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下) by 酒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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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 by 酒否(上)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文案:·纸上谈兵的说书人,遇上真正的江湖游侠··口不由心的小少爷,遇上心诚口诚的乞丐··心狠手辣武功松散的侠二代,遇上甩不掉逃不走的不羁少年。
没有高强武艺,那邱灵赋便用天真的面孔与心狠手辣在江湖上走下去··然而没走几步,便遇上了千般阻挠干扰自己的烦人家伙·不甘于被一个乞儿死死压制吃透,那么便想方设法使出浑身解数抗争到底。
以说书之言为诱饵,把那自己亲自赶走之人引来··又以那家伙的重要之人要挟,逼迫他为奴为仆,全听自己发号施令,不过想着,便足够痛快··可越想却越闷气,这乞丐天不怕地不怕,武功卓群又身姿不凡,嘴上总挂着洒脱又可恨的笑,现在竟会为了别人而甘愿被自己奴役。
“你说的做的事向来矛盾,做什么说书人·”阿魄笑道··“我说过不准你笑·”邱灵赋最恨不过他对自己的嘲弄··乞丐强攻x傲娇狠毒受·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恋爱合约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邱灵赋,阿魄 ┃ 配角:孙惊鸿,许碧川,肖十六,沈骁如 ┃ 其它:强攻,狠毒受,乞丐攻,傲娇受,古风,武侠,忠犬攻·第1章 荒度·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这样的冬日更寒冷刺骨,街上的人稀稀拉拉,能在家围着火炉的人,这时候出门要受多大的罪。
今日他大概也是不会出来了的··阿魄披着蓑衣,在街角坐着,拿着一个被雨水浸软的馒头,送到嘴里慢慢嚼咽,凡是有一点风吹草动,注意便会往街对面去··他在淮安耗费了过多时日。
按照往常来说,与其这么一天天耗下去,采取某些必要手段虽会打草惊蛇,但能更快结束无收获的盯梢,让自己能够抽身投入下一件事··可他迟迟没有动手,即使那个品- xing -恶劣的小公子所做的,不过是每天无所事事四处找茬,闹得里外不得安宁。
那少年是曾经名震江湖的女侠邱心素的孩子,名为邱灵赋··他素日的功夫,玄妙轻盈,变幻莫测,让人不得不留意·而使得功夫露出马脚的原因着实可笑——不凡的身手竟被放肆用在这方圆几里的嬉闹事上。
在邻里间打听一番,便得知这户人家神出鬼没的女主人其容貌如何端正出尘·又多加探测一番,根据那女主人时常失踪的时日以及江湖上消息细细推敲,阿魄方明白了这素纹锦衣的少年身份来。
他确信自己是第一个找到此处的人,否则以在江湖上树立的敌人,这像模像样的一家子根本无法在市井里维持几日··今日的雨寒冷非凡,是否应该找个温暖挡风的檐下避一避,好驱散一身寒气。
可思来想去,哪处好去处,似乎都不如在这侯着来得安心··在这檐下一待,便手脚冰冷地待到了中午··这期间那门开了两次,一次是那小公子身边的小厮拿着包子出来打发敲门的乞丐,一次是那几个乞丐又回来,直呼包子好辣,满脸鼻涕眼泪问那小厮讨要水喝。
那小厮一边道歉,一边朝屋内骂骂咧咧,口中大喊着“邱灵赋”三个字·骂的内容倒是听不清楚,但这三个字好像光听着那隐隐约约的调子就能清楚是什么。
这附近的人只知这家人姓作邱,却不知真名实姓·但这小厮有时气急了,也会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只一次,阿魄便把它记住了··阿魄把斗笠抬起来一点,那门缝里被那小厮挡住了一半,瞧不见别的身影。
那讨水喝的乞丐喝了点水便走了,那门缝正要关上,可那小厮却看到了这边来··“哎,那边那个缩墙角的,你要不要进来避避雨”他大声嚷嚷。
阿魄摆了摆手,便起身走了··有一瞬间他想要点头同意,可他很快意识到现在自己手上空空如也·没有筹码,可不是当面交涉的好时候··换了个隐蔽的位置,在那树后一呆又是匆匆一下午。
雨小了一些,这附近闲来无事的富家子弟熬不住,开始出来结伴玩耍··吵闹的声音路过那宅子便小了起来,一伙人竟然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瞅着那宅子门的眼睛都有些警惕。
“你们想来找我玩就直接来,不必那么害羞·”那门是没开,声音却是从那墙上传来的··素纹锦衣将肤色衬得雪白,那半披的长发逆着- yin -暗天光,沉色不足,泛着绒绒的浅棕,整个人在这- yin -霾的冬日市井画卷中,夺目得就像是夜下一抔雪,雪中一枝梅。
可那衣裳又沾染了墙上雨水的脏痕,手中还啃着一根甘蔗,嘴里咔哧咔哧,举止轻浮,不伦不类··眉眼一片澄净,打量着墙下几人,看着倒是友善··那几人却缩成一团,相比之下,那举止倒是可笑猥琐不少。
那其中的一人回答他说道:“我们没......”·“我都听到了,你们要去小春楼,那里来了个乡下买来的新丫头,脾气倔得很,见一个人咬一个人,可好玩了”说着从那墙上飞身而下,平稳得像一只雁,可那动静却把墙下那几人吓得不清。
这墙要是他们翻下来,还得琢磨会不会伤了腿··“我也要去玩·”邱灵赋死皮赖脸,手中一支甘蔗在雨里啃得香甜,那其余几人面色却是当做没看到。
虽面色不好,但这伙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年纪都比这小子大,可在他那脾- xing -与功夫的欺压下,谁又敢真的说一个不字··邱灵赋一加入进来,那伙人的气氛便别扭起来。
步子拖拖散散,路过一棵树旁,树下窝着一个几乎将全身遮蔽起来的乞丐··“邱小公子,不是我说,你们家门口这围着的乞丐,也太多了,这大冬天的还有呢······”有人讪讪开着玩笑。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仅能看到帽檐下几人的步子,却感到了那人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咔哧一声啃食了一口甘蔗,接着便是嘟哝:“都怪我娘和小石······”·阿魄偷偷听着那伙人的对话,却忽然被人踢了一脚。
下意识把那伸出去的腿缩了回来,接着有东西被用力砸进自己的怀里,那蓑衣整个都被砸得雨水乱颤·阿魄整个人一缩,却始终没有抬起帽檐··这力道砸到自己身上基本毫无知觉,但要是砸到普通人身上,恐怕是要吃个疼的。
·“滚·”邱灵赋的声音满不高兴··阿魄低头,那笔直的甘蔗上还有清晰的咬痕,邱灵赋可没吃几口··昨日那小厮出来买东西,叨念着自家那小少爷牙还疼着嘴巴却馋,熬不过似真似假的撒娇,便掏钱买了点蔗,可也小气的,不过买了这一段甘蔗罢了。
阿魄端起那根蔗放在眼前看,像是观察什么暗藏线索的器物,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一根甘蔗上坑坑洼洼的咬痕看了许久··回过神,随手把那蔗扔在一旁雨水积蓄的地上,便往那小春楼去。
没走几步,却又鬼迷心窍折了回来,弯下身子,把那根脏兮兮的蔗捡了··那日小春楼不知发生了何事,一片混乱··酒客采花客疯作一团糟,有的泻肚有的酒疯做了些不光彩的丢尽了脸面。
老鸨和打手们护不住秩序,还被些察觉了酒不对味的客人闹了起来,里里外外乱成了一锅粥··这期间闹出的笑话,传遍远近十里,几天几夜也说不完··那新来的小丫头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两日后,邱灵赋把那卖糕点家的干净大黄狗偷出来一起玩了一天,浑身污泥的才送了回去,这便已经是黄昏了··家家户户冒着饭香,街上人少,邱灵赋踏着步子吃着那顺手牵羊带出来糕点,吃得浑身舒泰。
可那蹦踏的脚步进了家门,便停了下来··一个灰头土面的小丫头跪在面前,那脸几乎贴在了地里:“邱小少爷······”·邱小石早就叉着腰在一旁,怒气冲冲对邱灵赋道:“这怎么回事,你又惹了什么事姑娘您快起来吧,这家伙淘气欺负人,我便教训他。”
“不,香平谢邱小少爷救命之恩,邱小少爷,您、您能不能······”·这么一说,邱小石便知道是误会了。
可刚惊奇地看邱灵赋一眼,那邱灵赋却狗嘴吐不出象牙:“谢我什么你太丑了,做妓-女多不合称,我都比你适合·”·“邱灵赋”邱小石差点没气死。
“难道不是吗·”邱灵赋不高兴了,“小石,你可是一直说那小春楼头牌还不如我,所以你都不愿和我去小春楼·我可受不了这样又瘦又小的丑丫头做妓-女,我去小春楼玩的时候看到都不舒服。”
“那你怎么不把小春楼的□□全都放出来”邱小石翻着白眼气道··“我放了,也就这一个跑了出来·”邱灵赋满脸嫌弃,“不好玩,没意思······我还想和那头牌冰轮私奔呢,她不走还笑我。”
那丫头抬起脸来,虽满面蒙尘,却依稀能看得到面目清秀,哪里是邱灵赋说的那般丑陋··她听了邱灵赋那些话,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却结巴道:“邱小少爷,我、我愿为奴为婢······”·“你是没饭吃了,才想着在这为奴为婢的。
小石,我不要这人和我抢饭·”邱灵赋一副委屈的样子,可却还一百年往嘴里塞着那偷来的糕点··那丫头此时更是羞愧,这邱灵赋牛头不对马嘴的玩闹话,直白又晦涩地点出了自己的目的。
自己这浑身肮脏,逃走的几日过得确实也不好··“滚滚滚,我又不是坟,你老跪着干什么,快走快走·”邱灵赋简直毫无心肝··“邱小少爷,您快闭上嘴吧”这话小丫头可受不了。
那小丫头被这番羞辱,抬起头来,满眼泪水,嘴里却还道:“对不起,但香平还是谢谢您的恩······”·邱灵赋看着这泪水,傲气又自负的神情僵在了脸上,呆了片刻,也未说话,随即转过身便躲进了屋子里。
邱小石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点银子:“香平姑娘你快起来,我们宅子是不收人的,你看我们小少爷这脾- xing -,谁也受不了·给你点银子,你看去哪做点小活养活自己吧。”
“可、可我一人······”无依无靠的女子确实难以活下去··邱小石摇摇头:“我们夫人教我们救人不救全,这些银子够你做个小摊了。
我们夫人也是一个女子闯荡,吃了不少苦头,却也供起了这座宅子·小石相信你也一定可以·”·那丫头推脱了一番,含着泪收下那钱,又不顾邱小石阻拦叩了三叩,才依依别去。
走之前看了眼那邱灵赋躲进的屋子,却是闭得死死的,再也没打开··阿魄躲在那宅中一处假山之后,看着那黄昏渐渐落去··今日看着那小少爷这么无所事事折腾,又是荒废了一日。
几日后,邱灵赋乘船,一人偷渡淮京··接着,说书人饭酒老儿出现在江海楼之上··邱心素从素心派失踪之事,传遍武林·与此牵连的,还有花雨叶。
几个月之内,江湖一向从善的中立之门湘水宫在花朝会作恶,名声大败·据闻幕后尚有人在,原因目的不详,有焰云庄之人以花田所见为证··此外,传闻邱心素之子邱灵赋为寻母现身于花朝会,惹是生非,脾- xing -顽劣。
身边跟着一名身手不凡的神秘少年,名叫阿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那颠三倒四的说书人饭酒老儿,至此声名鹊起··作者有话要说:·嗯,邱灵赋是一个情商很低的人,先请大家谅解一下......·第2章 盟约(一)·若淮京是皇权重地,那紫域便是江湖命门。
因四面环险独享安土,千百年来,这江湖重要门派来往必经之路上,便铸起了一座城··江湖虽无武林盟,可城中各大门派皆有势力在此,相互制衡,自成规矩·朝廷的管辖几乎伸不到此处,但小喽啰小混混鲜敢挑衅,这表面上便比任何城更宁静。·几乎以城为驿,过客皆是豪杰英才美人,久而久之,也成了天下第一的风流城··此时万家灯火,正是赶着进城的墨客侠者得以歇脚的时刻,街道灯火辉映,茶楼酒馆喧声闹语··长以此往,无数个歌舞茶酒里颠倒的夜晚,无数个梦我不分的过客。
这里有多少街道,便有多少经脉像是掌纹一般烙印在这大地上,其中来往多少人,便带来多少才思豪情或是是非纷争,把这掌纹越烙越深··路两旁都是高谈阔论嬉闹之声,把路上行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步子也拖拖散散,欲走还留。
也只有一位带着竹帽高大挺拔少年,风尘仆仆,那项颈像是拔地的竹似的,周遭的任何动静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他牵着一匹马走着,赶路到此处必须得走缓一些,毕竟这城可吃不起扬尘。
衣着朴素破旧与那脸上不讲究的污黑,也让旁人因为他微不足道的身份减少了对他的探究··却也有莽莽撞撞的人惹了他的平静··“小心·”把撞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个小姑娘扶稳了,才安抚地一笑,那小姑娘便被人扯开了。
“别跑,看点路······”那做父母的斥责的虽不是那乞儿,投向那乞儿的却不是友善的目光,走远了还瞪了几眼。
那小姑娘倒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回着头··这么一耽搁,居然停在了一座人不多的茶楼前,下意识抬头一看,那木屏上苍劲有力雕漆着三个大字:紫江筑。
这三个字倒是让人想起了一个人··此时那人说话时得意的双眼,像是就在自己眼前,一股难言的心潮涌上胸膛,汩汩发着热··阿魄想着,忽然自嘲一笑:这江湖路上,似乎让自己想到那个名、念起那人的容貌的事物,未免也过多了。
才把神收了回来,正要继续赶路,那紫江筑里却却好巧不巧传来谈论之声··“饭酒老儿说的是真是假,这可难辨了······”·“也是,一提那饭酒老儿,这真假还得考究一番,不提了不提了。”
阿魄似乎不知道该回头还是继续前行,那颈脊便僵硬地一动不动·不过犹豫了片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还是扭头朝那边看了去··可那桌茶客关于饭酒老儿的话题已经到了尾声,又东拉西扯到了别的事上。
“焰云庄有个叫烈百溪的弟子,上次被湘水宫捉去之时传得沸沸扬扬·我前几日有幸遇到那烈家大小姐与那烈百溪,与那烈百溪问好,问候起此时,那少侠就满脸羞愧······”·两人大笑起来,另一人道:“那烈百溪作为个江湖新秀,因为焰云庄的旧怨,也算是在江湖扬名了一把,但别人都是因为惊才绝绝,他么······这位少侠你······”·那走近两人的竹帽乞儿从身上掏出几个碎银,放在桌上,笑着却是半点冒犯的恶意也没有:“那饭酒老儿说的是什么,还烦请两位与在下说一说。”
说着便是坐在了一旁,洗耳恭听:“打扰了·”·两位茶客面面相觑,这打听消息给点恩惠是正常,可自己却从未被这乞儿施舍过钱财··今儿倒是见着了稀奇。
紫域有一角,名为陋巷,地处偏僻,是为紫域中灰色一角··东处旧屋尚好,是大多数乞儿歇息的好去处·西角之处旧屋残败,摇摇欲坠··紫域之人通常会把暂时不用大件杂物放置此处,而后置之不问的物品堆积,久而久之,这西陋巷便成了一角物具齐全却毫无生气的死角。
可极少的人知道,这些漏风漏雨的危楼,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暗地里悉悉索索,偷生着一拨贼鼠··即使是通明的月光之下,因为这里夜深人静之时极少灯火,也是一片死气。
一个顶上破旧柜子在一座破墙旁静靠着,里边不断地发出轻轻响动··柜子里忽然冒出个小孩糯声道:“阿泽······”·“嘘——”还有另一人在。
柜子又晃了晃,第一个小孩呆不住地动了动:“阿泽,我们在这干什么”·“等阿魄·”阿泽侧过头来,看着小包脸上的红色点点,便道,“小包,你要是被虫咬了,就自己先回去。”
“我不回,我要和阿泽在一起·”那小包说着,又好奇问道,“为何要在此等阿魄阿魄会来骁如姐姐不是说阿魄忙,不会来么······”·“嗯。”
这阿泽看着思虑更多,却不知如何与这小一些的孩童解释,只得道:“那边屋里来了不速之客,得提前告诉阿魄一声·”·小包想了想:“那人不是不速之客,那人我们见过的,是······”·“小心”忽然柜子一声巨响,阿泽把小包抱在怀里。
