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下) by 酒否(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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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 by 酒否(上)(3)
·话戛然而止,他看到这方才衔在口中的东西丝滑柔软,绣着花草,俨然是一片肚兜··“沈骁如的肚兜你都藏好了······也是,我们俩约定一道合作对付孔雀滨,可这些私密龌蹉的风流债可没想到要分享,我不知道也是正常。”
邱灵赋冷嘲热讽··自己先前看到这玉还未多想,拿沈骁如出来也只是自作聪明激将套阿魄的话·可与阿魄对峙过程中自己却稀里糊涂信了去,这会儿看了这肚兜更是火上浇油。
这话说完,邱灵赋忽然感到天旋地转,背后一疼,霎时间阿魄已经骑身而上,坐在自己腰上··“你······”·阿魄把那卷肚兜捏来:“你要生气,也该好好看看这肚兜可是女人穿的”·阿魄把那肚兜一抖,那肚兜便展开了,里边包裹的东西铛铛落下。
邱灵赋扭头一看,那落下的东西竟是一些镶珠坠玉的钗子耳环,一眼望过去也有五六件,金光灿烂·而阿魄手中捏的那片肚兜,小巧得像是帕子,确实是小婴孩才穿得了的兜子。
阿魄看着那些金钗耳环,也不由得愣神道:“谁在这地方,还藏着这样多钱财·”·“起来·”邱灵赋推他,阿魄察觉到邱灵赋那力道和口气倒是软了些,不似方才那般喊打喊杀的。
邱灵赋也聪明,他看那肚兜里掉出好歹不歹竟是阿魄最不放在心上的钱财,便猜测这些东西怕是真与阿魄无关··“不行·你白白打了我,还不让我压着你一会儿。”
阿魄笑道··邱灵赋听了唇上一翘,此时被压在地上的是自己,可说起话来却还要是一副死不承认的高傲姿态:“你是我的仆从,已经卖身与我,我想打你便打你,我想骂你便骂你。”
阿魄眼里含着笑,这通胡言倒是一个字不放在心上,看了一会儿那身下眉目动人的人,慢慢地起了身,暂且放过了他··两人对着那金钗耳环几番探究·钗是上好的钗子,金丝鸾鸟,枝叶精密,点缀以珠玉玛瑙,拿在手中转动,光彩耀目。
那耳环手镯也是,一件件都是精巧打造的上品·可即使是邱灵赋拨开金丝撬开珠宝往细处查看,却也未见什么异样··阿魄看邱灵赋对着那金光灿烂的宝贝爱不释手,自己目光却放在了那兜子上。
手指把那兜子摊开,那兜子上刺的花纹便立刻落入眼底··佩兰如丝,水泗蔓生·色清神清,朴质素洁··父母为孩子祈福,这婴孩的肚兜要么绣以虎驱五毒,寓意僻邪防灾,要么绣以葫芦福字,吉祥百岁。
大多是大红金线,福气昭昭··这白丝布绣了兰草倒是少见··阿魄正欲拿起来好好查看,忽然一顿,分明是发现了什么··邱灵赋觉得异常,侧头一看,只见阿魄眼睛盯着那肚兜的一处地方,面色肃穆。
自己不由得也把目光朝那处看去,等看清楚,也不由得浑身一颤,张口结舌··那颇有风骨的兰草一缕缕如丝如线,中间绣着两个米粒大小的小字·这里面朝洞外,天光明媚,那字再小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灵赋··第28章 煽风(十七)·邱灵赋伸手把那婴孩的兜子从阿魄手中抢来,拿在手中细细看着那两个字··这两个字一笔一划繁复如麻,却是一针一线绣在了这丝丝缕缕之中,像是只腿脚精细的小虫闻香而来,躲进飘摇的兰草之中。
一晃眼却是看不清楚的,非要像方才阿魄那样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其中玄妙··阿魄看邱灵赋盯着那字所在之处出神,只道:“这绣字丝线细小,要绣出这两个字定是花费了好些心思。”
邱灵赋手一攥,把那兜子拽在手中··“这是谁的字”阿魄问··这时邱灵赋神情太冷静,眼睛像是走马观花时那般出神地游走——阿魄一看便知道这人心中不是表面那般。
“绣着你的名字,这字不是邱心素的,那就是许渝的·”阿魄看着邱灵赋手中那兜子露出的一角兰草,“我不识得邱心素的字,但这兜子薄软素白,该是手绢改做的。
我曾听说书人念过一句诗,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用兰抒以爱慕之心,倒是读书人的作风·”·“我娘可不喜欢这种大家闺秀的东西。”
邱灵赋是默认了阿魄的话··“所以许渝便送不出,只能收着改做了这东西·”阿魄笑道,“可惜你没用上·”·“你怎知我没用上”·阿魄把地上的钗子耳环收拾了:“你出生后便与邱心素隐居淮安,你穿过,谁放来这里的邱心素”·邱灵赋只是随口一说,阿魄的说辞自己听着也没理由反驳,此时看到阿魄拿着那些钗子耳环,又伸出手强盗似地抢在手中:“这没准也是我的。”
阿魄看他连忙把那些东西收好了,笑道:“那个沈字的玉佩也是你的么”·邱灵赋一同收在袖中:“那是沈骁如的,我先替她保管······你还管这个这白家有人能把东西藏在此处,说明那人隐藏了自己的身手。
这对你们这般提防,怕是对你们这些人一点情面也没留,你不怕他对你们背后来一刀”·“那你知道是谁么”·“不是柳婆婆便是徐老伯。”
邱灵赋分析得头头是道,“柳婆婆的功夫显然仅次于你,没准几年前更好一些,能够把东西藏在此处·或者是徐老伯,他俩是老一辈,要与孔雀滨搭上线也是有原因可以追溯。
没准······十五年前这白家灭门的原因还与他们俩有关·”·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看着邱灵赋说得眉飞色舞,分明是要挑拨离间。
“你有办法找出谁”阿魄瞧他神色轻松胸有成竹,“难不成又是投石问路”·邱灵赋因为饭酒老儿,最爱的便是这招投石问路。
阿魄自己也知要是毫无头绪,这危险的方法用着确实妙,之前自己放出个白家少主的身份,虽没有为邱灵赋挡去任何危险,倒是无意得知了这白家有细作··“这何必投石问路”邱灵赋道,“这叫投玉问路,先去找找这沈骁如的身家,便知道那藏东西的人要瞒着什么。
没准······这无依无靠的沈骁如还与沈裕王爷有什么亲缘呢又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说书传奇·”·说着又眼睛一转:“或者······不如就把这玉给沈骁如,让她自己去找,我们便可坐收其成。”
邱灵赋说着便看到阿魄皱眉,脸不由得一冷,讥笑道:“怎么心疼了”·阿魄看向邱灵赋,眼睛含有笑意,明亮得让人心动:“我心疼你,这么多事,偏爱挑后悔的做。”
“你是怕这东西打扰了沈骁如的平静·”邱灵赋一针见血,“她早些年被佛门弟子点化,又乐善好施,养了一群小崽子,过得是逍遥自由。
你明明是怕她搅入其中,还说是为了我”·阿魄看邱灵赋眼角边的肌肉紧张着,眼睛瞪着自己,也不知是在看自己脸上的表情还是真在质问··阿魄挑高了嗓音,轻声道:“我倒是没想这么多,你却为沈骁如考虑得这般周到。”
说着阿魄到那旁边的桌子旁,取来两只碗,把放在一边的半壶酒倒了:“白家故地有一本名册,记录着白家弟子进出往来,我们可以去寻来翻阅·过几日再去会会那段惊蛰,要是顺利那便直接杀了了事。”
“杀了”邱灵赋一顿,“我还得问清楚我娘的事·”·阿魄把一碗酒朝邱灵赋伸去,但看邱灵赋远远站着不动,便又放回了桌上:“看来你也是知道,要是你还指望从他口中套出秘密来,便是没办法顺利杀了这人。”
“就算我不指望知道什么,我们能杀得了他”邱灵赋看向阿魄,“这人武功高强,又诡计多端·”·“正是因为他诡计多端,所以要是不把他早些杀了,今后的事态怕是会被搅得越来越乱。”
阿魄忽地一笑,“就像那段惊蛰,现在就一定很想把你或许碧川杀了·”·邱灵赋想起那一路过来追杀的人,心中不过一掂量,便已分清轻重:“那还是杀了他好。”
邱灵赋到底是聪明,阿魄饮了一口酒,看他思考时眼睛滴溜溜地转,模样鬼得很,怕是又在绞尽脑汁想什么烦心事··阿魄看了眼便道:“来,喝酒。”
那洞里发现的玉佩足足困扰了邱灵赋几日,这几日里邱灵赋满怀心事,可这阿魄知道了却是一句查阅名册再杀了段惊蛰,便算是解决了·现在又敞开胸怀喝起酒来,万般事不放在心上。
阿魄看邱灵赋盯着自己,不知这人心中哪来这么多的事,他伸出手便把他轻轻拉了过来,声音拖曳着哄道:“来,喝酒·”·邱灵赋被拉着向前了一步靠近阿魄,随即便走到一旁空座坐下。
此时洞外日光已斜,天空又要渐渐落成慵懒的金色了,阿魄把那碗推到邱灵赋面前,那酒里便是漾着这洞外无边天色··想来自己也是最讨厌这种世外桃源的无聊日子,怎么就在此安分地待了这么久·邱灵赋端起碗来,闻着那清冽酒香,放到唇边饮了一口。
里边那不修边幅与自己对视的另个自己便散开去,化在了酒中··三日后一清早,邱灵赋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满满的一个包袱放在桌上··阿魄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洞窟中空荡荡的,本就与自己住的时候一般,可现在看着却是一片冷清。
“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偷偷捡去了”邱灵赋还在给包袱打结,便有人从身后抱住他,把头放在他肩上,“我怎么觉得空落落的·”·邱灵赋手忽然向阿魄面上拍去,阿魄猛地退后,只觉得一片白尘袭来,险些中招。
“这破地方本来就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关我什么事”邱灵赋淡定站在那白尘飞舞的原处,只往嘴里塞了一粒东西··阿魄静静看那邱灵赋的背影:“是药三分毒,你毒和药都照吃不误,躲也不躲,怕是久了对身体无益。”
邱灵赋满不在乎:“这药不苦我才吃的,要是苦我就躲·”·阿魄想起邱灵赋向来怕痛怕苦,便笑道:“那这毒也是不痛,所以你才不躲”·“普通的软筋散。
明日下山多备一些,要是遇上人多了那就是有大用场·”·即使邱灵赋背对着自己,阿魄都听得出这话里骄傲的笑意··邱灵赋见阿魄半天没说话,转过头来,果然看到阿魄在盯着自己。
