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交辉 by 亭亭桥叶(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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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交辉 by 亭亭桥叶(下)(4)
·电视剧结局,他失去了他的爱妻,捂着脸、俯下身,无声地哭泣··真想陪在他身边·不久后,看到他拍的致敬单刀客的电影,他坐在敞篷马车中,裹着黑裘,在飞雪中着怀着无尽的哀愁思念着自己去世的妻子和遗失的儿子。
又是这种忧郁的神情这种神情曾让我怦然心动,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奉到他面前,只求让他展颜一笑··不行封向杰,你要清醒清醒,这只是电影,是虚构的,不要再让自己陷进去·几个月后又看到他主演的电视剧。
他演了一个出轨的丈夫,一个曾经尽心尽力照顾家庭、爱护妻子孩子,却在见到心仪的女人后,无法遏制自己对她的爱恋,最终选择抛弃家庭的丈夫·我能理解女主角那种爱恨交织的感情:很爱他,却无法阻止他爱上别人,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那种爱恨不能的蚀心感,我体会得最深·我曾视他为“妻子”,而他爱上了别人,“出了轨”,我又能怎样只能选择彻底离开,断念断情纵然断不了,也要捂住心口,让心独自腐朽,不让别人看到。
电视剧里,他浪子回头,和家人团聚·虚构的总比现实的更美好,更充满希望··不知过了多久,从加拿大那边传来消息,林语珊居然以年近五十岁的高龄为小逸添了一个儿子,圈内人都被震动了,甚至怀疑消息的真实- xing -。
小逸很开心吧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他的人生多么圆满、多么幸福只有我在独自嗟叹……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雷逸·小耳打电话告诉我一件吃惊的事:阿杰的母亲过世了久病沉疴,无药可医。
我忧心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回航城,飞到阿杰的身边我还记得他的父亲过世时他那令人揪心的模样··“他……他现在怎么样”我在电话中焦急地询问。
“唉,独自坐在房中,不肯见人·”·“那、那怎么办”我乱了方寸··“哥,你别着急杰哥母亲的事我会全权出面处理。
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小耳的话让我安心不少·由他出面处理丧事,我就不会因为信息闭塞而陷入焦虑和慌乱··“小耳,你帮我……问问阿杰。
我能不能去吊唁伯母,伯母曾经给过我不少照顾,我想去送送她……”想起那年初一,伯母同意阿杰回赵氏宿舍陪我,还用心为我做了份叉烧饭,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
我也想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日夜期盼,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小耳的声音:“哥……”一声呼唤后,便再也没了声音·小耳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阿杰拒绝了·我只是想去送送伯母,这也不行连为逝者送行的资格也没有·他怎么能这么无情他怎么能这么无情·我猛揪自己的头发,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够铁石心肠到这种地步·哈哈,你够狠我怎么忘了我竟然忘了你有多狠·碰了多少次壁,碰得头破血流,我居然还是忘了哈哈哈,真可笑真可笑·蛰伏了许久的恨意再次膨胀,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大无比的蛇在嘶嘶吐信,仿佛在嘲笑我的不知悔改和可笑至极·要被伤多少次,才能彻底放弃幻想,彻底死心·“我想要一个婚礼”在商量如何庆祝我和语珊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日时,经过孩子提议,语珊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好”我想尽力补偿语珊,弥补当年让她只穿便服同我注册,连酒宴也没有的遗憾·她一直全心全意爱着我,我必须全心全意补偿她。
而且,在女儿长大后与人交往时,我作为父亲才更加体会到其中的忧虑,担忧女儿遇人不淑,受到伤害·想起自己年轻时让语珊未婚先孕,还曾想逃避责任,心中便觉愧疚。
我做错了一些事,但至少没错到底··我们在酒楼大宴宾客,补办了一场中式婚礼··“下辈子,你能不能只爱我一个”身批凤冠霞帔的她眼中含泪,在众人瞩目下同我喝交杯酒时,小声问我。
我百感交集,心中郁结着愁苦之情:“好”我此生已无希望,也亏欠了她对我的情,至少下辈子,要让她获得完完整整的爱和幸福··“这辈子,我最重要的人是章导和我老婆”我举起酒杯,在酒楼中大声宣布。
不该记得的人,就不要再提起……·封向杰·母亲过世了·她被病痛折磨了很久,又- cao -劳了一生,现在终于获得了永远的安宁·对,我只能这么想我躲在房中,不想见任何人。
我怕自己在他们面前流泪·我流过的泪太多了,已经不像一个男子汉该有的样子又是一次丧亲之痛·父亲、阿生,还有教我咏春的师父,现在连母亲也走了不能流眼泪封向杰,你要坚强·只是,我实在没有多少精力来打理母亲的丧事,幸亏有小耳全力协助。
看到他,我便安慰许多,就像当年父亲过世时看到小逸一样··小耳说小逸想来吊唁·不能让他来,他来了,只会让我痛上加痛·人生在世,就是不停地失去、失去……·我妈的丧礼结束后,我决定把小邦送出国读书。
他十五岁,正是叛逆期,认为我们不关心他,把他丢到国外·可我只是希望他能获得更好的教育·我跟他的代沟十分严重,他追求自由和个- xing -,我则要求规则和传统,父子俩经常发生矛盾。
我希望送他去国外,让他去社会的熔炉历练历练,·让他明白我的苦心·安然则经常坐飞机去国外照顾小邦··“孩子可以独立了,你不要总跟在他身边。
慈母多败儿”我想阻止她去··“你现在放心他了在家里时你对他的要求那么多,那时怎么不撒手不管呢”她呛我一句。
“在家里有我提醒他,现在就是让他去外面碰碰壁,吃些苦头,这样才能让他明白我说的对不对·”·“你对,都是你对”安然撇撇嘴道:“你年轻时骑电单车骑得那么疯狂,现在却不让他骑,完全是双重标准。
难怪孩子不服你”·“你……”我有些无奈:“就是因为我知道飙车的坏处,所以才把经验传授给他·这孩子却不明白”·“好了,好了你别说孩子,你之前拍戏不慎被马撞到牙齿,血流满面,牙齿全部松动,还不吸取教训,还要继续拍,不是更加不懂事吗你知不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以为自己能像年轻时那样扛打扛摔啊”·她说的是我前不久在待岛拍电视剧受伤的事。
受伤后我坚持继续拍摄,她为此跟我大吵一架,要让我找替身,不同意我亲身上阵·拍武戏我从来不找替身,怎么肯答应两人僵持很久,之后剧组出面为我买了高额保险,她才勉强同意。
但一有机会,她便会拿此事数落我·以前都是我数落·她做事幼稚、欠考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她数落我了··人总是要改变的·比如我一直不屑于拍电视剧,后来想想自己确实不年轻了,电影圈是年轻人的天下,没有留给我多少空间,只好放下身段前去拍电视剧。
安然还是去找小邦了·我独自留在家中,发出一声叹息:有些事在变,有些事却怎么也变不了,比如……我对小逸的思念··电视里正在直播金镶奖颁奖礼。
阿嵘和阿伟合拍了一部同- xing -恋题材的电影,并且凭借此部电影入围最佳男主角奖·颁奖人在谈到这部电影时,公然讽刺道:“同- xing -恋演同- xing -恋当然好啦,完全是本色演出嘛”全场哄然而笑,镜头对准阿嵘,阿嵘面无表情。
阿嵘跟自己男友的事基本处于半·公开状态,主持人居然拿此事讽刺阿嵘的演技,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阿嵘啊,你是顶住了多大的压力和多少流短蜚长来坚守自己的爱情啊他只是不想做个虚伪的人,他只是想展示真实的自己,可世间有太多的不友好和伤害·如果小逸也爱我,我不希望他受到这样的伤害;但如果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他唉,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久后,媒体报道小逸在结婚二十五周年之日大摆宴席,在三个孩子的见证下,同林语珊补办了婚礼。
宴席上,他还说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章导和他老婆··我看着报道,无力感弥漫全身:是啊,我不重要他与他最爱的人在一起了,我又算得了什么呢无论多么爱他,我的爱对他而言也是毫无价值的··早就明白,可心还是会痛,牵动得五脏六腑都痛·阿嵘邀我拍一部小成本制作的电影。
航城电影业在经历了八十年代的黄金期和九十年代初的繁荣后,现在渐渐变得衰落和萧条,大批电影公司倒闭·黑道横行是导致电影业衰落的重要原因之一,冷了很多电影人的心,迫使很多专业人士转行离开。
观众也渐渐抛弃影院,观影人数不断降低·在这种环境下,阿嵘想提振同行的信心,同意低片酬出演低成本制作的文艺片·这片心意十分让人感动,他既然邀我,我自然当仁不让。
电影名叫《流星》,讲述一个失业的金融人士捡到一个婴儿,单独抚养的感人故事·我在影片里扮演一个有原则又热心的警察,暗恋社区养老院的女院长很多年,经常帮她,却始终不敢表白,直到女院长因病去世,才向阿嵘扮演的角色吐露心声。
“最初几年我只敢偷偷看她,后来见面总说不出心里话·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我打开一罐啤酒,放在手中,望着地面的篝火发呆。
“为你自己而活啊”阿嵘大声喊:“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但是第二天总会到来,你要想想你自己,想想怎么为自己而活”·“CUT”拍摄结束,导演很满意。
夜已深,剧组人员都在收工回家··“喝完这罐啤酒后再走吧”阿嵘拉着我继续坐在长椅上喝酒·我们已经很久没像这样畅饮了。
“你现在幸福吗”他突然问道··“啊”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幸福啊只是,不快乐”·“你不快乐,你身边的人也不会快乐他们爱你,也会希望你获得快乐和幸福”他认真地对我说,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四十岁的年纪,故意弄得胡子拉碴,可他那副神情和长相还是青年人的模样··我苦笑道:“可我不知道怎么获得快乐·”·“向他表白向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表白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至少你要把你的心意说出来。
连表白都没有说出口,难道要像电影中你演的那个警察一样遗憾一辈子吗”阿嵘的话就像连发的炮弹让我招架不及··我全身震动,手中的啤酒罐掉落在地。
“可、可表白又有什么意义呢他那么爱他的老婆,我也有老婆要爱·”·“你跟他现在老死不相往来,你思念他,又见不到他。
表白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坏·至少让他知道你是因为爱他才躲着他,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可他并不爱我……”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他爱不爱你,不影响你表白啊表白了,说不定你就彻底死心了,就解脱了”·我继续看着脚尖,摇了摇头··“唉,我都被你气死每次你都开导我不要钻牛角尖,可最钻牛角尖的,其实是你”·作者有话要说:·1993年《廉政第一击》《九- yin -真经》,1994年《94独臂刀之情》《再见亦是老婆》1999年《流星语》·“道是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几番细思量,还是相思好。”
出自胡寄尘改自胡适的《小诗》“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第76章 隔空表心迹·封向杰·《流星》上映,没想到在半年后的金镶奖颁奖礼上,我凭借《流星》中的表演获得了“最佳男配角”奖。
十分开心,走上颁奖台时,自己仿佛年轻了许多·距离上一次在金展奖获奖,已经过去十三年·随着年龄渐长,我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问鼎金镶奖,现在空白被填补,我的心愿达成了。
拍《流星》时,阿嵘的那番话让我有些触动·要不要表白年轻时,我一直在矛盾、在担忧,害怕表白后会被小逸厌恶,连兄弟都没得做·可是后来没有表白,一样是连兄弟都没得做。
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那么向他表露爱意,对我而言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如果他知道了……他大概会很惊讶吧如果他感到尴尬,不需要他躲我,我会自动在他面前消失。
也可能……他会用同情的目光看我或者,或者他会困扰、会矛盾,甚至会内疚当年小逸严词拒绝了阿料,没想到阿料不辞而别。
小逸那时喝得酩酊大醉,十分内疚·也许,他也会因为不能回应我的感情而内疚,并且产生心理负担我不知道我不需要他内疚,我更不需要他同情。
我不希望被他看成弱者和可怜虫·也许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只是,如果他明白了我的心意,大概就不会再气我不顾兄弟情谊,气我总躲着他了吧·怎么办究竟该不该表白·就在万分纠结时,我接到了章导助理的电话。
航城官方电视台不久前举行了一项航城经典电影选举,上榜名单中,竟然没有章导的武侠电影章导曾在二十多年前引领华人武侠电影风潮,佳作倍出,享誉国际,不过短短二十多年,观众竟然已经遗忘了他的电影不仅是他的电影,赵氏电影公司——曾经的“东方好莱坞”的许多佳作都未上榜。
观众总是最健忘的,新一代的观众也会追逐新一代的偶像,但是航城的电影专业人士不应该忘记·章导的电影开时代之风气和潮流,让航城电影从以女- xing -角色为主转向以男- xing -角色为主,是激发后人创作的灵感源泉。
虽然武侠电影已经衰落,但是活跃在航城电影界的很多导演都直接或间接受到过他的影响·他的电影,连同赵氏电影公司其他三位大导演——胡导、李导、楚导的电影,都是沉睡的文化宝藏,需要后人研究、继承和发扬光大,不应该被世人遗忘。
这次章导邀请我和其他弟子、青年导演去他家,名义上是为章导做监制的某部电视剧召开小型记者招待会,其实也是想对官方的评选表达不满·为了支持章导,我必须参加,哪怕会碰到小逸。
李港、徐客、阿森以及其他一些航城顶尖电影人和导演也都在受邀之列·我很想见见李港,他拍摄的武侠电视剧《九- yin -前传》风格独特,拍出了小逸独有的风骨,那种风骨只有章导曾在他所拍的电影中展现过。
··来到章导家时,很多弟子已经齐聚一堂,小逸也在跟大家聊天·我有些犹豫是不是要上前打招呼,但他好像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我·如果我主动开口,大概会自讨没趣吧唉,不管怎样,现在能看到他了,我仍是既开心又紧张。
章导已经七十五岁,已近耄耋之年,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几乎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笔交流·这些年,小逸远赴加拿大不在章导膝下,我也很少探望他,一方面是觉得他身边有很多青年弟子环绕,并不多我一个,另一方面也是怕想起故人旧事,触景伤情。
章导、黎况先生,加上我和小逸,曾经是多么稳固的组合,又创造了多么辉煌的成就,可现在已经恍若隔世·我害怕回想过去,害怕提起过去··另外一些熟识的弟子前来跟我打招呼,屋里的人不自觉地以小逸和我为中心,分成了两群。
我用眼睛的余光瞥视小逸,看他仍像以前一样风度翩翩、谈笑自若·为什么明明这么近,可我却连一步都难以跨越,连像普通朋友那样交谈都做不到现在即使想告诉他我的心意,也找不到门径啊·这时,屋里进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是李港我主动走上前同他握手道:“你好啊我看了你拍的《九- yin -前传》,把小逸拍得很不错”他握着我的手,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我连忙解释道:“我这么说,可不是想找你拍戏啊”他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满怀热情地与我攀谈,眼睛还时不时扫向小逸·我也想知道小逸的反应,可我不敢看他。
记者到齐后,招待会便正式召开·章导让我和小逸代表他说开场白·我们的目光这时才碰到一起,但很快就避开·我知道小逸和我一样都想厉声斥责官方评选的不公,可章导示意我们稍安勿躁,我们只好分别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开场白。
之后,徐客和其他几位导演开始发难,将所谓的官方评选批得体无完肤,为章导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让人十分痛快招待会结束,章导还写了一张纸条,称希望同徐客、李港武侠三代人合作拍一部电影。
没想到他老了行动不便,最大的心愿仍是拍电影·招待会结束,我和小逸又是客气而生疏地握手告别,彼此没说上一句话·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的心是不是早已冷了、淡了,不在乎有没有我这个朋友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现在却想向他表白,他会不会觉得十分可笑,会不会对我嗤之以鼻·也许……我不当面表白,而是向他暗示,让他猜出我的心意即可这样做,既不需要面对他吃惊的眼神和种种难堪,也可以让他明白我的心意,不再气我总躲他。