柜门“哗”地大开,头上木屑纷纷落下,两人只得闭上眼睛,不让那木屑飞进眼里··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感受到小包害怕地颤抖,阿泽硬是小心张开眼睛。
腐朽味的木屑,在月光下雪花似地飞舞,暗纹素衣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执着一柄剑站在面前··“阿泽,你都见过我的,还当我不速之客,我可真伤心·”那少年一笑,整个人飘渺得就像是要融化在月色当中。
“快回去·”那人立起了剑,指着那直视他的阿泽,“不回去睡觉,骁如姐姐可要生气了·”·阿泽眼中毫无惧色,直到邱灵赋把尖一转,指向了小包。
小包缩在阿泽怀里,不知道这剑指向自己所意味的危险:“骁如姐姐不是睡了么她不知道我们出来的······”·阿泽忍了忍,却还是拉着小包走:“走吧。”
路过邱灵赋身边时,邱灵赋看小包可爱,正要顺手摸摸小包的脑袋,手还没靠近,便被阿泽拍开了··邱灵赋浅色的眼睛与阿泽那小孩对视着,澄澈如月下灵溪,却又得意洋洋,不知在高兴什么。
两人走了一会儿,那小包却忽然跳得离那阿泽老远··“怎么······”·“虫子好大一个虫子”小包惊恐万状,捂住了嘴。
“在哪”那阿泽忙检查自己身上··“手上手上”·小包嗷嗷大叫,往后退了几步,那阿泽下意识便想拉住小包,岂料小包看那虫子逼近吓得一下子窜得老远。
·“我、我先走了阿泽”小包两条瘦瘦的小腿跑得飞快,“我不是怕虫子我我只是······总之我先走了”·“小包”阿泽跟着追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把手上的虫子甩去。
“哈哈哈哈”半披下的发丝一缕缕散乱在那素纹衣衫上,姿态毫无端庄秉持可言,活脱脱一个裹着上好衣冠的无赖子··这些低劣可恶的游戏,总能让邱灵赋开怀大笑。
小包胆小,邱灵赋一开始是要放在小包身上的·阿泽立刻明白了这一点··然则自己个小,又不太会武,先不说因这等小事记仇起来多么稚气,要真打也是打不过的。
便只好忍着,瞪了那邱灵赋一眼,便朝小包的方向跑去··邱灵赋对这一眼倒是不生气,反而甘之如饴,享受着这玩弄他人的恶意乐趣··两人都已经不见了,想着那俩小孩一个惊恐一个怨怒的模样,又忍不住嘻嘻笑了几声。
背后拂过飕飕凉风,邱灵赋声音戛然而止·他背部像是被一丝丝线拉扯住,整个人和心都悬了起来··凝了神,提起了剑,警惕又小心地转过头来·就连呼吸都压抑着,像是面临着突袭而至的吻或剑。
背后无刀锋剑意,无暗里杀机·只有修长身影一抹,立在那空荡荡的漆黑街道之中,像一座精心雕镂的挺拔石像·就算仅露出帽檐下刀削的下巴与翘起的嘴角,邱灵赋都能辨得出那是何人。
那人将头上的竹帽摘下,一双含笑的眼便漏了出来,月色下明亮又鲜活,直勾勾的、准确无误地盯着邱灵赋··“你找我”他的发丝在凉风中轻轻拂动,浑身上下一派慵懒闲散,像是散步后偶经此处偶遇此人。
邱灵赋盯着他,一动不动,握着软剑的手却捏出了汗··阿魄眼从邱灵赋的手上收了回来,笑道:“满城都知饭酒老儿开始说起了花朝会中的江湖新秀,阿魄也不知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饭酒老儿的垂青······素心派邱小少爷的身边护卫这个身份阿魄可不敢当。”
阿魄一步步走来,就像是朋友间久别重逢那般自然而然·邱灵赋脚下竟然有些想要逃离,可终究还是忍住了,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那人··“你怕我”阿魄早就察觉了邱灵赋的心思,呵地笑出了声,“那你为何还要故作玄虚,以饭酒老儿的身份引起我的注意,再引诱我来寻你”·说着又逗弄似地柔声安慰:“别怕,是我该怕你才对,我至少不会对你下毒,也不会设计你······”·邱灵赋面上佯装轻松:“那你为何还来我就是来下毒的。”
“那你为何知道我会来师姐也该告诉了你我有急事在身·”阿魄停在他跟前,含着笑看向他,自问自答,“因为你知道我对你从来将计就计,从来不会放过见你、接近你的机会,对吗即使你无数次想要赶我走······这些你心里都明白得很。”
阿魄的笑是从心扬起的,永远真情实意,这个旁眼都能看得出来,可邱灵赋却总是满不自在··“别对我说这些恶心话·”邱灵赋看着是脸不红心不跳,嘴里嘟哝。
他已然找到应付这般暧昧的方式,此时该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好让自己显得心肠冷硬,他一清二楚:“我找你的事,你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阿魄听了这话,被这无理逗得一笑:“那我告诉你,我不想做。
我找你可不是为了你的事·”·邱灵赋神色一滞:“你······”·阿魄盯着邱灵赋那澄澈得无情的眸子,嘴里以平常的语调,说着可怕的话:“我想吻你,从听到你的名字那一刻就想,所以才立刻动身赶来。
我从听到你与阿泽小包说话的声音开始就在忍着······现在,我有些忍不住了·”·第3章 盟约(二)·渐渐危险的语气让邱灵赋感到羞辱和侵犯,他很容易便想到了那花雨叶桃花林后洞窟中发生的事,他紧张地看着阿魄:“闭嘴,你会后悔的,你知道我找你来是······”·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话到一半便停下,他发现了阿魄眼神悄然一变,像是行动前的下定了决意。
在察觉异变的一瞬间,那手中软剑剑锋便一转,已直对那阿魄··可阿魄却是早有招架的准备,手绕过那软剑直接劈向邱灵赋的手腕,动作迅猛,邱灵赋避之不及,只得任凭他欺身。
手中一酸痛,那软剑便握不住了,可恨自己也算得到邱心素的亲传,可在阿魄面前竟能慢上几分多少绝学,只要被先发制人就毫无用途·阿魄这钳制邱灵赋的动作像是拥抱似的,邱灵赋脸上感觉到阿魄的呼吸,手脚一乱更是挣脱不了。
“不知道·”阿魄抱着也费劲,邱灵赋这力气也不小,喘着气道,“江湖来来去去不就是那档子破事,牵挂、报仇还是风流情爱如果是最后一个,我可能会考虑。”
说着在邱灵赋胸前一点,坏心笑道:“没时间和你玩,只能走个捷径,让你快些安静下来·放心,很快······”·邱灵赋被点了- xue -,又是动弹不得,气怒得目眦欲裂:“住手······”·这时张口就像是给阿魄的邀请,阿魄立刻含住了邱灵赋的唇,像是久旱逢雨的渴,往最深处用力舐弄着邱灵赋的舌,好满足那日被驱逐后日夜不息的遐思。
无边沙漠中行进的人会小心不要开始自己对甘泉的渴望,以免每一步都有渴念在脑中苦苦折磨·但阿魄会选择无限制地放任,宁愿让这种折磨来宽慰自己的寂寞··即使阿魄也明白,这种折磨最终的结果便是让他见到邱灵赋时彻底失去控制,甚至不顾后果,就像现在这样。
把那人抵在旁边废旧的墙上,让两人身体紧密贴近,口中也残忍地扫荡,像是要把那醉人的滋味好好烙在自己的舌尖上··阿魄开始后悔,早知道这肆意掠夺的滋味如此美妙,方才为何还要假惺惺忍耐着与邱灵赋一本正经你一言我一句。
·再次被惨无人道地点了- xue -,邱灵赋只能被按在这墙上任人宰割,就连那双腿都不是自己的,身子紧贴在墙与阿魄之间,世界狭小到只能感觉口中麻痒的搅动和彼此喉咙里发出的叹息。
被粗暴对待的羞辱,在阿魄无意识蹭了蹭自己下-身后终于被唤醒,邱灵赋喉中发出了强烈的抗议··这可怜的叫唤,终于让阿魄良知被唤醒一般退了出来·但他只是想要近距离看那失神却依旧倔强的双眼,笑着像是对他那无用抗议的奚落。
正要再往邱灵赋那还沾着水汽的唇继续凑去,邱灵赋却喘着气道:“给你下毒没用,那给沈骁如下毒呢”·阿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邱灵赋的眼睛,想凭借自己对这双眸子的熟悉,来辨析这话的真假。
半晌才道:“什么”·阿魄的不可置信让邱灵赋心中痛快不少:“不信你去看看,今儿沈骁如可睡得比平日早,不然她养的那帮小崽子们怎么会四处乱跑”·“你要做什么”阿魄想了一会儿,知道他有所目的。
“小石不在,我要你做我的随从·”这般无邪的话,好似孩子的撒娇,可这说话之人眼中却恶劣的光彩·他从阿魄的神情便已明白,此时即使自己无法动弹,也依旧占据了上风。
阿魄听了这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倏然一笑,可那笑容很快便消失:“想让我陪你,你大可不必这么做·”·这话说得心知肚明,即使在邱灵赋赶他走无数次里,便也只有一次如他所愿离开了。
之前百般要他走,现在却忽然又使了狠毒的法子让他跟着··“不是陪我·”友善的措辞似乎让邱灵赋介怀,他强调,“是保护我,然后听从我。
你是仆,我是主·”·阿魄用手指将遮在邱灵赋眼前的几根发丝挑开,好瞧一瞧这双漂亮得危险的眼睛:“那邱小石是保护你,还是听从你”·邱小石从来是围绕在邱灵赋身边,亦兄亦父把邱灵赋照顾得妥帖,邱灵赋也从未站在过命令的位置对他指手画脚。
从未拥有并擅长过主子这个身份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来,能否驾驭这么个身份可是难题··“闭嘴······你和小石能比么,你想让沈骁如死么”邱灵赋语气倒是不严厉,又是一副得心应手的天真做派,可说出的东西却是轻飘飘地带着威胁,让人觉得可恨,“我要约法三章。
第一,我要你保护我,确保我的生命·第二,你不许违逆我,要完完全全听从我;第三,白家、我娘、还有那个秘密,直到我全都知道,才算结束·”·阿魄就这么拥着他,安安静静听完了邱灵赋有模有样的条件,忽地一笑:“好。”
“你同意了”邱灵赋的诧异正是因为他还以为这场谈判会很漫长,自己可能还要吃些小亏··“你不会对她下毒的,对么”阿魄暧昧地摸了摸邱灵赋的下巴。
邱灵赋闻言,神色一滞,便恼怒道:“我真的······”·“我已经同意了,你为何还要执着于让我相信你会”阿魄的气息逼近,邱灵赋的呼吸顿时更小心起来,怕自己的任何动作会让近在咫尺的虎狼开启血- xing -。
“非要让我对你冷下心怨你来还是非要让我重视起师姐的命,好让她别真的死在你手里”点出邱灵赋自己未察觉的事,然后看他失措的反应,是阿魄的乐趣。
“她真的会死······”·阿魄后退几步,手伸到邱灵赋胸前把邱灵赋- xue -道解开··“带我走。”
阿魄道··邱灵赋恢复了自由,手脚经脉滞涩还未消尽,下一刻便立即去捡了那地上的软剑,好好地攥在了手里··才松了一口气,一股拉扯的蛮力便又让他往身侧一倒,接着唇上被贴上了- shi --热的温暖。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轻轻的不过一瞬,还未反应过来,那阿魄便把他那顶竹帽系在了头上,鸟儿一般腾空飞去了··即使没有看到那人的神色,听着那人放开自己时轻轻的呼吸,邱灵赋也能想象出他嘴角的弧度来。
用力在嘴上一抹,把那残留的感觉抹掉·与那人的任何接触,都会让自己想到那日在桃花林后的事来,更别说是吻··自己此行要如何入手,邱灵赋在花雨叶思来想去,竟然只想到了阿魄。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 yin -沉着脸提着剑跟随着走了·虽不敢得意忘形,但自己相信自己这次已经做足了打算··直觉告诉他,这毒下在阿魄身上不行,但下在别人身上却是不同的。
那视名如命的丁奢宁愿卑躬屈膝做走狗,而后又牺牲名声通风报信反咬那幕后之人一口,人之反常只因被触碰底线······那这阿魄的底线呢·许碧川说这江湖中,对于无情之人,利益便是制衡,对于有情之人,所爱之人便是制衡。
也可惜了丁奢可实在蠢得无可救药,佯装赴约那偏僻无人的花田阵,还以为自己下了一步好棋,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被除掉的·而死后湘水宫名声大败,想来也是死不瞑目。
要不是邱心素将焰云庄之人引来,见证幕后另有其人,恐怕还得一门背负所有恶名··可阿魄倒是不蠢··如此武学奇才,又何等聪明,如何为自己所用,这是个难题。
若此招不可行,那阿魄便如那宽广天地中谁也捉不住的风,武学高强而无所寄托,天下鲜有敌手;若此招可行,那阿魄便可作自己的砧上肉、手上刃,既能任自己割宰,又可凭此所向披靡。
真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邱灵赋心中早已打下绝妙算盘··陋巷破屋几十,沈骁如平时与那帮小乞儿夜里休息,便只在其中一座··此屋不大,却又分上下两层,外边看来这屋歪歪斜斜,风吹欲倒,还是两层的,不说西陋巷来往人少,即使真路过此处,看到这屋子也是要快些远离的。
那第一层荒废着,第二层却是住着人·这屋子进门便能望见四壁,十张简陋的床铺着,可这干净整齐放置妥当,也算是个休息的好去处··角落里一片竹帘遮挡,那处便是沈骁如平日里睡觉的地方。
平时这会儿夜已深,沈骁如是不会让他们乱跑的,可阿魄远远地便听到上蹿下跳的吵闹声··“阿魄”·“阿魄”·阿魄推门而入,小乞儿们蜂拥过来,却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板着脸的邱灵赋。
“阿魄,你别和他玩,他玩游戏老耍赖·”有小孩抱着阿魄抱怨,转头却看到邱灵赋在狠狠地瞪他,吓得一缩··“骁如姐姐呢”阿魄问他们,目光已经望到了帘子的那边。
穿过这群小孩,便只有阿泽一人站在沈骁如的床边··“阿魄······”阿泽看阿魄走来,喊了一声,便又看向沈骁如。
沈骁如睡得很死,这外边孩子们嬉笑吵闹,像是一点也听不到··“要不仔细看看”邱灵赋好整以暇··阿泽一听到邱灵赋的声音,扭过头- yin -沉沉看了他一眼。
这群孩子里阿泽较为年长,也更懂事一些,显然早已经察觉了什么不对劲··“阿泽,快去睡吧·”阿魄摸了摸阿泽的脑袋,阿泽知道自己力量薄弱,这种事还得靠阿魄解决,又看了一眼沈骁如,便低着头走了。
走到邱灵赋身旁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转过头,只见邱灵赋朝他得意笑笑,这么大个人了,那牙尖露出来却和狐狸似的··第4章 盟约(三)·阿魄摸了摸沈骁如的额头,有些发烫,又细细查看了一遍口鼻眼,再把了脉。
他把沈骁如的手腕放下,却未转过头:“解药·”·邱灵赋心中欣喜:“你答应了”·“不答应·”阿魄说着,微微偏头,不过看了那邱灵赋一眼,便伸手把那邱灵赋扯进帘子之后。
邱灵赋像一只浑身紧绷却一动不动的猫儿,紧张着却没有反抗·不知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还是早知反抗无能为力,只能佯装乖巧等着伺机逃走··帘后光线- yin -暗,邱灵赋看不清阿魄的神情,只听他在耳边沉声道:“我说过,你要是下毒,我可以把你的衣服扒光了找解药的。”
两人靠的近,暧昧的距离和压抑的气氛,让邱灵赋回忆起了上次失败的后果,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喉咙虽有些发紧,可调子上却依旧不饶人:“你扒光了也找不着。”
说着邱灵赋把阿魄推开,这次推开阿魄倒是不费什么劲,可阿魄不过是退后了一步,依旧把邱灵赋锁在这狭小的空间中··邱灵赋拍着袖子捋顺身上的折痕,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心里平缓些。
为了证明自己,他又从袖中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瓶:“这三种得按照一定的量来配,多一点少一点都是要致命的·没有服用彻底根治的解药,便只能一年一次······否则会这样永远睡过去。”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毫无分寸··阿魄低头看他:“你这次算是魔高一丈了·”·邱灵赋又敏感地回想起了上次的羞辱和凄惨,恶狠狠道:“还不是因为你······”·话脱口而出,他感觉阿魄正紧紧盯着他,让他无法把这无耻反咬一口的话彻底说尽。
“如果可以,我宁愿带师姐再求一次那叶徽和,也不会同意你这胁迫·”阿魄说着,声音又轻轻地缓和了下去,像是含在嘴里似地:“我可不像你,忍得下让无辜同伴受到牵连。”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一听,想起了阿鹊:“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邱灵赋的反应让阿魄觉得有趣,靠近他,“我自然是在讥讽你残忍,但你一向不是把此视为赞美么。”