·本来不想理他,可那视线却看得他忍不住道:“你痴呆了笑什么”·“你怎么确定今夜是赤色的灯”·“谁说要赤色的灯才去了不是我也要去。”
邱灵赋话里一顿,“你不想下山”·“不想·”阿魄回答得不假思索,“在山下当乞丐,不如在山上做神仙。”
邱灵赋听了好笑:“山下有吃的有玩的,山下才是做神仙的地方,我以前便是在街上做的神仙·你要喜欢山上就留在这·”·“你走了我留在这干什么”·邱灵赋讽刺道:“做山神啊”·阿魄眼里都是明媚的色彩:“两人在一块才是神仙眷侣,一人在此处那叫孤魂野鬼。”
邱灵赋挑眉:“那你们苏无相师父不就是自己一人在这生活了很久,他也是孤魂野鬼不成”·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他若也遇到了像你这般的人,孤身一人时便是孤魂野鬼;若从始至终孤身一人,那便从始至终孤身为人。”
阿魄调笑,“你祸害我,我便只能缠着你·若死了有两种选择,那我要做仙,不要做孤魂野鬼·”·邱灵赋假装没听懂阿魄话里的脉脉之意:“你死了不是要去孟婆桥上乞讨吗”·“那是真的死了,是身死魂灭,阳神俱散的。
而被你祸害的,那是在游荡天地间的活死人,魂魄还在阳世里,却被你收了去,你身边那几尺地便是活着,要是离开远了便是行尸走肉·”·这样直白亲近的话,阿魄脱口便来,面上毫无羞躁之色,就像是平日里与自己交代那段惊蛰白家之事一般。
说书人一般的早把故事铭记在心消化于血脉,只等着脱口而出娓娓道来·但那双眼睛却是盯紧了邱灵赋··邱灵赋张口便想骂一句无耻,可一时间便知道要是这么说了便是显得自己软弱可笑。
只好变着法子要奚落阿魄,插科打诨去占上风,吊高了嗓音:“说得这般儿女作态,粘腻和姑娘家似的·”·阿魄笑道:“姑娘家怎么了”·邱灵赋不说话,阿魄是认准了邱灵赋舍不得说“姑娘家”的太多不是。
“我喜欢饮酒还不能用讨饭前换酒我喜欢你还得遮掩起来憋着不成若是儿女私情不比豪情说起来让人尊敬,那我本就是无名乞儿一个,轻贱我便轻贱我。”
阿魄说得了无拘束,邱灵赋却是与阿魄倒是相反,阿魄平日在与许碧川或别的门派人面前慎言,而邱灵赋反而在阿魄面前便不知如何说话··看阿魄脸皮厚,邱灵赋干脆不理了,抽了软剑便往那洞道走去。
走到那洞道,听着背后无人跟来,邱灵赋便回头,对阿魄催道:“练剑·”·邱灵赋说了今夜一定要下山,未到子时便真要往山下赶去·这一路上,两人还是往崇云城那边天上看去,怕错过了衔璧的什么消息。
子时,那崇云城边悠悠升起一盏遥灯,赤如星火··“巧了·”阿魄说的是邱灵赋与这衔璧的默契,邱灵赋决定下山,那边衔璧也已经发现了段惊蛰的踪迹。
可这话音刚落,那崇云城边升腾而起的灯却忽然诡异一摇颤,整个猝然发出耀眼火光,这火光灿烂不过一瞬,便消失在同样灰暗的夜色中··邱灵赋与阿魄对视一眼。
“也许是今夜风大,天灯倾斜······”阿魄还未说完,邱灵赋便已经往山下飞奔而去··第29章 煽风(十八)·崇云深山高耸入云,上山便要一夜,下山也不轻松,两人跑得膝盖酸软,才在卯时前到了山底。
那崇云城门禁闭,但两人翻墙已是轻车熟路··但这次邱灵赋却没打算息声静气不声不响翻进城内,只顾着赶紧进城,这声响动静大得像是故意一番,很快便有守卫发现了两人。
可那守卫正张着嘴还未来得及大喝一声,邱灵赋身后便有一道身影腾起,鬼影落在那守卫面前,抬手便封了他的- xue -位,那守卫瞬间变成了哑巴··邱灵赋刻意挑的城门边缘的好位置,此处守卫防备松懈,此时又是守卫守了大半夜最困倦的时辰,两人把那守卫拖到一旁也未引起其他守卫注意。
邱灵赋也不废话,捏起那守卫的下巴便把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他口中,然后解开了他的哑- xue -:“子时有人在此处放了一盏灯,你可见了”·那人早吓得脸色惨白,唯恐答得慢了:“见了见了”·邱灵赋嘴角弯弯翘起,显然是被这人惊恐的模样愉悦了,但嘴上却是不与他多废话:“那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那灯可是你们因为夜禁- she -下的”·那人赶紧摇头:“治病生孩子和丧葬的又不禁夜。
那人是个双身子,说是要生了,婆家算了命说在此门放盏喜灯能讨个吉利·我们哪管得着”·邱灵赋阿魄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衔璧的计策。
她为避免这守城的出来阻挠便特地扮了个怀胎的,怕是要放素灯,这衔璧还得办个死人相··“那灯是谁- she -的”邱灵赋靠近了些,狠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旁阿魄突然把邱灵赋推开:“小心”·忽然从一旁- yin -暗处窜出一道人影,邱灵赋腰前便被划了一道——好险阿魄把他推开,这一道才伤得不深,也未及要害。
阿魄看邱灵赋无事,便与那人徒手招架起来,又对邱灵赋道:“走”·阿魄也不恋战,从那守卫腰间偷了把匕首便往那黑衣人要害飞去,自己也往邱灵赋的身影追随去了。
那人正要追,可那邱灵赋却好歹不歹忽然大喊道:“有刺客”·这话说得像是说书人模仿宫里皇帝遇刺的一般,但却是简单迅速地博取了守卫门的注意。
那城门上的守卫便都往这边看来,一阵躁动,大呼小叫地朝那最近的黑衣人包围了过来··方才阿魄稍微耽搁了一会儿,那邱灵赋便已经跑得老远·此时那人被守卫包围起来,自己全身而退都来不及,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魄逃远了。
两人到那街角曾住过的小屋里,邱灵赋腰边衣衫一片血红,触目惊心,早已被阿魄褪去放在一旁·此时邱灵赋正光着上身,在那床上躺着··“才要下山一展身手,就被伤了一道,实在是出师不利。”
阿魄用毛巾把那腰上伤痕旁的血污小心擦着··“闭嘴嘶——”邱灵赋也是心中怒火丛生,自己也觉得被伤着也是丢人,便又辩解道,“我在问着那人,谁知道······”·邱灵赋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魄笑了:“段惊蛰知道·他知道有人会因为那落灯着急,并算准了你要从何处上那城门,就连那手下之人,也瞅准了你出神的时间才下的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听着确实一愣:“那人不是段惊蛰”·“那人武功高强,远在先前追杀我们那伙人之上,但不是段惊蛰。”
阿魄把邱灵赋伤口旁的血污擦了,又将药粉洒在那伤口上,邱灵赋疼得满头是汗,喉咙里却忍着不肯出声··阿魄看他这满脸汗涔的可怜模样,却安慰道:“但你这次倒是有长进,让你跑,你便愿意跑快些。”
邱灵赋疼得气息不稳:“我的命······是要留着把段惊蛰和那白家细作一起杀了的,唔”·那阿魄刻意在自己伤口上按下,邱灵赋凶狠着要瞪他,可阿魄已经俯身过来:“你的命是留来给我折腾的。”
两人一个带笑一人怒视,对视了片刻,阿魄忽然凑近在邱灵赋唇上飞快地轻碰,邱灵赋眼里的狠立刻被揉碎了,看着眼前刚柔并济的眉眼,愣住了一般··“就算是段惊蛰和白家细作在你眼前,该跑的时候还得跑。”
阿魄道,“你的命得留着把你娘带回淮安,留着去笑话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得到报应,留着从奈何桥上嘲讽我行乞桥上衣衫褴褛·要是意气用事在杀段惊蛰的时候便没了,你说可不可笑饭酒老儿这四个字怕也是要成一段笑谈。”
邱灵赋闭着眼歪过头,不愿看他·阿魄看他这幅不愿说话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阿魄朝那狰狞的伤口轻轻吹着气,凉丝丝的,邱灵赋的疼痛减轻不少。
“江湖里受伤是常事,有的人身手举世无双,但江湖里因为被下毒下药甚至只是偶尔失手······有可能连命都赔了了,受点伤能算什么活到最后才是胜者。
江湖可不是读书人的科举考试那般,一题定榜位·”·阿魄的话,听着本该厌烦才是,可邱灵赋心中却是真真切切平静了下来··“那现在怎么办衔璧在哪”·“你问我”阿魄挑眉。
邱灵赋忍着疼竭力想了会儿,忽然用手揉了揉眼睛,后悔道:“刚才应该跟着那人才是·”·话才说完,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睁开眼睛捉住阿魄的手:“如果是段惊蛰,怕是早就派人在暗处跟着我们来了这里”·话刚说完,阿魄已经把邱灵赋搀抱起来。
“放开·”硬是要自己起了身子,疼得满头大汗··“如果段惊蛰有先见之明,派一人袭击一人追踪,为何此时人跟来了却不动手”阿魄问得平静,这答案自己是心里有数的。
邱灵赋很快便猜到了:“那追踪之人自知不敌我二人,为避免打草惊蛇,是在等外援·”·“外援就快到了,你忍得住这疼离开这么”阿魄说着,邱灵赋果然瞪向了他。
“你在许碧川邱小石面前能懒则懒,凡事涎皮赖脸也要走聪明的路数,在我面前怎么就这般矜持薄脸皮,好歹还是喝了白家洞房酒的·”阿魄说笑间已经把不顾邱灵赋反应将他抱起,低头道,“谁让你身上这么多□□,也不给自己留一个止痛的,白白让我占了便宜。”
邱灵赋只是瞪着他,这回却是没反抗,只是听了他的话心思一转,一眨眼间便果真装起一副自尊的样子来,少爷命令人似地吊起嗓音:“那你就得伺候好了,若是伤着我半点,那饭酒老儿可不会放过你。
今后阿魄的女干险狡诈无恶不作,就等着流传千古在酒馆茶肆里笑话吧·”·仗着自己的本事,龇牙咧嘴露出这般无耻的嘴脸,是人听着都要生气·可阿魄只是嘴角上扬,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
阿魄一手便将邱灵赋按住,贴着自己胸口·两人密不可分,如此才好控制身体的幅度,让自己能够抱着邱灵赋从这屋中不动声色地转移出去··阿魄的身体当真灵活如猿猴,一分一寸都控制得妥帖利落,邱灵赋屏住呼吸,只管着把自己贴在他身上,却是大气不敢出,怕自己成了功败垂成的一笔。
逃出那屋子,两人果然在暗处看到了躲在某座屋之后的一名盯梢之人··阿魄停顿了脚步,问怀中的人:“杀了还是逼问”·他之所以这么问,便是因为逼问或许能套出消息来,但难保周围另有盯梢之人,无论是杀了还是逼问都有风险。