对,这是最好的方法我感到振奋,自己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可……怎么暗示呢·突然想起六年前内地和航城合拍了一部电影《霸王》,由阿嵘主演,获得了多项国际大奖。
电影讲述两个彼此是师兄弟的京剧伶人大半生的坎坷故事·阿嵘扮演的蝶依爱恋自己的师兄段楼,段楼却娶了青楼名妓若仙为妻·在经历内地那场浩劫运动时,段楼为了保护若仙出卖了蝶依,愤怒的蝶依揭发了若仙□□的身份,段楼为了自保,同若仙划清界限,导致了若仙自尽。
多年后运动结束,师兄弟再次同台演出那幕经典的曲目“霸王别姬”,蝶依唱完最后一句,横剑自刎,死在了他爱恋了几十年的师兄的怀中··这跟二十多年前楚林原的《月奴》一样,也是一部同- xing -单恋的悲剧故事。
人- xing -的自私在这部电影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爱的绝望、嫉妒、疯狂和悲哀也弥漫了整部电影·在时代的大环境下,所有人都是悲剧结局,没有一个人得到救赎。
段楼屈服于世俗,屈服于环境和压力,做出违心的选择;蝶依却痴心不改、固守着执念,向死而生·两个人的经历放在时代大背景下,升华了电影主题,带有民族- xing -和社会- xing -,是现实与信仰的激烈冲突。
这就是导演想表达的内涵吧然而对我来说,向死而生的蝶依不正是我的写照他跟我一样放不下执念,放不下那份无望的爱恋··我也想拍一部同- xing -恋的电影。
很多年前,记者问我和小逸是否会合拍同- xing -恋题材的电影,我慌乱地拒绝了·小逸写出他的第一个剧本,我也反对拍摄·现在如果有机会拍摄,是不是就能把我的心意传达给小逸我向媒体放风,说自己希望拍摄同- xing -恋题材的电影,然而,没有导演找我拍。
唯一找我拍的是讲述同- xing -恋造成家人不幸的故事,我不满意剧本,便推掉了··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小逸知道我的心意·“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日子在蹉跎中很快便流逝··突然接到师母电话,章导生病住院了·我连忙赶去探望··轻轻走进病房,来到病床边·章导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样子更加消瘦和憔悴,像一棵饱经风霜摧残的老树。
听到我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颤巍巍地想坐起身·我将他扶起来,把靠枕放在他背后··他示意我拿来笔和纸,写下一段话:·“我又想了一个剧本,还是由你和小逸主演,讲述押镖的故事,题目就叫《镖师》。
我只想了梗概,剧本就让黎况捉刀写吧·”·我呆愣了片刻,酸楚感从胸口涌向鼻尖·我转过头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再转过头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章导,那部电影……我们已经拍过了。”
眼前浮现了一座豪华的餐厅,章导、黎况先生、小逸和我在包间畅所欲言,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一条灯光组成的金色长龙向远方延伸,那是航城热闹的街道,有很多小摊小贩,车水马龙、人气旺盛。
我们在包间里天南海北地聊天,聊美酒、聊武侠、聊英雄,章导和黎况先生的博学多识让我叹服,坚定了我做一个“侠”的决心和信念·《镖师》的剧本大纲也在聊天中诞生。
小逸一直坐在我身边,喜笑颜开·那时,我们不仅距离近,心也很贴近··那一切,对现在的我而言,只是一场美梦··“拍过了哦,我忘记了。
那我再想想”章导的嘴角在无声地蠕动,似在念叨“我再想想”··“章导,生了病就好好休息,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
看他老态毕露,我强忍着难过劝道··“阿杰啊,你会回来拍我的戏吗和小逸一起来我很久没见到他了·你们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成功的双生搭档。”
·我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酸楚,跪在章导床前,低下头默默地流泪··章导沙沙写下几行字,把字板放在我眼前:“你这孩子就是克己太甚有很多委屈,却都憋在心里,都不说出来憋坏了吧”·我泪眼模糊地抬头望着他,点了点头。
他一直是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提拔我们、打磨我们,让我们结出累累硕果,自己的精力却被消耗殆尽·临老时,我们却都没有陪在他的身边··“章导,您是时候功成身退了,不要再想电影,还是安享晚年吧。
我送给您钱,让您养老·”我殷切地提议··章导闻言,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手指不停颤抖:“你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嫌弃我了”他在纸上奋笔疾书,字迹很潦草:“你们都觉得我不行了,觉得我落伍、食古不化,是老顽固,以为我再也拍不出好电影了,是不是都不来看我,都把我当成累赘,都觉得我有福不享,在自找麻烦”·“不是的,不是的”我难过得说不出话。
我一直把您当成父亲,怎么会嫌弃您·“我不要你们同情和救济,我一直工作就是想靠自己·医药费、生活费,我要靠自己赚·多谢你关照”他最后一句话显然已经把我当成外人。
我觉得很委屈,自己一片好心,却被他误解·临走时,我留给师母十万块,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几天后,我再去医院看他·他精神挺好,再没提起之前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忘记了。
他连吃了好几个蛋挞,说自己过几天就出院·我稍稍安心,便去内地拍戏··谁知没过多久,航城传来消息,章导病逝了·雷逸·航城的经典电影评选居然没有章导的电影,我很惊讶,也很生气。
章导为武侠电影的发展做出那么大贡献,外国许多电影人都对他的电影念念不忘,时不时地千里迢迢组团跑来航城采访他,航城人怎么可以这样健忘航城的媒体对章导也是十分刻薄。
周驰星曾想改变喜剧戏路找章导为他拍电影,结果媒体强烈反对,称阿星此举是“艺术自杀”,对章导极尽刻薄挖苦之能事·即使英雄迟暮,世人也不该如此势力,不该对功勋累累的老臣丧失基本的尊敬啊·我怀着不平的心参加了在章导家举行的小型记者招待会。
这次聚会,阿杰也受邀参加了·在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怨恨,打算对他视而不见·可没过多久便忍不住偷瞄他·我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可这样不停地强调和暗示,脑子里反而全是他。
“你好啊我看了你拍的《九- yin -前传》,把小逸拍得很不错”·耳边传来他和李港的对话,我全身一震:他、他在看我拍的电视剧·没有躲避、没有排斥,没有拒绝,他……一直在看他心里……还惦记着我·胸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怨恨没有消散,但内心深处的冻土似乎正在松动,严寒正在退却,我仿佛嗅到了春暖花开的气息··我在开心因为他的一句话,我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就像摇尾乞怜的小狗,不过得到主人无意间的一点点垂顾,便高兴得忘记了东西南北。
已经很久没尝过“开心”的滋味了,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和负担的“开心”,如同喝了一口由水果自然发酵、酸甜爽口又带着微微酒气的果子酒,甜而不腻,甜到心底深处。
他不过施舍了一缕阳光,我便如此欢喜,由怨恨筑起的坚固城墙仿佛随时可能倾塌··在他面前,自己竟是这样卑微吗我对自己无能为力·招待会结束,我和他没说一句话。
回加拿大,还是继续留在航城拍电影、电视剧·心中有两个“我”在激烈争吵··“你还想他做什么还嫌被伤得不够吗”·“可你根本忘不了他。
他在看你的电视剧,说明他在关注你,他心里有你,你还有希望·”·“可他还是不肯见你”·“但你想见他,你还爱着他,你在疯狂地思念他。”
“够了,够了不要说了他如果心里还有我,那为什么折磨我,让我这么痛苦我恨他,我不会原谅他”·“但是……你还有希望……”·有希望吗我能把漫漫黑夜中偶尔发出的微弱星光看成希望吗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之后的几年,我在加拿大和航城之间飞来飞去,像钟摆一样两处摇摆,也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摇摆··也许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看到媒体报道,阿杰说他想扮演同- xing -恋。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为了挑战角色和演技当年如果我对他软磨硬泡,逼他甚至骗他跟我一起拍同- xing -恋题材的电影,也许我早就弄明白了他的心意,就不会错过他。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章导住院了·我飞回航城探望,他在病床上仍在念叨拍电影,向我述说了一大通计划,还抱怨阿杰嫌弃他,居然让他退休养老。
一个人年龄越大,往往就越固执,电影就是章导的执念·我和阿休几个人都不敢公然违逆他,都是顺着他的心意和话头说话,只有阿杰还是那副耿直的- xing -子,说话不会拐弯,直来直去。
“阿杰他……没有恶意”我忍不住替阿杰辩解··“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但他说的话我不爱听,不爱听他总是说别人不爱听的话”章导在纸上气呼呼地写道:“他这样子与人交往,以后一定会吃苦头。
不过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我打算导演一部电影,他答应跟你一起拍·”·“什么他同意跟我一起拍电影”我猛然抬起头,瞳孔里闪烁着希望的火花。
“是啊,拍《镖师》·大纲我都写好了,你扮演一个流浪的侠客,他扮演名门弟子,和他的师妹一同押镖,遇到了你·你最后为了救他而死·”·我张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现在面对的,是章导衰老的面容和已经混乱的记忆·片刻后,我眼中含泪,笑着说:“好,我跟他一起拍”··“我知道阿杰离开后,你就失了主心骨,丢了魂儿,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现在他答应回来,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拍戏了相信我们三个人合作,一定能拿到票房冠军”·我强忍眼泪,点点头道:“嗯,一定能”·医生说章导的病情已经稳定,很快就可以出院,我便放心飞回了加拿大。
可没过多久,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医院传来消息:章导病逝了··葬礼全程由我和阿休- cao -办·章导的几代弟子几乎都赶来,还有很多故交旧友和业界人士,赵老板也送来了花圈。
·出殡这一天,阿杰没有到场·他称自己在内地拍戏赶不回来,派了儿子做代表··我代表弟子发言,打开写好的发言稿,却怎么也读不下去。
看着章导遗像,往事一幕幕浮现:是他把我庇护在羽下,是他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是他让我彻底爱上电影和武侠,是他让我遇见了阿杰……还记得刚成名不久,我不适应大批记者的采访,便躲在他身后,让他出面替我应付采访。
现在,那个庇护我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泪眼模糊,收起发言稿,哽咽道:“章导没收过契子,可我们都视他为父亲·现在我们这班弟子一起喊一声‘老窦’,为他送行吧。”
几十个弟子浩浩荡荡地一起鞠躬,齐喊:“老窦”·眼里的热泪十分滚烫,仿佛会烫伤我脸颊上的皮肤··他走了他走了阿杰,你为什么不来·他在你我的生命中占据着那么重要的位置,可是你连最后一程也不送他·泪眼朦胧中,我看到章导腆着肚子,叼着雪茄,边摇折扇,边指导阿杰演戏。
阿杰听得很专心·章导说到兴起处,得意地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黄牙,意气风发··他们两个,是我生命里的两个支柱,为我撑起了整片天空·可现在,一个对我避而不见,一个永远地离开了我。
阿杰,我希望你来陪我,陪我一起送他·我一个人送,真的很难,很难·为什么连这种时候,你都不肯来为了躲避我,连我们都视为父亲的人,你都不送·我恨你我恨你·当我捧着章导遗像准备登上灵车时,一个记者冲破防卫拦下我采访:“请问封向杰没有参加葬礼,是不是有特别的原因”·血气直冲颅顶,我大声怒喝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记者被我的气势吓得倒退几步,慌乱中被赶来的保安架走。
封向杰·“年轻人,要懂得控制酒量”·很多年前,因为打架,我被关进警局,章导和小逸前来保释我·我忐忑不安地准备接受章导的严厉训斥,可他只是举重若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份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他走了·我在房中痛哭流涕··我不能去因为小逸在那里··我和小逸曾像两只雏鸟紧紧跟随在他的左右。
他手把手地教我们飞翔的本领,全心全意照拂我们、庇护我们··他是我们共同的父亲·如果小逸跟我一样痛哭,我该怎么办·我会把他抱在怀里,陪他一起哭,然后求他跟我在一起,求他不要再丢下我一个·跟他和章导在一起的时光太绚烂、太夺目,如同璀璨的烟花照耀了我的整个人生。
可那短短的几年,竟透支了我一生的快乐烟花一刹那的绽放,却要我用一生的寥落来偿还·只有小逸能让我重拾昔日的快乐。
可是,我不能自私地向他索取··所以,我不能去参加葬礼悲伤至极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他说出什么胡话··小逸,希望你能明白我,希望你别生我的气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法做到不爱你·葬礼结束,我听到传闻,他还是生气了我该怎么解释·记者采访我为何不参加葬礼,我借口是在内地拍戏,并且引用了两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两句诗出自《鹊桥仙》,写的是牛郎织女的故事,他们也是“双星”啊·小逸,你我之间便隔着辽阔的银河,而我们之间没有鹊桥,我渡不过去,无法与你相见相聚。
你能不能明白·他大概……很难明白,也很难理解吧·不久后,听闻外国一家名为“天影”的电影公司以高价收购了赵氏电影公司所有的电影版权,章导拍的电影便全在其中之列。
天影公司用新技术修复赵氏几十年前的老电影,制成高清蓝光,重新放映发行·许多观众在这次修复活动中认识了章导和他的电影,也认识了我和小逸这对双生组合。
各种访谈、纪念活动纷至沓来·小逸也接受了不少采访·当记者问起我们在赵氏公司的生活,他说他跟我合作最多,那时大家就像一家人·是啊,我也把你视为一家人还有记者问起我们拍《刺督》的经过,小逸说他那次表演是第一次没用生活中的相处方式去演,而是“带着仇、带着恨,还有爱……”。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一样的啊只是你带着的是兄弟之爱,我带着的却是对你的恋人之爱,以及爱而不得的恨……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年的愚人节,阿嵘跳楼自杀了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轰得我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恍恍惚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就如同二十年前阿生出车祸身亡时一样。
“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为他扶灵”阿发眼眶发红,愤怒地锤着墙:“明明说了是不离不弃的好兄弟,他被病痛折磨,为什么不向我们求助杰哥,你知不知道,他自杀的前几天还去我家吃饭聚餐,表现得十分开朗乐观,没让我瞧出一点端倪。
他的演技一直都很好,即使自杀,也选在愚人节这一天,想让朋友们当成一个玩笑·我刚开始确实把这个消息当成了玩笑……杰哥,你说,他、他居然跟我们开玩笑,跟我们开玩笑……”阿发已经难以自控,握着拳头激动地走来走去。
·我走上前,按住他的肩上·他呆了片刻,猛然与我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我也无声地流泪·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失去重要的“弟弟”了。
去年失去了章导,今年失去了阿嵘,“死别”总是离我这么近·从阿嵘的同□□人阿唐和他的家人那里得知:阿嵘很久以前患上了神经- xing -抑郁症,精神上的抑郁转变为身体上的病痛折磨,让他苦不堪言,连看医生吃药都没有作用。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患上抑郁症的·他一向追求完美,对事业、对工作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也许正因为对事业追求完美,而他又有一个同- xing -的男友,别人因此对他的演技充满质疑和嘲讽,令他无法获得公正的对待和肯定,所以他才想不开,患上了抑郁症。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承受这样的折磨……·很冷我站在大楼楼顶,看到阿嵘坐在对面大楼楼顶的边缘,夜风掀起了他的衣角··我强忍哀痛,问道:“阿嵘,你后不后悔跟阿唐在一起如果不在一起,你不会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他微微一笑,还是那样优雅:“我不后悔我只是没有成功,没有战胜他们,也没有战胜自己。