毫不出乎意料,邱灵赋急促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却陡然高傲起来:“那倒是,得到你的讥讽我真是荣幸·”·这话越描越淡,越描越轻,阿魄听着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解药拿来·”这一句话之前,阿魄似乎在黑暗里悄悄叹了一口气··本急着前往别处,可因邱灵赋,阿魄又在紫域耽搁了一宿··第二日沈骁如醒来时,脑袋沉重,浑身乏力。
听着那些喊饿的小乞儿叽叽喳喳了许久,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昨晚自己是吃过后有些困倦,熬不过就睡了··猛地起了身,想起睡前还未妥善安排好这些乞儿,不由得拍拍脑袋,怪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来。
这些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闹腾了一个晚上呢·······可刚出了屋子,正要去下边看看那些调皮捣蛋的小乞儿,却见那二楼横栏前站着一人。
高大熟悉的身影,让她忽然安心不少··“十六说你得赶去徐老伯那里,我还以为你忙着·”沈骁如笑道··阿魄听了,下意识想往邱灵赋那边看一眼,可却还是未真的看过去:“我与邱灵赋同去。”
沈骁如讶异的神色不过一瞬,却忽然醒悟过来:“我还在想你怎知邱灵赋在这,原来是说好的·怪不得邱灵赋信誓旦旦你会来呢,我还不信·”·阿魄勉强一笑,又问她道:“师姐,你身体感觉好么”·沈骁如听着奇怪,他们几人在江湖好几年,彼此协助又相互独立,阿魄怎么忽然关心起她来:“当然好,怎么······”·这话还没问完,那边邱灵赋忽然插嘴道:“他当然是关心你,骁如这样好看,任凭谁都应该多多关心的。”
沈骁如心思细腻,立刻从这语气里察觉了这两人气氛的玄妙··暗里打量着这两人,邱灵赋倒是一副不知真假的懒散模样,而阿魄脸上反常地沉默着,不似以往那般爱凑过去与邱灵赋攀谈。
一同长大,沈骁如倒是极少看到阿魄这样冷着脸色,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不是喜欢干涉的人,沈骁如便只能笑着对两人道:“既然来了那也不怕多耽搁一会儿,昨日采了些叶苗,吃了饭再走。”
“好·”阿魄点头·· ·这早饭不过就是白粥青菜,连一星点的肉末也没有··吃得没香没辣的,邱灵赋潦草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多吃一点,你们这路恐怕得走到天黑才有住宿,路上有没有吃的还不一定,放几个饼那也是吃得更没味道·”沈骁如看邱灵赋不满的神情,便有些好笑,“前几- ri -你也是不愿吃这些东西,不是白白饿了一个晚上”·邱灵赋的筷子犹豫了几下,又往口中多送了几口。
这饭吃饱了,阿魄去多备了一匹马,两人收拾着准备告辞上路··上路前,阿魄却看到邱灵赋从阿泽的床板上,似乎顺手牵羊拿了点什么·自己是没吭声,但暗暗提点了沈骁如过去讨要了回来。
被当场指出这般偷鸡摸狗,邱灵赋居然也能面色不改,将那袋子东西甩给沈骁如,便脸不红心不跳又去玩了··这东西拿回来后,大伙儿便发现那是一小袋铜钱,约莫有十多枚。
阿泽大怒,一改平日里的冷漠,与那邱灵赋冲撞起来··“为何要我去问”沈骁如看着那边阿泽与邱灵赋打闹成一团,对收拾行李的阿魄笑道,“我不知道你们能僵到这么个地步,话也不愿说。”
那边邱灵赋无赖的嘴脸把阿泽气得面色- yin -沉,阿魄看了一眼便回过神来:“女人的一句话,比我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有用·”·沈骁如听这话,便想到了那花雨叶的孙惊鸿许碧川,这些在花雨叶经受耳濡目染的男子,或心细如发或文质彬彬,就连邱灵赋这一般的人,对女子也更偏爱尊敬几分。
“走了·”阿魄把邱灵赋的行李放在马上扎了个结实,“此次找了徐老伯,我便往厚土去,再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厚土便是白家故地,对他们几人都有着深重的意义。
他们极少在彼此面前提起,却一直铭记于心··沈骁如欲言又止:“可那处······我们已去过无数次·”·“希望这次定是最后一次。”
阿魄道··明明已经拖了一宿,还得赶路,可不过是出紫域这几步路,却又花了整整半日··两人一前一后,阿魄刻意抹黑的面容和那竹帽却似乎没半点作用,因为那邱灵赋大刺刺露着那张引人注目的面孔,紫域的江湖侠士有不少,一些人很快便认出了邱灵赋。
“那是邱灵赋,那这位在前边身姿高大的,一定是那武功不凡的阿魄少侠了·”·“嗯,一定是了,饭酒老儿说过的·”·“······”阿魄闻见了这些话,回头看那邱灵赋,居然在闹市之中便坐上了马,好似怕人认不出一般。
“快下来,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踪迹么”阿魄提醒道··邱灵赋懒得瞧他:“有马为什么不坐走着会累着我的。”
对那些目光和议论,邱灵赋也压根不理会,眼里只有那紫域街上看到的香甜吃食,早饭没吃爽快的邱灵赋自然伸手到袖子里一摸,这才想起那带上的钱早就被自己花光了。
邱小石不在的时候,邱灵赋可从不用思考吃穿住行与钱财,现在把那不会武的邱小石安置在了花雨叶,邱灵赋生活反倒是万般不如意··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才找到沈骁如这里时,那身上穿的脏污一片,还不如些讲究的乞儿,后来还是沈骁如打水来让自己洗了才有的换。
在紫域住了几日,又那许碧川给自己准备的钱财便全部挥霍光了,还好许碧川有先见之明,给自己备了几块玉··摸了摸怀中的那几块玉,邱灵赋正想拿出来花去,可眼睛却扫到了那前边行走的阿魄身上。
“我想吃豆糕,你给我买两块·”邱灵赋命令道··阿魄瞥了一眼那路边的豆糕摊子,那小摊贩显然也听到了这话,正朝着他殷勤微笑··“银子。”
阿魄伸出手来··“我没银子,花你的·”邱灵赋伸手要钱倒是恬不知耻··阿魄看了他片刻,自嘲道:“你看我像是有银子的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破败,也就是干净齐整一些,人倒是不显得邋遢。
“没有你怎么敢上路,难不成你是一路烧杀掠抢过来的吗”邱灵赋不信,“我可是主子,你得服从我,不然······”·“我身上的钱可不够你浪费。”
阿魄可不愿听他接下来的威胁··一路上倒是一点点算计好了······可却浪费在了打点不必要的消息上·本想着接下来几日省着点少吃几顿也无妨,可没想到这行程上又多加了一人。
好歹不歹,还是这用钱无度的邱灵赋··“够不够我说的算,我现在就要吃·”换了个新鲜的主子身份,说起话来便更没道理了··阿魄看了会儿邱灵赋在马上高高在上的模样,忽然嘴边一笑:“我倒不是不愿给你买这些东西······但这钱你要是花了,这路上没得用了,你可别后悔。”
这对邱灵赋当然不是什么威胁:“当然不后悔·”·自己花钱都毫不心疼,剥削他人的银子自己又怎么会后悔·不仅不后悔,开心还来不及。
况且怀中还有几块玉,大不了当了便是··第5章 盟约(四)·带着各式各样的零嘴离开紫域,阿魄摸着怀里仅剩的铜板,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前邱灵赋还去了一趟如意楼,趁着许碧川不在,又骗着悯之怜之要了点盘缠。
邱灵赋不急着赶路,全然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一般··“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阿魄看他用那吃得满手油污的手抓着缰绳,马骑得摇摇晃晃。
邱灵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是去找你们的徐老伯,与你的师兄弟们交换一下这几个月讨来的消息么我去听听·”·趁着邱灵赋昏昏欲睡,心思防备小了些,阿魄才得在白日里好好看他。
曾经齐整的半披长发,现在却凌乱着,毛毛躁躁,像是随意挽起的··想来这长发,曾经也是邱小石帮理的··“你看我做什么”邱灵赋警惕着,像是被这目光看得完全清醒了,“没我的命令,不许看我。”
阿魄把目光收回了前边的道路上:“你不是困了”·“我是困了·”邱灵赋又打了个哈欠,“今夜是在哪停宿,还远么”·“在紫域耽搁太久,今夜恐怕到不了什么好地方,只有破旧小馆等着你我。”
阿魄斜眼看了邱灵赋一眼,又缓缓道,“但你要现在歇息,倒是有个法子·”·“这附近有换马车的驿站不成我要换个舒服的马车,我要躺在里面。”
邱灵赋想着便美,有阿魄为自己做事,赶个路为何还要冒着太阳··“何必这样浪费·”话音刚落,邱灵赋便听这座下这马嘶叫了一声,阿魄已从自己的马上离开,飞身到了自己身后。
自己被挤得往前一倾,可一双手臂却恰好环在自己身前··声音是贴着自己的耳朵的:“睡吧······”·邱灵赋还未对此冒犯做出任何的反应,便又被点了- xue -。
两眼一黑,立刻乖乖顺顺地,软在了阿魄怀中··阿魄低头嗅了嗅邱灵赋的头发,又把这家伙抱得稳了一些,让邱灵赋可以舒舒服服躺在自己怀里··若让他清醒着,怕是宁愿死撑着,也不会闭上眼睛歇息,能让他真的安稳睡在自己怀里,恐怕也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了。
另一匹马的缰绳在手中,这样牵着,这路却是越走越慢了··这夜到了个不知名的小镇,邱灵赋二话没说便去当了一块玉,丝毫不心疼地换来了一辆马车··阿魄把那马车收拾好了,坐在那马车前给自己受伤的手缠了几圈布——早知道在这家伙醒来前便躲得远一点,也好过被那软剑多划了一道伤口。
等那伤口缠好了,懒洋洋便往车里问:“主子要去哪住,好歹告诉阿魄一声,省得你不说,阿魄擅自做主了你又不满意·”·毫无道理今日他擅作决定,自己可曾有过说话的机会·······邱灵赋在车子里,本黑灯瞎火吃着东西,听了这般话却脑筋一转:“只要是主子不满意的,做下人的就该罚,你说对不对”·这一听便是又想占便宜,阿魄却装作没听懂,语气却像是真下人一般,恭恭敬敬:“罚什么阿魄是第一次当下人,有冒犯了我家主子的,还请主子原谅。”
“狡猾······”邱灵赋暗里骂了一句,阿魄的语气再顺从,听在邱灵赋耳朵里也像是在戏耍自己·邱灵赋想要当真好好教训他,可一时间却觉得任何惩罚也难不倒此人。
“现在先找个地方歇息吧·”这一日下来,邱灵赋觉得自己浑身难受,真想好好洗一洗,“要这镇上最好的客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住在那破败的西陋巷久了,是该好好享受享受。
至少也得把这一身乞丐的味道洗去··阿魄往路边的人一打听,才知这小镇偏僻,最好的客栈,竟然还有些不好住··“那湘湘楼倒是曾经最好的客栈,您也知道这前几个月发生了事,谁愿和那贼窝湘水宫扯上关系,这几个月都空了······我建议您呐还是去那福源客栈,那的吃食虽然不好,但洗澡的热水还是有的。”
这名字里带个湘字的,那必定是与湘水宫有关系的··阿魄思虑片刻,敲了敲这坐着的马车:“主子想去哪”·里边传来嚼咽东西的含糊声:“都说要去最好的地方了,你记不清主子的话,那得再罚一次。”
这湘湘楼坐落的位置,就在这小镇最为繁华的街市中间··想来也曾是人来客往,财源广进·可如今仿佛被孤立在那喧闹之外,一座楼灯火惨淡,冷冷清清。
这还不算最晚的时刻,周围的青楼茶馆都还人满为患,这里的掌柜竟然开始里里外外收拾,像是要打烊了··“还要去么”阿魄问车里的人,这湘湘楼如此冷清,其原因与这马车中人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因此阿魄便觉得有必要多嘴再问一句。
“去,当然去·”邱灵赋正说着,眼睛却被娇软的吆喝声拉过了视线··头伸向窗外,正要往那热闹的青楼望去,这马车好歹不歹便动了起来,让自己没法再看。
“那便这么定了·”阿魄道··本该歇息,这湘湘楼居然来了客,掌柜惊讶又惊喜··阿魄把马车安妥好,让不断抱怨的邱灵赋先进去上楼歇着。
可进来时看到邱灵赋居然还在,坐在行李旁百无聊赖,像是在等着··可看到自己,邱灵赋又是一副厌恶的模样,从的眼睫到嘴角都高傲起来,那气焰非要嚣张得人牙痒痒。
阿魄眼神一敛,却只对掌柜道:“掌柜的,一间房·”·“两间·”邱灵赋的声音从后边冒出来··阿魄听了背后这声音回得快,却只一笑,面对那人,低着声像是哄道:“我身上的钱可不够了,通常赶路,只要有个地方我便能睡,外屋已经是很好的睡处······主子不打算省下这笔钱”·“不打算,要我与你一个房间,这可比没钱难受。”
邱灵赋不客气··阿魄只能摇摇头,对那掌柜道:“那便两间·”·这两人愿意住进这里便已是稀奇,而两人的对话,也让人禁不住暗暗揣测。
更别说所谓这下人,面上沾着灰乞丐一般,却又英姿挺拔,即使身着朴素,依旧引人注目··实在是奇怪··那掌柜用那双小眼睛煞有介事看着两人,却又不敢瞧多了,这好不容易来的生意,可别被自己疑神疑鬼跑了。
吩咐人给两人带去了住房,又对两人道:“热水已经好了,等会就让人给两位送上去·”·阿魄正要上楼,听这话,却停了下来:“这客栈里除了你掌柜与那打杂,还有他人不成”·好细的心思·那掌柜暗暗感叹,又下意识往那二楼西边偏了偏头,才低声对阿魄道:“我们东家派人来清算,还住在这儿呢······这湘湘楼在这里是熬不下去了。”
说着便又重重叹了口气··阿魄仰头往那西边看去,那里果然有一间亮堂的屋子·窗子分割着昏黄烛光,在左右两间漆黑空屋的包围之下,竟然诡异得像鬼屋一般。
“你在看什么”邱灵赋往那屋子看了不过一眼,便不再看了,随口道,“如果这屋里的人要杀我报仇,你可得在前边挡刀子·”·他对阿魄扔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了,踩着楼梯飞快地上了楼。
邱灵赋对江湖之事的懵懂和敏锐,一直以来都矛盾地在某个平衡点达到了极致··这天夜里,果然有不速之客前来造访··那股灌满了迷药的管子戳破窗纸时,屋外人却发现那点燃的迷药,竟然可笑地从自个儿这边冒了出来。
正疑虑着,管子却从里边被抽了去··屋外之人吓了一跳,却又想着事情已经败露,还不如正面交手······可正要进屋去,却又为自己武艺不精而迟疑了一时会儿。
“你不是要来杀我吗”邱灵赋已经把窗口打开,趴在上边看着那人,“湘水宫的人,怎么都这样蠢·”·那人一愣,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使出浑身的劲往邱灵赋刺去。
邱灵赋不过后退一步,那人便从窗口猛栽了进来,还是头着地,摔得满眼金星··“哐”大门被踢开,那掌柜与打杂的也义无反顾,拿着长刀利剑冲了进来·邱灵赋抽出软剑,正要朝那最近的掌柜挥剑而去,那软剑上却传来一阵锵响,手中被震得一麻,而那阿魄已逼近身前。
随即又是几声石子破空的响动,那来者三人手中的武器便已被击飞,阿魄转过身来,钳住了邱灵赋执剑的手腕··“滚”邱灵赋凶狠道,眼中冒着杀意,他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
“他们罪不至死·”说着阿魄便转头对那三人道,“湘水宫已经名声大败,没必要再在客栈内动手,恶化你们的生意·”·那掌柜与打杂的听了倒是没反应,甚至觉得有些道理,只悄悄看了那栽倒之人。
那人却怒道:“假惺惺要不是因为你们,丁宫主怎么会死”·“丁宫主死于谁手,除了杀人之人与那些死去的湘水宫弟子,恐怕没人见证。
你们该怀疑的,是那妄自定论之人才是·”阿魄一点即破··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那人看着也不是头脑冲动之人,一时间有些迟疑,也是把话听进了耳朵里的。
阿魄看那人握匕首的动作,又看那掌柜与打杂对此武艺不精之人毕恭毕敬,心里便有了猜测··“湘水宫少年成才的神厨丁蕙章,握菜刀的手,还是不要握匕首罢。”
阿魄说着,便又对其他两人道,“还请诸位真弄清楚了仇家是谁,再来讨命·”·说着便把脚下的刀剑踢与那掌柜与打杂的,那两人也心知不是不对手,灰溜溜地把那地上摔得狼狈不堪的人扶起。
那人气咻咻把搀扶的手甩开,可看了阿魄与邱灵赋两眼,却也只能捡起匕首,甩袖出了屋子··“唔”阿魄还未把这门窗关上,腿上便一疼,跌坐在了地上。