邱灵赋把脸依在阿魄肩上,闭着眼想了想,从包袱中取了一粒药丸,夹在拇指中指之间,朝那人肩上飞- she -而去··那粒药丸极细小,击在那盯梢人身上,那人只是若有所感,警惕回头一望,可那药丸已经砸开,瞬间化成飞粉消散在空气中。
那人寻了一会儿不见有什么异常,便当做是小虫小蛾,不再在意了··“那又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不是稀奇的玩意,是冷香蝶的母蝶碾成的粉末。”
阿魄似想到了什么:“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一种盯梢人的做法,就是将冷香蝶母蝶的蝶翅碾成粉,抹在一人身上,要寻此人,只需跟着公蝶寻去便是·因为冷香蝶公母蝶以香为缘,既定此缘,生死相随。”
邱灵赋点点头:“是·”·“从花雨叶要来的”阿魄抱着邱灵赋便转身继续穿梭暗巷屋檐·这冷香蝶也不是那么容易来的东西。
邱灵赋却是不满阿魄的说辞:“要来多没意思,这是从许碧川那里偷的·”·阿魄听了笑道:“这不是从许碧川那里偷的,是从冷香蝶那里骗的,人家本来生生世世做一双,现在不仅丧了偶,还得被你骗了念想,把妻子的遗物四分五裂,让他靠着那点念想永无止境奔波下去。”
邱灵赋未看向阿魄,但耳朵贴着他的侧颈,听他那低低的笑声只觉得心痒,阿魄话的内容没听进心里去,但听着这笑声,邱灵赋忍不住问了个心中想了许久的问题:“白家灭门何其惨烈,你为何报起仇来这般不着急”·阿魄未回答,只反问了一句:“要多着急”·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道:“要是我,我得知那段惊蛰在这城中,今晚就要把他捉住来杀了”·邱灵赋说完,并未听见阿魄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声音:“白家灭门的直接凶手是那六大门派,就算他们当真罪无可恕,可十五年过去,孔雀滨的掌门换成了段惊澜,蛊地阿骨姑娘当年都还未出生,我要找谁复仇况且当年六大门派必定是受人挑拨被当做刀子使,而这幕后指向的正是改头换面的孔雀滨。
我学有所成之时,段仲思已经死了,我是要把那至今还未露面不知扮演何等身份的段惊澜杀了,还是去孔雀滨不论青红皂白大开杀戒”·阿魄说得平静,邱灵赋听着却忽然想要侧过头看看阿魄的神情,可才要扬起头,也不知阿魄是有意无意,一只手却已经把他脑袋按住,让他继续安静靠在自己的肩上。
邱灵赋压得唇只能蹭着阿魄的肩蠕动:“看来你是想做说书口中那种豁达隐忍的江湖呆子,自己吃喝和仇恨都顾不上,还得顾别人死活·”·终于又听到阿魄的笑声:“怎么顾不上我要做的便是与你一样,找到催动这一切的根源,这根源便是我的仇人,与它站在一道的便是我的敌人我的双手虽斩不了当年幕后之人的脑袋,但至少可以让我今日如我所意,想斩杀妖言惑众视人命为草芥者,便斩杀妖言惑众视人命为草芥者,要把你从刀山火海里救出来,便能把你从刀山火海里救出来”·邱灵赋听了敏感道:“妖言惑众视人命为草芥多谢你赞美我。”
“你也知道你爱妖言惑众,还视人命为草芥”阿魄话刚说出口,便感到肩上一疼,用手把邱灵赋的脑袋托了托,才把那人的嘴从肩上挪去,随即便看到那人龇牙咧嘴,正瞪着自己。
“你不把这当做赞美了”阿魄笑得可恶··话说着,阿魄已经轻轻落脚在一处地方··这是一间药铺,阿魄带着邱灵赋翻窗而入,取了点止痛的药粉,给邱灵赋敷上,邱灵赋又补足了自己的行囊,这天便已经快亮了。
邱灵赋喝了点水嚼了个饼,又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根竹管:“这冷香蝶夜里才看得清楚,趁着现在天还未亮,我们赶紧去找了那段惊蛰的老窝”·伸手把那管口的塞子取了,里边幽幽飞出一只蝶,蝶翅扑腾抖落荧荧夜光,如鬼火晦暗。
阿魄看着那蝶急急从竹筒里出来,辨识着其中方向,便道:“听闻这东西有一处不足,药丸的粉末只能掩盖一阵那母蝶的夜光翅粉·要是时间长了药粉抖落,怕是会被人发现。”
“那我们便快一些·”邱灵赋心中已经迫不及待要与那段惊蛰较量··阿魄看那邱灵赋舔了舔嘴唇,战意昂扬,如同说书前的那番胸有成竹。
此时即使受了伤,却无颓丧软弱之气,他看向阿魄,眼中明亮着··可阿魄却想起上回在紫域,这人中了一鞭,在那如意楼上彻夜直冒冷汗的可怜模样··想来这止痛的体贴药物未必是好东西,用得多了,人的皮肉麻木起来,受的伤只会愈来愈多。
疼痛虽苦,也还是悬梁刺骨的绳和锥,永远仰着头提起精神,至少告诉自己不敢去松懈遭更大的罪··而自己便是那帖止痛药物,千方百计护着他疼惜他,还暗地里鼓励了邱灵赋把自己磨砺成所向披靡的刀斧,让他从此愈战愈勇,愈勇愈战。
今后的路伤痛无法避免,那便只能让两人手中的剑更加锋利·第30章 煽风(十九)·两人一前一后,追随着那飘忽不定的萤火,在依旧漆黑的街道巷口里穿梭。
那冷香蝶当真灵验,一头便往那黑夜中扎去,是半点犹疑也没有··冷香蝶本无香味,但这穿走半个城的本事无从考究,便有人给这其中的稀奇本领定了个“香”缘。
人嗅不到,便唤作冷香··“待会儿若是找到了,暂且按兵不动·”两人连夜从那崇云山下来已是消耗不少体力,这会儿追着那不断行进的蝶,阿魄却是一步不落,此时说着话也是大气不喘。
“嗯·”邱灵赋跟着那阿魄的脚步,可说话之间已是有些气虚··说起来两方交涉这般久,这邱灵赋与段惊蛰却是初次正面交锋·这段惊蛰善于伪装,又狡猾沉得住气,邱灵赋从许碧川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半天没回忆起自己与这人见面时的细节来。
想必真要找到,杀他也未必容易··“他为了隐藏自己,肯定只与固定手下见面吩咐命令,其余的蠢货见得多了容易暴露自己·”邱灵赋道,“今日在那城门上袭击之人,武功高强,定不是蠢货。”
邱灵赋说罢只听到阿魄在一旁偷笑··“笑什么”邱灵赋心里觉得那阿魄在笑自己傻,不由得恼怒道··“没什么。”
阿魄却不与他解释,只看着那夜里扑棱着翅膀的蝶,“那便只能顺藤摸瓜·”·两人随着那冷香蝶公蝶引领,渐渐远离了那大街道,路越走越狭窄。
那冷香蝶越飞越急碌,想必就是在这附近··“等一下·”忽然阿魄伸出手来,轻盈一跃,把那冷香蝶捕在手中,对那邱灵赋道,“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邱灵赋打开竹筒,阿魄便把那蝶放了出来,那冷香蝶便钻入了竹筒之中··阿魄这才发现那冷香蝶其实身上系着一根细小的丝线,邱灵赋从竹筒底部一个小孔抽出丝线,那冷香蝶只能挣扎着,被迫回到了竹筒里。
邱灵赋随即便把那丝线缠在竹筒上··“这里是知府的一处宅子·”·邱灵赋看阿魄严肃的模样,笑道:“知府宅子便是知府宅子,与官府勾结的江湖门派又不少,我现在只要找段惊蛰。
怎么,你怕了”·阿魄看着他嘴角那弯笑容,忽然伸出手捏住他下巴狠亲了一口:“那便只进去,小心注意些,若见了那可怜的知府,可别伤着了。
这牵扯起来可不好解决·”·邱灵赋一听,那双眼瞪着像是要咬阿魄一口·这阿魄一旦要让自己手下留情,自己便恼火,心里又想到那一句“视人命为草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说着语气便刻薄起来:“这位知府不是曾把你的乞丐朋友害了么你还想做东郭先生”·阿魄看着他笑道:“这位知府已经不是那一位了。
瞧你说的,与你在一起,我阿魄简直要成了济世的佛祖·”·邱灵赋撇过头,想了会儿:“不伤他便不伤他·”·看是把邱灵赋说妥了,阿魄才与邱灵赋一道翻墙而入。
知府的这处宅子不算大,但内有假山凉池,置琴小亭,像是用来消暑玩乐或宴宾用途的·倒是会享受··两人几处屋子一一查看,终于在其中一幢楼屋内发现了人声。
远远地找了个假山俯身躲藏,阿魄又拿出那块小石子,手把那石子推靠至那墙角,放在耳朵听了不到片刻,又把那石子收回,背后紧靠住身后的假山,还把邱灵赋往- yin -影里推了推。
两人皆是屏住呼吸··不一会儿那屋中走出一人,左右探查了一番,便抽身离开了··看来这些人只是明目张胆把这里当做了藏身之地,与县太爷是未必有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便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跟上了那人··前边那人身手敏捷,行走躲藏的位置刁钻,又是极其小心观察着四周,阿魄与邱灵赋只能亦躲亦追,一路跟着并不轻松。
邱灵赋盯着那人飞檐走壁的身影,对阿魄低声道:“那人真不是段惊蛰”·“不是·”阿魄肯定道,“段惊蛰的武功与他不是同一路数,这人武功路数诡异,却未比得上段惊蛰的- yin -狠。”
“这人步法稍微有些轻,应该是个年轻的·这样的才俊一个门派能出一个便已经是门派的福气,这孔雀滨竟有两个······”邱灵赋忽然不说了。
“你觉得是段惊澜”·邱灵赋摇头:“不一定,我忽然想起,孔雀滨要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其实有三个·”·话说着,前边那一道人影已经落在了一座楼前,那是一家无名无招牌的小客栈,阿魄便没继续问下去,与邱灵赋小心地在一旁暗里观察着那人。
此时东方天色已经破晓,阳光一缕缕染上崇云上方的天空··那人在那座楼前等了一会儿,不知是在观察周围是否有跟随之人,还是在等待什么别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楼上某间房中飞下了什么东西,楼下那人才飞身上了那房间,一手便把那东西收在手中。
屋内光线昏暗,只贪着外边初现的天光,并未点灯··段惊蛰一身端正严谨打扮,坐在椅子上,刚才还在睡,只是方才才把衣服穿上了·那道黑影从窗外飞入,跪在了地上,双手递上了一道签。
他冷冷地看着那道签,却并未去接,只问道:“那女人是要与谁联系”·“邱灵赋与阿魄·”那跪在地上之人,说话却也是简洁的。