杰哥,我希望……你能成功”·“可是……”我哽咽道:“我一开始便失败了”·他看着我笑而不语。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道:“别给自己留遗憾,别让自己后悔……”他的话随着风飘向高处,飘向深邃的夜空……·次年,法国影迷邀请我前去参加赵氏电影展,法国的记者不像航城的记者那样有顾忌,直奔主题问起我和小逸的过往。
“我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斟酌过措辞后,我答道:“媒体总是喜欢比较我们,在我们之间设置障碍·其实我们……没有真正的仇怨。
如果有机会,我愿意与他再次合作·我们之前关系太好,有些媒体说我们是同- xing -恋·”·记者面面相觑,大概很惊讶我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你们是吗”·“我不是。”
我笑着回答··我从来只喜欢小逸一个,对其他男人没产生过兴趣·产生过好感的,也都是女人·我这样是同- xing -恋吗我只知道一件事,不管小逸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会爱他。
他若变成女孩子,我求之不得;或者我变成女人也无所谓,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爱的是他的灵魂,无论他是什么- xing -别,都不会影响我的爱··“请问赵氏电影公司对您意味什么”·“意味着快乐和找答案”·那时的我一直在找答案:想知道小逸究竟在不在意我,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想知道在一起会不会给他造成无可挽回的恶果,我能不能保护他,想知道退出娱乐圈的计划能不能实现……那时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犹豫不决。
即使现在我还在找答案:我该不该表白是应该当面表白还是通过暗示表白·当面表白,大概还是无法实现吧见到他,我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更别提向他说出心底积攒已久的话。
我恐怕只会慌张得语无伦次吧……·雷逸·阿杰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他和我是牛郎织女星·梦里,有个声音对我说:“你也许觉得孤独,但你其实并不孤单。
你爱的那个人还在念着你”·眼泪夺眶而出·他还念着我,可是那又怎样他可以放开、放下,可以一直不见我,可我怎么办我怎么放开、放下·牛郎织女每年还有相会之日,可他却要躲我一辈子·我心中的话一直没有说出口,很多事也没有问明白,他却已经替我决定了我们的一生,没有听过我的意见,也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机会,这让我如何放下·他不见我,就是拿软刀子在我心口一刀一刀地割,我宁愿被他一刀捅死,也比遭受这样的“凌迟”要强·不能原谅无法原谅·如果不能见面说个清楚明白,我绝不原谅他·章导过世后,我每年都会在航城逗留几个月,名义是拍戏,可我骗不了自己,我一直在等机会见到阿杰。
愚人节那天,张国嵘跳楼自杀,整个华人界都十分震惊,我也深感痛惜·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歌手和演员,却没想到选择了这样一条路·阿杰跟他十分熟络,大概会很伤心吧但担心他又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去他身边安慰他。
唉,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两年后,听闻阿杰在赵氏影迷会上回答影迷的问题,一个影迷称因为她和她的朋友分别喜欢阿杰和我,两个人因为我们的事而闹矛盾,相互不理睬。
阿杰说道:“我和雷逸是不分彼此的·爱他,就是支持我”·没想到阿杰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不分彼此……·爱我,就是支持他……·又是那种久违的开心的滋味·我再次陷入矛盾,一边在唾弃自己太容易动摇,一边在拼命抵抗 “喜悦”的袭击。
可是,大家都厌恶痛苦,谁愿意抵抗“喜悦”呢·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一下:之前的章节基本每章三千多字,我能保证两天一更·但是最近几章,我为了减少章节数,让内容更饱满些,每章字数基本在九千字以上,所以差不多六天一更,加上最近有点忙,更得很慢,还请大家见谅啊还有两三章就能完结,希望大家不要着急啊。
本章吐槽:明明两个人见个面,把话说清楚,又简单又直接·可最后呢总是隔空说些暗示- xing -的话让对方猜·唉,真能把人急死。
第77章 相聚终有时·封向杰·小邦从外国大学毕业回到航城,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卸下肩头的重担让他独立,谁知他毕业后竟要当演员我在影视圈待了几十年,深知当演员的艰辛与不易。
除了个人的天分,很多时候更要靠运气、机遇和人脉·时运不济,有时即便有才能,也很难出头·而且演员不比其他行业·别的行业是入行越久资历越深,越受器重,演员的生命力和辉煌期大多是在年轻时,年龄越大越受冷落。
比如现在的我,就没有多少适合的角色可以发挥·我并不指望他大富大贵,我只希望他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安稳的收入和安稳的生活,所以不希望他从事演员这种大起大落、甚至难有出头之日的职业。
况且我早就想退出影视圈,想尽量躲开从前的人和事,但小邦却偏偏要踏进来·我为此很不高兴,跟他冷战了几个月···“你自己就是演员,小邦子承父业,为什么不行我支持他况且孩子有孩子的人生,你不能总是替他决定命运。
就算你的初衷是为他好,但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有没有听过他的意见你总是说男孩子要有担当,那么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那都是他的选择,他会自己承担。
不要剥夺他选择的机会·”安然经过多年历练,阅历和眼界已经今非昔比,可以独当一面,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听命于我的小女孩·岳父母也支持小邦当演员。
几张支持票,只有我一张反对票,尽管十分不情愿,我最终还是无奈妥协··既然儿子要当演员,我这个做父亲的便不能不做些工作支持他·演艺圈的人脉关系特别重要,我开始跟许久不联系的圈内朋友接触,开始利用自己以前的关系网为小邦寻找机会。
圈内朋友如果来找我拍戏,我也尽量答允·李港曾邀请我在他的一部讲述拳击的电影中客串角色·听说他同时邀请了小逸,我还是那个条件:做不到同台演戏,只能分别拍摄。
他答应了,只是没想到最后他竟把我和小逸的镜头剪辑在了一起··看到电影里的小逸,我感慨万千·我和他也曾拍摄过一部拳击题材的电影《拳击高手》,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三十年多了……·一位以拍摄警匪片著称的导演杜导邀请我在他的新片中客串。
我们约在咖啡厅见面·闲聊几句后,他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杰哥,其实……我还约了一位朋友”话音未落,招待便将一位刚到的客人领到我们的座位前。
是小逸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深色西服,面容如山崖一般冷峻,全身散发出孤峭的气息,就像我最初见他时的模样·我们都即将步入六十岁耳顺之年,可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
他的外貌总是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二十多岁时,心态还像十几岁的少年··我慌乱得手足无措,急忙端起一杯茶低头啜饮·他看到我也十分惊讶,错愕半晌后,面容恢复了冷峻,躬身坐在杜导另一侧,抱起手臂,冷冷地盯着茶桌上的茶杯沉默不语。
席间气氛又僵又冷·“咳咳,这次客串呢,其实两位只有一场对手戏·主要是电影里的两个角色,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由两位前辈演最合适。
所以片酬不是问题,你们只管开价”杜导拍拍掌,堆起笑脸说道··我偷瞄小逸,他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还在为我没有参加章导的葬礼而生气他还是不明白我的心啊心口开始作痛。
“呃……”我压抑住情绪说道:“黑帮片其实我已经拍过很多了·我想了想,还是不合适,算了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我起身就想离开··“哎呀,杰哥,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杜导情急之下抓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离开:“这么多年了,两位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不都说了不分彼此吗”·他竟提起我在影迷会上说过的话,而且是当着小逸的面提,我十分尴尬:“这、这是两码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哼”这时,小逸突然站起身,冷哼一声道:“他不拍,我拍我也不要片酬,你只管拍”他说着,用愤恨的眼光直视我,犹如向我投来两把利剑。
我被刺得心痛不已,低声对杜导说道:“对不住……”然后甩开他的手逃离了咖啡厅··我的车在城市的繁华街道间行驶,开得很慢·嘈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外,自己的心则在车内独自凄凉。
小逸大部分时间是在加拿大,我这么难得才见到他,可还是无法静下心跟他好好谈一谈·都说五十岁知天命,我早已过了五十岁,也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可心中,其实还是不甘。
我向来认定一件事就会不屈不挠、百折不回地去实施、去实现;认定一个人,也会百折不回地去追求、去得到·得不到,便永远也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没法跟他心平气和地相处。
我改变不了自己,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这一生,大概只能如此了·赵氏集团组织电视公司周年庆祝酒会·我想起很多年前跟小逸一起参加赵氏电影公司年会,他曾强拉我一起登台唱歌,结果因为两人唱得太差,被别人轰了下去。
温馨、喜悦、心酸……各种感情塞满我发热的脑袋,我借着酒意对身边的人说道:“我一直爱着他,但从没告诉过他,他还不知道三十年、五十年……我会一直爱下去、一直爱下去”·雷逸·阿杰离开咖啡厅,我颓废地倒在了沙发上。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很想见他,可一见面就闹得这么不愉快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恨·这么难得的见面机会,自己又搞砸了没有一次能抓住他·杜导看我情绪很低落,不停地安慰我。
我表示不要片酬,可他还是强行送给我一辆车··出演杜导的电影时,马武哥和阿森前来探班··化妆师正在为我化妆,他们两个站在我身后的化妆桌前闲聊。
“听说了吗赵氏集团前不久举行了周年庆典,阿杰……”马武哥故意压低声音,但我还是能听到:“阿杰在庆典上对别人说,‘我一直爱着他,三十年、五十年……我会一直爱下去’不知道这个‘他’,说的是谁啊”·“是啊,是啊”阿森咳嗽两声,用古怪的腔调说道:“不知道这个‘他’,是指谁啊”·阿杰……是这么说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化妆师的手中越来越年轻,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被磨平,嘴角好像也带了一些笑意。
我……还能抱有期待吗·电视台邀我做访谈,我们谈起在赵氏电影公司拍摄武侠电影的趣事··“您觉得拍摄武侠片最有趣的事是什么”·“很浪漫,可以跟伴侣一起骑马……”心中的话脱口而出,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收回。
“跟哪些人一起骑马呢”女主持人笑盈盈地继续追问···“呃……呃,就是一些老友,岳化啦、黄东啦,还、还有……封向杰啦……”我手心冒汗,特别怕主持人追问跟阿杰有关的话题。
好在女主持人只是满意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最近总是走神,说话也总是不小心··我既希望别人在我面前提起阿杰,又怕他们提起·我想见他,可是一想起他,自己的神情就会变得十分严肃,身边的人因此没有几个敢在我面前提起他。
“听说您第一次剃发时十分不情愿”记者在一部清朝古装剧片场跟组采访时提问··“是啊,那个时候,我爱发如命·”想起阿杰亲自为我剃发,我惆怅不已:“不过我不后悔剃发。
为了追求真实的历史效果,我之后都主张在拍摄相关题材的影视剧时剃发·”·“听说您当年在拍电影时学了很多技艺,而且学得非常快,比如开车、打鼓、吹笛子”·“是啊,”眼前浮现出阿杰初次学开车掉进水沟的情景,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曾让我大笑不止:“我比较聪明,封向杰比较笨我比较懒,他比较执着”·记者吃惊地瞪着我,我却不记得我刚才回答了什么。
直到采访见诸报端,我才想起来··无数的疑问、困惑伴随着往昔的回忆在我脑海中沉沉浮浮,让我经常陷入混沌··如果阿杰是因为恨我、怨我才不肯见我,那我可以向他解释,当年我以为他对我只是兄长般的关怀和照顾,我怕自己的爱会吓到他,所以不敢向他表白。
我对他试探过多少次,但每次结果都令我失望,所以才会错过他·我希望他不要因此加重对我的惩罚,不要躲我一辈子,即使他把我当成普通朋友都可以,只要他肯见我。
可他说还爱着我为什么爱我还要狠心躲我一辈子、连点头之交都不能做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这就是他的“爱”他知不知道这样的“爱”让我生不如死·他若爱我,当初为什么说“五年后结婚”为什么不尝试跟我在一起,而是选择娶苏安然他的“爱”就是两个人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他当初究竟想不想跟我在一起如果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为什么分手时恨我、怨我如果想跟我在一起,又为什么不说个明白,不告诉我他的心意如果他从来没有打算跟我在一起,那他的这份“爱”,我宁愿不要连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那算什么爱我还要为这种“软弱”的爱痛苦一辈子我不要,我不接受,我也不会原谅·阿杰,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明白,不明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糊糊涂涂、不明不白地过一生·我要见他问个清楚·小楠和小希毕业后都在航城找到工作,我的主要工作地点也是航城,于是便让语珊带着儿子一同搬回航城居住。
二哥和小耳十分高兴,称一家人总算团聚··这一年年底,航城电影局举办迎新年晚宴·我到达会场时,听闻阿杰在得知我也参加晚宴,便偷偷溜走了又是……像躲瘟疫一样躲我不久后,新闻报道他会去内地参加一个影迷会,我想去找他,可惜沿途被路人认出来,只好打道回府。
究竟怎样做,才能见到他谁会想到,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人,现在见他却难比登天·封向杰·小逸搬回航城了我很惊喜、很开心。
不过当得知他也要出席迎新年晚宴,我急忙溜走·他回来固然是好,可见到他,我还是会紧张、会难过、会失态,所以还是不见为好·小逸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心意反正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无法面对他。
第二年,金镶奖邀请我和他一同做颁奖嘉宾颁最佳男主角奖,我和他都拒绝出席·几个月后,内地邀请我参加影迷会,并且放映了我和他主演的电影《倾城》·看到银幕中熟悉的音容笑貌,我的眼眶有些- shi -润。
他在我眼里永远是年轻时的模样:飞扬跳脱、古灵精怪、天真无邪、孤独倔强、忧郁脆弱……即使是沧海桑田,也不会改变他在我心中的样子··“雷逸是个很精彩的人”我在记者会上由衷地称赞。
其实,我还很想加一句:那个少年的笑容是世间最美的笑容·为什么让我见到,又得不到如果没有见过,我就不会起这样的贪念和执念,就不会如此恋恋不忘这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花了大半生的力气想去忘记他,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起点。
也许游历山水可以纾解心情·趁着还能走得动,我跟朋友相约一起去西藏旅游·西藏有一位活佛曾写过一首诗:“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
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仓央嘉措)·”我走到了布达拉宫,却如诗中所言,走不进天堂··写诗的活佛曾有一位不能相守的恋人·活佛不停地转世,他的恋人却渺无踪迹,此生不能相守的人,下一世是不是一样不能相守·如果有下一世,我跟小逸还能相见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愿去想。