回头一看,邱灵赋给自己踹了一脚,脸上平静着像是在冷漠地戏耍自己,但眼里分明气还未消··第6章 盟约(五)·阿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恼,笑道:“怎么了碍着你打架了”·打架·······邱灵赋手中剑一立,指向了阿魄的喉咙:“以后我要杀人,你别再多管闲事。”
“好,不多管闲事·”对此警告满不在乎,阿魄把那利刃从喉咙前轻轻拨开,“但现在,阿魄建议邱小少爷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得走了。”
邱灵赋听了奇怪,往床上一坐:“为何要走我困了·”·“这湘水宫的人来了这一遭,还会容忍你好好住在这”阿魄倚在窗边,“你这样聪明,应该知道他们是因为正面打不过才走的······可不是因为我那番话。”
“那他们能如何”邱灵赋一倒,支着脑袋侧躺在床上··阿魄双手抱在胸前,看邱灵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笑道:“他们能请救援。”
“湘水宫能请什么······”话才问出口,却不说了··阿魄好整以暇考在一旁,他知道邱灵赋已经知晓这问题的答案。
在快速奔跑的马车里坐着,实在不好受··人被颠得趔趄不说,一个不稳,还会咬到自己的舌头··“让开”邱灵赋从马车里出来,坐在马车前的阿魄推开了一点,马车奔得快,疾风让彼此说话都得喊着。
邱灵赋往后看了看,林子里黑得安静,不似有人追来··“别看后面,后面可没人·”阿魄的声音从身旁飘过来,说着便忽然把那马头掉转了方向,直冲进了树林里。
接着邱灵赋的肩便被一只手揽住,正往阿魄身上倒去,一柄飞刀正好从耳边飞过··那道路前杀来数十道黑影,刀面银晃晃映着月光··马车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从树影之间险险躲避,颠簸得邱灵赋只能往阿魄怀里撞。
“你明知道有人在前边,为何还要连夜赶路”邱灵赋怨怒,这阿魄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却非要自己趟这么一遭··“我只是猜测一定会有人找上前来。
赶路便在这林子里狭路相逢,住下了便是在那镇上大闹,有何区别”阿魄一边偷偷低头看邱灵赋,一边驾着马车穿梭,游刃有余,“这林子虽不好走,但至少不会给那伙人把车子弄坏了。”
邱灵赋便看着阿魄随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又把缰绳交到自己手中,当下便知道了阿魄要去做什么,可邱灵赋却拉住他··“我去”像是为了发泄方才积蓄的怒火,邱灵赋抽出腰间的软剑,说着便朝身后的黑影杀去。
阿魄伸手一拉却没拉住,只得先把车堪堪停在了一旁··再回头看来,邱灵赋已与那几人杀绞在一起,难舍难分··软剑像是他手中流动的月光,环绕身周,千变万化。
人是杀红了眼的,连带着那剑意也狠戾起来··步法飘逸诡变,整个人像是一只鸟儿在天罗地网之中冲撞··是冲撞,而非游走··若这搏杀之人是邱心素,那便是游走,自由自如的游走。
她定会懂得避其锋芒,攻其破绽,将这当今花雨叶弟子奉为传奇的素心剑法的运用得酣畅淋漓··“砰”一声,对方其中一人被邱灵赋踢倒在自己脚下。
那人爬起来,却看也没看阿魄一眼,正要拾起剑往邱灵赋冲去,却发现剑已被人踩住了··一身闷响,那人腹部直中树干,树叶哗哗落下,那人抱腹直抽筋,疼得爬不起来。
那边邱灵赋与十几个身手不差的武林人拼杀,却也因为错误估计的人数,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密不透风的剑影中,邱灵赋看到阿魄在一旁叼着一根树叶,好整以暇。
手腕转动着那软剑,狠破开一道口子,正要往阿魄身边冲来,却又被密密围了起来··那人一多起来,刀剑在自己身边像是架起了一堵铜墙铁壁,任自己剑法如何钻空如何凶猛,硬是无法突围。
又勉强撑了好一会儿,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拉下脸皮喊道:“阿魄”·“小少爷允许我多管闲事了吗”看着自己被这刀剑逼迫得如此狼狈,那人神色居然还这般轻松。
可此时也只能求助于此人了·“快来”·话音刚落,便听几粒石子飞入这密如网的刀光剑影之中,清脆铿响,贴近身边的几人手中武器一偏,接着阿魄便持着一把捡来的长刀嵌入刀剑林立里。
那长刀刀身往那伙人的刀面上拍去,运势挥洒自如,却又如佛门竹棍那般力劲沉厚,那些黑衣人手中一震,脚下不由得又后退半步··有的还未稳住脚步,腹部却被猛地扫中,撞到这树林密集栽立的树干上,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了一起,满眼金星。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接着几个眼花缭乱的刀花,把从身后欺身来的几人击得毫无招架之力,一套攻势快如行风,让人避之不及··这才拾起的刀在阿魄手中,竟像是身随多年的武器,一分一寸把握得巧妙,一招一式全在要害上,没有丝毫虚张声势的累赘多余。
不过片刻之间,那伙人便被这武艺绝伦的少年冲散得七零八落·像是能料定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举动,此人总能最快地把敌人的反击扼杀在还未起手之时··更别说还有人在一旁暗放冷箭。
那柄从压制中解放的软剑锐刃,重获自由,此时如毒蛇一般游走,稍有不慎便被那剑缠上身··这里许多人身上伤痕累累几十道,无一不是被这软剑刺伤的··“啊”其中一人忽然一声惨叫。
身边同伙扭头一看,不由得急促屏息,吓得不轻·那软剑在手臂里翻搅得皮开肉绽,光是看着已经让人腿软直冒冷汗··而那执剑少年却是面不改色,剑法依旧咄咄逼人。
恰好此时,有一人从阿魄手下脱身,回头一同应对,才把邱灵赋的剑逼开了··可那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看者惊心·“走”·听了这声下令其余之人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的赦免,赶紧想办法抽身逃离此处。
邱灵赋提起剑,正要运势去追,身后却被人拉住了··不用想便知道是谁,软剑朝后劈去,那人却轻松避开··几乎没看到阿魄的手如何伸到自己身前,身子便又一酸,浑身的力劲像是被抽了去······该死阿魄对自己用这招倒是不厌其烦。
“只有没用的人才喜欢用这招·”邱灵赋气愤,自己这十七年来做什么事来一向心平气和,只有别人愤怒却无能为力是自己的乐趣··在遇到阿魄之后,所有钻牛角尖的- yin -暗怒火都浮出了表面,每次的愤怒都如此狼狈。
这个状况仿佛千次万次告诉了自己,在阿魄面前,愤怒而无能为力的、被奚落嘲笑的,永远是自己··阿魄可不管他想什么气什么,他把邱灵赋抱进了车里,好好地放在了软垫上,又趁机多看了他几眼,才不紧不慢对他道:“要是你追上了他,是把他杀了还是留来问话”·此时阿魄还未解- xue -,邱灵赋也只能瞪着他:“先留来问话,然后再杀了。”
阿魄看着他那双眼睛,倏然笑道:“这不是打草惊蛇么”·普通人听了这话,定会疑惑这在明处的明明是自己这伙人,哪来的打草惊蛇。
可邱灵赋听了却沉默了··“许碧川告诉了你那人是谁,对么”阿魄看邱灵赋冷静了下来,便解开了他的- xue -位··孔雀滨,段惊蛰。
花朝会之时,江湖门派齐聚一堂,以佛门紫霄为首的上百门派,各派三四人,于花朝会共赏花雨叶百花斗艳,再顺便借以走访门派事宜,也为门派新秀提供了结识的契机。
这些人是江湖的未来,在湘水宫之事以前,当今江湖风平浪静·所以江湖上未有武林盟未有武林大会,便只有一个不成体系的花朝会··孔雀滨掌门段惊澜身体一向不佳,便留在门内处理门中杂事,便只派了其弟段惊蛰来访花雨叶。
那日阿魄被邱灵赋设计困于洞窟,却果真逼出了这暗中动作之人··一点火光从手中长绳蔓延至那绳的另一端,火光乍亮,所见之人,便是那段惊蛰··段仲思年轻时,孔雀滨曾经也有过一段辉煌的江湖历史。
那时门内豪杰行侠仗义,甚至连朝廷也对此派嘉奖肯定,诸多江湖人慕名而来··段仲思死后,门派行为却趋近低调,新掌门身体病弱更是让人暗里惋惜··但怎么说也是名门大派,没想到暗中竟然鬼鬼祟祟,不知在暗算着什么不得人知的- yin -谋。
“饭酒老儿有这样多的机会,可编造一段孔雀滨的故事,让江湖人把目光放在这孔雀滨上·可饭酒老儿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这难道不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孔雀滨明里防备么”阿魄出了马车,把那车子驾到了正道上,“这样你便可再耍些你的花招。”
一声破风声逼近,阿魄偏过头,软剑刺破帘从耳侧堪堪掠过·阿魄也不恼,只腾出一只手伸到帘子后盲抓一番,准确地钳住了纳执剑的手··可正要把人往外拉扯时,手上却一痛。
收回来一看,上边多了一排发紫的牙印··邱灵赋刚把那只作祟的手逼走,正厌恶地呸着口水,却听到外边一声暧昧的怪响··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故意做出的亲吻声。
即使看不到也能猜出,那阿魄一定是毫无廉耻,在那牙印上亲了一下··“这招倒是厉害·”阿魄的声音传来,调子并不刻意,可邱灵赋在漆黑的马车上却听得脸上有点燥。
这点莫名的燥却让邱灵赋心中更合恼火,眼睛低沉望着那帘子破洞的方向,却又不敢真的出去对付那人··“但你这剑法可不行·那伙人是冲着你来的,今后也是。”
阿魄若有所指··“今后人多我就跑,打不过我也跑·”邱灵赋也不是没想好对策··“要真打起来,你会想着跑像方才那样,想起的时候,却已经逃不出了。”
阿魄对他了如指掌,说着又沉下声音,认真道,“你那剑法还算不错,要练起来倒也能快些长进,到时候没我在,你至少能够杀出来·”·这声音夹杂在滚滚马车声中,说着沉沉的,一字一词却是听得清楚。
邱灵赋心思敏锐,早听出了是什么意思··“你当你有多厉害,还想来教我”邱灵赋话音里清清澈澈,但语义上却拐着脑筋,怎么气人怎么说,“你要想教我,我还得收个拜师费。”
“拜师费这东西,不是我来收么”阿魄好笑··“辛苦的是我,受委屈的是我,忍辱负重的是我,自然是我来收·”邱灵赋无赖道,“我可没听过还得花钱买委屈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你可想清楚,我们现在连孔雀滨究竟要干什么还一无所知·你离开淮安,离开花雨叶,总有一天我也不在身边。
要是遇上了刚才那番情形,你逃出来的可能有多大一人对付不了你,对方可以两人、三人,也许这背后还有成千上万人也不一定·”虽不愿意想象这番情形,但阿魄还是轻声道,“到时候你是要凭借饭酒老儿的装疯卖傻,还是凭你那比上不足的功夫逃出来”·“闭嘴。”
邱灵赋倚着窗户,昏昏糊糊却也都听了进去,却厌烦道,“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就是你死了,我一定也都能活着·”·他权当阿魄是在嘲讽自己武功不如他了。
阿魄摇摇头,头顶上密林的影子直指蓝天明月,星辰像是河流一样向后流去··夜里有车轮的闸响与马蹄声声回荡,但阿魄依旧能听到邱灵赋平缓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后。
第7章 盟约(六)·这路上的几日可是把邱灵赋累得筋疲力尽··虽说这赶路也是阿魄在赶,风吹日晒也是阿魄一人,而自己躺在马车上过得舒舒服服,有吃有喝。
但邱灵赋的累可是累在别处··这一路真是诸多不顺,尽往贼窝里闯·赶路一日遇上两趟追杀,逼得邱灵赋心力交瘁··而每次有十多人杀至跟前,那阿魄却因各种原因恰好不在身边,可往往,又在自己快熬不住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让自己得以解脱。
就以邱灵赋的心思,又怎么不会怀疑是这阿魄故意搞的鬼——专门往那孔雀滨的贼点上带,好让自己变得狼狈,只能低声下气求救于他··不过才几日,邱灵赋这身不菲的衣裳便划开了数道口子,整个人灰头土脸,走在路上快要与阿魄一般了。
路上、客栈里、小吃摊······也不知阿魄通过什么方式对何人暴露了两人的身份,邱灵赋做任何事都能遇上天降宿敌··久了,这手便摸着那剑柄,都不敢轻易移开。
第四日邱灵赋终于学着聪明了一些,直接坐到了马车前,看着像是闲情逸致观山赏水,实则暗地里都拿眼睛偷偷监视阿魄了··可阿魄一路也就是晒着太阳吹着风,无聊了拿着片吹来的树叶折成乱七八糟的东西惹逗邱灵赋。
肚子饿了就拿出馒头慢慢嚼,甚至因为邱灵赋来了身边,困倦的时候还戴上竹帽睡了一会儿··这一路也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人,阿魄也没机会发出过什么暗号··可这天晚上,所住的破庙又来了追杀的人。
那些人杀到跟前时,阿魄又是正好去打水了··这次邱灵赋剑都懒得抽出来,直接运了轻功撒腿就跑··可在数十人包围之下撒腿跑也没那么简单··飞刀暗索在夜里就像是草丛里的毒蛇,必须凝神小心应付才敢背着那群人往前跑。
然而这般小心,却也跑不快··以一敌多的劣势这一会儿便凸显了出来,被身后的暗器干扰拖沓下步伐之时,其余的人便从前端包抄,任凭邱灵赋怎么绞尽脑汁,每次突围之后又会被轻易围攻。
这般往复,惹得邱灵赋心急,使剑迎敌时更是方寸大乱··他那积蓄的怨气冲着那些穷追不舍的敌人,也冲着不知躲在何处看自己笑话的阿魄··眼看这次又要被追上,邱灵赋气急败坏,索- xing -把那剑往黑暗里一扔,大叫一声:“阿魄”·果然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脱身而出,把那剑在空中轻易接住,一个剑花让手中的剑立起,朝那伙人杀去。
报复一般,这会儿轮到邱灵赋两手空空站在一旁,事不关己躲在一旁欣赏阿魄浴血奋战的英姿··可没想到,对付这一伙人,阿魄一人确实已然足矣··把那些黑衣人逼得仓皇败逃,阿魄也不过受了几道伤罢了。
邱灵赋坐在马车前,看阿魄在那破庙的石阶上包扎,沉默不语··又低着头,摸了摸坐下的这辆马车——这是自己精心挑选的,椅子要软,帘子得透气,车子足够宽敞,能装得下自己的零嘴美味,还得让自己有位置打盹。
可思量许久,邱灵赋却开口道:“明天把这马车换成马·”·阿魄抬头,看着邱灵赋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笑意,他轻轻侃道:“那你可没地方享受了。”
那也比惹人注目,被不断追杀的好··邱灵赋自尊地没吭声,只是看着自己这原本漂亮的暗纹素衣上满是尘土,他已经两个晚上过得不安稳,也连续两晚没洗过澡了。
今天本来让阿魄多打些水回来,也好擦擦身子,可在庙里发现的木桶,早就在厮杀中被破成了两半··“这附近哪里有水”邱灵赋问阿魄。
“穿过林子不远就有一个湖·”方才阿魄就是去那里打的水··“不远”邱灵赋顿了顿,话里明明白白,“既然不远,赶回来却这么久,那你走路走的一定是小碎步了。”
阿魄把伤口包扎好了,坐在那台阶上吹着风,算是在歇息,那神情也是懒懒洋洋,听闻这挑明的讥讽,不过又一笑··阿魄当然知道邱灵赋想的是什么:“那伙人当然是专挑你一人的时候下手,这可不能怪罪到我头上······至于为何要避讳我,你不知道么”·邱灵赋别过头去。
这人是在借此贬低自己武功不如他,傻子才去理会··他钻进马车里,从行李里翻出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便往那林子走去:“我去湖边洗洗·”·走了没几步,听见背后跟来的脚步声,警告着回头,果真看那阿魄步子悠哉哉地,神色自然像是饭后散步。
“你别跟过来·”邱灵赋多加了一句··“那要是有人杀了过来,可别说我走的是碎花小步,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听了,半天不吭声,闷着头便往前走去,听着后边跟随而来的脚步声,屈辱着没把他赶走。
要是故作姿态硬是让阿魄走开,怕是会更惹得这人的调笑讥讽,邱灵赋也只能快些把衣服脱了,往那冰凉的湖水里扎去··阿魄坐在岸边,没有刻意背过视线,也没有非要惹怒邱灵赋,去把直勾勾的视线往邱灵赋身上看。
他真的像是在岸边守着而已··面对着这湖被荡漾得波光粼粼的清水,依靠着树,修长的四肢放松地展着··他听着湖里传来的水声,会把目光放在那湖里的月和天,也会把目光放在那抹朦朦胧胧的人影上。