这么空手回来,这追拿结果是如何,段惊蛰也想得到:“你擅自打草惊蛇,把那女人的灯打了下来,现在人又没捉住,该罚什么”·那跪下之人沉默着:“任由二掌门处置。”
这段惊蛰对手下一向残酷,这么大的过错,一般人要领罚早就吓尿了裤子,可这人语气却是平静,似乎知道这段惊蛰并未舍地杀了自己··段惊蛰冷笑道:“那便罚你与我同床,如何”·那跪下之人听了,却沉得住气,姿势动作不变,宛如一块石雕。
但下一刻,那段惊蛰便把那人一脚踢在了地上·那人被踢得往身旁一倒,却又立刻起了身,像方才那样继续跪着··“你自小便喜欢我那没半点本事的傻哥哥,从来没与我好脸色看,躲入孔雀滨秘林中便十多年不见踪影,现在怎么愿意出来任我差遣一连把事情搞砸,是要致我于死地不成这会儿不会把邱灵赋他们引过来了吧”·“孔家世世代代辅佐段家,我不会致您于死地。”
那人低微着身子道··“那你是想与我哥哥见上一面”段惊蛰挑声问··久了,才见那人微微点了下头··段惊蛰又过去把那人肚子上狠狠一踢,那人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段惊蛰不等他喘气,又接连踢了几脚。
接着段惊蛰又伸手钳住那人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你两个月前主动找我并非偶然,见我哥哥这么多年你都未出来找他······不如老实交代到底是为了何事除了要杀我,我想不到什么别的原因。”
那人的眼睛勇敢地直视段惊蛰:“您多心了·”·段惊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嫌恶地把他的下巴甩开,用帕子擦了擦手:“无妨,现在我身边的废物虽然忠诚,却不比你有用。”
他看着那人:“事成之后,我就把我那最心爱的傻哥哥送给你,要是你再办错事,我就把他杀了·”·那人犹豫了一下:“只是要我杀了邱灵赋”·段惊蛰冷笑:“活捉邱灵赋,杀了烈云霞。
其余的再说·”·那人点点头··“你不问为何要杀烈云霞”·那人回答道:“因为她自小与段惊澜有婚约·”·段惊蛰喉咙里发出阵阵低笑声:“看来你也想杀她。”
那人没有说话··“我改主意了,烈云霞也别杀死·给你更难一些的任务·把她绑回来,我要折磨死她·在烈老鬼面前把他女儿活捉,也好折磨折磨你。
让哥哥看看喜欢他的人的下场······没准你死了,这比烈云霞死了会更愉悦我·”段惊蛰说着,顺手把那人手中的签子拿起来,“滚吧,捉到邱灵赋之前别来这里。
邱灵赋是难对付些,捉的时候,活的死的都可以·”·“可那阿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我不管。”
这话里分明是给了那人一道难题··那跪下之人听了却道:“这孔雀滨的部分骨干都被您杀死了,您也说了您身边只有我一个,若是您非要致我于死地,那便是把自己推置于孤身无助的境地。”
段惊蛰看着那人,却是没因为他的鲁莽言辞而生气:“我有哥哥给我的一整个孔雀滨,何来孤身无助之说”·“易友为敌,终将孤身无助。”
“友”段惊蛰挑眉··“暂且合作便是友·且段惊澜若在,那一定也是要护着你的·你要是死了,我也无法与他交代。”
“与他交代”段惊蛰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冷笑··可那笑声罢了,他却为多说一言·那人的回答天衣无缝,段惊蛰只是盯着那人的头颅。
忽然间,那人抽出腰间的长剑向前一步朝自己冲来,段惊蛰下意识往后一退··与此同时,一柄亮闪闪的软剑从窗外袭来,邱灵赋的身影从外边跃入,像是一片随风入户的云。
接着血花在那人手臂上绽放,而那人所在的便是段惊蛰方才的位置··段惊蛰看得虽一惊,一瞬间已经明白了如今状况,瞬间便从那床边抽出一把剑,剑上寒光凛凛,向那邱灵赋刺去。
可窗外钻入的另一人却以迅捷的身手挡住了那剑··锵·这一声惊天动地·这客栈周围甚至开始有人吵闹起来··邱灵赋一剑刺伤了那黑衣人,随即便调转了软剑要往段惊蛰刺去。
可那黑衣人便立刻缠上来阻挠他··这房间不大,四人很快破了那房门,直接在那客栈空旷之处打了起来··这客栈周围的住户已经开始尖叫逃跑,却并未影响到四人的交战。
段惊蛰小心应付那阿魄的匕首:“邱灵赋,我还未找你,你倒是送上了门前·”·“你找我娘是为了什么我们不如坐下来谈谈”邱灵赋从袖中取了一把软筋散,往那黑衣人便撒去,那黑衣人屏气一躲,直把身边那道阻身的栅栏冲破,从那二楼飞身而下,险险避开了那团白烟。
“若是谈谈,你为何要拔剑相向”段惊蛰道··阿魄光凭一把匕首势如破竹,段惊蛰还要开口说话,应付得稍微有些吃力··“是你先派了这家伙对我拔剑相向的,方才还说要杀了我,那我只好把这个机会送到你跟前,就看你要不要得了。”
那段惊蛰并未搭话,与阿魄这般武功绝学属上乘的高手较量,哪还有半点能分神的精力,他立刻知道这套话是那邱灵赋的- yin -谋,便闭了口专心应付··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对那手持匕首的少年笑道:“阿魄,你不必为他杀我杀得如此尽力,你不想知道为何上次我不杀你么”·阿魄未搭理他的话,手中一招一式当真是往命门上刺,毫不手软。
“因为我们才是一伙的·”段惊蛰煽动道··第31章 煽风(二十)·这话一出,段惊蛰看阿魄眼中平静,手上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便知道他不是个会轻易听信他人言的,又道:“你若埋怨当年六门派与白家之事,那我得为这六个门派抱个不平。
这六门派何其无辜,当年的事也是受人挑拨·至于是何人挑拨······呵,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所谓子承父业,这学富五车是承不了,至少这挑拨离间造谣生事的本事还是得到了真传。”
阿魄听着依旧毫无反应,匕首却是挥舞得更眼花缭乱,段惊蛰险险避开,那匕首正巧从眼前掠过··段惊蛰方才躲了一劫,自己手中的剑突然狠厉起来,想要击退那死死纠缠的阿魄。
可阿魄避也不避,匕首与长剑交戈发出清脆急促的锵响·突然段惊蛰左手在袖中一动,一枚毒镖便朝着阿魄而来,阿魄稍一避,分了几分神,与此同时那段惊蛰长剑一斩,一旁的等身高月夜墨竹白瓷瓶便往阿魄碎去。
又被耽搁了一程·段惊蛰知道自己与阿魄硬碰硬占不了上风,便从未想着要真正正面较量··段惊蛰趁着这空隙又道:“难道你不就是一直跟着这人一起的么你们白家不待见邱心素,可邱心素却放心你与她的宝贝儿子在一起,你想想······这一路上,有多少‘真相’是来自他的口中”·段惊蛰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这客栈房间的排布,看那阿魄又飞了几块碎瓷过来,手中长剑立刻横扫阻挡那碎瓷来势汹汹,把剑震得微微颤动,段惊蛰手心发麻,几乎握不住那剑·一不留神,漏了一片碎瓷,那碎瓷直飞入段惊蛰肩上,段惊蛰却忍着未吟一声,他看了一眼那边与黑衣人相持不下的邱灵赋,又对阿魄循循善诱:“你想想,那人可把你的- xing -命放在眼中过”·“闭嘴”邱灵赋口中终于忍不住迸出了点回应。
那边黑衣人在一开始中了一剑,此时皮开肉绽还在流着血,可避开邱灵赋依旧是游刃有余·那人心极细,在这对峙之中一开始未见锋芒,频频落下风·可他静静看着邱灵赋的招式,很快便找到了破绽,手中的剑专挑邱灵赋的弱处去,总想来个四两拨千斤。
邱灵赋自然也看得出此时的状况,便开始用各式毒物各种险招,意图打乱那人的思路··这时听闻段惊蛰在那边对阿魄胡言乱语,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急躁,不禁胡思乱想:那阿魄不是很厉害吗自己拖住这黑衣人这般久,那阿魄竟然还未伤到他·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段惊蛰的笑声:“阿魄啊阿魄,你其实还是信的,不然为何会对我手下留情”·邱灵赋听得手中一顿,抽出空隙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段惊蛰依旧安然无恙,人与阿魄隔着好几步。
两人中间木屑飞舞,原来是把一旁的门框击碎了··阿魄迎着木屑追去,可动作果然迟疑不似从前··那段惊蛰又提高了嗓音:“邱灵赋,你害过人家,就别傻到觉得真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想利用人阿魄去以德报怨舍命保护你就是要凭色相,这天底下多得是美人才俊,你的色相能够把阿魄这般人杰骗得失去心智不成”·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说着便一笑,这段惊蛰生得仪表堂堂,有几分王族的贵气,笑起来倒是看不出多少- yin -险。
但这笑不过一瞬,段惊蛰便急急收住了,这笑便显出了冷意·可邱灵赋此时一面应付着那黑衣人,一面又偷偷看那阿魄,却是未留意··接着段惊蛰便趁阿魄未追来,转身冲入身旁一间房,从那窗户要逃走。
邱灵赋赶紧追上:“站住”·这边一放过了那黑衣人,邱灵赋把背对着那人正觉得不对劲,下意识转过身要防备,却见那人也并不偷袭自己,只是趁自己转身,逮住机会便也从身旁一间房中溜走了。
邱灵赋看那阿魄追到那窗前,脚步却越来越缓,一时气道:“你······”·话只说了一个字,他一顿,眼睛却看到阿魄身前。
像一朵朵红梅乍开在雪中,阿魄身前渗出点点血珠,如红色雨点打- shi -衣襟··邱灵赋往那方才地上的碎屑,却见那碎屑本该轻飘飘的,可却- shi -漉漉粘在了地上。
·“阿魄”·邱灵赋扶住阿魄的手臂,可阿魄却没有要倒下的样子,他像寻常那样双脚稳健,只是低头看自己衣服上的血:“这毒又是什么比你的那些倒是平凡无常,不痛不痒。”
“快躺下·”邱灵赋赶紧道··阿魄却按住了邱灵赋攀附上自己胳膊的手:“这方才大闹了客栈,县衙很快就要派人来了,我们还是找别的地方。”
邱灵赋看了一眼阿魄血红的衣襟:“这毒不能大动·”·阿魄自然也能感到这毒的厉害,身体沾上之处通通渗出了血,动多了那血便流得更快了些,想必这毒是要看着人失血而死的。