也许下一世当一只鹰,永远也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那样更好·王霑过世了,航城音乐界失去了一个奇才,航城“四大才子”也少了一位。
他有段时间十分落魄,相处十几年的女友同他分手,自己经营的娱乐公司破产倒闭,背负一身债,处境艰难·我请他喝酒,陪他聊天,让他在酒桌上尽情发泄·事后他说他那一天本想自杀,多亏有我陪在身边。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遇到难过的关、难过的坎儿,谁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这时,朋友的援手就很重要,但最关键的还是要靠自己·王霑终于振作起来,遇到了新女友,在新女友的帮助下走出了财务困境,事业也东山再起。
他很感激我,我不需要他多么感激·看到朋友有难,我便很想帮一把;但如果朋友风光顺利,我反而不太愿意去打搅·去年他患上肺癌去世,身边一直有人照顾和陪伴,晚景也算圆满了。
没想到我的身边这么快便开始有同龄的好友过世··没过多久,从朋友那里传来消息,王禹也患癌症过世·他年轻时和阿生同为赵氏电影公司冉冉上升的功夫喜剧明星,却因为与阿生赛车,间接导致阿生出车祸死亡。
他为此一直悔恨愧疚不已,日渐消沉颓废,并且染上毒/瘾,亲友用尽办法,却还是无法让他振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有时候,一个人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在眨眼之间。
年过六十后,就像水闸被打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旧友过世的消息传来·我很难过,有小逸参加的葬礼,我都避而不去,我不希望让痛苦的回忆加倍··“阿杰,我查出是肺癌晚期,日子不多了”马武哥约我去他家吃饭,说有事同我商量。
可他一开口,便惊得我碰倒了茶杯,茶水洒了一桌··“马武哥”我抓住他的肩膀,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你别伤心,人年龄大了,迟早有这一天,想开一点我们朋友一场,你帮过我许多忙,我也帮过你。
我希望你这次帮我最后一个忙”·“什么忙”我强忍眼泪问道··“出殡时,我要你做我的扶灵人当然,小逸也会是我的扶灵人。
不过如果你不答应,我死不瞑目”·我望着他,无奈而悲伤,半晌后,点头说道:“好”·雷逸·打开这本《问佛》,就如同自己的灵魂在同佛祖对话。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仓央嘉措)·如果我早点伸出手抓住阿杰,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现在,他是我的缘,也是我的劫。
一天天,一年年,我苦苦地等、慢慢地熬·他真的打算让我熬入土吗·许久不见的老友洪宝邀我参加在他家别墅举行的圈内聚会·我无意与不太熟识的人寒暄,端着酒杯,想去一个僻静的地方,谁知阳台已被几个打扮新潮的年轻演员占据。
我正打算离开,一个年轻演员说道:·“那个‘老古董’又开始讲道理了”·“是啊,我不过是喊了他一声前辈,他便倚老卖老,拉着我说教了半天,还念些我听不懂的诗词,‘老古董’之名真是名不虚传啊”·“谁让你沾上他的他在影视圈出了名地爱说教。
上次我不过跟道具师吵了几句,他便站出来教训我,说什么年轻人要懂得尊重老前辈,不能因为是幕后工作人员,就对老前辈颐指气使·不就是个道具师嘛,骂一骂怎么啦他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听说他迂腐的很,帮人免费客串拍片,制片人给他封了红包,他却说红包就相当于片酬,需要报税。
制片人哭笑不得,本想帮他避税,他不领情,还告诫年轻演员不要逃税,我都要笑死他自己有钱往外推,但也不要妨碍别人的财路嘛·”·“是啊,他说什么要维护演员形象,不能给公众造成不良印象。
这年头,演员形象全靠公司包装,私底下谁会当真如果按他那种要求,做事要正正派派、规规矩矩、本本分分,还有人会在影视圈混吗”·“哈哈,听说他年轻时曾经打架进过监狱,品行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吧自己都有污点,还喜欢教训别人”·“啪”我将酒杯砸在了花盆盆沿。
几个年轻演员吓了一跳,转过身惊愕地望着我··“出什么事啦”洪宝恰好路过,大腹便便来到阳台··“现在年轻演员的素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冷冷地瞪着那几个一脸愕然的年轻人:“有前辈愿意提点他们,他们居然冷嘲热讽·自己逃税,还嘲笑别人正常纳税·哼,等哪一天税务局的人找上门,他们就等着哭吧自己不注重品行,污点太多,竞争对手如果玩点手段,随便找一个当把柄,就能毁了一个人的星途。
不懂得世道复杂,还不听过来人的指点,也不懂得经营人脉和口碑,稍微有点名气就开始耍大牌,以为自己能红很久吗”·洪宝看看众人脸色,便猜到了□□分:“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浮躁,没有我们那一辈尊师重道和刻苦耐劳的优良品德。
你们掂量掂量自己,你们能获得前辈的成就吗一群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还是我带入行的,真丢我的人还不快感谢逸哥的指点”·几个年轻人忙向我点头哈腰认错,然后一个挨着一个溜走。
“你别气,别跟这群毛头小子一般见识·”洪宝拍拍我的背笑道:“奇怪,平时很少见你跟后辈计较,他们不识好歹,你顶多是不理睬他们,今天怎么就动怒了呢”·我没有回答。
他们在嘲笑阿杰,我如何不生气尤其是他们还提到他当年打架入狱的事··我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阿杰身上青紫红肿的累累伤痕·当年,他都是为了我才打人入狱,差点毁了自己的星途,还在看守所里遭受毒打……·心揪得很痛,有窒息感,我连忙摸出药瓶吞下一粒药片。
想阿杰的时候,我的心脏病便容易发作··恨他也好,怨他也罢,都无法抹杀一个事实:我欠他太多早知道结局是决绝地离去,他当初何必对我那么好何必让我沦陷、让我无法自拔欠他的,我怎么还还不清债,斩不断情,被折磨一辈子,究竟是我欠他的,还是他欠我的·梦中传来汽车马达的轰轰声和皮鞋的吧嗒声。
我睁开眼睛,自己居然坐在老爷车里——那辆被我卖掉的老爷车阿杰走在街道前方,双手揣在口袋中,没有回头·我开着老爷车缓缓跟着他。
这条街十分长,长到没有尽头·这是我们首次合作的电影《盲区》里的一幕···我大声呼喊阿杰的名字,大力按汽车喇叭,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有马达声和阿杰脚下的皮鞋声。
我也无法跳出老爷车去追阿杰,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这一幕不就是我们一生的隐喻吗·我在心中默默祈祷:阿杰,你回头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啊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我只能永远看着你的背影吗·马武哥过世了·查出时便已是肺癌晚期,没有撑几个月。
据家人说,他走时没受多少罪··章导是父辈,可马武哥跟我们是同辈·其实,我们都已是半截身子埋在黄土中的人,他只是先走了一步··马武哥生前人缘极佳,在圈内有很多好朋友前来送行。
洪宝、房仕杰和我都是扶灵人·没想到,阿杰也答应扶灵··我们在灵堂没有交流,中间隔了四五个人·我刻意不去看他,但后脑勺就像长了眼睛,仿佛在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全身安静不下来,总想做些小动作,心中也似鼓擂一般闹哄哄不得安宁··距离上次见面有多久了将近十年了吧……这些年,我的两个女儿已经出嫁,还为我添了几个外孙和外孙女。
语珊大病一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也曾做过心脏病手术··我还有多少时间还能等阿杰多久·他真想让我死不瞑目吗·他站在棺木的左侧,我站在棺木的右侧。
我们的手同时扶在棺木上,同时触摸着死亡·他的站位稍微靠前,我用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他·他的身姿还是那样挺拔,可头微微低垂,面容更加沧桑、更加苍老,仿佛一直在被风霜摧残,从未获得安逸和舒适。
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一切不都是按照他的意愿施行,他不是应该称心如意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落落寡欢这样的他,让我怎么恨·临别时,他竟然主动走到我的面前同我握手,并且小声说道:“注、注意身体”说完,迅速昂起头,像年轻时一样矜持又带着一丝笨拙地大踏步离开。
一时间,心中满是委屈、辛酸和不甘·眼睛酸涩,我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避免自己当场落泪··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他可以几十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干嘛又说这种关心的话我该拿他怎么办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我该拿我自己怎么办·我在待岛时曾有幸结识一位佛学大师,他致力于用佛学来推广中华文化。
内地某佛教圣地的一座寺庙大悲殿落成,同时举行佛像开光仪式,邀请他观礼·他问我是否愿意同行·他说我一直受尘缘所累,心中不得自在,不如多走动走动,骋怀游目、开襟爽心,或可遇转圜之机缘。
在他的游说下,我带上语珊,以一种旅游的心态跟随他一同来到寺庙··这座寺庙香火旺盛,观礼的游客也十分多·我怕人潮拥挤,便拉着语珊前去毗邻的另一座寺庙参观。
这里的香客和游客相对少了很多·语珊进大殿烧香拜佛,我坐在休憩的小亭子里看人来人往··身后有两个香客在聊拜佛是否灵验·其中一个突然说道:·“我听闻这个寺庙里有个古老的传说:一对夫妻恩爱一生,广积善德,一同寿终正寝。
弥留之际,他们求佛祖许他们下一世仍做夫妻·佛祖摇头,称他们下一世缘份已尽,各自会过着安乐无忧的生活,永世不见·他们听后,苦苦相求,愿以这一世的善德换取下一世的相遇相知。
佛祖叹息,告诫道:善德只能换来“缘”,却换不来“份”·逆天改命会让他们尝尽人生八苦中的‘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放不下’。
两人听后,仍执意要换,佛祖便答应了他们·下一世,他们化为两个男子,注定一见如故、相知相恋、爱而不得,之后分离,一辈子遥遥相望、痛苦一生·人生尽头时,佛祖问:你们这一世是自讨苦吃,可曾后悔当初他们说……”·“开光仪式好像开始了,我们去看看吧”语珊拜完佛,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打了个机灵,从发呆中回过神·转过头,那两名游客也收拾背包,准备去看开光仪式··没有听到结局·后悔吗那两个人后悔吗·封向杰·我鼓足勇气对小逸说了一句“注意身体”,他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吧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喝凉水伤到胃、吃辣上火、- shi -着头发吹冷风了吧唉,我怎么还- cao -心这些啊他又不是小孩子,大家年纪都大了……·小邦结婚后更加成熟稳重,跟我也有了更多共同语言。
他很快为我添了一个孙女、一个孙子,我十分开心·小邦让我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可我不希望靠他赡养,成为他的负担,便仍然接拍客串一些电影电视剧,也算老骥伏枥吧。
安然为了照顾我,变成了我的经纪人和助理··我想继续拍戏,还有一个原因:跟小逸合作过的演员和同行,被他认可的人,我觉得一定是可结交的·跟这些人接触,就仿佛跟小逸接触一样。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明白我的心·有时想想,还是做导演好,可以在戏里安排一些情节,把自己的心意隐晦地表达,传递给他·难道要等临死之际,再打电话向他表白唉,我也不知道·最近有一些年轻的影迷会来片场探班。
她们痴迷章导几十年前拍摄的双生电影,经常拿我和小逸的剧照来找我签名·我不忍心打击这些小姑娘的热情,便爽快地来一张签一张··签到一张《无名英豪》的剧照时,照片下有一行小诗,是清代诗人纳兰- xing -德的《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小姑娘怯怯地看着我的脸色,可能怕我翻脸生气·我叹口气,挥笔签下名字·她们迷恋双生这个组合,迷恋那种出生入死的情谊,我能理解,可惜事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这首诗只写对了一半。
黯然销魂的只有我一个,万水千山,只有我独行……·阿嵘的男友阿唐去参加内地一座寺庙开光仪式,回来后告诉我,他听到一则传说,讲一对夫妻为了来世可以相遇,苦苦求佛祖赐他们缘份,甚至不顾逆天改命带来的恶果。
结果来世他们都变成男子,即使相遇相爱,仍无法在一起,一辈子分离···“你说,他们后不后悔呢”阿唐自言自语··没有缘份,却要强求……·后不后悔我也不知道……·这一天我收到一封邀请函,是内地某民间武术协会联合影视爱好者一同召开的一个武术电影研讨会,邀请我参加,食宿全由主办方安排。
虽然只是民间的组织和活动,但我认为这是个弘扬国术的好机会,便欣然赴约··会议地点定在内地一座名叫“江南”的度假山庄·山庄占地几千亩,面积很大,风景秀丽,有山有水有湖,还有高尔夫球场。
主办方在机场接到我和安然后,便开车到达山庄大门口·山庄门禁较严,没有邀请函,闲杂车辆都不得入内·进入大门,又绕山而上,开车开了十几分钟才到达我们要下榻的宾馆。
接待人员小陈称会议有两天·我在参加会议期间,安然可以在宾馆内休息,宾馆内温泉、泳池、私人影院、按摩理疗室等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也可以坐观览车在山庄游玩。
这里气候宜人、空气清新,确实是疗养游玩的好场所··这个会议没有媒体记者参与,只是单纯的民间活动,因此我十分放松·主办方为大家准备了丰富的茶点,大家边吃边聊,有点像老友的聚会。
安然在宾馆有服务人员照顾,也挺惬意··第二天主办方告知,因宾馆工作人员- cao -作失误,导致会议室被重复预定,另一个团体挤占了我们的会议室,我们只好改在一公里外的另一家宾馆开会。
小陈开车将我送至新的会议地点,却突然告知会议需延迟一小时,让我先在休息室休息等待··“休息室里茶水、点心都有,门是最先进的声控电子锁·如有什么需要,直接打座椅旁的对讲电话,服务人员便会立即前来。”
小陈把我让进休息室,点头微笑后便关门离开··房间里放着好几张按摩椅,正对着宽大的液晶电视屏幕·电视里正放着一部武侠电影,是……《新单刀客》·这时,我才发现背对着我的按摩椅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雷逸·点开手机里的视频,播放歌曲《一生所爱》,这首歌是周驰星二十年多前一部电影中的主题曲:·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改变,天边的你漂泊,在白云外。
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鲜花总会凋谢,但会再开·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缘份吗是苦求而来,本不应存在的缘份吗·从内地的寺庙回来后,我一直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那两个人究竟后不后悔·现代科技日新月异,想听什么歌,可以直接用手机上网搜索,想跟别人说什么私密的话,也可以发短信息。
四十年前,哪有这么方便的工具啊如果那时候可以发私密的短信息,即使阿杰不见我,我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告诉他·不过现在,听说阿杰很少用手机,他不太喜欢依赖现代科技,我仍然无法跟他对话·四十多年了,从绝交到今天,已经四十多年了我儿孙满堂,他也膝下绕孙,在外人看来,我们的生活都幸福美满,可我心中有个补不上的窟窿阿杰有遗憾吗他难道就不想听听我的心里话·阿杰,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让我听听你的心声,也让我把自己的心声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我- yin -阳相隔,那……真的……没机会了·突然收到内地一家度假山庄的电子邮件,他们邀请我为山庄拍宣传广告。
我一般不随便接拍广告,对这个山庄也不很了解,本想拒绝,但山庄称他们跟内地许多武术团体都有良好合作,山庄内经常组织各种武术活动·这一点博得了我的好感。
跟国术有关的,我都感兴趣·他们表示无需我立即决定,准备先邀请我到山庄考察几日后再做考虑·孩子们鼓励我带着语珊前去山庄,称就当一次免费旅游。
到达山庄,这里环境优美,游乐设施齐全,山庄中心还建了一座医疗设施齐备的疗养院,确实还不错·我们游玩了两天,山庄经理告诉我,有个民间武术和电影团体明天将在我们入住的宾馆召开会议,问我是否有兴趣参加。
我想了想,觉得不妨去听一听,便点头答应··“他们本来在另一家宾馆开会,后来会议室被挤占,只好搬到这里·好像推迟了一个小时,您要不先在休息室等等休息室有宽荧幕电视,可以放电影。”
山庄经理笑着把我送进休息室·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左边是转角沙发和茶点柜,房间中央放着几张按摩椅,正对着电视墙·我找了个舒服的按摩椅坐下。
语珊现在应该在宾馆的美容院做护肤按摩,也在享受··电视连着网络·我打开电视搜索节目·搜着搜着,发现电影列表里居然有《新单刀客》那是我不敢回顾的电影心里既冲动又紧张,现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我看了,也没关系吧颤抖着点开链接:熟悉的片头,熟悉的音乐,还有年轻时的自己……随着剧情开展,我越来越紧张,因为阿杰就要出场了。