像那人影也不过是这景色中的一块,多几眼少几眼,也算是平常··但这几眼却让邱灵赋洗得潦潦草草,以前也不是没在人面前脱了-衣服到湖里玩耍,可在阿魄面前却难得激起了从未有过的耻辱感。
任何来自阿魄的目光,都能让他想起两人仅有过的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那洞窟里的可耻的回忆,让邱灵赋对阿魄的恶劣动若明火··没洗一会儿,便游到岸边把衣服穿上。
又在河边把换下的衣服随便洗了,可忽然地,平静的湖面水花掀起,邱灵赋把溅到脸上的水珠抹去,才看到那阿魄不知何时,已经脱-光了衣服也到了湖里去··阿魄到水里畅快游洗,自由得像是入水游鱼。
他站在湖中,坦荡地把胸前腹部匀称结实肌肉露出来,任由那湖水化成的水珠从身上滑下,留下一片- xing -感的麦色光泽··这般无所顾忌,像是在嘲讽邱灵赋方才的遮遮掩掩。
要洗的衣服还浸了一半在水里,邱灵赋手上动作却停了下来,眼里- yin -暗暗地直盯着那阿魄··直到那阿魄洗好了头发把头甩了甩,把邱灵赋又是淋得满面是水,邱灵赋才醒悟过来,把衣服拿起来,气势汹汹地转身便走了。
阿魄回来时,只见马车上自己坐的位置上,滴滴答答晾晒着衣服,而邱灵赋早就钻进了马车里··这个位置已被人发现,要睡也得换个地方才安心·今夜恐怕得在林子里找个隐蔽的角落睡了,邱灵赋肯定还得抱怨一个晚上的蚊虫。
马累了一天早就睡着了,在一旁发出呼呼的声音·阿魄把那- shi -衣服拿起,往旁边挪了挪,接着随手擦了擦,便坐上去··这马这几日已经换了好几匹了,没日没夜的赶,马可是耗不下去。
把马拍醒,娴熟得架起马来·马车慢慢驾了起来,阿魄听到邱灵赋在里边动着扭着,八成是没睡着··过了不久,里边果然冒出一声含糊的:“你这个下人当得太轻松了,我想了想,你今后还是陪我练武吧。”
阿魄听着一怔,竭力控制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邱灵赋学武不爱认真,自己从邱小石哪也算有所耳闻·但这几日的体验,果真还是有些成效··“知道了,邱小少爷。”
阿魄道··第二日两人到了镇上,把马车换成了两匹枣红的马,又乔装打扮的一番,才再次上路··事到如今,用泥灰抹脸反而引人瞩目,阿魄昨夜已把灰洗去,又让邱灵赋不情不愿换了一身布衣,两人带着竹帽,低调了不少。
这会儿一直到那崇云山脚下,都没再遇上那伙人··这崇云山脚下的崇云城,街市车水马龙,两边都是喧闹高楼,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向荣··这座城二十年前还是个小镇,且因远离朝廷,此处的官老爷位职虽不大,却擅用手中权力,官商勾结,欺男霸女,民不聊生。
要不是因为七八里外那白雪岭之下的厚土白家出手,这镇里的百姓到现在还还受着狗官欺霸之苦··如今所见,皆是地地道道的、侠义之道得以彰显弘大的结果··“你也愿住在离白家这样近的地方。”
邱灵赋看着这沿路的街道,牵着马嘟哝,“这里的百姓都愿意相信白家的无辜”·阿魄走在这街道上,像是重返故土的游子,对此地的道路走向感到亲切熟悉,神色上也不由得显得轻松自在几分。
他对这邱灵赋一路而来关于白家的问题,也是一点不嫌烦··“十几年前相信的人,可比现在的多·”·谈起白家,他尚且已经能够冷静下来去辨析那凶手为谁,更别说这里的百姓,白家被灭门的义愤填膺,也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十五年有多少个日夜,日夜里有多少个因生活烦苦而难捱的时辰,这样漫长的十五年,已经足以消灭许多与自己无关的记忆和感受了··邱灵赋悄悄注视着阿魄,满街跑的烦人小孩,还有那些过于热情的无聊摊贩,看在阿魄眼里似乎都是那么生动有意思。
这里便是崇云山脚,两人把马放在了此处,夜里便偷偷出了城··面前一座大山高耸入云,山崖陡峭,百姓从来不会爬上此山,因此骑着马往这边走,反而会遭人耳目。
所以这白家幸存的人,都是夜里上山的··巍峨屹立,手可摘星··顺着横绝的巉岩一路直上,便通向了群星环绕的山巅··第8章 白家(一)·常年在这山上生活,哪处的小路尽头为何处,哪里开的又是什么花什么叶,阿魄早已一清二楚。
看似崎岖的路,还未有前人真正凿开,但跟着阿魄的步子一路攀上,到了寅时,便终于能遥遥看到那顶峰··“住在山顶好,就算是有人知道尚有白家人在此处偷生,爬到一半也不愿上来了。”
邱灵赋怎么说好歹也是习武之人,一路按照邱心素所教的法子调整好了气息,可爬到这里也是挥汗如雨,衣衫浸- shi -··正说着,这山崖之上,突然自上而下,降了一道粗实锁链,把沿壁岩石砸落了星星点点碎石。
“上去·”阿魄说着,便借着那道锁链,手脚并用,很快,那飘逸的人影溯着铁索而上,瞬间便消失在了顶端··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接着这链条便又晃了晃,像是暗示着邱灵赋跟着上去。
邱灵赋摸着那冰凉的铁链,往下一看,脚下山峨陡峭,后路已被夜雾遮挡,此处不是悬崖峭壁,但稍有不慎,也得落得个半身不遂··那链条又是一晃,搭在那山岩上叮当作响,像是催促着邱灵赋。
邱灵赋一咬牙,缘着那链条便攀爬起来·人已经不辞辛苦到了此处,还在乎什么危险·虽一夜攀登已是力竭,但借以这铁索倒是能轻松不少,只不过想着要把生命全权交付与这条锁链,邱灵赋心有顾虑,却也无法像阿魄那般大展手脚顺附而上。
已看到最顶上的一块岩石,邱灵赋暗暗吁了一口气··可就在此时,数枚银针从那山顶的夜雾里飞- she -而来,邱灵赋耳朵灵敏,随即便松开手中的铁链滑下了数尺,才堪堪躲过一劫。
仔细一看,那几根银针竟然已经斜斜扎入了那铁索之中,其所在便是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柳婆婆”阿魄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此地不欢迎与邱心素有关的任何人·”威严而苍劲的声音··“柳婆婆,白家不过只剩下几人,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帮助”老婆婆冷笑,“十六告诉我上次你身上那毒可是这混账小子害的”·“十六”阿魄的声音先是疑惑,而后便平静安慰道,“十六定是误会了。”
“你是白家少主,你硬要让这人上来,那便让他上来,我等老东西也阻止不了·只是你非要这样,别认我这个婆婆罢了”柳婆婆话里咄咄的威胁。
“柳婆婆······”·“恶毒、无情······与他那个娘一模一样。”
那老太婆咒骂着,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声音里竟然有些颤抖··邱灵赋吊在这锁链上,竖着耳朵听这两人的对话,可听着听着却忽然便没了声··突然,自己手下铁索一动,还好自己抓得稳这铁索竟然整个腾空飞起,自己也便像是那鱼钩上的鱼,被拉上了岸。
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邱灵赋发不出声音,面前一只手伸过要将他拉起,邱灵赋一手拍开,硬是自己站了起来··“那是柳婆婆,不知因何说的话有些重了,你别生气。”
阿魄看邱灵赋这般,显然是听了柳婆婆的话,不高兴了··“白家扶风柳,你爷爷年轻时身边的二把手,现在年纪大了,便是狂风柳了·敬老尊贤嘛,我当然不生气。”
邱灵赋看着那不远处雾里的背影,老人因为骨头屈缩是矮了一截的,但身子还算硬朗··只是那老人走至悬崖边未停下的脚步,却有些不太对劲··“这柳婆婆······”邱灵赋嘴里嘟囔着忽然到吸一口冷气,那老人家竟在崖边纵身一跃,身影像被弓箭- she -中的麻雀,从那崖上落了下去·邱灵赋赶到那崖边往下看,急停时带着的细细碎石往下滚,坠入了无边的夜雾之中。
那老太婆的身影也早就不见了··“这······”邱灵赋扭头看那阿魄,却发现阿魄不焦不躁,嘴边正挂着浅浅的笑。
他观察自己已久··正惊愕着,腰间却被猛地一揽,与那阿魄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邱灵赋意识到危险而紧张的瞳孔,以及因为抗拒而后仰的头颅,阿魄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抗拒让阿魄品之有味——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像这人一样,对他人面具下的大惊失色感到如此期待··但与邱灵赋不同的是,他这坏心思,却只冲着邱灵赋一人罢。
“住手······”邱灵赋才惊恐万分吐出两个字,却见阿魄放大了笑容,随即便感到脚下一空,心跳停了一般,四面八方的凉风灌进了袖子里。
四周的雾把朦胧了的山色融成的色团,一一拉成长丝往上飞去··两人正从这悬崖峭壁上坠落·但这让人心惊胆战的坠落不过一瞬间,那腾空的双脚便已经着了地。
站在悬崖之上只在片刻之前,邱灵赋这会儿却已经唇色发白,浑身沾着夜露,手脚一般冰凉··回过神来,只看到自己和阿魄脚下站着的平台不足五尺宽,脚跟后便是万丈深渊。
这情形看得邱灵赋粗连喘气都极其小心,生怕会惊动什么··没想到,这悬崖下约莫几十丈的地方,居然有山洞一处·这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这平台又狭小,初次来此的人想要从悬崖上进入这山洞,恐怕是九死一生。
这洞口隐秘难寻,却是避世隐居的绝佳去处··唇上一热,便瞧到眼前的人偷腥一般地笑:“快进去·”·这笑看得邱灵赋生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在方才那惊心的一瞬牢牢抱住了阿魄。
“唔”阿魄的腰上一阵刺痛,那刺痛的位置在邱灵赋的手下··一根针,无毒··看着阿魄眉头紧皱,邱灵赋才感到一丝掌握在手中的安全感。
调整好的呼吸,尽量说得气定神闲,妄图让警告更为有效:“别忘了,沈骁如的解药在我身上,绝无仅有·”·他再次重申了自己所做恶行,好让阿魄记住自己手中掌握的把柄。
“好·”阿魄却是不生气,只是又凑近了,低声道,“你也别忘了,你现在在我手上,离开这里的方式也是绝无仅有的······不信,你看看这脚下。”
他感觉得到,邱灵赋抱住自己的手正试图推开自己··又笑道:“后边是万丈深渊,这几尺地,你要是推开我,你也会掉下去·给你个建议,抱紧了我一同从那窄门进去,与我一起好好活下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瞪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清洌洌的怒意,那与邱心素清丽出尘莫可逼视面容的最大区别,便是这入世的生动神情··衣食无忧、不知天高低厚的小少爷,明明立下契约的是自己,可这一路却是受尽了羞辱,此时正无能地恼怒着,那澄澈的眼睛亮着,像是藏着几点星火。
“快······不然我就推开你了,你知道我不怕死·”阿魄在他耳边威胁道,他的威胁从来不是笑里藏刀,而一向是坦坦荡荡明明白白。
连那自得其乐的快意,也在他眼里昭然得明明白白··邱灵赋低下眼睛,这双笑眼仿佛那是什么不祥的东西,让他心里又是羞怒又是不自在,不敢逼视··这样离奇的躁动让他在阿魄面前感觉到了软弱——阿魄的骄傲自大自己无法挫败,反而让他可恨的笑占据了高地。
虽百般不愿意,却像是屈服与阿魄的威胁下,那抵住阿魄的手终于缓慢又犹豫地移动到阿魄的腰间,抱紧了他··阿魄回以的拥抱却更紧,把邱灵赋牢牢压在了自己胸膛前。
方才的纵身而下,邱灵赋主动抱紧他的那一瞬有多美妙,阿魄就是穷尽自己所想也无法形容··他只知道,在花田上湘水楼逼着邱灵赋的那主动一吻,或是洞窟里缠绵悱恻后舒服得令人颤栗的瞬间,都无法媲之分毫。
“你信么为了让你抱紧我,我能带着你从这里跳下去·”阿魄几乎是咬着邱灵赋的耳朵说的,“既然你主动找上了我,那么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江河湖海一条绳上的两只船,千千世界一条枝上的花和叶,万丈深渊上一根铁索上的一对人。”
“我们得牢牢地抱紧彼此,才能活下去·”·这洞口后道路又是九曲回转,潮- shi -- yin -冷·这段路狭窄难入,下段路有可能会宽敞得可容下几张大桌。
蚁- xue -一般,纠错复杂··这一路宽敞之地皆是堆满了平日的用具,锅碗瓢盆或是朽坏的锄头,甚至还有几笼子吵闹的小鸡··看了一路,邱灵赋终究忍不住了:“你小时候住在这里,玩些什么”·“我小时候可不住在此处。”
阿魄道··“白家人在这里居住,你却自小就游走江湖么”邱灵赋可不信··“正因为没有东西可玩,那还不如到外边去。”
阿魄笑道,“这里曾是我师父隐居的住处,白家出事后,是他找到我们,让我们安于此处·”·“苏无相”苏无相此人过于神秘,就连江湖大小事听了个全的邱灵赋,也不知此人究竟面貌如何,所做所行究竟为何。
“嗯·”经过一处堆叠整齐的坛坛罐罐,阿魄顺手取了那架子最上一排的坛子来,“师父不习惯与人居住,把这里让出来,便又重回江湖云游四海。
他脾- xing -怪,要求我们几个四五岁的孩童与他同去,柳婆婆把我们交予他,可他又把我们丢在乞儿之中弃之不管·”·听说书的讲故事,也是基于对那故事的兴味,才想着一回一回听下去、一天一天往那茶馆酒楼跑。
没想到阿魄说着的方式这样平淡,竟然也渐渐听得些别样的味道来··第9章 白家(二)·“虽是如此,却也时常会出现在我们身边,功夫上生活上,指点一二······可大多数时候,却也只是任由我们自己闯荡。”
阿魄不知想到何事,便笑了,“一年后柳婆婆让徐老伯来寻我们,看到几个孩子面黄肌瘦,背地里把我们师父骂了个几天几夜·”·阿魄把那坛子的红盖子拆开,是一坛醇香浓厚的美酒,饮了一口朝邱灵赋晃了晃酒坛子,邱灵赋脑袋别开,当做未看见。
阿魄看了只笑:“可后来,我们熬不过这洞里的无趣,又再次下了山,师父像是什么也未发生,依旧在某个夜晚或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出现,点化我们的武艺·那徐老伯也一年寻我们一次,我们当初小,也就是在崇云城附近过着,跑不远。”
“再大些,他便管不着了·”阿魄说着,又痛饮了一口,把那酒硬是坛子抛给邱灵赋,邱灵赋只得手忙脚乱接住了··邱灵赋只得将就尝了一口,这酒的味道不错,可邱灵赋闻这味便知道这后劲大,不敢多尝。
把那坛子还了回去,看着前边这无尽的路,邱灵赋只苦着脸问道,“这路还有多长要是太远了,酒可解不了我愁·”·“就到了。”
阿魄笑道··两人又拐了几个弯,眼前便渐渐有了些光亮,薄薄的晨光漫映在石壁··再通过一个狭窄的道口,视野豁然开朗··数十丈宽的洞窟,鬼斧神工,凿于高山上段的峭壁上。
下边临着湍急河流,无路可上·常年云雾环绕,隐蔽而神秘··洞窟下宽敞之处,整整齐齐晾晒着衣物与干粮,山壁上一处小洞汩汩水流落入木桶里,那是洞里积蓄水汽,汇聚的山泉。
“邱灵赋,果真是你”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邱灵赋抬头,那洞窟上几处小洞,算是可居人的房间,一人从其中一处小洞飞下落在宽敞的平地上,燕子一般,正是肖十六。
除此之外,有一小洞还有一书童模样的白净少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出来,大清晨方睡醒·而不远处打扫着杂物的有一老伯,也停下手中折菜的动作往这边瞧来,一愣,端详着邱灵赋:“听柳婆婆说是两人,我还道是骁如。”
一皮肤干巴巴的老太,坐在那平地的藤椅上,冷着一双眼睛,满怀敌意地打量着自己··邱灵赋认得出来,那便是刚才见过的柳婆婆··柳婆婆虽冷眼冷面,但这徐老伯却是热情,忙招呼了邱灵赋与阿魄坐下,又马上去张罗了一桌菜肴。
这桌上少肉,可一路过来,哪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的就是前几日在那马车上独享零嘴,还得担心着会不会有刺客从天而降·邱灵赋哪里管那柳婆婆在一旁如何看自己,捧着碗就吃了个舒服。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与肖十六在一旁喝那从石洞里拿出的酒,徐老伯与柳婆婆也时不时小酌几杯算是庆贺,看着邱灵赋不知在悄悄说些什么,只有那白白净净书童模样的少年,与邱灵赋都没去沾那酒杯。