可他听了邱灵赋的话,却笑道:“那不是与你在桃林里给的差不多么”·这时候还要说笑,邱灵赋正要生气,忽然看向阿魄:“你知道有毒,为何还要冲过去”·“我不冲过去,你就要中了他的计了。”
阿魄早明白他怎么想的,“你明知道那黑衣人在,我们要杀那段惊蛰的把握不过两层,方才一定要杀进来,不过是为了挑拨那黑衣人与段惊蛰,让那段惊蛰误以为你是那黑衣人放进来的。
那段惊蛰与你一般,也是为了挑拨你我二人·”·邱灵赋把阿魄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要背着他走:“我知道·”·阿魄看这人虽嘴上说知道,却是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便伸出手来抱住他,凑过去狠咬他的唇。
邱灵赋被阿魄熟能生巧的深吻逗弄得浑身发热,他感到那手臂抱得紧,知道阿魄用上了劲·想着他身上的毒,双手放在他胸-前要把他推开,可一摸便是- shi -热一片,不必想也知道那是阿魄的血。
心惊地扭过了头避开阿魄:“别动”·“不行·”阿魄还要凑过来,“除非你看着我说你相信我·”·邱灵赋自己刺伤阿魄数次,可也从未见过这人流这样多的血,心里不免有些惊慌。
他转过身让自己的背对着阿魄:“我背你走,要说什么到时候我们再算账,可别等官府来了拖累了我”·阿魄却不搂他,还不让他转身,把那身子掰过来,像是贪-色的酒鬼一般,又要凑过去吻邱灵赋。
邱灵赋要躲又怕触碰到他胸前的伤,不得已只得用手抵住他凑近的下巴·看着阿魄那还绽着笑意的眼睛,邱灵赋狠声道:“你要是真要背叛我,我就杀了你”·这说完便终于能轻易把阿魄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开,后背对着那人胸口,把他背起来。
邱灵赋正要走时果真听到下边人影嘈杂的喧哗,其中似乎还有这客栈老板控诉的声音··“走吧·”阿魄在邱灵赋耳边说道··邱灵赋余光里看到阿魄把一个血染透的钱袋随手一扔,丢在了一旁的桌上。
两人几经观察,最后又回到了昨夜那小屋中··天色未亮时是邱灵赋需要处理伤口,这会倒是轮到了阿魄·但这毒的解药倒是容易找,先把那血止住,再吃几副普通的解□□,两天便能好。
段惊蛰下这毒无非是因为这毒在空气里挥散得快,浸透在木头里斩落便几乎无孔不入,人要走入其中必定没有避开的可能··便真的阻碍了阿魄的追杀··“段惊蛰这次走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早知道就不要打草惊蛇。”
邱灵赋给阿魄包扎着胸口,阿魄身上的伤口密集如麻,邱灵赋只能委屈着自己的笨手,把阿魄上身一道道缠起来··阿魄只看着那低着头的邱灵赋:“未必,他这么狡猾,逮到一次便决断些也不是坏事,而且听他们那些话,衔璧应该也是安然无恙的。”
邱灵赋点点头··“你知道那黑衣人是谁”阿魄看他并不提那黑衣人的事,便懂得这人心中定有了答案··“孔雀滨曾有一支暗卫,暗卫的头儿代代姓孔。
孔家是这孔雀滨所在地盘上原有的族人,这家族人身传绝世武功,世世代代为段家效劳来换取家人荣华富贵·但十年前这支暗卫已经遣散,据说是因为这孔氏家族衰落。
十年前家族里的壮年男子要么出了意外死去要么离开了孔雀滨,只留下了一位叫孔汀的孩子,是上一任暗卫头儿的亲生儿子,被孔雀滨收养着·”邱灵赋又白了白眼,“但这是淮京说书的说的,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真话。
还有听那对话,那段惊蛰与段惊澜的关系······”·邱灵赋想着忽然觉得有些意思,嘻嘻笑道:“也不知是兄弟阋墙同室- cao -戈,还是同盘而食同床而寝。”
阿魄看邱灵赋对这些事倒是兴味盎然,低眼一笑,但思索了片刻,又道:“那人的武功的确与段惊蛰不同,路子更内敛细致,且似乎不屑用毒,不像是师承一派。
那段惊蛰······”·阿魄悄悄看了邱灵赋一眼:“路子倒是与你有些类似·”·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怎么相似”邱灵赋听阿魄把自己与段惊蛰放在一起,不免有些不开心。
太狠··阿魄知道邱灵赋自己清楚,要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肯定是要生气的,便只笑不答··邱灵赋也没催着他说,将阿魄包扎好了,便抽出自己腰上的剑,朝上边倒了点软筋散,涂抹均匀了又盘在腰上:“我去外边打听打听消息。”
“段惊蛰就等着你独自行动,你还敢出去”·邱灵赋看阿魄身上的伤口,蛰人地讥笑道:“可是带上你我岂不是死得更快”·阿魄倒是不觉得有何冒犯:“那我们一块藏好。
我们藏好了,我们就是在暗处,还有主动权·”·“那如何得知外边的消息”·“等·”阿魄道··“等”邱灵赋挑眉,“等衔璧来”·“我已经把此处交代给衔璧,既然她无事,便一定会来。”
阿魄安抚道,“别心急,在暗处这可是绝佳的优势,可养伤可偷袭还可在这几尺破屋中谈天说地吃烙饼·沉住气,别丢失了这机会·别忘了,那段惊蛰可是最能沉住气的。”
第32章 点火(一)·邱灵赋看阿魄这轻松的模样,也不知他如何想的,又道:“要是段惊蛰找来此处怎么办”·阿魄道:“此处有五六座空屋,我们躲在别处就行。
躲猫猫么,躲在哪没关系,障眼法会么”·邱灵赋听他说得简单,鼻子里嗤出冷气:“那上次怎么不躲在这”·“上次你受了伤。”
阿魄笑道··“可这次你受了伤·”·阿魄听他提及自己的伤,手下意识摸了摸那胡乱捆扎的布条,嘴角噙起笑来:“我的伤可不需要止痛的东西。”
邱灵赋当他在奚落自己怕疼··他心里那无法自控的怒火像是长夜暖炉的火炭,似明不明地在手炉里长燃,凡是冒犯了一点点那高傲的心思,就要烧得烫手。
而偏偏邱灵赋在阿魄身边又是个万事不如他的状态,对阿魄又早已经褪去了那身无辜的伪装,那便像是个刺猬,说一句那杀意就要从眼睛溢出··但他不过转念一想,又残酷地笑道:“那下次上药,你这止痛的东西就别用了。”
“那便不用了,这东西用多了,伤可好不快·你看看你的腰,是不是比先前还严重些”·阿魄一说,邱灵赋下意识把注意放在了那腰上,那腰上因为涂了厚厚的止痛药粉,倒是不疼。
但邱灵赋立刻想起与那黑衣人打斗时,那人知道自己有伤,专门挑了些刁钻了招式,让邱灵赋腰上被迫承担了更多的压力·自己仗着不疼,回应起那人的剑法倒是从来不顾虑。
阿魄看那邱灵赋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他对邱灵赋道:“这屋子下还有几罐粮食,你连同我们带来的烙饼一起,到东边那屋上·那顶端有间隐秘的阁楼,从上边可以观察周围的情况,我们到那里去等衔璧。
那段惊蛰也受了点伤,他手下只有孔汀一位高手,也不知他会想些什么法子对付我们·”·邱灵赋听了阿魄的话,难得二话不说低眉顺眼地去照办了·倒不是真看得起阿魄,只是听了阿魄的话,这崇云城、段惊蛰、孔汀、阿魄等,在他心中如同俯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般明了。
那段惊蛰虽沉得住气,但哪里是胆小行事的作风此时那人思虑这样重,一个是因为邱灵赋总能察觉不对劲之处,二便是因为阿魄··与当世高手一场惊世骇俗的较量后闻名天下之奇侠不胜其数,其武学造诣有目共睹,可阿魄哪里是会与那些无关的高手无端扯上关系的花朝会偶尔露面也是迫不得已,期间还为了沈骁如外出去寻解药,这样的惊鸿一现,江湖上很快便会把他的名字忘了。
但段惊蛰可不会忘,从紫域一路而来,只要阿魄在,邱灵赋便落不到段惊蛰手中··两人此时都身负有伤,段惊蛰再沉得住气,也不会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就像是自己,要不是阿魄说了话,自己就不会放过打听消息的机会。
这么看来,如今静静在一旁守株待兔,倒确实是好办法··“段惊蛰手中可不止有孔汀一位高手·”邱灵赋忽然道,“我倒是知道他为何刚杀了丁奢,就又找上了青山盟。”
说着便咧嘴眉开眼笑:“哼,这古往今来,替死鬼总不嫌多·”·心中早打好了如意算盘,面上自然明媚·但人到了那一旁屋子的时,邱灵赋脸色却是渐渐黯淡下来,那笑也像是僵在了脸上一般。
阿魄被他背在背上,身体贴着他,也能感受到那人的僵硬··这屋子从进门起便是透着一股能想到死人与贫穷的霉味,那味道比原来的屋子更让邱灵赋作呕·地上厚厚一层灰尘,踩在上边那灰烟几乎能飞到眼前,脚下甚至能感到那绵软的感觉。
阿魄感受到身下那人脚步僵持了许久,也没迈出下一步,便抓了一缕那人的头发,扫了扫他的脸颊,明知故问:“嗯怎么了”·邱灵赋深吸一口气,像是忍着极大的不快,才继续往前走。
要是往日,这人恐怕撒泼打滚着也要换个舒服的地方,可现在就算是有钱也不能花·心中受了多大的委屈,阿魄自然知道··这上楼时朽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刺耳难听,可邱灵赋才忍下了抱怨的心思,又瞥到楼角里蛛网密布,所走之处还有小虫乱爬躲开的身影。
“那阁楼······”阿魄听邱灵赋开了口,正侧耳倾听,可邱灵赋却未说下去··阿魄笑道:“怎么”·“没事。”
想来邱灵赋要问的问题早已经知道了答案··到了二楼,邱灵赋终于懂了那“隐秘的阁楼”所指的是什么··这二楼极小,邱灵赋伸手便能摸着顶上,更别说是背着个暂时不能动的阿魄,阿魄只能把头垂在他耳边,才能不让自己的背碰到上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里如此拥挤,却放着一床一柜,那柜子后边立着一只破旧的梯子··背着一个阿魄,邱灵赋艰难地往上走去,那梯子摇摇晃晃,邱灵赋几次以为那梯子要断裂。
上去后便是一个仅有几尺的落脚地,面前有一张木门··邱灵赋眉头紧蹙,嫌恶道:“这地方本来就小,怎么还弄个门”·阿魄的气息是压着邱灵赋脸颊吹来的:“你看看便知道。”