封竣捷就像神祇一般,带着光明和希望,出现在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雷立面前··看到电影里的阿杰,我完全着了迷,不知道房间里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听到门锁咔嚓声,我才察觉不对,连忙站起来,转过身。
我看到了谁我是在做梦吗·我目瞪口呆,手里举着电视遥控器,都不知道放下去··他也吃惊地望着我,身形有些摇晃。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异口同声询问··“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两个人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他结结巴巴边向后退边说道:·“我、我来参加一个会议,大、大概要开始了,我、我、我先出去了”说完,他已经退到门口,转身便要开门。
他又想逃吗我很着急,但不知如何阻止他离开,越着急越束手无策··“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阿杰用力摇晃门把手,门却纹丝未动。
他走到按摩椅边,拿起对讲电话拨打···“对不起,控制室电脑出现故障,休息室的电子锁和房内监控暂时失效,技术人员正在抢修·请两位稍安勿躁,稍等片刻。”
电话那头传来服务员充满歉意的声音··“那要多久呢”阿杰着急地询问·“大概……一个多小时”·阿杰失望地放下对讲电话,看到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尴尬地对我笑了笑。
故障吗至少他暂时跑不了了·我重新坐在按摩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汹涌澎湃的心潮··房间里十分安静。
阿杰在做什么我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痴痴地望着电视里的定格画面:雷立和封竣捷都坐在一根绳子上,他们在敞开心扉聊天·那是雷立最开心的时刻·心中很痛这次不能再放过他,必须问个明白·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心跳越来越快,心脏病可能要发作,我连忙吞下一粒药片··他先是垂下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无意中瞥到我拿着药瓶,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在吃药”·“是啊,我一直在吃”我已经把他逼到墙角,让他无处可躲。
“年、年纪大了,要、要注意身体啊我、我也经常腰痛真、真是老了、老了……”他慌乱地找着话题,仿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还关心我”我攥紧拳头,努力克制手臂的颤抖·我怕自己的怨愤会倾泻而出··“是、是啊都、都是老、老朋友嘛”他不自在地笑了笑,露出像年轻时一样窘迫的表情。
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阿杰,那个曾经用笨拙的方法对我呵护备至的阿杰··眼泪随着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起喷涌而出··他吃惊地看着我泪如泉涌··“其他的……我都不问,我只想问一句……”我哽咽难语,几乎要失声痛哭:“这辈子,遇见我……你后悔吗”·他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回答。
我看到眼泪从他的手指缝流出··他就站在那里压抑地哭泣,颤动起伏的胸口说明他的情绪跟我一样激动··我看着他哭,纵使自己的眼睛也被泪水一次次模糊,我也要看个清楚。
满腔的恨、满腔的怨,以及满腔的……爱,都随着两个人的眼泪流了出来··我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他,我不知道该怨谁·他哭了许久,终于放开了手,神情委顿,眼睛盯着地板,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看着我说”我抓紧他的两臂,急切地命令·这个回答会决定我的生死·他艰难地抬起头,口中嗫嚅半响才发出微弱的声音:“不不后悔”·我扑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就像在电影里多少次劫后余生一样。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哭着笑,笑着哭·“你知道吗我也不后悔即使这一辈子,你让我爱得那么辛苦”·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我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和熟悉的温暖,这么多年,我都不曾忘记;这么多年,一直让我魂牵梦萦。
哪怕只能拥有片刻,但……什么都值了·历尽沧桑苦海,只求这片刻的相拥·“什么你说什么”他的身体僵直如木头:“你说你……爱我”·“是啊,我一直爱着你从初次见面时,就爱上你了五十年,已经五十年了”我把他抱得更紧。
他是我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不是对兄长的爱不是对朋友的爱”他把我推起来,紧张地望着我的脸··我有些啼笑皆非,我的话还不够明白·“当然是恋人的爱你不知道我爱你吗”即使分开前不知道,但分开后,我之所以一直苦苦求他见面,苦求了四十年,自然是因为我爱他啊我们在金展奖后台相聚那一次,我都哭成那个样子,他不知道我的心我还拍了那么多电影暗示我对他的心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爱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紧得让我有些窒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我真傻我真傻”·“这么多年,你一直不知道我爱你”我稍稍挣开他的拥抱,让自己喘口气。
想到他竟然一直不明白我的心意,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连忙扶住我的肩,把我放在转角沙发上,紧张地握着我的手:“你、你怎么样”·我望着他。
不管脸上刻上了多少道皱纹,他的眼睛还是一泓秋水,让我贪婪地怎么看也看不够·多少个日夜,只有梦里能相见·梦里的他,还经常不理我,对我既冷漠又冷酷,哪里会给我这种关心的目光·眼泪又开始滚落。
就让我一直看着他,也让他一直这样看着我··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松开了我的手,怔怔地说道:·“你爱我,可是……却结了婚、有了孩子……”·我立即怕极了,怕他再次远离我,连忙抓起他的双手放在我的胸口:·“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也爱我。
我怕表白会失去你,而且你说过你五年后要跟苏安然结婚,所以我才……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呆了两秒,痛心疾首道:“我说的‘五年’,是五年后向你‘求婚’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向我……求婚”这个真相揭开了一直困扰我的疑惑,也摧垮了我意志:“我误解了我误解了阿杰,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原谅我”·封向杰·小逸紧紧抓着我的手,陷入极度的惊惶不安中,就像年轻时小耳走失,他遍寻不到,六神无主的模样。
·命运为什么要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原来,我早已经得到了他的爱原来,我们一直在误会对方·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做什么·原谅……现在根本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我们相爱,却没有得到对方·看着小逸哭红的双眼和无助的神情,爱意带着酸涩一起涌动,我再次把他搂在怀里。
就让我暂时抛开一切,忘记背负的责任和义务,就让我这样……暂时拥有他吧……·作者有话要说:·爆字数,爆字数,将近一万三千字为了让他俩相见,真是费了一番功夫。
先见面,后面再写甜·第78章 坦荡交君子·封向杰·我搂着小逸,彼此没有开口,但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时间过得飞快,我不想放开他,他也不想放开我·可是我们都知道,门总有开的时候。
门锁发出响动·我和他对望一眼,黯然地离开彼此的怀抱··“真是太过意不去了,电脑故障,害得两位被困在休息室,我代表山庄向两位致以诚挚的歉意这里送上几盒土特产,作为我们的赔礼,还请海涵”山庄经理带着几个助手前来赔礼道歉。
“经理,这两位不就是你的偶像……”一个小助理指着我和小逸叫嚷起来,却立即被身边另一个人捂住了嘴巴··“呵呵,新来的小助理不懂事。”
经理搓搓手掌,眨眨眼睛问道:“会议要召开了,两位参加吗”·我摇摇头:“我……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宾馆。”
“哦,那我送您回去吧·”小陈走上前搀扶我的胳膊··我看了小逸一眼,他的眼睛里都是凄苦与不舍·我不敢再看,狠狠心转头随小陈离开。
相见时难别亦难·五十年的风风雨雨,哪里是一时半刻说得完的片刻的重聚,又有什么用只是意味着……再次分离·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心,可狂喜过后,留下的仍是一片萧瑟颓败。
错过的时光,再也追不回来了·我们都有自己的家人,不能背叛、不能离弃他的家人……我也无法接受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度,看到他阖家幸福,我还是会心痛。
以后……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还是回到原有的轨道吗我和小逸,还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回到宾馆,我的情绪十分低落,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连安然的好几声呼唤都没听到。
安然仿佛猜到了什么,没同我商量便告诉小陈提前结束行程,然后默默地整理好行李,帮我套上外套,拉上行李箱走出宾馆·返程的路上,她一直不肯牵我的手·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出行牵手。
以前是我照顾她,后来变成她照顾我·可这次,她独自走在前面,不愿与我并行··回到家中,她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把自己独自关在卧房内不肯见我。
房内传来她的哭声··“安然,你开门啊我做错什么了,我道歉你别哭啊”我急得不停拍门。
过了很久她才打开房门,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的心真正属于我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从来不说,我以为你总有一天能明白我的苦心。
可是,可是现在……我真的受不了了”她放声地哭诉,虽然长久以来努力以坚强的姿态面对我,可现在还是变回那个比我小十岁、需要我照顾的小女孩。
·我想抱住她安抚,她挣扎几下,最终被我揽在怀里··“我明白我明白”我喃喃自语,说给她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我们结婚四十多年了,你对我的心,我都明白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让你不开心的事,我也不会做你要相信我”·我和小逸是错过了,可安然是无辜的,我不能伤害她,也不能伤害其他的家人……·雷逸·阿杰转身离去,步履有些蹒跚,但没有犹豫。
这次相见,仿佛春燕快速掠过湖面,水面上起了涟漪,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回到宾馆房间,山庄经理暗示阿杰已经离开了山庄,我也无心留恋,催促语珊尽快回家。
一路上她有说有笑,可是我无法回应她,总是不自觉地陷入过往的回忆,并且隔绝了所有人探寻的目光··“你有什么想对我说吗”语珊坐在我的对面,翘起腿故作镇静,但放在膝盖上发抖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说什么能说什么·孩子们都成年了,不再需要我照顾·可是语珊前几年刚动过大手术,现在身体一直在康复期,身子骨弱,经受不住太大的打击。
我能说什么·“你别多想·这次出去玩也蛮累的,好好休息几天·”我为她准备要吃的药,倒了一杯水给她··“我不累,我要你陪我逛街”语珊抓住我的手笑着说:“我想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也许……没多久了”说完,眼里泪珠滚落,可她仍然努力在笑。
“别说傻话”我的心揪起来:“乖乖喝药,我一直在你身边”·语珊喝过药,早早地睡下·我坐在书房,拿出珍藏许久的手链。
阿杰,我们该怎么办即使见了面,也什么都不能改变吗·我们错过了四十多年,也误解了对方四十多年,我想弥补对你造成的创伤,也希望你能帮我减轻心中的痛楚,可是,该怎么做·没过两天,我看到阿杰的新闻采访:“男人是家里的支柱,要有底线,对婚姻、对太太忠诚。
结婚后就不能再有什么恋爱的幻想,不能对不起太太·”·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不能再抱恋爱的幻想……你是要放下我们的感情,也让我放下吗··早应该……预料到他一直都那么循规蹈矩,对家庭忠诚尽责。
我能指望什么·两个声音又在心中激辩:·他放下了你,不再为你伤心,你应该庆幸,至少……你不会再伤到他··可是你根本不希望他放下你,你舍不得他·舍不得他又能怎样他不能抛弃家人,你又能抛弃语珊吗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也许,他没有放下你,但为了家人,必须斩断对你的感情·那我怎么办也学着他,再次把感情深深埋藏起来·阿杰,你真放下了吗你想让我怎么做·即使见过面,解开了误会,可我现在还是无法亲自问他。
两个人还是无法联系,最终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吗·我替山庄拍了广告,只是这次,再也没见到阿杰··我以为见过他,就能有一个了断、一个解脱,可没想到解开了误会,反而让出路更加晦暗不明。
在迷茫和思念中,日子一天又一天度过·我不敢联系阿杰,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我怕再次被他拒绝·那次山庄的见面,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吗·一个慈善组织通过我以前参加的义工组织找到了我,询问我是否愿意去城南一座新建的孤儿院做义工,每月一天,也可根据我的时间安排。
我是从小失去父亲的人,深知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的凄苦,有心为那些孤儿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我想带语珊参加,可这个组织称只有一个名额,我只好单独前往··见过院长后,副院长带着我参观孤儿院,她是个健谈的三十多岁女- xing -,开朗活泼:“孩子们挺喜欢国术的,您以前经常扮演大侠,他们最想听您讲传奇故事啦”我们穿梭在充满童趣的粉色、绿色小楼之间,副院长向我一一介绍教室、食堂、卧室、游戏室等地方。
“孤儿院里有些孤儿是残障儿童,多多少少会有些自闭、忧郁等心理问题,跟这些孩子打交道,需要学习儿童心理学和一些沟通技巧,所以我们的志愿者需要接受为期五天的统一培训,不知您能否抽出时间”·我最近没有其他工作,恰好有时间可以学习,便点头答应。
虽然是演员,这几年也都在电视剧中客串出过境,可这里大多数都是孩子,还有医院的工作人员和几个义工,没人把我当明星,只把我当成普通人,我也自得其乐··下午开始培训。
副院长把我带进教室,把授课老师和其他义工学员介绍给我认识·没想到其他义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有我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不过副院长不停地恭维我很年轻、很帅,一点也不输那些年轻人,我很受用。
其实我挺喜欢跟年轻人一起工作,可以增强活力··闲聊一阵后,我坐在座位上翻阅手中的教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坐在教室里重新当学生··授课老师正要宣布开始上课,副院长带着另一位义工学员进入教室。
我在看教材,没注意他们讲了什么·几分钟后抬起头,震惊地发现:站在讲台边的新学员——竟然是阿杰他身穿黑色大衣,围着围巾,同样吃惊地望着我。
短暂的慌乱后,我们都恢复了镇静·老师把他安排在我座位旁边,我们之间隔了一条过道··他对着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
“是啊,没想到”我心中有些苦涩·想见他真是很难啊·说完,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开始专心上课。
一节课结束,我主动上前问道:“能不能聊一聊”他怔了两秒,点点头··我们走出教室,来到花园中央的一个小亭子里·花园里的花草大多凋零枯萎,但冬日的阳光却将它们染成了明黄色,整个花园显得暖融融的。
“我、我不能背叛安然”刚走进亭子,阿杰便表明了态度··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必须放下过去,放下……对你的感情,你……明白吗”他垂着头,似乎在强迫自己下决心。