听肖十六的介绍,那少年叫穆融,其母亲是白行义的妹妹,与阿魄是表亲··容貌却不太相似,那少年看上去是在这洞窟里常住的,肤色苍白,没见过什么阳光··“你怎么不喝酒”邱灵赋问他。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只专心吃着自己眼前的菜··他的手指纤细,握着那筷子的姿势好看,所食的都是素菜··邱灵赋又紧紧追问:“为什么只吃素,难道不成你信佛信道信道信佛才得趁着和尚道士不在,多吃点肉。”
“这不是素的都被你捡完了,我怎么吃”穆融不堪其扰,终于皱着眉答道··“哪有”邱灵赋筷子往一盘菜中一夹,挑出了一星点肉末,“给你给你,别诬赖我贪吃了。”
正要放到穆融的碗里,却被横过来的筷子挑开,那星点肉末便飞到了空中,落下来时恰好又被方才那双筷子捏住··阿魄笑着把那肉末放在最里放到嘴里:“你别逗穆融,他不喜欢别人筷子沾到自己的食物。”
那肉菜的碗都被邱灵赋拿着筷子翻搅着洗劫了个遍,自然只有面前的素菜下的了口··穆融抬眼看着阿魄把邱灵赋夹起的那点肉放在嘴里,眉头拧得像是结一般,这饭都有些吃不下去。
柳婆婆心细,看着又给穆融重新用干净的碗又盛了新菜放到穆融面前,这才勉强能继续吃下··可肖十六一直看着,又怪里怪气地:“哎哟喂,这娇惯的,还不如我们淮安有钱人家长大的邱小少爷懂得粒粒皆辛苦呢。”
穆融饭还没吃几口,一双筷子便朝肖十六飞了过去,肖十六也不甘示弱,特地用那手抓住筷子头,把穆融恶心得拍桌而起··“能不能好好吃饭”徐老伯也丢下筷子过去劝架,却是三个人纠缠着打在了一起。
“这饭桌还是得放在小点的地方,想打架都能忍下·”桌上一下子少了三个人,邱灵赋乐得又多吃了几口菜,抬眼一看到柳婆婆- yin -沉地盯着自己,也不慌乱,调侃道,“是不是呀,柳婆婆”·“······”柳婆婆的脸像是隐忍着什么,纠结难看,最后看了阿魄一眼,扔下筷子便走了。
一个轻功,飞上了某个小洞窟中··这洞窟里有桌有椅,有笔墨有宣纸,除了这石壁粗糙朴实,与一般人家的书房并无差别··这里的书卷字画,一半都还是阿魄从山下带回来的。
柳婆婆看着这些字画,描绘着都是外边花红酒绿的江湖山川,可惜自己老了,早就已经不想再回忆或追问外边那些喜怒哀乐了··看着这些东西,也只是让自己每天的日子过得没那么无趣罢了。
听闻背后的脚步声,柳婆婆却并未回头··“这人既没有他娘那般武艺卓群心思沉静,又没有他爹那般善良诚心·”柳婆婆叹道,“你要做的事这样艰险,与这人一道,你就不怕害了你的- xing -命”·阿魄没有回答柳婆婆,只是好奇:“阿魄想问柳婆婆,柳婆婆从未见过邱灵赋,为何对他有如此偏见。”
“他娘能够眼睁睁看着他爹死在眼前不去施救,能够看着白家危难之时死死相求不动声色,为娘的冷血绝情至此,一手带大的儿子又能好到哪去”柳婆婆这话说得义愤填膺。
突然而来的邱家父母往事,让阿魄不由得微愕,怔怔道:“原来白家与邱家有过来往,我竟不知·”·柳婆婆转过头来,苦笑道:“当你说那白雪岭之下,厚土奇花异草遍地似与花雨叶有关,我便想到了邱心素。
只是你爹相交江湖豪杰甚广,与花雨叶交情深厚的又何止邱心素一人,我便未说······谁知道,你最后却还是找到了她的儿子。”
“父亲曾委托邱心素救白家我几月前曾与邱心素会过一面,不像是见死不救之人·”阿魄想起那花海之中带着苍老面具的人,“江湖上也盛传她当年行侠仗义之事。”
“这江湖上传闻的东西有多少真假说书的为了一口饭钱,爱如何说便如何说······别忘了,当年白家也是因那些说书的胡诌乱造,引得江湖共伐,落得那般凄凉”柳婆婆想到白家的惨状,说到最后是满腔悲愤。
阿魄也知柳婆婆就算曾为一代女侠,如今人已老,又经历了这番那番,自己不该说得过多,便又安慰了几句··“许渝倒是个好孩子,可她的儿子同她姓,怕也是得不到许渝半点好心······连你这样的人也能起歹意,我看那邱灵赋,不是可深交之人。”
柳婆婆把阿魄视如己出,也是劝诫他好好辨人,以免交友不慎落得不堪下场,“你心好,可看人还是多往坏处看,江湖险恶,多少人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阿魄低声道:“如果阿魄让婆婆担心,那便是阿魄的不是·但阿魄能做的便只有让自己强于心怀恶意之人·”·“远离心怀恶意之人,难道不比强于所有心怀恶意之人容易得多么”柳婆婆苦口婆心。
“婆婆·”柳婆婆这份苦心让阿魄既感激而又觉得沉重,“所作所为所言不由衷,比一切都难·”·柳婆婆看着阿魄,那个小时候每次回来灰头土脸让自己心疼的小孩,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独创江湖的少年。
她为他一片赤诚的善意既自豪而又忧心忡忡··想着自己也是一把年纪,怕是要老死山中了,这孩子接下来大半辈子自己也无缘插手,便也认命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一生看人极少出错,惟希望这次,是我年老固执,误会了那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若这些看着长大的白家之后,所交的皆是肝胆相照的挚友,所爱便是生死不渝的良人,那牺牲自己这老东西余下日子里所有福祉也不足惜。
酒足饭饱后,便开始坐下来,商议这数月大家各自奔波讨来的消息··花朝会过后,江湖上关于邱心素邱灵赋的议论不减反增··因湘水宫丁奢在之前暗报花雨叶,而邱心素引来烈云庄,便得以有别的门派见证幕后人灭口之举。
多了这么个幕后之人,这江湖议论兴味便高了起来·邱心素失踪与邱灵赋现身花雨叶,本就是花朝会的焦点,被人联系起来,也不足为奇·这幕后之人被江湖唱调最高的,竟然是神秘莫测不知行踪的素心派。
只是江湖上突然又有人传,这一切与当年未被找到的白家宝藏有关··阿魄顺藤摸瓜寻了了过去,果不其然,传出此消息的都是被孔雀滨收买的小喽啰。不知这孔雀滨如此铺设,究竟有何企图。·而肖十六也暗中探访得孔雀滨近年来的动静,结果大为震惊··孔雀滨这几年看似愈发安静,却哪里是在渐走下坡·那段惊澜继承掌门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使得多处地方官对孔雀滨都大放其行,暗里悄悄吞并了许多白道黑道小派。
看似正义凛然,实际上皆是为扩充实力而为,不论是非,所做所行,与黑道无异··第10章 白家(二)·“段惊澜段惊蛰这两人,野心不小······这是要干什么,妄想称霸武林不成”肖十六晃着椅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紫域存在这样久,还没有哪个门派有此妄想还真能实现的。
就连百骨窟,这都不曾想过称霸武林·”·邱灵赋却插嘴道:“要是让百骨窟称霸武林吞并白道,他们还和吃苍蝇一样恶心呢,他们不喜欢白道。”
“我看你对黑道倒是挺了解·”柳婆婆冷笑··“承让承让·”邱灵赋居然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没想到刚见面,就得到柳婆婆的夸赞。
我今后还要多了解了解白家呢·”·添了这最后一句话,这意思却是有些歧义,像是在说白家便是黑道··柳婆婆听了自然面色难看得紧··徐老伯咳了几下,似在暗示柳婆婆什么。
这徐老伯曾经是白家管家,地位不似柳婆婆那般德高望重,却也是个思考周密的人,“这孔雀滨,究竟要做什么是无从得知,可最近要借白家做点什么,却是清楚的。”
“有一点可以肯定,孔雀滨不知邱心素所持有的秘密消息究竟是何,却很清楚它的价值,并且意图占为己用·”阿魄道,“他们从湘水宫放出白家下人的消息开始,所做的便是针对这个消息而来。”
“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与白家和邱心素有关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了,我们却无一人知晓·”肖十六摸着下巴使劲琢磨,“这秘密可守得紧呐。”
邱灵赋却忽然问道:“我们这里确实无人知晓么”·这说着话,不知是不是故意,那眼睛却往柳婆婆身上瞧去··柳婆婆一把年纪,却被个臭小子看得不自在,鼻子冷气一出:“胡说八道,我可不知道什么秘密。
这既然是天大的事,白掌门与老掌门要是瞒着大家,这也是情有可原·”·邱灵赋叹了口气,难过道:“哦,我还以为柳婆婆为了大局,只能守口如瓶看我们绞尽脑汁,有难言之隐呢。
也是,这样平和的江湖,似这般伟大的故事却是少了很多·”·柳婆婆听得肝火大旺,可一想到自己这把年纪,怎么还能被这么个黄毛小子气得咬牙切齿,便又压下了火气,告诉自己别与他计较。
邱灵赋手中拿着个果子啃得摇头晃脑,正为自己胜了一筹而开心自得··“其实这所谓秘密,倒是能猜上一二·”阿魄看那柳婆婆邱灵赋一老一少都跟孩子似的,笑道,“任何门派从诞生到壮大,要么经过代代积淀,要么如孔雀滨那般需走些捷径。
佛门紫霄皆有百年历史,而花雨叶兴盛起来,所用不过三十年······不知所凭借为何物是财力还是别的什么”·邱灵赋听了倒是无动于衷,只忙着嚼果子。
也就肖十六领悟一般:“花雨叶的奇花异草”·“奇花异草,可制奇毒奇药·叶徽和在雪山上徒行数日,方才采到一株奇珍草药。
可花雨叶却能成片栽种,也不知这花草究竟从何而来·”阿魄说着,却是含着笑看着邱灵赋··邱灵赋别开目光,佯装没看见,有滋有味地品着手中的果儿。
一把匕首却忽然横在邱灵赋颈前,柳婆婆这么多年,却是功夫未钝:“说·”·邱灵赋浑身便停止了吊儿郎当的晃动,那眼睛警惕地看着这老太婆,眼神倒是清澈透底,可阿魄看得出他似在算计什么。
一只手却轻轻覆在那匕首上,把那匕首拿开了··“阿魄”·“柳婆婆,您别- cao -心,还是我来问吧·”·阿魄连哄带扯,把邱灵赋带到一旁。
离那伙人远了,邱灵赋却立刻把袖子从阿魄手中抽出,不给他半点面子··阿魄看那邱灵赋倔强的面容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忍下了把他捉弄一番的冲动——即使这般冲动那样强烈,几乎要冲破阿魄的胸膛,控制阿魄的灵魂,让他立刻做些什么去击溃邱灵赋装怒做样的骄傲。
他看了会儿,只是嗤笑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是不信任我们,瞒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到时候也休怪他们不把实情与你说·大老远跟来,费劲心思设计,你除了能得到一拍两散的结果,还能得到什么”·邱灵赋听了不以为意,腆着一张看似无邪的面孔,问道:“你不怕我骗你们”·阿魄未回答,那双鲜活的眼睛却只是看着他,好一会儿,嘴便噙起笑来:“你定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对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低下眼睛,瞅着那啃了一半的果子,轻轻抛起来,又接在手里,咬了一口。
阿魄不再问话,只是转过身,对其他人道:“邱灵赋也不知这其中原因,却是猜测——雨儿当年许是从何处何高人手中,得了那花草种子······以及那供以栽培的土壤。”
邱灵赋转过头来,眼中不可置信··阿魄看着他,接着笑道:“因为若只是带走种子便能栽培这奇花异草,那每年一次的花朝会,花雨叶给各大门派的规矩,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怎么没人想到,把土壤一并捎走”徐老伯却问··肖十六愁眉苦脸:“许是与养料和水也有关系么”·“白雪岭厚土上的花草,不似花雨叶那般成片栽培,可都是任其自由生长的。”
柳婆婆这话倒是有分量,毕竟除了老掌门白还谱以及阿魄之父白行义之外,柳婆婆对白家的了解远是其他人所不能及··邱灵赋听着,终于愿意好心说一两句:“几个月前,花朝会出事,各门派离开花雨叶时也是零零散散,那花海里的花草秃了几块。
可人还没出去,我们便能嗅到腐臭·每年都是如此,这帮人也不厌烦·”·徐老伯听了,却忽然道:“说起来,若不是肖十六一说,徐某还不知素心派与花雨叶交恶竟是虚传。”
“虚传不虚传又什么关系,花雨叶那些人可对此什么也不知道,就连那许······她们的掌门,对这些花草的根源也是一概不知。”
邱灵赋衣衫一动便坐回那椅子上,没规没矩地靠着,“这些东西都被雨儿和我娘几个守得严实·”·许碧川是花雨叶师爷这事,也不知肖十六这个多嘴的说出去了没有。
“话倒不是这么说·”徐老伯却道,“邱心素与花雨叶撇清关系,怕只是不想拖累花雨叶罢了·”·“这倒是·”邱灵赋听着,话说出来有些走神,嘴里没味地磕了一口果子,却抬眼看见阿魄正暗里注视着自己。
·这眼神一扫过来,邱灵赋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更舒服··只得往旁边人看去:“穆融,你怎么一直不吭声,没吃饱不成”·邱灵赋暗里嘲讽穆融这爱干净的怪习惯,肖十六没忍住,笑岔了气。
穆融冷着脸,厌恶地皱了皱眉:“我只是在想,若是要利用白家扯出这秘密,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我们又该如何应付·”·“那自然是借机搜寻一遍白家故地,光明正大地琢磨那些花花草草。”
肖十六想也没想··“不,若是这般大张旗鼓,那么为了白家宝藏而去的可不只他们一派·”阿魄道,“到时候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前往。”
“是为了引出我娘·”邱灵赋打着哈欠,一夜未睡,现在可有些困倦了,“他们也就知道我娘了·”·这话说出来,阿魄神色却有些凝重,不知在想何事。
“阿魄,怎么”柳婆婆察颜悦色··阿魄这才反应过来:“没怎么,是有些累了·”·“那便去歇息吧。”
柳婆婆站起身来,“等了十五年,为白家昭雪也不差这一刻·”·那徐老伯却似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谈论中,却又道:“老伯以为,我们可借此机会,在各大门派面前,想办法证明白家蒙冤。”
“若这是孔雀滨设下的计谋,他们不会让这事发生·”阿魄却道··徐老伯听了神色却一顿,心细地问阿魄:“阿魄,你可是把白家尚有人在透露出去了么。”
阿魄点头:“是为试探·”·“有何结果”·阿魄听了只摇头:“无结果·”·徐老伯摇头,欲言又止:“我只怕这便是结果。”
阿魄想了片刻,低声道:“是我鲁莽了·”·“好了,都别说了·”柳婆婆的威严还是在的,“今日便到此为止·若这次孔雀滨意图借白家生事,那一定不会昭雪白家,反而要再次烙定白家罪行。
所以白家一定会有所举措······但不是今天·”·说着便以坚决的态度勒令不许再谈,让阿魄歇息去了·那邱灵赋自然也是托了福,打着哈欠便起了身。
“我睡哪”邱灵赋问··白家人也就剩下这么几个,这里的小洞窟除了用作各自的卧房,其余的皆用作别的用途··沈骁如那是女儿房,柳婆婆思想顽固不准邱灵赋踏入一步。
穆融的房,他自己便不准邱灵赋踏入半步··肖十六倒是热情,邱灵赋正要答应,却看到阿魄不轻不重地往这边瞧来,不知何意··看得邱灵赋心中得意,正想气一气阿魄满口答应肖十六,那徐老伯却道:“不如去桂仁的房住着,我先去打扫打扫。
也好过晚上十六歇息时,邱小少爷还得换地方·”·邱灵赋这才知,白家尚存者,竟还有一人··“桂仁是白家弟子,这些年都在外边玩耍去了,极少回来。
已经好几年未见踪影·”阿魄看着穆融在不远处,便对邱灵赋小声道,“当初师父不愿收穆融与桂仁为徒,穆融心下自卑,却在此与柳婆婆学了白家的招式。
桂仁- xing -子野,跟着我们跑出去,却什么也未学·”·“哎哎哎”一旁的肖十六夸张地连声叹气,“前几年他回来,还是为了问婆婆要钱呢,据说是赌钱输光了。
可把婆婆气死了·”·第11章 白家(四)·提到此人,在场的脸色似乎不太妙,大家也未多说,便让邱灵赋与阿魄歇息去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据说那桂仁武艺不精,连那睡觉的洞窟也好好照顾到了,位置稍微低一些,好让他爬得轻松。
这些洞窟一个个嵌在墙上,要不是洞口挂着一卷竹帘,睡在此处多不吉利,像是佛窟一般··徐老伯细心打扫好了那房间,邱灵赋进去一瞧,这睡卧不过一张粗糙的木床一张破被子,帘子放下四处不透光,漆黑一片。
那石壁又天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寒气沁入骨髓··邱灵赋打了个寒战,住在此处,就好似埋在地下墓中,也不知这些人如何习惯得来··可这一路跋涉却是吃尽了苦头,邱灵赋嫌弃着躺下,本还闷气着,结果却是很快入睡了。
