床休养·他转回了上海的医院,临行前病友们来道别,怕人太多吵到他,大家分批过来。
见陆瑾瑜和陈臻站在一块儿杵在自己面前,正好黎芳有事出去,许旷便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语落惊风雨,陈臻猛地拽过头望向陆瑾瑜,两人对视一眼后陆瑾瑜说道:“两年前我回国的时候我们又遇到了,彼此放不开就在一起了。”
许旷暗自合计,那就是他们大学毕业后3年的事儿了·一个在美国念书一个在国内当初中老师,居然还能走到一起,真是一种奇遇·他纳闷大学那会儿为什么没看出这两个小伙子有啥迹象,只能归结他自己满脑子少男情怀忧思满腹没在意到别人的蛛丝马迹。
出了病房陈臻悄悄问陆瑾瑜:“我觉得有点奇怪,桦哥为什么会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就算他看出我们是一对了,也应该问别的问题吧·”·陆瑾瑜扶着陈臻的手缓缓挪步,轻声道:“陈臻,对薛桦你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和我们很熟悉一样”·陈臻回忆了下:“我是以为薛桦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陆瑾瑜笑笑:“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李晓之前就和我说她在江西碰到薛桦,薛桦说他认识Z大法学院04级的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在国外,和大家都没什么联系了。”
“04级,比我们高两级……”陈臻忽然顿住,两个人对视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我想到许旷了·”·陆瑾瑜叹了一声:“我也是,04级里薛桦不愿意吐露姓名的、又和我们熟悉的人,我只能想到许旷了。”
“许旷和薛桦认识”陈臻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他随即神情转为黯然,“好久没有提到学长的名字了·”·这个四年前不幸离世的学长还停留在他们二十出头时的记忆里,直到如今他们都已经年近三十,法学院的“诗意美男子”还依旧是记忆中那副青涩的模样。
陈臻忽然想到什么,说道:“终于想到我是哪里见过那位俞总了,许旷回曲溪的告别式我见到他的·”·当时灵堂上忽然升起喧闹,一大帮子人簇拥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走来,人群开始议论,这是许旷公司的老板。
陈臻也在场,目睹俞明隽朝着灵堂中心的乌木匣子拜了三拜··“当时正好乐欣打电话给我我跑出去接,电话里乐欣一直哭着要来曲溪送学长·我只能安慰她,告诉她许旷在国外就已经火化,仪式一完就要送进陵园了。”
陈臻蹙起眉头,“那位俞总也从灵堂出来,听到了就问我是谁要来看许旷·”·陈臻说到这里颇觉感伤:“乐欣都结婚了,这么一算其实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他扶着陆瑾瑜:“以后别吓我了,还好这次没怎么样·”·刘旦宇之前已经打了招呼提前出院,他本来准备和安思微一起回去,安思微却选择留在了衡阳。
别说严东苑和黎芳夫妇,连严嘉都以为安思微喜欢上了自己的表哥··许旷内心打鼓不知所措,直到这一天安思微紧随陆瑾瑜陈臻其后过来看他··安思微坐在床前,自己拿了床头的一个橘子剥起来,一瓣一瓣的橘子皮被剥离,空气中也开始散发清香。
许旷盯着她的手,两相沉默,谁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安思微剥完橘子分了一半递给许旷:“吃不吃”·许旷接过橘子撕了两瓣扔进嘴里,猛地皱起眉头,七月里的橘子也太酸了。
这时安思微突然笑起来:“很酸吗我试试·”她吞了一口橘子,捂住嘴巴垂下头去,半晌才平复过来,“真的好酸啊·”·“真的好酸啊。”
等她抬起眼的时候,许旷微怔,安思微的眼眶红红的··“太酸了,都想流眼泪·”安思微别过脸,过了一会儿转过身,“薛老师,谢谢你。”
·许旷笑笑:“别再谢我啦,保护女士是绅士的法则,尤其是小安姑娘·而且这次本身也是因为我连累大家的·别想太多,大家都没事最好了。”
安思微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薛老师,你说你以前有个爱人……”·许旷心中叹息,还是来了··“我希望你幸福,祝福你,无论如何。
失去爱情无非是因为错过或者过错,可我想我们应该都没过错,只是一些错过·希望你们不再错过了·”·很久以后许旷同俞明隽说起安思微的这番话。
正值深秋,两个人穿梭在清涤江畔的芦苇荡中·远处江面开阔水天一色,眼前芦花迷蒙芦苇摇曳·许旷弯腰折了一枝芦苇递给俞明隽:“还没送过你玫瑰花,先送你一枝芦花吧。”
俞明隽接过这枝芦花举在面前说道:“她说的很对,无非是过错和错过·许旷,我们或许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重来,换作别人甚至一次都不会有·下次,你可以送我真的玫瑰花吗说实在,我没收到过。”
“我也没收到过·”许旷搂过他,轻轻哼唱那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有恃无恐的俞明隽先生,你送我吧。”
“或许我被偏爱,但我没有有恃无恐·那时候你昏迷不醒,我每天都在恐惧,恐惧你消失了·”俞明隽举着芦花拂过身侧那人的脸,“就怕你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像这个芦花一样说吹走就吹走了。”
许旷展臂拢住他,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我不会走的·”·他已经是这个身体了,许旷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它的受伤流血意味着他的痛苦,它将来的衰老乃至死亡也意味着他的生命终将走向终结。
而在此之前,太阳照常升起,他照常生活·他既不必因循薛桦的生活,也不必刻意辟出许旷的道路·在所有变与不变的游移之外,俞明隽始终都在,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因为这样的确信,即便给“许旷”祭扫,照片里那副青春的脸庞也不再让他心生凄怆··许旷抱着俞明隽,低低私语:“严嘉知道我是花生过敏才被送医的,他忍了很长时间才偷偷问我,问我是不是失忆了。
无论怎样他总会察觉一些不同的地方,但是他绝对不会往夺舍的方向去想·为什么你这么胆大包天”·俞明隽吻住他,一个深吻后在他耳边轻声道:“理智是因为有所顾忌。
可那时候我们已经走到死局,我没有什么希望,也无所谓失望·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疯狂都是合情合理的,不算我胆大包天·”·“那恭喜你绝处逢生,翻盘了。”
许旷笑道,“不对,应该是恭喜我·”·“你在这里说过要以身相许,是该恭喜你·”·“彼此彼此·”·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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