胸中涌起一股悲凉·我无话可说··是啊,我们都必须接受现实·他的决定是正确的我既不能强求他,自己也做不到舍弃语珊。
他能摆正心态,我也必须理顺自己的感情··两个人都陷入沉默·我的内心却不平静·心中好似烧了一锅滚沸的水,不停有气泡冒起、翻腾又破裂,喧嚣过后,温度渐渐冷却的,气泡消失,水面渐渐归于平静。
水还是热的,只是不再喧腾··水过热,会烫伤人心;水如果彻底凉了,心也会寒冷·也许保持温水的状态,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深呼一口气,终于打破了两人的沉默··“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们……能不能重新交个朋友”·“什么”他抬起头,困惑地望着我。
“把过去的一切都深埋在地下,我们重新开始·只做朋友”·我希望他能把我当做普通朋友看待,不要再刻意回避我·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使他已经放下……至少,我还能见到他,还能做他的朋友。
他眉宇紧蹙,犹豫不决··难道这点请求也不能答应难道只能做冷漠的陌路人·我十分不安,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水彻底冰冷后的凉意。
终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如释重负·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好,我是雷逸”我露出淡淡的微笑,向他伸出手,犹如初次见面打招呼的人。
封向杰·“你好,我是雷逸”他向我伸出手,就像我们五十年前在赵氏公司宿舍初次见面那样··重新开始……只做朋友·一句话要把五十年的感情全部封起来,我能做到吗··我必须做到无论多么舍不得,我也必须做到·追忆过去,于事无补。
我能把握住的只有现在的家人,只能珍惜当下,面向未来··“你好,我是封向杰”我同他握手,哪怕他的手重如千钧,我也要撑住。
上完课,我同他礼貌地分手道别··回到家中,安然正在花瓶旁边一边裁剪枝叶一边插花·我不想对她有所隐瞒,便将今天的事和盘托出··“今天去孤儿院做义工,我……遇到了雷逸。”
她停下手中的剪刀,静静地望着我,等着下文··“我跟他……重新开始,只做朋友·如果、如果我还是放不下,我就不见他。
你信不信我”·如果能把感情封起来,我就跟小逸做君子之交;如果封不住,我就再次远离他··“我信你”安然放下剪刀,走上前搂住我的脖子:“我信你”·第二天,我按时到孤儿院上课。
小逸已经先到教室·看到我,他面露喜色,但很快敛去笑意,客气地与我打招呼·我也客气地回礼··授课开始·老师讲完一天的课程,在结束时会有随堂小考。
整个培训结束,还会有场大考试·我有点紧张,一边认真听讲,一边仔细地做笔记,就像回到了在赵氏电影公司上培训课的日子·我不希望考试成绩不好,那样太丢面子。
转头看小逸,他抱着手臂听得仔细,但没做任何笔记·真难得在课堂上见到他专注的模样,以前在赵氏公司,他上课从来都是心不在焉,但是仗着自己记忆力好,考试分数总是很高。
随堂小考结束,我考了七十五分,其他年轻义工的分数也都在七八十分上下·再看看小逸的成绩,九十分我受到很大打击:他怎么还是过目不忘啊·“老先生笔记记得真仔细啊,我们上课都没这么认真,呵呵”坐在我前排二十初头的年轻小伙子阿禾热心同我攀谈。
被叫“老先生”,我不是很开心我很老吗·“逸哥真厉害,考试居然全班最高分佩服佩服”他朝小逸伸出大拇指,发出由衷的赞叹。
阿禾居然叫小逸“逸哥”他们相差四十多岁啊为什么小逸是“逸哥”,我就是“老先生”难道因为他穿着打扮比我时髦我上下打量他:花色羊毛衫,牛仔裤,白球鞋,确实……确实很时尚,是年轻人流行的打扮。
我已经体态臃肿,可他不知怎么保养,七十岁的人还能保持身材瘦削精干,搭配时尚的服饰也不违和,难怪被年轻人叫“逸哥”·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减减肥,不然被叫“老先生”,感觉很心塞。
“哦,哪里哪里·我现在记忆力大不如前啦,跟年轻时不能比啦”小逸嘴里说着谦虚的话,笑得却很得意,还故意瞥了我一眼,那得意的劲头好像在嘲笑我考得不高。
这家伙又在变相夸耀自己,那神态、那眉眼,跟年轻时一个样·“我以前记笔记很慢,字也难看,现在记得很快了”我故意摊开我的笔记本,让阿禾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练过很久且颇为自豪的字迹。
“哇”阿禾惊叹一声:“字迹这么好看,像写书法一样”他的反应让我满意·我笑着对小逸说:“我的笔记记得很全,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借你抄一抄。”
“借笔记哦,不用,谢谢,我有录音笔·”他拿起桌子上一支黑色的笔,在我眼前晃了晃··录、录音笔·“你有地方漏记了,我可以把录音笔借给你,让你重新听、重新记。”
看着小逸笑眯眯的模样,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局··“老师说作业会发到学生的电子邮箱,请大家把邮箱地址写给我,我汇总后交给老师·”一个年轻人在班里大声通知,并拿出登记本让大家登记。
听到“电子邮箱”,我一下子蔫了·我平时连手机都很少用,更别说使用网络产品·没有电子邮箱,无法接收老师的作业,这样说出来,估计又要被嘲笑落伍了吧·眼看着登记本即将传递到我们这一排,我的眉毛快纠成一团。
这时,小逸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行字母和数字:“这是我多余的电子邮箱,还有密码·先借给你用·”他没有看我,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登记本已经传送到眼前,我连忙把邮箱地址抄在登记本上,然后把小逸给的纸条小心地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回去要接收作业的,这纸条可千万不能丢·上了两三天课,作为班里“仅有”的两位老年人,我和小逸同年轻的义工们打成了一片。
“原来两位以前拍过武侠电影啊不过我比较喜欢好莱坞的科幻电影,武侠电影看得少·”·“现在电影院放映的武侠片就很少啊,而且拍得都不怎么样,没兴趣看玄幻电影倒是挺多,可惜质量也不怎么样,特效和造型都太欧美化。”
“我连武侠小说都没怎么看过·现在武侠已经没落了,仙侠小说比较火·”·这群年轻孩子七嘴八舌,说话也不避讳,好多话戳痛了我和小逸的神经。
“仙侠小说我知道,”小逸插嘴道:“还珠楼主写的《蜀山剑侠传》就是开山之作,影响了后来新派武侠小说的发展,对几个武侠小说大师都有启迪作用。
所以仙侠和武侠本质是同源的·”·“是这样啊我知道武侠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挺多,可惜改得越来越像言情剧,没有‘武侠’的味道。”
“那当然”我忍不住插嘴:“演员大都没有真功夫,就凭着一些舞蹈动作和特效,怎么能拍出正宗的武侠味嘛那些导演啦、编剧啦,也对武侠和功夫没做多少研究,自然也体悟不到‘武侠’的真谛。”
我想起章导、黎况那一辈导演和编剧,他们的传统文学功底和艺术修养都很深,现在的导演和编剧怎么跟他们比还有当年的武术指导,都是一流的功夫大师。
·“是啊,这位‘封大侠’年轻时可是咏春拳高手·回旋踢、地躺刀动作都帅气得很,现在有几个演员能做到”小逸抿起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那表情颇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味··“咳咳”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两声道:“也不是说有武功才能拍武侠电影。
有天赋、领悟力强,又勤奋地学习,即使没有武功功底,也能拍出很好的武侠片·”说完,我特意看了看小逸·他睁大眼睛盯着我,然后眨了眨眼··我们想继续跟那些年轻人聊武侠电影,可惜他们似乎兴趣不大。
课间休息时,小逸侧过身问:“你刚才是在夸我吗”·“是啊,你夸了我,我也回夸一下嘛大家都意思意思。”
我摊摊手··“哦,礼尚往来,我明白,我明白”他笑着点点头··“可惜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没看过我们的电影啊”想起之前那番谈话,我不由感慨地说。
“是啊,看过的都是年龄大的人”小逸也很感慨··我们对望一眼,短短一瞬便仿佛交流了许多话··他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我们倒不是在意被人遗忘,演员更新换代十分快,我们早已习惯起起落落。
只是可惜现在的武侠电影越来越拍不出当年那种味道·八十年代、九十年代还有一些武侠电影精品出现,如今却是凤毛麟角·不仅是武侠电影,航城也不复当年“东方好莱坞”的盛况。
那时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年代啊章导的电影风靡东南亚,也在欧美市场造成广泛影响,李振杰的电影更是震动好莱坞·那时航城电影有着极强的国际影响力,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亦能在亚洲称霸。
可现在,航城的年轻人都在追捧欧美明星和韩星,航城的电影明星却是青黄不接,影片数量不断缩减……·我和小逸是航城电影从兴起、辉煌到没落的见证人和参与人,对电影界的变迁真是有无限感慨·“也许只能寄希望于内地的电影市场能出精品。
毕竟市场庞大,电影从业人员也多”我尽量往乐观方面想··“估计短时间内还是难有突破啊”小逸摇摇头。
老师进教室时应该会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两个老头子在一起仰头叹息··雷逸·五天的培训很快便结束,我和阿杰都考核合格··我一开始便把阿杰做义工的事告诉了语珊,但是强调我对他只以朋友相待,绝无其他想法。
她没表示反对,那便是默许··几天的相处,平静而舒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有点像回到赵氏电影公司时期,但仅仅是像,我不会做过多联想,也不会有多余的举动,要让自己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
我和阿杰一直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不会十分亲近,这便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不过对于电影的看法,我们还是不谋而合,经常会聊一些观影感受,评价一下当下的演员、导演、编剧等等。
他和我一样,对表演和拍戏仍有极大兴趣,毕竟我们都做过演员和导演,还是曾经的合作伙伴··培训结束,大概……就没机会见面了吧我们做义工的时间并不重合。
但是很快,副院长把我们一起请到办公室,端上茶水后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班,这个班里的残疾儿童较少·照顾残疾儿童,需要更多体力和精力,考虑到两位年纪,恐怕两位吃不消。
所以我们把两位一同分配在这个班做义工,不知两位是否愿意”·我和阿杰面面相觑,没想到副院长有这样的安排·过了片刻,我们相互耸耸肩,坦然道:“服从安排。”
“那太好了不过……”副院长突然面露难色,说话吞吞吐吐:“这个班的孩子比较……有活力,或者说……他们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熊孩子’曾经有好几对义工被折腾得惨兮兮,主动请辞。
不知两位……能否接受”·熊孩子把义工折腾得请辞·这些信息反而激发了我和阿杰的兴趣。
“那就见识见识呗”我们异口同声··作者有话要说:·先写这么多吧·下一章的内容就是“俩老头大战熊孩子”·第79章 归来是少年·雷逸·“两位……真的没问题吗”副院长双手抱拳,担心地问。
“别担心,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见多识广,怎么会连几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对啊,一群小孩子能玩出什么花样他们有什么花招,让他们尽管使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杰西装革履,挺直腰板,双手背后昂视前方,很有一副校长派头··我看着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给了他一个白眼。
本想提前与他设计几套应对方案,可他一口回绝:“对付小孩子还需要费这么大力气见招拆招不就行了”·看他胸有成竹,我也不多言,就看他表现了。
副院长将我们带到教室,把我和阿杰介绍给全班孩子··“这位是封爷爷,这位是雷爷爷,他们是你们今天的志愿者老师,来陪大家度过愉快的一天,大家快鼓掌欢迎”·一片安静。
教室里有十几个从八岁到十二岁年纪不等的孩子·他们一人一张课桌,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有的在看杂志,有的在吃零食,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在给自己的洋娃娃整理服饰。
几乎没人在意我们,有几个冷漠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只有教室后排角落一个蘑菇头的短发小女孩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们·她看起来很乖巧懂事,但也没有鼓掌。
副院长十分尴尬,我仿佛能看到她的额头在不停冒汗··这时,一个九岁左右身材瘦小的卷发小男孩突然站起来,笑嘻嘻的啪啪鼓掌两下,然后迅速坐下,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副院长干咳两声,哂笑道:“三班……就交给两位了·如果有异常,可以立即打我办公室电话·”·我和阿杰将满怀忧虑的副院长目送出教室。
“这次居然是两个老头”第一排座位正中是一个瘦高的男孩子,皮肤有些黑,两条腿搭在课桌上·他似乎是全班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却坐在第一排,看样子显得桀骜不驯。
“咳咳,我们年级虽然大,但也可以跟你们成为好朋友啊”我准备用友好温暖的微笑打动他们:“我叫雷逸,希望与大家相处愉快”·“我是封向杰”阿杰说话仍然十分板正严肃:“今天既然做你们的老师,我就会努力把自己的所学和经验传授给你们,帮助你们成材,让你们长大后能更容易地走入社会。”
“嘁,两个老头能教什么”瘦高男孩对我们表示不屑··“国语、英语、法语,我都能教·你们学得越多,以后在社会上的生存能力就越强。”
阿杰满怀热情地勉励··“真无聊我要睡觉了·”瘦高男孩说着,居然真的伏在桌子上开始打瞌睡··“这、这是什么态度”阿杰变了脸色。
他一直以师长的身份自居,喜欢给年轻人讲道理,估计第一次遇到对他这么放肆的小孩··“做朋友好呀,好呀”矮个子的卷发小男孩突然举起手跳起来叫道:“你们能教我街舞吗我还想学‘跑酷’,想玩VR游戏”·我听说过街舞,但是对“跑酷”和VR游戏还真是没接触过。
看看阿杰,他更是一脸茫然,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如果在孩子们面前坦白自己不知道这两项游戏是什么,那岂不很丢脸没办法,只能不懂装懂啦·“跑酷,哦,我知道,就是跑来跑去、显得很酷的游戏嘛VR……哎呀,玩游戏是要工具的,没工具怎么玩嘛。
今天我们是第一次上课,大家先彼此了解了解,以后再玩这些·”我乐呵呵地打太极,阿杰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问:“你在瞎编吗”·我朝他撇撇嘴,暗示道:瞎编瞎编总比承认无知好吧你如果不怕丢脸,你就在那群小屁孩面前承认自己不懂,让他们取笑你吧。
“小迪,他们怎么会玩‘跑酷’那一把老骨头岂不要断了哈哈哈”装睡的瘦高男孩这时撑起脑袋,毫无顾忌地嘲讽起来。
这小屁孩真是目无尊长啊我有些恼火··“也是”那个叫小迪的卷发小男孩耸耸肩道:“阿鹏说的对,跟老爷爷有什么可玩的估计只能下棋、遛鸟了”·“游戏只是游戏,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们一定要珍惜年少的时光,不能为了游戏荒废学业啊”阿杰突然开启了苦口婆心的说教模式,滔滔不绝、引经据典,恨不得掏心挖肺来劝这些小孩子“回头是岸”。
那个叫阿鹏的瘦高男孩又趴在桌子上睡觉,还连打了几个长长的呵欠··“这位小朋友,没人告诉你别人在讲话时,要专心听吗这是基本的礼貌。
还有,没人告诉你‘打游戏是玩物丧志’吗”阿杰突然对第三排最右侧的一个正低头用手机打游戏的小男孩说道··小男孩提起头,脸上长着雀斑,眼睛细细如柳叶,眼神里透出几丝戾气:“我是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没人告诉过我”··阿杰没料到他会如此顶撞,有些困窘:“那……那孤儿院的老师总告诉过你吧或者,总有志愿者老师告诉过你吧”·“孤儿院里的志愿者叔叔和阿姨换了一批又一批,我可记不住他们都说过什么。”
正在整理娃娃衣服的长发小女孩突然插嘴道,声音清脆尖利··阿杰没料到另一个小孩会打岔,一时间左支右拙,不知该如何应对··“没听说过没关系啦,现在你们不就知道了”我连忙圆场:“上课的时候就不要打游戏了,大家一起玩才有趣嘛”·“对啊,”阿杰得到我的声援,又挺起胸脯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打游戏会死人的”·此话一出,全班小朋友都吓了一跳,抬起头惊骇地望着阿杰。
“我儿子当年整天关起门来打游戏,我都差点被他气死打游戏是会气死长辈的”阿杰那言之凿凿的模样,就像一个老阿婆在声情并茂地向你描述一个她认为十分可信的传闻,你若不相信她,就对不起她一样。
沉默片刻,所有小朋友又低下了头,各忙各的·教室里陷入冷场境地··没办法,我只能再次救场··“咳咳你们已经认识了我和封爷爷,但是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今天先点点名,认识认识大家·点到名的小朋友举一下手,我和封爷爷有礼物送·不举手的小朋友,就没有礼物了哦”·说完,我便开始我的“礼物贿赂”计划。
要想讨好小朋友,先从送礼开始··“我点名,你跟在我身后发礼品·”·我把一个大行李袋放在阿杰怀里,然后拿着点名册,低声对阿杰吩咐道。