邱灵赋看着那木门上千疮百孔,甚至不用手去触碰,直接用脚踢·这门老化严重,不知哪里卡住了,邱灵赋便只能发泄着用了点力再踢了一脚··喀嚓——·这一脚倒是有劲,那门开了,却是摇晃几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可这倒却未真倒在地,因为后边对着门便是一张床,那床也跟着吱呀晃了一下,却是把那门给支撑住了。
原来这地方竟然小到开门便是床,那当然要有一扇门挡着··“啧啧·”阿魄事不关己地侃道,“你看你这般不轻柔,现在还得收拾——”·砰·身负奇毒,还被毫无留情摔倒在地。
扬起灰尘几尺,阿魄呛得咳了几声,但邱灵赋听得出这几声里还夹杂着恼人的笑,这本该愉悦自己的咳嗽声,听着却像是在嘲弄··阿魄撑起身子,支起脑袋在地上看他,那笑还留在脸上。
邱灵赋居高临下:“你既然笑得出声,那这屋子等会儿你能打扫吧”·“当然可以·”阿魄随口便应道,“不过这毒好得慢,要是拖着毒,直到被段惊蛰发现了也还没好,到时候······”·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邱灵赋却已然领会。
心中气极,想要凭空变出一把鞭子把阿魄脸上恶意的笑容抽去,可心中又想着此人要是出了事,那段惊蛰要对付自己可少了投鼠忌器这一道坎··阿魄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在紫域把我骗来,可曾想过有一日要来伺候我照顾我”·别说是照顾阿魄这么个不要脸的破乞儿,就算是说要自己照顾自己,邱灵赋也是从来没想过的。
“我有个法子,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阿魄朝他眨眨眼··邱灵赋哪是那么好骗的,心里清楚阿魄这毒要是想快些好便是少动,哪有什么好法子,这阿魄明摆着是想要诓自己。
“唔······”·邱灵赋往他腿上狠狠踩了一脚,还专门挑最疼的地方踩,听阿魄的呻-吟,自己倒是舒爽了不少:“你是有再好的法子,我也不会再让你占到半点便宜。
说书的故事里,与恶人妥协委曲求全的,往往会遭遇恶人毁诺,这样便显得好人人善可欺,恶人心思险恶·故事跌宕起来,便能赢得满堂人义愤填膺·”·“你倒是明白这个道理。”
阿魄听得笑道,“可我绝不会对你毁诺,你要相信我我便高兴,才又怎么会亲手毁了你给的这点好处·”·邱灵赋听他说了,下意识眼睛一转,心思一动:难道这阿魄还真有什么办法不成·但目光落在阿魄身上,又看到他嘴角笑意更甚,还露出了白色的牙尖,才知道自己这掂量的神情又落入阿魄眼中,也不知为何他开心了起来。
“嗯”那笑却很快被打碎了,邱灵赋脚下又狠一踩,也不与阿魄说些什么,绕过他就要往那阁楼里走··“我们没必要一定得在这里睡,这二层不是好打扫一些么这阁楼的小洞拿来看着周围的动静就好。”
背后传来阿魄懒洋洋的声音··这就是阿魄的办法这明明是为了将就自己的妥协罢了··“若不睡这里,这人来了自己还得晚一些知道,难保瞬息万变出了什么事。”
邱灵赋把那门搬到一旁,从那阁楼里拎出了一只扫帚,“到时候衔璧来了后面跟着人怎么办”·“要是衔璧来了后面跟着人,你是要把我抛下救她么”·“那是自然。”
邱灵赋想也不想,捏着鼻子就开始扫蛛网,任尘土飞舞,不管那阿魄的死活··阿魄摇头苦笑:“你要求我不背叛你,可你却对我这番薄情·”·邱灵赋没吭声,他自个儿知道他与阿魄之间谁强谁弱。
强者才有薄情的本事,弱者才会被迫着不背叛对方·可现在本末倒置,完全是依赖阿魄对自己的纵容··这么想着邱灵赋心中便不痛快,恨不得立刻回到那崇云山上在苦练几日。
他对自己的天赋倒是心中有数,再练一段时间虽也未必超过那阿魄,但至少也能让自己安心一些··碧柳玉妆,小桥流水,通通被圈在这围墙内的几丈地里·这壮阔崇云之内,拥有这般江南别致小景的,也就是这谢知府的云柳宅了。
这云柳宅本是谢知府买下专为接待外来好友所置办,这里一树一石都是知府夫人周氏按照家乡之景安排,两人也喜欢来此消暑小住·但自从周氏三年前因病逝去,谢知府便只住府衙,再也没来过此处。
此时这云柳宅一间屋中,数十人卑躬屈膝,把身体压低在地面上,唯恐自己在这人群中太招摇,引得那审视他们之人的注意··此时气氛低沉寂静,除了一人沉重的喘息声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那人虚弱地靠着一旁的柱子,大口喘气,时不时痛苦呻-吟几声,显然身体里承受着极端的痛苦··段惊蛰站着,面色- yin -沉,背着手看着下边这些跪地的手下,丝毫没有被那沉重的呼吸声所影响。
久了才看那人一眼,扔一个小瓶给那人:“下次再出错,把你杀了,再给他喂上春-药,等我爽够了还要把他扔街上·”·他知道怎么戳中那人的心思,他满意地看到那人听了果然浑身大颤一下,才伸手去拿那个瓶子。
这在场的其他人,听着也只能在心里猜这个对黑衣人何其重要的“她”是谁·可这些对段惊蛰一无所知的人怎么听得出,这对束缚住黑衣人的“他”便是自家掌门、段惊蛰的亲生哥哥段惊澜。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段惊蛰说罢便不再看那人,他的目光落在这俯首的其中一人身上,那人似有察觉,脊背一紧··“这崇云北面有什么地方,约莫四个时辰以内,脚程或马程能到”·段惊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大约是个高处,除了崇云山。”
那人想了半天,才小心道:“二掌门,这附近山脉拔高,群山陡大,一座山都得翻越许久······这四个时辰以内脚程的高处,这最近怕是只有崇云山。”
“哦”段惊蛰有些意外,“真的”·那人被再问了一次,额头汗水直往下滴,可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道:“回二掌门,我在这崇云待了不说一年也有十个月,属下分析认为······是、是真的”·段惊蛰没再说话,那人只得紧张地低着头。
久了才听到:“上次找的那桂仁,现在在何处”·第33章 点火(二)·晚饭吃的是连崇云山上粗米野菜都不如的冷烙饼,这烙饼阿魄刚做出的时候,热乎乎油滋滋,邱灵赋本来就喜欢吃味道重的东西,面上虽嫌弃,还是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这次下山更是以方便携带为由,逼着阿魄多做了好几个··可现在饼冷了,嚼起来大不如刚烙出的时候,又是闻着这满屋子的霉味,邱灵赋难以下咽,吃了几口就放在一边了。
“饱了”阿魄把自己那饼撕开,把中间最薄最香的一片放到邱灵赋嘴边,邱灵赋赶紧别开脑袋··上次邱灵赋在紫域嫌弃那饭菜,沈骁如劝几句便吃了,这次沈骁如不在,自己把好的递到嘴边也不吃。
阿魄一边看着邱灵赋在一旁擦着自己的软剑,一手把那硬的几块放在嘴里慢慢嚼,忽然逼近邱灵赋身边,邱灵赋一惊,嘴方才张开,还未说话,便被阿魄点了- xue -··接着一只手捏住邱灵赋下颚,一只手便把那片薄香的烙饼塞进了他嘴里。
再解开- xue -位不过是一瞬间之后的事··邱灵赋嘴里塞着东西,便用手捂着,惊怒地看着阿魄·阿魄却笑道:“不吃就像这样,我让你动弹不得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连反抗都来不及。
这- xue -位我能点着,那孔汀段惊蛰想点法子,自然也能点着·”·阿魄唇角每每扯开,那唇便总是薄薄的好看,此时沾了些饼上的油,像是竹叶上的晨露那般发出光泽。
邱灵赋看了一眼,目光又移上了他弯起来的笑眼,还未把他的话在心里转一遍,竟已经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他便低着头又借着冷水把方才那一块吃干净了。
吃完了用帕子把手擦干净,往那边的屋子望了几眼,看毫无动静,便又坐在床边··眼下也没有什么可玩的,灯也不能点,不免有些困乏··“今日下山还未歇息,不妨早些睡了”这狭小的地方,与阿魄怎样也不过几尺的距离。
阿魄从身后伸出手来,抱住邱灵赋的腰,脑袋搭在邱灵赋的肩上,也不怕邱灵赋这毒蛇的- xing -子,又猛地扎来什么毒··邱灵赋把他推开,眉眼在安静的夜色下一片澄净,但看着阿魄的眼睛却依旧高傲。
他张张嘴,忽然问道:“这里没有水”·这语气就像是阿魄欠他的一般··“洗澡水”·邱灵赋想到上次阿魄清晨给自己打来了热水,心中还妄想着:“上次你从哪打来的”·“从别户人家要的,但现在你可不好出去。”
不过是交代个事实,但阿魄一瞬不眨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邱灵赋:他知道这句话会让邱灵赋不高兴··邱灵赋猛地站起来,阿魄捉住他的手,笑道:“这江湖上混便是如此,在霉味昏暗的房间里熬个乏味至极的三五日,吃着没味道的东西,想洗澡也不成。
又脏又臭,只为了讨一个极小的胜利,或一条随时会断的线索·你还道江湖如说书的一般,吃穿如你在淮安那般自在,还能侠骨柔肠纵情厮杀”·邱灵赋没有转过头,只是把阿魄的手甩开:“下边不是有一缸子凉水吗我去擦擦身子。”
阿魄看着他,眼眸被窗外月光一照,像是黑色水银似地:“那你去吧·”·邱灵赋走了一步又想到什么:“那你呢”·阿魄躺在床上看他,一股子无赖劲:“我无所谓,本来就全身是伤,忍忍有什么大不了······要是你介意与你同床共枕的人不讲究,倒是可以为我擦擦。”
“乞丐还想做黄粱美梦”要不是此时不便与这人撕破脸皮,早取了软剑刺向那人以报复他口头的羞辱··此时邱灵赋只能转身走了,但到了水缸前仍然能想象自己走后阿魄嘴边的笑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邱灵赋回来时手中却还是拿着一块- shi -帕子,面上隐隐愠怒着,也不知在生自己的气还是阿魄的气··他看到阿魄散下头发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了,也不在乎是不是打扰了阿魄,只把那块帕子扔到他脸上:“自己擦。”
阿魄把帕子从脸上拿下,看了一眼那帕子,好笑道:“我的伤暂时不能用劲,怎么擦”·“怎么不能伸伸手又不碍事。”