醒来时浑身乏力,肚子又饿了··这地方不见半点光,害得邱灵赋总觉得暗里有谁在看着自己一般,浑身难受,连床也没赖得久,便掀开帘子出去··外边的天色却也是不早了。
夕阳余晖,漫染红霞,这凹凸不平的石窟被红艳艳的天光分割成简单两色——慈悲的金红与神秘莫测的黑··这壮阔的景色看得刚睡醒的邱灵赋神思惘然。
从出生起几乎便是在那温柔平和的淮安居住,再大气磅礴的千山万水都是听来的,哪亲眼见过这般浩大景色··黄昏之时山雾已散薄了,这山像是与太阳平起平坐,众山如远在天边的雁,飘飘渺渺。
这地方与世隔绝,却又高调凌空,不为人知偷生着这么一伙人,想着倒是稀奇——这里难不成是仙人住过的地方,如今却被世人拿来避难了··来自于西边那道刀痕的红,披下如佛光般温柔的天光。
其中有一人像是要融化在那光里,他不惧生死坐在那石窟边缘,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泛黄长卷中一道笔锋犀利的墨迹,打扰着邱灵赋的注意·夕阳渐渐被淹没,阿魄屈了一膝,懒洋洋坐在那,望着那便山河江川,影子就像是墨迹晕开一般,越拉越长。
直到下边冒出阵阵米饭的清香,邱灵赋才听到徐老伯叮叮咚咚的做饭声··“饭好了吗”邱灵赋坐在那小石窟上,歪着脑袋问··“你睡得够久的,今晚怕是睡不着咯。”
徐老伯背对着阳光,看不清锅里炒着什么··这个晚上邱灵赋确实睡不着··一个个打着哈欠进屋睡了,邱灵赋却精神抖擞,浑身是劲··据说今日是难得的天气好,洞窟外星河天悬,触手可及,邱灵赋便坐在了今天阿魄坐的那个位置,好从这个角度看看平生少见的风光。
“想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飘来··邱灵赋头也没回:“想怎么弄死你·”·那人笑了声,又问:“好看么”·“你不在更好看。”
邱灵赋答地拖沓··阿魄坐在他身旁,他便往旁边挪了一挪··阿魄却只歪着脑袋,笑眼看着他,看的邱灵赋浑身不自在,正要再往旁边挪一寸,却被阿魄捉住了手腕。
阿魄正要把那手腕往那边扯,可那手却运足了劲不让动·邱灵赋嘴角线条绷得紧紧的,眼中敌意分明,手中紧握着拳··阿魄却是把手指放在唇上一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那些放下帘子的小洞窟,接着拇指在邱灵赋拳头上一划。
许是这浩瀚天空星罗棋布,给人心中无往不胜的勇气,阿魄的这番动作,像是卑躬屈膝蹲下身子等候小猫过来一般轻柔小心,邱灵赋犹豫了片刻,竟然将信将疑,摊开了手掌。
阿魄这一眼,不知是欣喜还是感激,看得邱灵赋心中别样滋味,烦扰着想要避开,那好端端摊在阿魄手中的手正要一缩,阿魄却已经把它捉得牢牢的··白齿青眉的少年,五官线条本就英气未满,那锐气雕刻最重的眼睛,在月光下含着清爽笑意,却也淡淡的得像是能化在习习晚风中一般。
此时邱灵赋又犯了一个错误,他看着阿魄的眼睛,竟然放松了下来··握着邱灵赋安静得像是夜鸟的手,阿魄即使心中悸动,却也知此时不是贪求旖念的时候··任何的轻浮都将吓跑这睡在自己脚边的猫儿。
阿魄低下头,以指尖为笔,麻痒的触动像是要暧昧地要把邱灵赋的掌纹记下一般··阿魄在他手心轻轻的写了几个字:桃花林后··邱灵赋一怔,惊醒一般,不管不顾就要把手抽回,可阿魄却死死不肯放,硬是接着写道:段惊蛰未为难我。
阿魄写完了,再看那邱灵赋,只见他憋着脸,想怒未怒,似有一口气不知往哪撒··嘴角轻轻一抿,把那笑含在了心里··好一会儿,邱灵赋才把这心思放回在阿魄的话上,回头,目光落在了洞窟里落下的大小竹帘上。
阿魄知他是懂了··邱灵赋眼中暗暗的,心中开始活络着理清思绪··若阿魄真曾以白家身份试探过段惊蛰,可段惊蛰却真的放了阿魄一马,再想着这一路上所遇的人一路却只盯着自己······对方显然是明白,白家尚存人者,无一人知晓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找邱心素这样不止不休,为何好端端的白家之后送到跟前,却能轻易放过··这么一来便耐人寻味,毕竟白家隐藏在如此之深的山崖上,也就只有自己人,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地方一面宽敞平坦,临着广阔山外风光,站在此处领略仅有的乐趣时,你却不知道背后站着的是谁··而另一面是狭窄洞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通往下山唯一的险路。
邱灵赋觉得这背后冷飕飕的··“你知道是谁么”邱灵赋问··阿魄摇头,他也不知··可阿魄又凑到他面前:“你不怕我骗你”·同样的话自己才说过,邱灵赋瞪他,站了起来,将衣上袖子上的灰尘拂去。
阿魄也站起来,重新把他的手拽在手中,笑道:“我没骗你·”·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我可不在乎你骗不骗我·”邱灵赋说道,另一只手便往阿魄手上劈去。
阿魄眼疾手快,放开了手中被锢制的,可下一刻以掌把那劈来的手化去劲力,又顺势将那手腕握住··“太慢了,邱心素当年这套素心剑法可是江湖有名的变化莫测,你这一招一式都被敌人看在眼里,还未出招,别人已经想好了千百总对策。”
阿魄从怀中掏出匕首,在邱灵赋腰间敲了一敲,发出与软剑碰击的铿声来,“不如让阿魄来陪小少爷练练·”·不过是腰间的软剑与那匕首隔着布轻碰,随着这声响,气氛却暧昧起来。
邱灵赋正想后退一步,却想着自己在这登徒子言行下步步退却,显得多么小娘子··便故作镇定:“主子要睡了,你想练自己练·”·来这里一日,周围都是白家人,邱灵赋聪明地未提起那荒唐的胁迫契定,现在大家都睡了,倒是忽然涨起胆子来。
这邱灵赋就是偷懒,还一副装腔作势,要气走人,这样便无人发现他的小心思··“那好,那阿魄伺候小少爷睡下·”·邱灵赋差点没用目光把阿魄杀了,可阿魄那唇上一抹笑意却是清冽着,看不到半分调戏的意思。
“那不必,有你在我睡着都会做噩梦·”他赶紧抽身要走··可他哪知道,这毫无防备的背影竟惹得阿魄生了恶胆,又鬼使神差伸出手来··把这想着不动声色逃离的猫儿逮住,往自己身上靠:“那便把剑练好了,做噩梦也能把鬼挡住······醒来时也能把我这卑劣心思挡住。”
胸前被好足的力道击开,邱灵赋抽身而出,杀意十足,终于是舍得拔出了剑··阿魄踉跄了一下,把匕首在手中轻松玩转了一圈,嘴边挂着无奈的笑——也只有此方法能让他毫不犹豫竖起满身战意,要与自己好好比试比试了。
刀剑相撞的声音实在吵闹,阿魄让邱灵赋跟着,去那通往外边的曲折洞道里··“这地方伸手便是石壁,你的匕首倒是开心,我的软剑却要难过了·”邱灵赋道。
“你娘用软剑,可是在何处都能施展开,这剑的灵活可不只在身法上·”阿魄说着却是将邱灵赋引带稍微宽敞的一处,“狭窄之处,力道可运着好了,别伤了本身。”
软兵器用不好,杀敌一千自损三百··邱灵赋看着这洞道,双手张开软剑都无法伸直··听阿魄小瞧,倒是鼓足了士气:“那便一试·”·与近身优势的匕首相搏,面对着又是阿魄,却也不至于吃力,阿魄也是藏着几分实力,有心好好引导邱灵赋的。
岂料这地方施展所受限制却大,邱灵赋使剑又- yin -狠霸道,不说能让阿魄伤一丝半毫,连干扰到阿魄也一点也不曾有过··那不断敲击在石壁上,脱落了石屑就罢了,软剑触及石墙,力道与软兵的走势却受到干扰。
还真如阿魄那般,易伤本身··没过几招,身上便好几处衣服破了口子··邱灵赋从未知道自己的剑刃如此锋利·好歹也是得到了邱心素的身传,何至于如此狼狈。
这厢不服气,邱灵赋的招式便愈发急躁··一道剑痕又划开了自己上袖,这次狠的,还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阿魄的目光扫了过来,竟然像是有实质一般,邱灵赋下意识收了剑捂住自己的胳膊。
可捂住后又气自己这般作态,阿魄恐怕心中更要好好笑自己··“不练了·”邱灵赋把剑一收··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细节我得往回翻一翻,好多细节搞混了,因为这文曾经起笔写过三次,每次写了个几万字,都不太满意回炉重造。
算了下,第一次写了十二万字,第二次快十万,第三次也有四五万··这说明一开始一定要好好构思清楚,不然不仅做太多无用功,还容易混淆自己的思路·······第一个版本的画风,其实和《千钧一发》的画风很接近,是简单的无厘头风格。
但是后来决定把逗人开心的任务交给温文好了,邱灵赋还是负责惹人生气吧,这样才能让阿魄有借口好好惩罚→.→·第12章 煽风(一)·“那便歇一歇。”
阿魄把匕首收了起来··“以后也不练了,要是真遇上了成千上百的敌人,我打不过也说不过,死了就死了·”对上别人倒是可心平气和说上几句气人的,对上阿魄,那便怎么爽快怎么说。
又狼狈又痛快··从阿魄身边走过的那一刻,阿魄有力的胳膊便一把揪住邱灵赋,便把邱灵赋压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纵使已经有所警惕,可依旧没来得及反抗,只好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
一动不动凝视着邱灵赋眼中嚣张,阿魄嘴角的笑容早就荡然无存··久了才道:“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语气是温和的,便得以助长了邱灵赋的气焰。
“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句话曾经也是对娘说过的,练武累,一路坎坷,除了战胜别人的成就感,邱灵赋一向不喜欢··倔强的眼神全然是无理取闹,阿魄不屑一笑:“如果你娘在你面前,你的剑只要再快一点便能将她从刀刃前救下,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么”·阿魄近距离地,看到邱灵赋的眼神闪烁了两下,像是细小的雨水滴近了眼睛里。
可嘴角却越抿越紧,不肯妥协··阿魄把邱灵赋温暖的身体从自己的手中松开,匕首敲了敲他的软剑:“狭窄之处对角度更刁钻,空有力道没有用,继续·”·即使不愿意承认,但跟着阿魄所说的去做,一个时辰后,在这洞里便是越来越顺——至少在这样狭窄的地方不必再伤到自己。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可每当自己开始觉得得心应手,阿魄便提了速度,手里的匕首像是飞快穿梭的箭一般,使得邱灵赋不得不又全神贯注、吃力应付起来。
这洞中练武之声持续到了子时才停下··此时邱灵赋已经是大汗涔涔,阿魄却衣服却只是渗出点点汗水,这般认真的比练起来,邱灵赋才瞧见两人真正的差距··“我去打个水,你洗一洗再睡。”
两人走在洞道中,阿魄看着他馒满头汗水,像是浸透在了水里··“唔·”浑身的汗蒸腾得人难受,邱灵赋在淮安也未必有这般辛苦,邱心素只一招一式都会教,却不会对邱灵赋的练习多加管教。
还是听邱小石唠叨听得厌烦,才愿意潦草练上一练··软兵易伤身,衣服上早就挂着好几个口子,无暇理会,此时大刺刺敞开,手上腿上,那里衣或是皮肤在一路昏黄烛光之下若隐若现。
不是没有注意到练剑时阿魄走神的目光,可练到如此程度,邱灵赋身心俱疲,哪有心思再理会他··也不知这阿魄走着神,怎么还能对自己的攻势应付自如··“你这身衣服······”阿魄嗤笑,“难道得每次练了都得丢一套不成”·邱灵赋的奢侈浪费,自己可是见识过的。
“不扔也罢·”邱灵赋话里平静,“要不还得继续穿上,让你与我过招时继续心不在焉,没准哪一天便能把你杀了·”·“我心不在焉可不止方才一次。”
阿魄眼底流转着色泽,邱灵赋可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又多么香艳,让阿魄想到了别处,“上一次你便能杀了我·”·想起两人之间唯一一次半是强迫的鱼水之欢,邱灵赋心中羞怒,低声道:“闭嘴。”
若提起此事真让邱灵赋万般羞辱,他又为何真要来找自己·“与你一道······我很痛快。”
阿魄终究是忍不住,不愿隐瞒自己心中所想,想把此芥蒂提上明面来说··可从提到这事,邱灵赋便觉得这石洞里的脚步声便显得突兀起来,仿佛不说点话,这空气便稀薄得厉害。
“对你下毒,我也很痛快·”邱灵赋知道如何惹阿魄生气··阿魄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喜欢你便总想与你- jiao -欢,你厌恶我便总想对我下毒,这便是我们现在能走在一道的原因么”·这句话这般长,邱灵赋却只听到一个“我喜欢你便总想与你交换”,阿魄念出来的语气淡如水,却一直在邱灵赋耳边不休不饶。
听到的一瞬间就像是看着一粒种子落入土里,只觉得羞耻的情-欲在- shi -润的土壤中绵绵躁动,奇异地让自己的一切束手束脚,无法适从·光是这般轻轻的种子,就能把邱灵赋心里整片大地都硌得难受。
侵犯之感也如期而来,却因初始那番异样,而有些茫然··邱灵赋加快了脚步,走到前边去,语气恶劣:“快去打水,我要洗澡了·”·事后想起,听这般无耻的话,自己居然没抽剑杀他两下,邱灵赋又翻来覆去,悔了肠子。
在山上居住的几日,与白家几位商谈对策时,邱灵赋暗地里便偷偷猜测着这里的谁回事叛徒··无聊时便被阿魄叫去练剑,几日下来,在那处狭小的洞壁中运起剑气势已经是随心,不再像是初始那般觉得无从施展。
有时两人在那平地上比试,柳婆婆便会在旁边冷嘲热讽:“这剑法还比不上邱心素当年十六岁的时候,还想凭这柄剑救邱心素哼,白日做梦,怕是去了拖累邱心素罢······”·阿魄避开了邱灵赋气势如虹的一剑,又轻而易举到其身后,顺势近身,轻轻击中了他的背部:“旁人惹怒你的方法多着,你还一一应招了不成”·阿魄说完,柳婆婆又接着不依不饶:“哼,这破功夫还想杀阿魄方才那一招这样狠,倒是比你娘歹毒。”
肖十六在一旁一直笑:“别说了柳婆婆,待会邱灵赋闲下来可是要气死你·”·柳婆婆当做未闻,走近了两人,年轻时便是瘦瘦小小,如今老了佝偻着背,更是又矮又小的一个小老太。
“老太太我还想再领略一番素心剑法让我来”在山中久居多日,除了教穆融,还极少有过别的乐趣··与阿魄练剑,这伙看热闹的闲着没事也要与邱灵赋比试,邱灵赋每日都累得精疲力尽,每夜在那- yin -凉简陋的山洞中,一沾脑袋便能睡着,醒来头脑沉沉,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有气无力。
好在没住几日,便要下山了··白家欲将计就计,若孔雀滨真要到厚土设计邱心素,那便利用白家对白雪岭厚土的了解,让孔雀滨彻底打个败仗··阿魄以白家大事为由,恳请所有人一同下山去,柳婆婆百般不愿意,可最终还是拗不过。
“你是怕这地形险峻,那叛徒轻易便害了其他人·”·又是朝夕相处的故人,要是哪天掀开帘子,一把刀朝着你刺去,反应都反应不过来··阿魄收拾着东西,不知为何,似有些高兴。
“你笑什么”邱灵赋奇怪··“开心便笑,难过便哭,哪有为什么·”阿魄把邱灵赋的东西收拾好,眼神直勾勾看了一眼,便提了东西出去。
连夜下崇云山,竟然比上来更难··拖着本就酸痛的身子,这一路下山,膝盖直发软··在天亮之前翻了城墙,一伙人找个偏僻的客栈住下,第二日去打听一番,不过在山中几日,白家这迷失宝藏之事已被重新翻起传得沸沸扬扬。
果然如邱灵赋所料,这孔雀滨,怕是真要引人入白雪岭,再设一个热热闹闹的局··“现在是七月,不知孔雀滨是想在什么时候进入白雪岭·”阿魄从外边回来,带着一身热气便进了邱灵赋的房间,“若是入了十一月,大雪封山,怕是会徒生变故。”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有何难那便抽他几鞭子,让他快马加鞭·”邱灵赋说得容易··阿魄挑眉看来,邱灵赋意识到什么,忽然闭了嘴。
两日后,阿魄给几人分别指派了任务,徐老伯与柳婆婆先去白雪岭探看地形,好设计对策,穆融与肖十六去联系沈骁如,以商讨向谁寻求帮助··“你呢”肖十六眼睛在阿魄与邱灵赋之间转悠,这人怎么忽然神神秘秘的,给大家的话也不说清楚,非要分开来说。
“我与邱灵赋有别的任务在身·”阿魄笑道··几人乔装打扮后,便分别作别上了路,只有阿魄与邱灵赋暂且留在崇云城··“崇云城最大的酒楼名为云酒香,去那里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喜欢琴瑟相伴把酒言欢,不爱说书的俗话。”