他有些怏怏不乐,今天刚见面时,他还对我的计划不屑一顾,现在只能乖乖听我指挥了··遥控车、机器人、芭比娃娃、玩具首饰盒……还有小蛋糕和各种干果。
为了准备这些礼物、投孩子们所好,我可是颇费了一番心思··顺利点了名,也顺利发放了礼物·只有那个睡觉的阿鹏和那个雀斑细眼睛的小男孩没举手。
不过名单里只剩余一个名字“阿芒”没有对上号,那应该就是雀斑男孩的名字了··其他的小孩,我也基本认识了·活泼的卷发小男孩叫小迪,抱着娃娃的长发女孩叫小敏。
蘑菇头的小女孩叫小优,原来是个哑巴·我被触动心事,对她产生了很多怜惜之情·还有一个叫小斑的小男孩,戴眼镜,腿有些跛,平时也是沉默寡言·不过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他其实很想跟我们亲近。
·顺利认识了这个班的孩子,拉进了跟他们的距离,第一次上课也算达到了目标,我很满意··这时,小迪笑嘻嘻地跑到我和阿杰跟前,天真地说道:“雷爷爷,封爷爷,其实我们也为你们准备了礼物。
你们要不要看啊”·为我们准备了礼物我和阿杰对视一眼,都觉得受宠若惊··“好啊,好啊哈哈,我们很高兴”我笑道,心中暗忖:谁说这班孩子是熊孩子,明明很可爱嘛·小迪把我们拉到教室后方,整面墙被黄色的窗帘布盖起来,里面鼓鼓囊囊地,看形状像是气球。
这是准备用节日气球来欢迎我们啊我和阿杰欣慰地相视而笑··“拉下红绳吧”小迪将缀在窗帘布上的红绳递给我们。
我和阿杰一起拉下红绳,黄色窗帘布被揭下来··瞬间,噼里啪啦,犹如火/药桶被捅破,又像无数鞭炮在燃放,或者是武侠电影里作为暗器的霹雳弹被一把洒出,炸裂声此起彼伏。
确实是气球·只是窗帘布上做了手脚,别着无数小针·在我们拉下红绳那一瞬,气球陆续被刺破··气球炸裂的气浪割到脸上,割得脸颊生疼·这还是其次,关键我有心脏病,一方面受到惊吓,另一方面连绵不断的爆裂声让我的心脏也随之剧烈跳动,我捂住胸口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身后突然有个坚实的胸膛挡住了我·阿杰从背后抱住我,抓着我的手,焦急地问:“你怎么样”·他的手既温暖又有力,像以前一样。
心中犹如被埋下一枚定海神针,很快便恢复了规律跳动,那些气球爆裂声再也影响不到我了··“我没事”我对他咧嘴而笑,心中涌动着暖暖的、又有些酸涩的情愫。
我和阿杰受惊的样子变成了孩子们取乐的对象·阿杰看我没有大碍,生气地喝道:“你们太过分了”·这声怒喝犹如狮子发威,响震教室,吓得所有在发笑的小孩都噤了声。
“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主谋是谁站出来我要代表院长教训他·必须关他禁闭,让他单独反省”·“关就关,又不是没被关过,有什么大不了的”阿鹏又将腿跷在桌子上,大刺刺地承认了自己是主谋。
“看来关禁闭太轻了”阿杰咬牙道:“如果是我的儿子,我至少关他两天不许吃饭在这里我虽然不能完全做主,但我可以让你头顶一个水桶,装满水,站在教室外罚站一天。”
“这是体罚吧”小敏一边为自己的娃娃梳头,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封爷爷,你如果体罚未成年人,我们可以去教育局投诉你哦。
你说不定还会被法院裁定为‘违法’,受到处罚呢”·“违、违法”阿杰指着自己的鼻子,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一直遵纪守法、循规蹈矩,从不做违背道德和法律的事,现在却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指责自己“违法”,真是受到莫大的冤枉·我现在摸清局势了,看来这些小娃娃确实不好对付啊·“我们从长计议”我拉拉阿杰的手,附在他耳边小声嘱咐,让他稍安勿躁。
“小敏,你不要这么说嘛”一个扎着马尾辫名叫小玥的小女孩说:“封爷爷和雷爷爷送给我们礼物,我们应该感谢他们,大家说,对不对啊”·“对”很多孩子一起附和。
“刚才受到惊吓,快搬凳子让他们坐下休息休息吧”小玥说着,和另一个小孩搬来教室角落的两个白色塑料座椅让我和阿杰坐下··原来还是有懂事的孩子的·我和阿杰正准备坐下,突然发现小迪在向阿鹏递眼色,那眼神里分明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预感不妙,连忙大喊:“不要坐”·可惜已经晚了,阿杰端端正正坐在了座椅里··“怎么回事”他听到我的叫喊,迅速站起身,可是塑料凳居然粘在了他的屁股上。
“这是强力粘胶粘上后没有一个星期是弄不掉的,哈哈哈”阿鹏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其他孩子也大笑不止。
又中招了我扶着额头,很想无奈叹息,但看到阿杰左转右转,想拼命拽下屁股上的凳子,急得满头大汗却无济于事时,我居然忍不住想跟着孩子们一起笑。
不能笑,不能笑不然太不够意思我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唉看来还是不行让两位辛苦了”办公室里,副院长哭丧着脸,对我们十分歉疚:“还是以后另行安排吧”·我偷瞄阿杰,他借了别的工作人员的裤子穿,自己的裤子只能暂时跟塑料椅“亲密接触”、“形影不离”了。
“我从来都是‘知难而进’的”阿杰坚定地回答:“怎么能遇到一点小阻碍,就退缩呢我还要做三班的志愿者,下个月继续”他的话掷地有声。
“我也是”我笑着点点头道··封向杰·副院长临时有事,离开了办公室·想起自己被捉弄的惨状,我越想越气,忍不住开始抱怨:“你说,我们以前也经常恶作剧捉弄别人,每次都是别人出丑,现在居然反被捉弄了最可恨的是:我们两个老江湖,竟然会载在一群黄毛小子和黄毛丫头手里,实在太丢脸。
我绝对要赢回来”·“是是是,我也这样想”小逸的表情很古怪,好像在强忍笑意·他难道在嘲笑我被捉弄的糗样我狐疑地盯着他,他忙低下头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浏览,半晌不说话。
他不理我,我有些不悦,又抱怨道:“那个阿芒,一直都在打游戏,都没抬过头·我就知道手机不能玩,一个个都变成‘低头族’,整天看手机,连家人打招呼都懒得回应。
又是手机、又是游戏,真是害人不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他点头赞同,可眼睛还是盯着手机屏幕。
·“我说得对,你为什么还在看手机我从来不用通讯软件,人与人是要实际沟通的嘛,干嘛要通过社交平台和手机”·“哦,我在查什么是‘跑酷’和VR游戏。”
“啊是吗我也看看·”我把脑袋探过去··“原来‘跑酷’是极限运动的一种,VR是虚拟现实游戏啊”·小逸点开“跑酷”的一个视频,放成全屏,和我一同观看。
“这么危险,居然还在两栋大楼之间跳跃这种运动,小孩子怎么能玩不行,不行,绝对要禁止·”看到视频里的画面,我胆战心惊,连连摇头。
“我们年轻时拍戏,也总是吊着钢丝在高空飞来飞去啊,那时候还觉得挺刺激·跑酷的一些动作,也很像我们练武的招式·”小逸带着赞赏的表情陷入了回忆。
飙车、赛马……那时,我们确实是什么刺激玩什么·“如果我现在还年轻,我也要把所有极限运动都玩一遍·”他跃跃欲试,仿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热血叛逆的少年。
我在心中默默地说:是啊,我也一样和他一起冒险,真是件开心事·“可惜现在我们都变成要阻止年轻人去冒险的‘糟老头’喽”他打趣道。
“你是糟老头,我可不是”我不希望被喊成“糟老头”,连忙纠正··“好好好,你不是你是年富力强的大帅哥”·这话听起来很别扭,很像敷衍我的反话,我故意拉下脸道:“不是大帅哥了,变老变丑了”·他耸耸肩,露出吊儿郎当的笑:“老了、丑了多好,这样就不招桃花了”。
“我招桃花”我有点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招桃花了明明是你喜欢招蜂引蝶·”·“哎呀,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帮你挡了多少桃花”他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挡桃花什么时候为什么帮我挡桃花”·“呃……算啦算啦,不提旧事。”
他挥挥手,别过头去:“我也不指望你感谢我我从来做好事不留名·”·这番话让我莫名其妙,不过他既然说了不提旧事,我也不好过多提起从前。
只是想起当年我和他风华正茂,现在却要定期染黑头发,不由感慨道:·“唉,不服老是不行·你我确实老了啊”·“什么你敢说我老你再说,我跟你没完”这次他终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指着我的鼻尖威胁道。
我瞠目结舌:刚刚他还自称“糟老头”,怎么转眼又不承认自己老了·“我可一直紧跟时代,喜欢跟年轻人混在一起的·年轻人有的东西,我都有。
你有威信吗有朋友圈吗看你的样子就没有·所以不许说我老,知道吗如果你再说,我就……我就…….”·“你就怎么样”看他欲言又止,我好奇地问。
他又咧开嘴笑,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这笑容让我紧张,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你等等,让我先在朋友圈里发条信息·”他带着怪异的笑容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发完还盯着手机嘿嘿笑个不停··我坐不住了,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查看他写了什么··“今天去做义工,被一群熊孩子戏耍了·不过我还算机灵,没有完全着道。
我的义工同伴就惨了·你们猜他怎么样了凳子粘在屁股上,甩不掉了,哈哈哈”文末还配了一个哈哈大笑的笑脸。
这条信息很快收到几十个“赞”,还有数十条评论:·“还是你聪明”·“对你的同伴表示诚挚的问候哈哈哈”·“被熊孩子耍了可怜”·“你真厉害,能识破他们的诡计”·……·“凳子粘在屁股上……你怎么不拍照纪念啊”·“对呀,好东西应该拿出来分享嘛”·小逸在这条评论下回复道:我拍照片了,不过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就不拿出来让大家观摩啦哈哈哈·“你你你……”我指着这条信息又急又气:“你还拍照了把照片交出来把信息删掉”·他拍拍我的肩,淡定地说:“你别慌,我又没指名道姓,没人知道是你放心,放心”·“那、那也不行”我恼羞成怒。
“哼,我还没追究你随便看我手机的责任呢”他抱起手臂,扁起嘴道:“你这叫偷窥别人隐私,是侵权,知道吗”·什么明明是他擅自拍照发信息,侵犯我的隐私,现在反而变成我偷窥他的隐私了在他面前,我总是有理说不清,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好啦,好啦,我们是搭档,不要再纠结这点小事啦。
现在重点是想想下个月十五号上课时,怎么对付那些熊孩子·这次我们输了一局,下次一定要扳回来”他举起拳头,庄严地向我示意,那眼神似乎在说:我们是战友,是同盟,侵犯隐私这点小事还需要计较吗·好吧,照片他不拿出来,信息他不删,我还能怎样·回到家后,我越想越不安。
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他的朋友圈发一些嘲笑我的话题·深思熟虑后,我找小邦帮我配了手机,安装了威信,并把小逸加为好友,这样就可以监视他的言论了·我每次不点赞,也不留言,只是默默围观。
然而,他经常发的是一些美食图片,也没有文字,只配几个表情符号·难道他的最大追求就是美食·学会使用威信后,我也开始写一些读书感想、诗词赏析、人生感悟发到朋友圈,自觉自己的人生境界比小逸高出了不知多少,只是……点赞和评论的人很少。
唉,看来阳春白雪只能曲高和寡了··然而有一天,我收到一个赞,竟然是小逸点的·但他很快评论道:·“对不起,手滑”·手滑什么意思不是因为我的短文写得好才点赞,而是手滑误点的·我忍住心中的气恼,回复他的评论:“非战之罪”·没过多久,小逸单独发给我一条威信信息:·“你讲话能不能通俗点‘非战之罪’是什么意思我查了半天也没弄懂。
你其实是想说:‘点赞点错了也不要紧’吧这是在变相夸自己短文写得好吗我懂你意思,但请别掉书袋·”·我翻了一个白眼,回复道:“须知:人生学无止境。
你不能因为你无知、不好学,就阻止别人运用自己的所学所得·”·“……”·几分钟后,小逸回复:·“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那么封大侠,请问你想好对付那群熊孩子的计策了吗”·这次换我词穷思考片刻,我回复道:·“我从来不擅长- yin -谋诡计,这种事还是请雷大侠出马吧”·小逸发给我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回给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他又发来一个“鄙视”的表情,我也回给他一个“鄙视”的表情··“行了,行了,不斗表情了。”
他终于肯打字了:“我说出我的计划吧我准备采取‘分化瓦解、逐个击破’的策略·具体方案是……”·听完他的方案,我很振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跟那群熊孩子再大战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一章写完的,但是因为过年回老家,时间来不及·所以分两章写吧·最终章可能要到年后·第80章 爱无止境·封向杰·“擒贼先擒王”小逸发给我一段语音信息:“经过观察,我推测阿鹏和小迪是恶作剧的主谋,其他孩子都听从他们的指挥和暗示。
所以我们要先把他俩制服·”·“怎么制服”我也用语音信息回复··“哼哼哼”小逸狞笑几声,颇像武侠电影里陷害忠义之士的大反派:“靠我们的老本行——功夫,把这两个小子狠狠修理一顿”·“用功夫对付小孩”我表示诧异:“那不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吗不行,我从来都是以理服人,怎么能做这种胜之不武的事”·“哎呀呀,你果然还是一根筋”小逸哇哇叫道:“你看看电影里,功夫大师哪次不是先把对手打败打服了,才开始吧啦吧啦讲一通大道理以力服人后,才能以理服人。
你不露几手真功夫,谁会耐心听你讲道理所以你别幼稚了,听我的,没错”·他的话似乎说得通,但他数落我幼稚,我不满地反驳道:“你才幼稚”·“……”沉默几秒后,手机里再次传来一条语音信息:“好好好,我幼稚,我幼稚也是,我们本来可以用威信视频聊天,不需要这样一条一条发语音信息,我怎么没想到呢确实幼稚都怪我,跟笨人聊天,自己也变笨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时刻不忘记损我哼,发语音信息也好,我可以反复听他说过的话,然后研究研究怎么损他可恶·雷逸·次月十五号,我和阿杰再次站在三班教室的讲台上。
他仍是昂首挺胸、负手而立,气派十足··“居然还敢来”阿鹏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嘲笑道··“咳咳上次大家缺乏深入了解,所以有些误会。
这次我们好好交流交流,一定能成为好朋友·”我笑眯眯地环视教室,同时用眼角余光密切留意阿鹏和小迪的举动·阿鹏嗤笑一声,对我的话完全不放心上。
小迪却从书桌下偷偷拿出一个弹弓,拉开橡皮筋,正对着我们头顶的方向··“闪开”我来不及抬头向上看,凭着直觉大声提醒阿杰。
一直保持警惕的阿杰同我迅速跳向两侧,远离讲台中心·啪一声炸裂声后,从空中“哗啦”落下倾盆大雨··原来在讲台上方悬挂着一个鼓囊囊装满水的透明塑料袋,被弹弓打中后,袋中的水倾泻而下。
如果再慢半秒,我和阿杰恐怕都要变成落汤鸡··诡计没有得逞,小迪吐吐舌头,缩起脑袋,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你的弹弓- she -得很准嘛”我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小迪面前,叉着腰说道:“咱俩玩个游戏,怎么样”·“什么游戏”他挑挑眉,毫无畏惧。
我从准备好的背包里掏出几个棒球大小的沙包,里面装满了沙子··“我们玩‘投沙包’的游戏·每人五个沙包,五分钟内相互投掷对方,谁把沙包砸在对方身上越多,谁就赢。
怎么样敢不敢玩”我把几个沙包像玩杂技一样轮番上抛,再分别接住··“好我玩”小迪举手跳起来,似乎很高兴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捉弄我。
“我们要玩游戏,其他同学做评判·不想被砸到的,都退到教室后排去·”我挥手招呼其他学生·大家不愿挨砸,都乖乖退到墙边或者墙脚。
阿杰则站在教室门口监控整个教室··小迪大概以为我是个七十岁行动不便的老头,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跳上课桌,居高临下向我猛掷一个沙包。
我迅速抄起木凳抵挡··“你、你怎么用凳子”·“我没说不可以用凳子当盾牌啊,你也可以”我冲他笑笑:“看来你的速度也不过如此。
现在你只剩四个沙包了,下次要看准目标再投哦”·小迪还是孩子,被我稍微激将便沉不住气,很快便将手中的沙包全投了出来,一个没中···下面就变成我的个人表演秀了。
他用凳子护脸,我便砸他的腿·他躲在桌子底下,我便从缝隙里精准打击他的脑袋,砸得他哇哇直叫·他站起身逃跑,我的沙包正中他的后背,把他砸趴在地上。
年轻时我和阿杰经常玩掷铁环、投飞镖的游戏,命中率极高·现在跟小孩子玩掷沙包,完全是小菜一碟·五个沙包全部命中·沙包装满沙子,再加上我手上的力道,砸在身上会有闷痛之感,算是让小迪吃到了苦头。
他爬起来,捂着脑袋退到墙边,看我的眼神多了好几分敬畏··赢了后,我故意走到抱着娃娃的小敏面前,微笑着问:“我们在玩游戏,这不算体罚吧”·小敏噘起小嘴,昂起头骄傲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们以为我们好欺负吗”阿鹏突然跳出来不满地大喊,似在为自己的朋友撑腰和鸣不平:“想以大欺小谁怕谁”·“这是小迪同意玩的游戏啊,怎么叫以大欺小呢”我摊摊手,笑眯眯地反驳。
阿杰挡在我面前说道:“我们确实比你们强很多,只是不愿意跟你们这群娃娃计较,但也不是任由你们捉弄却不敢还手·要不我们来个公平的比试地上画一个圈,你用双手,我用一只手,谁把对方推出圈外,谁就赢。”
十二岁的阿鹏个头已有一米六左右,身材也壮,听到阿杰的提议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挑战:“好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一个老头儿”·比赛的结果可想而知。