邱灵赋事不关己,说得简单··阿魄把那帕子扔回去,待邱灵赋接住了,便背对邱灵赋,不再理他··邱灵赋盯着那背影,眼中的火光像是被阿魄轻轻吹了气,一簇一簇地热烈跳动——自己与阿魄相处这样久,什么时候见过阿魄这般贪睡平时恨不得逗着自己与他说话,现在话未说完便翻过身。
邱灵赋要是看不出来阿魄的刻意,那便是枉从淮安顺藤摸瓜到了段惊蛰这里·这狭小的屋子中被腐朽之气充斥着,两人都在屋中,却是一字未言,安静得邱灵赋仿佛觉得此处便是自己的墓- xue -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忍这同床共枕的肮脏江湖味,还是真要给这混账乞丐伺候这两者没有一个是娇生惯养心高气傲的邱灵赋能够接受的。
看着那人的宽厚的背,邱灵赋恨不得把软剑拽在手里,刺得那人只能向自己狼狈求饶——可阿魄怎么可能狼狈求饶,他向自己求饶的时候,想必也是笑得灿烂的。
下边还有张床未收拾,但想起那张朽木蛛虫包围下冰冷的床,邱灵赋心里竟然更愿意与这阿魄待在一起··不如把阿魄这混账赶到下边去邱灵赋思来想去,又知道这地方阿魄更熟悉,他五识比鹰更敏锐,阿魄必须在这小小的阁楼内观察此处动静。
这屋里安静了不知道多久,阿魄看着一动未动,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他两耳竖着听身后邱灵赋的动静,这身后人虽沉默着,阿魄却仿佛能听到那人心中的怨气··这怨气行云流水在那人心里书写了满满一卷,就像是说书人准备的乱稿。
身后细微响动了一声,那邱灵赋踌躇着向前走了一步,阿魄听着这声响,嘴边实在按捺不住得翘起··这人一副为了自己娘亲愿意吃尽苦头的模样,一路而来苦头是愿意吃的,但却吃得心中百般怨言,狼狈不堪。
邱心素的儿子竟是这番模样,传出去还不被说书的笑话至死··那人的脚步在自己身后停下,阿魄按捺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忽然一只手便从身后向前伸来,开始在阿魄的腰带上摸索。
邱灵赋没经验的犹豫触碰,像是大漠里的沙落在了布衣上的麻痒·邱灵赋靠得近,阿魄把他那肺腑里发出的呼吸声听得清楚··阿魄背对着他,邱灵赋胡乱解着却是怎么也解不开,他知道阿魄肯定醒着,此时肯定正看他笑话,便猛地放了手:“自己解。”
阿魄果然从容转过身来,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气恼得冷眼冷色的邱灵赋,修长的手放在腰间便顺手地解起来·这动作毫不遮掩忸怩,可算是潇洒从容,可邱灵赋看着那盯着自己的眼睛,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此人耍了一道。
阿魄把那腰带往旁边一扔,衣服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里边匀称结实的肌肉和被邱灵赋缠得难看的布条··阿魄也不说话,只是把手摊在一旁,等邱灵赋自己过来。
这倒是精明的打算,要是他此时多说一句,惹得那- yin -晴不定的邱灵赋生气,邱灵赋一定会夺门而出··这阿魄的身体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见,从前看到的时候,也可是在比现在窘迫千倍的状况下。
可邱灵赋此此时只想快点结束,他坐在床边,拿起那几乎被自己攥干的帕子,便往阿魄脸上用力擦去,像是洗刷马匹似地胡乱··反正这人皮糙肉厚也不会痛··他手上擦没几下便顺着那脖子往下,避开那些布条伤口,很快便开始扯起了阿魄的裤子。
“你嫌弃我脏,却还擦得那么胡乱·”阿魄道··邱灵赋满口胡言:“脏的人,胡乱擦便已经干净百倍,干净的人,用心擦才能干净百倍。”
可阿魄听着却一笑:“这倒是·”·阿魄明亮的眼睛盯着那人低头温顺的模样·自己一路而来照顾邱灵赋无数次,以及此时邱灵赋帮自己,都算是互帮互助,不存在伺候之说。
但邱灵赋低着头,一副耻辱的表情,阿魄却也便觉得自己正受这他的伺候,少年心思蓬勃,不由得有些悸动难抑,开始回味起了与邱灵赋缠绵的滋味来··可忽然间大腿内侧被邱灵赋重重一擦,阿魄吃痛,那直勾勾的眼神便被打乱了。
这邱灵赋长的人模人样,心里却鬼得很,想法从来不正经,看得比谁都透·手擦到那大腿内侧,肯定是料定了其中的暧昧,不想让阿魄心猿意马地占便宜,便下手狠着,要把这旖旎全都赶走。
阿魄看明白了,却忽然大笑出声来··“笑什么”阿魄做什么都能让邱灵赋发怒,心中总有种被窥破的异样··阿魄笑声小了:“邱小石也是这么为你擦身子的”·邱灵赋不理他,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
阿魄看着他又问:“那许碧川孙惊鸿呢这些人于你亦父亦兄,是不是也如此照顾过你”·邱灵赋听了嘴边一咧,忽地笑了,得意起来。
似乎找到了可以戏耍阿魄的机会,眼里狡黠如狐狸:“是·”·阿魄歪着头看他,眼底闪着光:“你开心什么”·“想起他们照顾得体贴细致,自然开心。”
邱灵赋张口便答··“你分明是想着我不舒服,才这般开心·”阿魄轻言轻语,却是一针见血··邱灵赋不自知,还笑话道:“你不舒服”·说着手下还故意使了劲,要让他更不舒服。
阿魄却起身捉住他的手,看着他警惕的模样,笑出了声:“过来,我想抱你·”·邱灵赋知道他所说的抱指的是什么,身体僵硬着不到一瞬,便缓了神色看着他,勉强鼓起语气嘲笑道:“你现在这模样还想着抱,抱完了还不是得浑身是血”·“浑身是血就浑身是血,死不了。”
阿魄用力拽他的手,那总是翘起的薄唇就要凑过来吻他··作者有话要说:·□□(并不)邱小混球和逗猫的感觉大概是一样的·欲S故M,好像M得不行,任劳任怨,挠你也不气,但内心S之力早就日渐蓬勃,看着“超凶”的模样反而更想狠揉在怀里·真M和假M的区别是,假M都是抱着“你以为我S不了你吗”的心理,喜欢看着对方S自己失败最后垂头丧气主动承认自己是M。
而真S假S的区别是,假S每天龇牙咧嘴超凶,但并没有鸟用,除了捶打你撕咬你,其他什么都不会,想要证明自己厉害却不自知处处放你生路,根本没有S“虐你没商量”的职业素质。
虽屡屡得逞,但一亲就软··看着五指山里的以为自己是BOSS的小猴大闹天宫愤怒骂天,真BOSS佛祖肯定很想笑··第34章 点火(三)·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伸手掐住阿魄的脖子,自己往后靠了靠,与那双坚定得让人害怕的眼睛对视着:“我杀了你,你死不死得了”·阿魄看他模样认真,嗤笑道:“光打雷不下雨。”
说着又硬是要凑过来··这句话在夜里听着低沉,邱灵赋手心里都能感觉到阿魄喉咙的颤动,又看阿魄那嘴边含笑,眼睛明亮得就像是树林里潜伏的狼,邱灵赋光是看一眼便血液沸腾,喉结下意识一动,眼神暗暗闪动。
手上感觉得到阿魄的身体朝自己逼近,邱灵赋低眉看那少年的唇渐渐靠过来,这周遭气息比阿魄从前的强夺更加暧昧横生··阿魄的影子慢慢侵袭过来笼罩住邱灵赋,- yin -影下的身体酥软像是失去了知觉,耳中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拒绝的劲已卸一半。
阿魄盯着邱灵赋的眼睛,倾身过来快速地舔了一下邱灵赋的唇,又看了一眼邱灵赋的眼睛,像是浅尝一口滋味·接着才真正贴上去,轻柔地吻住他··邱灵赋的手像是被看不见的鬼魂引导,本还在扼住阿魄脖子,此时已经熟络地滑下阿魄敞开的衣襟之内,触摸着那暴露在空中微凉的皮肤,邱灵赋脑中一瞬间便想起了与阿魄纠缠的日日夜夜,浑身止不住战栗,呼吸也像是被刺痛一般迅速急促起来。
抱住阿魄,把他重新压倒在床上,整个人跪俯在他身上·上身忽然钻过一阵凉风,邱灵赋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阿魄的手早也钻了进来··他下意识抓住那鬼祟的手:“怎么”·“怎么”阿魄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嘶哑,“我要抱你,这衣服太碍事。”
邱灵赋的目光在阿魄身上的伤口游离,阿魄知道他又介意自己的伤,笑道:“又不会死·”·邱灵赋看他嘴上的笑容,眼里沉了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把一切抛在脑后又垂下头来吻他。
阿魄忽然把这身上人掀到床的内侧,邱灵赋顺从地躺下,只当他心急,直到自己扬起来颈脖要吻她,阿魄却用手扣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凑过来——这才发现阿魄在对他偷笑。
邱灵赋与他对视不过一瞬,立刻伸手把阿魄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拍开了:“滚”·好不容易邱灵赋动了情,阿魄放弃将这美事继续下去,也是牺牲不小,可此时却要安慰邱灵赋,省得他像被夺走手中糖葫芦的孩童那般钻牛角尖。
“气什么现在外边盯着严,要不我们也不会在这地方·要是这伤坏了事,我是死不了,你该如何是好”·邱灵赋听了冷笑道:“我的武功会差到那个地步,连自保还得一定要靠你好歹也是素心派第二的。”
这素心派就三个人,这第二也是倒数第二··“你的功夫是我调-教的,我自然相信你·”阿魄笑道,“方才我说要抱你,你还以我的伤为借口阻挠我,现在你要我抱,我的伤就不管不顾了。
你这变卦变得可真是毫无良心,根本不考虑我,从来都是在乎自己·”·邱灵赋听得火气立刻窜了上来,那嘴一开口就要伤人:“我怎样哪由得你个混账乞丐置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找来借口不过是给你台阶子下。”
“你承认与我在床上做那般事快活了”阿魄看好戏一般··邱灵赋脸色一僵,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再看那阿魄坏笑的模样,分明是自己掉进了陷阱里,那阿魄正瞧着自己狼狈开心着。