阿魄看邱灵赋听得漫不经心,“不如去些小酒馆,那都是些喜欢听热闹的百姓·”·邱灵赋从窗上往下看去,路上熙熙攘攘,灯火霓虹·整个人无精打采。
阿魄看了眼那窗外,心里了然:“有什么不快的,不如与我说说”·邱灵赋懒懒散散:“这崇云城我还未了解过,要去哪个小酒馆说话,得先游玩一圈,了解当地人喜好,说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省得做多无用事,浪费口舌·”·阿魄暗里偷笑:“我知道了,你是想出去玩·”·邱灵赋面不红心不跳,声音干净:“这叫踩点·且若白家人中真有叛徒,那我们的所做所为岂不是被暗里盯梢这也算是迷惑迷惑敌人。”
借口倒是找得好,成双成对的··邱灵赋柔软的发丝垂在衣服上,一缕缕像是在勾撩自己走过去,整个人盯着楼下街市看得出神,如此没有防备之态,像是非要引出阿魄埋在心底的恶劣心思来。
此时只有两人,阿魄也不刻意压制心中这股冲劲··一把把那人拥住,口中也要好好惊吓那人:“你是想把时间拖到入冬,大雪封山后,好把孔雀滨两兄弟困住,让你得以斩草除根是么”·邱灵赋身子僵着,一动不动,半天才急喘了几下,紧着嗓子:“不是······”·“若大雪封山,白雪岭与外边隔绝,里边发生何事,死了几人······再传出去的消息,便是经过生者悉心编造的。
白家冤屈便只能埋在这层层雪下,越盖越深·”阿魄的声音敲在邱灵赋的耳膜上,邱灵赋觉得浑身燥热,不安地挣了挣··邱灵赋的反应看在阿魄眼里,他盯着邱灵赋泛红的耳根,忽地笑道:“杀段家两兄弟算什么报仇若白家洗清了罪名,孔雀滨人人喊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如湘水宫那般。”
手中针一亮,正要往阿魄不老实的双手扎去,阿魄却早就反应过来,飞旋着潇洒落在别处,任是那邱灵赋拼了劲也追不着,像个气人的无赖··想来自己曾经捉弄那邻里街坊,别人看着自己,也是这幅模样罢。
明明耳根红着,可神色却嫌恶着:“要是再碰我······难道你不在乎沈骁如的- xing -命么”·阿魄看着他,对此威胁像是不以为然:“我自然在乎。”
这听着不知为何,邱灵赋却更是恼怒,话里还多凌人了几分:“那便不要碰我”·说着便走了出去··阿魄问道:“你去哪”·“不是去说书么。”
阿魄悄悄跟着那道背影走了出去,拐了几个道,却看那邱灵赋直奔的地方······竟是那花红酒绿、莺声燕语的青楼。
第13章 煽风(二)·他早该知道,这人只要没被逼到份上,就算是有事必须去做,也得先满足对吃喝享乐的贪求,才舍得动身··若不是自小便沉迷于这种衣食无忧之上的乐趣,又怎么会生得这样恶劣自私的- xing -子——承受不了疼痛和挫折,又对他人的痛苦和爱无情漠视。
那青楼里传来的男男女女的嬉闹之声,路边方圆六七丈听得清清楚楚,带小孩的人都把孩子拉得远远的,过路的没几个不朝那稀奇地瞧上几眼··邱灵赋走到那门口,步子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就被簇拥而来的香粉美人拥住。
阿魄盯着他,等那人完全埋没在千娇百媚的身影之中,他立刻像是与自己赌气,坚决背过身走了··可这每走一步,心中便沉鸦一分··心里很明白这份压在心头的- yin -沉从何而来——他与邱灵赋最大的区别便是对自己的心思了如指掌。
邱灵赋对女人的天生喜爱,与出入青楼的其他男人有别——与妓-女玩耍嬉闹,大肆捉弄她们暗里厌恶却不敢明说的嫖-客··他在淮安早已见识过··在青楼之外的地方,无论是与男人或是女人,邱灵赋未必能够玩闹得这样开心。
毕竟这人喜爱挥霍着别人对他的好意,久了,邻里街坊避他远他,哪还愿意与他一道·那些避他远他的行为,在他心里又像是从没有留过痕迹似的······只是非要把人捉弄得更狠了,不得不与他一道玩耍。
如此往复,那青楼便才是个好去处——自小常在花雨叶生活,与世俗框条之外的女人打交道,可比与男人擅长许多··纵使知道这般那般缘由,可想到这楼中与- yín --欲脱不了干系的声色犬马,心中便险恶自私地不能忍受,握紧了拳头也不知该往谁砸去像是小孩子被夺去了喜爱的东西,便只能大哭大闹,只能向空气发泄伤心。
阿魄在这- yin -暗之处,看那青楼的灯光,融融一片··苏无相教导阿魄三人,身在沟渠鼠巷,纵览极卑极微,方可心正眼明···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自此教导之后,看过的卑微都是他人的苦,而自己的苦好似从来看不到,也从来无知觉。
可此时便像是身处自己的沟渠鼠巷,看到了自己的极卑极微··正明的并非心眼,而是属于自己的、却被邱灵赋惹起的人的贪欲··一到这花天酒地的青楼,邱灵赋就浑身痛快。
听着女子温柔的娇声细语,又被温柔香软地簇拥着,像是季节又回到了那百花齐放的春日里,整个人活了过来··以往邱灵赋都是穿得体面,大老远便被当做贵客对待。
在淮安的小春楼更是常客,多金嘴甜有趣,比那些肥头大耳满脸- yín -欲的客人也更讨姑娘们喜欢,见着都是笑面相迎··这次穿着布衣来到陌生之地,这人的热情怎么看也缺了几分。
邱灵赋刚被阿魄烦得忧心,此时怎么也嫌这热闹不够,懂行地从怀里便拿了点银子,老鸨果然喜笑颜开,姑娘们也高兴,嬉闹着拥着便进了房间里··“你们愿意陪那些烂醉的疯子,也不愿陪我。”
邱灵赋坐在那舒服的软榻上,生着闷气也不知是真是假··“怎么会”身旁女子看邱灵赋是个好说话的,又没有像别的客人那般一坐下便动手动脚,便也试着开起玩笑来,“公子比那些油头满面的生得好,是女子都得多看几分。”
这说着,其他三个女子都或是爽朗或是含羞地笑了起来,这青楼之外的女人,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接上邱灵赋这样直白话··这笑赏心悦目,邱灵赋心里开心,又多掏出了一些钱来,姑娘们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人拿了一些好好地收了起来,喜上眉梢。
唱着玩着又吃喝了一会儿,几个人皆是高了兴致,那些青楼女子也都大致懂了这邱灵赋是个什么玩法,可都觉得稀奇——哪有男人来这里,不猴急着扒衣服摸手亲嘴的,给这么多银子非要听嫖客的糗事。
“这崇云往北走个不远,有个白云岭,岭下山谷叫做厚土,你们知道那么”邱灵赋喝了些酒,说起话来也放声了几分··几个姑娘对视,其中一个掩嘴笑:“邱公子说的是白家吧,最近也听来这里的客人提到,有人喝高了还说要去那觅宝呢。”
这里的女孩子大多也是二十来岁,对那白家确实没什么印象,说起来的都是最近听到的,关于宝藏和财富··“在我十岁被买来这的时候,就听说白云岭有宝贝了,可到现在还没人寻到。”
几人又悉悉索索笑了起来,都是些不出楼道的妓女,看到无知的也能嘲讽几句··邱灵赋听她们说得得意,也兴味道:“那是,非要找什么宝贝,还不如在这楼里找。”
“邱公子真是有意思,来这里花这么多钱财,就是为了听这些东西·”放开了说话便是百无顾忌,身边的爽快一些的青楼女子指着那坐远了的女人,“絮儿看着邱公子一个劲脸红,怕是在责怪邱公子不去摸她的手呢。”
嬉闹声,那叫絮儿的女子看了几眼邱灵赋,只嗔怪那人:“别瞎说”·青楼里说话都毫无规矩,更别说是遇到了邱灵赋那样好说话的。
一人道:“我们还不懂你么,不拉上床你哪来的钱养你那泥里滚的臭小子”·“少说几句吧你”·邱灵赋听了只问:“絮儿难道要攒钱赎身嫁人不成”·“哪啊男人都死了,要不怎么会来这里”同僚说话也不讲究,想来私底下也是开够了玩笑,“邱公子年纪轻想得美。
我们做这个的,赚的都是看着容易来的脏钱,哪还想着嫁人,赎身的钱还不如攒着自己用·出去了能干什么还不是给男人欺负·”·那一定是养孩子了。
“邱公子看着今天好像没那种兴致,絮儿今日的怕赚不到舒服钱了,还得找个胖子伺候·”几人笑作一团,在这里也就遇上邱灵赋这样的能闹一闹,别的时候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卖弄风情换点好果子吃。
“长得好看的也别以为我们多瞧得上,有的也是徒有其表的败类,还是不为了荷包里的钱······哪有邱公子这样好的。”
邱灵赋玩得高兴,扁嘴道:“好像我就没钱似的·絮儿拿去,但得让我亲一下·”·那絮儿怕被抢似的连忙收进了怀里,旁边的人还羡慕地要抢来看那碎银,又是一阵嬉闹。
絮儿媚笑:“还以为邱公子不爱这种事呢,只亲一下哪行,今天包你爽快”·“絮儿昨日被那粗暴的刘老汉折腾得起不来床,邱公子可得温柔些。”
一旁几个人也不走,这楼里- yín --乱的事多的去,谁会在意这些,还在一旁要看笑话··推着搡着,那絮儿坐到了邱灵赋身边,邱灵赋本想逗逗她与她开个玩笑,可看着那唇,不知怎地便想起了阿魄那薄薄的唇,想起了阿魄渐渐不稳的气息和心跳,想起那桃花林后混乱而旖旎的- jiao -合。
·那股酥麻劲头便上来了,扰得邱灵赋心烦意乱,内心竭怒又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发泄在这些姑娘身上··这还未反应过来,那絮儿便在邱灵赋脸上,香香甜甜亲了一口。
软软的,邱灵赋看那絮儿笑得可爱,像是儿时被含嫣亲的那一口,亲着被亲着都像是玩闹一般··正要在起哄中拉下邱灵赋的脖子,一声响动却吓了絮儿一跳——有一人从那窗外轻巧翻身而入·那人落了地,眼睛就只看着邱灵赋,邱灵赋一对上那眼睛,便有些心虚。
几个姑娘尖叫着躲到了一旁,可见那人却只是扫了几人一眼,并不像是要来寻滋衅事之人··他只是看着邱灵赋脸上那抹鲜红的唇痕,人虽未有什么举动,但眼里沉沉地像是真的气恼了。
那絮儿靠在自己怀里的柔软像是还留在自己身上,邱灵赋下意识站了起来··阿魄朝邱灵赋走了一步,邱灵赋便后退一步··那唇痕看得阿魄碍眼,他硬是伸手不让邱灵赋再后退,用手背往那抹碍眼的红抹去,只心平气和问道:“你不是说去酒馆茶楼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阿魄进来的时机这样巧,明眼都能看出这是在一旁看了许久,说着话却像是才发现邱灵赋在此处似的。
邱灵赋目光炯炯盯着他,避开了阿魄的手··阿魄扭头对那边四个呆站在一旁的青楼女子道:“我找他有事,请几位姑娘出去·”·絮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男人看自己像是多看了几眼——绝非善意,可此时该不该走,可不是自己说的算。
“别出去,你们可是我花了钱找来的,怎么能听这乞丐的·”邱灵赋立刻遏止··阿魄看着他,从怀里一扯,拉出一个包叠整齐的粗布袋子··这邱灵赋当然认识,里面有几张银票和碎银,那是阿魄身上所有的钱财。
阿魄把那袋子整个丢给了那些人:“走·”·这送得爽快,邱灵赋看着都觉得有些许不妥——倒不是因为这些钱财真的有许多,只是想到这是阿魄所有的金钱,便不可思议。
就连自己身上这几块玉,平日里还不是随便挥霍,现在花着却还是得掂量——要花便花得开心,千金买一笑却是没必要··那四个女子拿了钱赶紧走了,只留下两人。
邱灵赋别开目光看着地面,那脸上残留的印子,他身上沾上的俗香,都让阿魄心里不是滋味,一时不慎嘴里便难得酸道:“你来这,就是为了花钱买笑”·这话一说出便后悔了,阿魄知自己不该把不快归罪于那些青楼女人,可心中焦躁得竟口不择言。
“那又怎样·”不知为何,这阿魄的语气听得邱灵赋却是有种说不上的愉悦,“人家在这陪你笑陪你玩,就是为了生活好一些,难道一定要看你可怜无偿施舍你笑容,才算是天经地义这种地方挤出点笑容多不容易。”
阿魄未接上话,看着邱灵赋那眼睛却是直直的,不知作何打算··看阿魄这番像是败了一筹的沉默,邱灵赋心中有着高高在上的快意·他整了整衣领,又心有所感激怒阿魄:“你付了钱就别浪费,自己玩,我去别处,”·这话还未说完,胸口一痛,四肢便是又酸软下来。
阿魄抱住他放在床上,把门窗关上,回来便看到邱灵赋怒意辉耀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去,便有千百种法子让你离不开这房间半步·我不想让你说的话,也有千百种法子让你不说。”
阿魄在那眼睛上吻了吻:“我阿魄对天发誓,此刻若是对邱灵赋所言所做有半点强迫,全因求而不得心切难抑,欲-念作祟,与亵玩和捉弄无关·十恶不赦罪无可恕,事后必定负荆请罪。”
阿魄用手指把邱灵赋的衣领挑开,邱灵赋安分躺着的模样像是终于愉悦了阿魄··他笑道:“但此时绝不、绝不认罪·”·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忙着,工作熬夜到凌晨五点,实在没扛住,空了两天····第14章 煽风(三)·那在衣领轻轻拨开的动作,缓慢得就像是那邱灵赋身穿的是层层叠叠的冬衣,百般难解。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邱灵赋的胸-口留下的似有似无的触-感,阿魄的目光就放在邱灵赋起-伏的胸-口上··注意到那股视线,可要去看向那双眼睛时,那双澄净的琥珀色眼眸,却被好好地藏了起来。
连嘴也倔强地抿着,显而易见,这人心里肯定在以最恶毒的方式诅咒自己··既然闭上了眼睛,便要好好看看他的面容·似仙人笔下缱绻飘渺的云,染上了人间朝阳的艳丽,天生的好气质早被抹得一干二净,顽劣在上边招摇地演绎着。
心里雀跃地喜爱着,包括这纯极灵极的容貌··邱灵赋察觉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恶行停下,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这乞丐毫无良知的、好整以暇的笑··那乞丐摇摇头:“要是你再主动诱-惑我一次,能再换一次杀我的机会,你愿意吗”·那乞丐手指在胸-前某处一击,掌控自己嗓喉的能力才再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阿魄俯下-身子,亲了亲邱灵赋的唇··“嗯”阿魄催促他··他问的是什么话诱-惑他对自己来说难道不是奇耻大辱·邱灵赋盯着他,一板一眼地,还要站在居高临下的位置可怜着阿魄,以为自己能够再次占据优势:“阿魄,你实在太笨了。
如果你想要借这种事羞-辱我,别忘了,你们白家的计划和沈骁如······”·“我刚才说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绝不是在羞辱你。”
阿魄打断他外强中干的威胁,“若你能舍弃可笑的尊严,明白享受爱-欲就像享受你其他兴趣一样值得歌颂,你应该知道我是在与你调-情·”·这番话太裸-露,邱灵赋脸色大变。
他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阿魄,那表情就像是要随时跳起来咬他一口··“你生气了·”阿魄嗤笑,“以前你的心思只愿意藏在眼睛里,现在······”·阿魄忍不住低下头来,舔了舔那人的眼睛。
邱灵赋把眼睛闭上,却依旧能感觉得到眼皮上柔软的描摹——心中竟然觉得比亲-吻更- yín --秽··“走开······”气势太弱便像是沉醉其中,邱灵赋又狠道,“走开”·话才说毕,阿魄便翻身坐在邱灵赋身上。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说话么”阿魄笑道,双手屈在邱灵赋头两侧,发丝一缕缕落在了邱灵赋脸颊或松开的领口··他凑近邱灵赋的唇:“就是为了让你气气我,让我狠下心来欺负你······像上次一样。”
这危险的低语钻进耳朵,邱灵赋便感到下-身开始被隔着布料侵略地蹭动··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身体的敏-感让邱灵赋感到绝望:“不不不······”·这样可怜的哀求本该让阿魄心疼才对,可阿魄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自己的七魂六魄仿佛都要往险恶的地狱里扯去。
他喘着气:“那就说点好听的阻止我,像你捉弄别人迷惑别人那样·”·光是想着与阿魄这般亲密蹭动,腹下便像涌起一股热-潮,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杀了你杀了你”千万句巧言善辩都变成空白,邱灵赋喘-息地大喊·好听的话决不能说给这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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