阿杰练武那么多年,马步扎得极稳,不管阿鹏采取什么攻势,都不能撼动阿杰半分·阿杰用单手卸去他很多攻击招式和力道,最后轻轻一推,便把阿鹏推出圈外··被推出圈外的阿鹏惊诧恼恨不已,不肯罢休,竟拿起一张凳子砸向阿杰。
大家的惊呼声还没出口,阿杰已单脚挑起身边一张凳子踢向空中,与阿鹏的凳子迎头相撞,“砰”一声巨响,两张凳子都在空中散了架·这招踢凳子的威力着实不小,把目睹这一幕的学生全部震住。
阿鹏也吓呆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和这位雷爷爷练功数十年,有真本领才有底气站在这里·你们就凭一点小聪明,只能捉弄捉弄前来帮你们的义工,如果到了社会上,根本不会被人理睬。
那些义工都是真心想来帮你们的,你们却把他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以捉弄他们为乐,这不是在伤害他们,而是在伤害你们自己”·阿杰义正言辞地为他们阐明道理,很多孩子脸上都露出惭愧和敬佩的神情。
阿鹏和小迪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咳咳”待阿杰将所有孩子训斥一通,让孩子们醒悟后,我便出面安抚大家:“我和封爷爷来这里呢,其实也是想把我们学到的一些东西传授给你们。
比如功夫,我们就可以教·这可是免费的啊,去武馆学还要收费呐·不过要通过我们的考核才能学·”听到我这番“利诱”,很多男孩子脸上闪烁出兴奋的光。
不过女孩子感兴趣的却不多··“我也……想学……功夫”硬气的阿鹏此时终于低下了头··“学是可以,但必须遵守师训。
太顽劣的,我可不教·”阿杰开始摆起宗师架子··“嗯我一定遵守师训”阿鹏急忙表态,对阿杰已是一脸崇拜之情。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嘿嘿”小迪嬉皮笑脸地挤过来嚷道··中午吃过午饭,我和阿杰在义工休息室喝茶··“我说的没错吧你露几手真功夫,就把他们震住了,个个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呢”我为自己的计策成功而洋洋得意。
阿杰吹散茶杯口冒出的热气,缓缓说道:“话是没错,不过想学功夫的主要是男孩子,很多女孩子好像兴趣不大·怎么赢得她们的信任呢”·“这个……我早想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故意卖关子道:“这还是要靠你”·“靠我”阿杰疑惑地问:“怎么靠我”·“男孩子喜欢打打杀杀,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娃娃和漂亮衣服啊你看到小敏抱的芭比娃娃了吗我们可以举办一届芭比娃娃服装设计大赛,由你这个大裁缝,啊,不,是‘服装设计师’来教女孩子们设计服饰怎么样我这招高明吗能想到这一招,我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看我笑得得意忘形,阿杰斜睨我道:“聪明是让别人来赞美的,而不是用来自夸的”·这话里明明冒着酸水,我乐颠颠地问:“怎么,你觉得我这个主意不好”·“好好得很”阿杰翻了一个白眼,最近他总是喜欢对我翻白眼。
“不过你确实厉害,不仅知道如何对付小男孩,也知道如何对付小女孩·”·“那当然你一看就是个严父,以前对待你儿子应该很严厉吧估计是以教训责骂为主。
我就不一样了,有两个女儿,女儿小的时候是要哄的、宠的,不能打也不能骂·现在我又有好几个外孙、外孙女,我当然懂得怎么跟小朋友相处啦·你孙子、孙女还小,趁着有时间,你要多向我学一学免得等你的孙子、孙女长大了,你跟他们无法沟通,他们都不理你。
哈哈哈”·我滔滔不绝地自我夸耀,却没发现阿杰已经半晌没有回应·等我回过神来,只见阿杰失神地看着茶杯··“阿杰”看到他的样子,我有些莫名紧张。
“你……很爱你的女儿……”他抬起头看着我,神情恍恍惚惚,仿佛不是在跟我对话,而是在跟遥远的过去对话··我心中一紧,连忙抓住他的手:“阿杰……我、我……”心中十分不安,好似有块- yin -云笼罩在我的头顶,我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把自己的手从我的手中迅速抽出,犹如在躲避蜇人的蜂针,像以前一样……·“阿杰……”酸涩的热流涌至我的眼眶···“对、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向门口,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很快,连他的背影也不见了··难道……又要失去眼泪夺眶而出,心口很疼,我捂着胸口倚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阿杰,我是爱孩子,可是得到孩子的快乐,并不能抵消失去你的痛苦啊你怎么才能明白你知不知道当初走错那一步,让我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又让我过着怎样的人生失去你,我便一直在炼狱中煎熬,从来没有解脱我以为,在人生的尽头,能得到上天垂怜,获得一点安慰,减轻一些痛苦。
但原来,还是痴心妄想吗·我伏在沙发上泪流不止,就像一个被拉至“命运”面前的犯人,等待再次被宣判“死刑”……·封向杰·不行,还是不行·我以为我能封住自己的感情,可当记忆的闸门被意外打开,彻骨之痛仍是那么清晰·我还清楚记得小逸告诉我林语珊怀孕那一刻,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那份绝望,仿佛掐灭了我人生所有的光,将我抛进无底深渊,只剩下黑暗、恐惧、寒冷、孤独和无助……·那种可怕的感觉让我瑟瑟发抖。
我靠在花园里的一颗树下,一手支持自己不要倒下,一手捂着脸,任凭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不知多了多久,眼泪已经流干,眼睛红肿又干涩·我抬头仰望树叶缝隙间零星闪烁的阳光,顿时觉得所有的美梦都是白做。
我已经努力了,可伤害一直都存在·只有不见他,才能避免想起过往,才能避免再次受到伤害·美梦,终究是做不下去……·“封爷爷,你在干嘛”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稚气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抱着娃娃的小敏··“你哭了”她仰着头,眼睛乌溜溜发亮,似乎能看穿一切··“没、没有”我连忙将泪痕擦去。
这个小女孩有着超出她年龄的成熟,观察力也很敏锐,我需要编些理由来隐瞒:“刚、刚才一直盯着阳光看,眼睛酸涩,就、就流了眼泪·”·她歪着头盯着我,并不信服我的话:“你也被人抛弃了吧我知道,因为我跟你一样”·我十分吃惊,忘记了该如何应答。
“他们都是坏人,嘴里说对你好,其实转头就把你抛弃了还是我的娃娃好,永远不会离开我·”她把娃娃搂得更紧,亲了亲娃娃的额头,边抚摸娃娃的脸边说道:“她是我的女儿,叫妙妙。
我很爱很爱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小敏,你怎么没有午睡快回休息室睡觉·”副院长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小敏昂起小脸,把头发撩在背后,像一个骄傲的公主一样慢悠悠走出花园··看着远去的小敏,副院长感叹道:“唉,小敏很可怜,婴儿时被父母丢弃在路边,被人捡到后送到孤儿院。
她曾经被领养过,但又被领养的人抛弃,辗转了几个孤儿院,最后来到这里·她以前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义工很亲近,把她当成妈妈·可那个义工移民外国,小敏再也没见过她。
之后小敏就整天抱着一个娃娃,说娃娃是她的女儿·这大概是一种‘移情’吧,因为自己童年太缺乏爱,就把所有的爱投放在‘女儿’身上·幻想着‘女儿’能得到完全的爱,以弥补自己得不到爱的遗憾。
唉,不知道她抱这个娃娃,要抱到什么时候”·移情我也曾把小逸当成另一个自己,保护了他,就像保护了童年的我·小逸童年时也缺乏父母的爱,所以就特别爱自己的女儿吗自己的童年是残缺的,所以希望女儿获得完整的爱吗·可是,我一直爱着他我的爱,对他而言,是否重要又意味着什么·“您在这里做什么中午不去休息室休息吗”副院长的话惊醒了我,我勉强笑道:“哦,出来散散步,现在就回去。”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走到休息室门口··怎么办怎么面对小逸再次诀别吗还是干脆不见他,不辞而别可是,我是来做义工的,下午的课,我能不上吗脑子里乱极了。
混乱之中,不知何时,我推开了门··小逸瘫坐在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带着泪痕·看到我,他挣扎着站起身,犹如一颗被飓风摧残过的梧桐树,枝叶摧折凋零,树身摇摇欲坠。
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滚滚而落·那样子如此脆弱,仿佛再有一点风吹草动,整个人就会彻底垮掉··“你怎么样”我冲上前抱住他,生怕他摔倒。
他紧紧揪住我胸口的衣服,伏在我怀中默默哭泣··那起伏颤动的身躯让我觉得自己怀中是一只孤独受伤的幼兽,在绝境里寻求庇护··此时,我突然明白了:他很需要我我不能走·“我、我刚才……只是出去走走。
我们……继续上课·你……你的计划还没说完呢,三班那群熊孩子还没有完全收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安慰他。
他渐渐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用祈求、不安的目光看着我··“你、你说要举办‘娃娃服装设计大赛’,我想为小敏的娃娃设计一款最漂亮的礼服,你觉得怎么样”我露出笑脸,希望他也能露出笑脸。
我怕看到他哭泣··“嗯”他终于放下心,眉宇间有几分哀愁,也有几分欣慰··我把小敏的事说给小逸听,我们商议帮助小敏找到那位曾经跟她很亲近的义工。
当把身心都放在这群孩子身上,其他事就可以暂时抛在脑后··下午上课,小逸宣布了他的服装大赛计划,女孩子都十分喜欢·由孩子们画设计图,大家投票挑出最优秀的三幅,由我亲自裁剪做成衣服。
男孩子那边则开始练功前的初步测试··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多活动只起了一个头,只能等到下个月上课时进行···经过多方联络、打听,我和小逸终于找到了那个移民外国的义工。
我们通过电话告诉对方我们的想法,义工也很想念小敏,同意为小敏录制一段祝福视频,还答应以后每个月都会写信给她··当我们把这些讯息传递给孤儿院,副院长告诉我们,小敏开心极了。
她和副院长都很感激我们,还想送礼物感谢·能让一个孩子开心,对我和小逸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次月,上课日期临近时,小逸突然发给我一条语言信息:“我想了想,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活动不能分开,要让他们玩在一起。”
“你又有新主意了”听小逸的语气,他应该已经成竹在胸··“对,还是回到我们的老本行——拍电影”·“家用摄像机行不行啊”小逸前几天说要拍电影时,吓了我一跳。
在我惯- xing -思维里,拍电影是一项耗钱、耗力、耗人,技术- xing -极高的工作·我和小逸都当过导演,深知电影拍摄的艰辛·一说起拍电影,就让我产生很专业的感觉。
结果今天上课,他不过是拿来一台迷你家用摄像机,让我不由吐槽他在说大话:“不就是用家用摄像机拍一段录像嘛”·“你当我们在摄影棚拍戏啊现在是儿童低配版电影,当然用家用摄像机了。
包括服装、道具,我们都可以用纸糊的·”·“纸糊的”我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当小逸宣布准备“拍电影”时,全班孩子都很振奋。
“写剧本、服装、道具、灯光、音响、配音、演员……有很多项工作,你们按照自己的兴趣挑,主动报名·演员是要选拔的,要看表演能力和背台词能力。”
小逸说工具虽然都是低配版,但是拍戏的名称必须按专业名称叫,这样才能激发孩子们的兴趣·孩子们果然都被这些名词唬住了,对小逸肃然起敬··“封爷爷兼任武术指导、摄影师和服装设计师,我做导演。
第一部 戏的剧本我已经写好了,是一部武侠电影,讲述‘十三异士’的故事·这十三名异士,个个身怀绝技,但有正有邪·正义一方为了保护忠义之士的后代与邪恶一方展开战斗,有牺牲的,也有保全的。
当然最后是正义战胜邪恶·” ·“里面有女侠吗我要做女侠”小玥站起来问··“呃……”小逸挠挠头道:“这好办,只要有女孩子选拔上演员,我就把剧本角色改成女侠,不就行了”·他的应变能力让我赞叹。
我为小逸竖起大拇指,他拍拍胸,十分得意··拍电影对我和小逸而言,曾经是职业,是工作;对孩子们而言,则是很有吸引力的游戏·他们有的背剧本,有的在我和小逸的指导下用纸箱等废料做道具,有的设计服装……每一个人都被动员起来,连一直沉迷游戏的阿芒也不例外。
但戴眼镜的小斑却显得闷闷不乐·我把小斑的异常表现告诉小逸··“我也想做大侠,可我是跛脚,不可能被选拔上·”他低着头沮丧地说。
“跛脚怎么啦我以前还演过独臂大侠呢那时我也很消沉,后来来了一位封大侠鼓励我,我就振作起来了·所以,你就好好背台词、好好参加选拔吧”小逸拍拍他的背,表示支持。
“真的”小斑燃起希望,迅速捧起剧本背诵起来··“封大侠就是封爷爷吗”小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仰着头问道。
小逸被问得措手不及,仿佛被戳破了什么秘密,竟然有些难为情:“啊是、是啊”·“雷爷爷,你为什么脸红”小敏继续问。
小逸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看我,然后连忙背过身去,把小敏拉到一旁:“你这小姑娘,别乱说话,我哪里脸红了我是热的,知道吗”·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小斑很积极地背台词,但很快又变得愁眉苦脸·经过多次询问,他才说出实情:“阿芒威胁我说不许抢他的角色,我们俩都想竞争‘快刀手’·他总是喜欢打架威胁别人,以前孤儿院派发好心人捐赠的礼品,他对自己分到的礼品不满意,就抢别人的,还威胁别人不许告诉院长和老师。
只有阿鹏和小迪,他不敢欺负·”·“原来是这样我们可以教训阿芒,但我们一离开,他可能会继续暗地里欺负其他同学·他欺软怕硬又偷偷摸摸,这不好办啊”小逸摸摸自己下巴,蹙起眉。
“我有办法”我自信地说道:“我们把所有演员候选人列出来,让班里孩子匿名投票谁演女干角·阿芒如果经常欺负班里的孩子,那大家肯定都选他做女干角。
匿名投票,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投的他·就让他尝尝经常欺负别人的恶果”·小逸睁大眼睛望着我,一脸不可置信:“真没想到你也能聪明一回啊佩服佩服”·我忍住气恼,咬牙问:“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当然是夸你啊我什么时候损过你”他耸耸肩,一副坦然的模样。
“你敢说你没有”我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你总是喜欢嘲笑我、损我,连夸我都不是真心夸的”·此话一出口,小逸突然将一只手按在我的肩头,神情肃穆地说:“阿杰,你最棒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最棒,没人能比得过你”·我没想到他竟然变得一本正经。
自己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摄,一时动弹不得··“封爷爷,你为什么脸红”小敏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虽然瞬间让我摆脱了小逸的震慑,但她的问话让我十分窘迫。
“我、我、我没有热的,对,是热的脸红”我摸摸头上的汗,偷瞄小逸·他转过头笑嘻嘻地指导其他孩子做道具,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我松了一口气。
我的计策果然奏效·阿芒很想演正义的大侠,但是他的所作所为让大家都对他投了反对票·女干角里面,他得票最高·他为此很苦恼,来找小逸倾诉。
小逸装模作样地指点了他一番,他突然转了- xing -,不再欺负别人,反而想方设法讨好其他同学···“所谓的‘大侠’,是总为别人着想的人。
他锄强扶弱,而不是恃强凌弱·你的日常言行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家都不喜欢一个‘假的大侠’,若想获得大家的认可,你就要言行一致,懂吗”·我再次为阿芒上了一堂教育课,他很虚心地接受了我的教诲。
两个月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正义侠士,并且再也没有威胁过同学··雷逸·由于一个月只有一天的课程,我们的“电影拍摄”进程很慢·但大家都乐在其中。
我特意为班里的哑女小优安排了一个卖花女的角色,不需要台词·我以前拍电影曾学过手语,可以用手语同小优对话·阿杰则只能通过写字同小优交流·每次我和小优用手语沟通,他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十分着急,于是希望我教他手语。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教你”看他急切的样子,我忍不住刁难他··阿杰面有愠色,但仍挤出一丝笑脸道:“这样吧,我教你法语,你教我手语,公平交易,怎么样”·“法语我没兴趣学。
你还是求我教你学手语吧,哈哈哈”·“你哼,手语我也没兴趣学”他高傲地昂起头,像只不愿低头的大公鸡。
我是无所谓,他不肯学,我就可以和小优在他面前公然“说”“悄悄话”了,反正他也看不懂·不过我知道,阿杰其实一直在一旁偷学,只是他学会了手势,却不懂得其中的含义。
一次,小优用手语告诉我,班里没有孩子懂手语,他们又没耐心写字,因此几乎没人愿意跟她交流,她很孤独·她喜欢我,因为我懂手语,还愿意陪她“聊天”。
她对我做了一个“我爱你”的手势,我也回给她一个“我爱你”的手势·她很开心,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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