往那张脸上拍了一掌过去,却被阿魄捉住,邱灵赋也不急着挣脱,只看着他:“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阿魄在那手背上亲了一口,“你快活便好。
你快活,我也快活,那便是你情我愿·别怕他人笑话,也别怕彼此笑话·”·邱灵赋觉得好笑:“我饭酒老儿何曾怕过他人笑话”·“你是怕我笑话你。
你说说,我们纠缠的时候,是我比较狼狈,还是你比较狼狈·”·看邱灵赋衣衫大开在床上仰看着自己,露出的锁骨肌肉像是月光下蜿蜒起伏的雪丘,自有一番属于他的纯洁诱惑。
可那眼神却是生动得要冒出火焰来,不懈余力地要告诉你这人对自己可怜的自尊心有多么在意——他自有一番自己的衡量,要是别人口头嘲讽不到自己的弱处,自然是不放在心上,要是那恰好是自己的短板,非得浑身是刺明里暗里要灭人口的。
阿魄看着他,心情像是用讨食钱换来了一坛子酒,美美地正要走回那街角去享用··这酒究竟如何不重要,这回到街角的几步路,便像是已经把千万种酒的滋味尝了个遍。
就像自己对这人说话之前,便已经把他千万种反应都猜测了一般,这千万种反应,种种他都喜欢··人生在世如何美好,今天喝了这酒,明天去饮那酒·自己还要醉千万个日夜,还要与他说千万句话。
阿魄与他说话心中喜悦,嘴角自然又轻轻上扬起来:“我狼狈的时候你心底便兴奋,你狼狈的时候心底便恼怒·我与你交-欢,你是既兴奋又恼怒,既是喜欢又是地狱里一般。”
这些话经由阿魄嘴里如此详尽地说出来,邱灵赋竟然觉得比两人真正- jiao -欢更耻-辱··“那又怎样”邱灵赋仍旧坚强地厚着脸皮。
“没怎么样,你怎样我都喜欢·”阿魄轻声道,“只是你狼狈时,可别老想着我要笑话你看轻你,你那模样我爱还来不及······我阿魄可从来没荒唐地想过要用这云雨之事去当做欺侮人的手段。”
阿魄说得坦诚,邱灵赋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他眼睛盯着阿魄,不屑道:“自古以来便有人把云雨之事当做欺侮人的手段,何来荒唐,我就是要用云雨之事欺侮你,你也难道不是不打自招”·阿魄倒是不在乎邱灵赋说要欺侮他,只是把那人的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咬着,唇舌便立刻感受那人手指对自己的紧张。
这邱灵赋自我保护的心思这般重,好好解释也不听,非要钻牛角尖·阿魄调侃自己对牛弹琴:“我想要抱你是欺侮你,不能抱你也是欺侮你······阿魄在你邱灵赋眼中横竖不是恶棍一个。”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难道不是都说我邱灵赋是淮安那街上欺善的纨绔子弟,能被我欺的才是善,欺负了我,那便是因为我太善,斗不过这恶。”
邱灵赋最擅长的不过是强词夺理··“说书人饭酒老儿的说法”阿魄听得有些兴味··邱灵赋扬眉:“是饭酒老儿的说法,也是邱灵赋的说法。”
阿魄笑道:“你欺负的那些不叫善,强大了才能选择善恶,否则就是被善恶选择·那些只是被善恶选择的人,你我也都是·”·这道理看着深,但邱灵赋心底肯定明白,否则要证明自己强大,为什么还非要给自己标榜个恶人。
做心系天下的善人多难,做无拘无束的自私恶人倒是容易多了··邱灵赋万事凭着感觉走,本来就不习惯深想这些东西,别过头,又是无意中把那最薄弱的颈脖露在了阿魄面前:“我不想与乞丐探讨这般大道理。”
“说浑话能占上风你便愿意,这些东西说不过你就不愿听·”阿魄又用那弯起的唇碰摩挲着邱灵赋的手,感受到那人的手指敏感地一收··邱灵赋听他不说了,又看着他,嘴巴毒道:“一个乞丐,每天想着吃什么住哪里就已经要想破脑袋,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什么善恶的。”
“当乞丐没什么不好的,你与你娘大隐隐于市,我们白家也是如此·你平时花天酒地享受山珍海味美人美景,我也享受在街角暗巷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阿魄看邱灵赋说着不愿听,却还是要主动惹自己说下去,只笑道,“你们说书的,把江湖说得恢弘,寻常人家听了那些枯燥生活之外的事便心生憧憬,想着报仇雪恨多么快意,万花丛中如何风流,戏弄天下何等潇洒。
岂不知报仇雪恨不过是多年煎熬走到头,而哪位姑娘又愿意做万花丛中被肆意践踏的花,戏弄天下又要机关算尽心力交瘁·你现在还得在这又脏又暗的地方守株待兔,哪有在那崇云山上舒服你想要报复那段惊蛰,还得忍受成千上百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忍受千百个无聊而一无所获的空等。
看现在,连与讨厌的人说话都成了值得消遣的事·”·邱灵赋嘴上嫌恶,但还是静静地听着阿魄把话说完:“你是想说江湖险恶,要我知难而退”·阿魄低声道:“我是想说,江湖未必险恶,却很无趣,而你居然喜欢······”·阿魄的话戛然而止,像是从容游走山林的狼忽然顿住了脚步,邱灵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警惕往一旁窗户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阿魄便放过他,邱灵赋下了床偷偷往那小窗看去·岂料还未看清楚,便听到楼下“哐”的一声·邱灵赋大惊·阿魄在唇间竖起食指,直接下了床要往外走去。
邱灵赋不知他何意,赶紧拉住他·阿魄看那触碰自己手腕的手,嘴角一翘,却是直接把这小阁楼的门开了··阿魄探身门边浑身放松,邱灵赋心下便清楚了七八分,合起衣服走过去,那梯子之下站着的果真是衔璧。
“衔璧你······”邱灵赋看她脸上青的红的几处伤痕,想必在这崇云几日也是受了不少苦,赶紧从梯子上爬下去,“衔璧,你看你总是板着脸,看到我都不笑一下,现在又有伤,都变丑了。”
衔璧这才动了动,蓝绿的衣裙沾满了污脏,昏暗的夜色下微微摆动,像是在污河里摆动的鱼尾··她转过头来看邱灵赋:“你没事就行,我这几日准备出城。”
·“这么急做什么这些伤不早点处理,含嫣高兴死了,要笑你毁容·”邱灵赋最喜欢在这些姑娘们面前胡说八道挑拨离间,他从袖中拿了点药出来,扔给衔璧。
衔璧把那瓷瓶子接在手中··“青山盟准备伙同孔雀滨,如当年对付白家那番陷害花雨叶,他们又已知我获此消息,局势瞬息万变,我如何等得下去·”衔璧不过轻声开口,说出来的都是让人心中震惊的消息。
那段惊蛰何等狡猾,能够在段惊蛰的眼皮之下游走于崇云城探知这消息,只有阿魄才知道这其中不知有多难··“怎么陷害”邱灵赋显然对此比较感兴趣。
“不知,应该是与此次纠集众门派前往白家有关·”衔璧看向邱灵赋,“只希望,这事提前是步好棋·”·阿魄颔首道:“这青山盟早看花雨叶不顺眼,孔雀滨又想捉住邱心素,两派当年同时摧毁白家,现在可真是一拍即合。”
“白家的消息闹得大,佛门紫霄已经揽下此事,众门派一个月后于崇云集合,前往厚土·”衔璧又对阿魄道:“外边关于白家的议论已经是热火朝天,这次白家沉冤昭雪指日可待。”
阿魄知道她的意思,只安慰道:“希望是沉冤昭雪,而不是让白家冤魂,又成为害了他人的棋子·”·衔璧想到传言里白家当年的惨状,不由得感到事态严重:“这段惊蛰野心不小,还想用死人当棋子,也不知是什么打算·····”·邱灵赋顺口便道:“什么打算引诱花雨叶在众门派面前做些不该做的事,在厚土提前安放些罪证,随后买通江湖说书人一呼百应。
毁其名、扬其恶、定其罪·惩恶扬善的江湖呆子江湖小人多得去了·树倒猢狲散,到时候晚一步抽出剑来指责花雨叶,还怕白道上呆不下去呢”·第35章 点火(四)·阿魄听了邱灵赋张口便来的推测,便笑道:“偌大的一个湘水宫,就是被你如此搅毁的。”
这言下之意倒是把孔雀滨和湘水宫自己的罪责全给加在邱灵赋身上,这说着本事逗弄打趣,可邱灵赋不知心思又往哪里钻,脸色一变:“是,我是恶人,罪该万死。”
阿魄听着不对,这邱灵赋近来是越来越不如从前那般从容自若舌灿莲花——这话是真生气了··阿魄不由得向邱灵赋投去一眼,可这一眼却让邱灵赋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又伶俐添了一句以作掩饰:“天时地利人和,这湘水宫本来就自己犯傻,撞到了我这江湖判官的手上才糟了灭门。
可花雨叶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如何才会撞到段惊蛰手上”·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衔璧眼睛微微闪烁,看向阿魄:“白家当年难道也做了什么,才撞到孔雀滨手上”·阿魄略作沉默,却是未正面回答,摇摇头:“阿魄怕段惊蛰手中有邱心素与白家关系的线索,添油加醋,怕是确实会把嫌疑引到花雨叶。”
“阿魄少侠为何会如此相信花雨叶清白”衔璧问他,这句话放在前头,为了不过是今后若真会刀剑相向,也让阿魄多加思考··阿魄笑道:“衔璧姑娘放心。
我阿魄不过是一个人,一双手,充其量不过是能再活几十年的蜉蝣一只,光是只要杀那罪魁祸首,便已是浪费无数日月·今后还要靠天下供养,何必树敌无数,惹得今后街道上也再无落脚之地。”
这便是申明了自己只取魁首,用尽全力也要找到那幕后之人,不会不明不白与一个门派对立··“把怕事没胆说得多清高,这天底下的乞丐哪个比得上你无耻。”
处处要钻牛角尖不让阿魄戏弄自己,可自己却嘴巴毒好戏弄别人,这两种特质放在一人身上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嘴巴毒的人听着别人说话便要往毒处想,而钻牛角尖的人自然也清楚怎么说最能刺激人。
衔璧从小与邱灵赋关系一般,却也是一直打着交道,这人对待花雨叶弟子的态度与对待孙惊鸿邱心素等人的态度别无二致,无非是嘴里说着不明不白的混账话,装乖卖巧去讨得身边人的好处。
便宜都得占,坏事都得做·绵里藏针的- xing -子,哪来那么刺人刺得这样干脆,话里带毒也不遮掩几分··可看那阿魄对这人如此早已司空见惯,只当胡闹:“乞丐要什么胆识对于阿魄来说,只有一件东西是要抢的,其余的就算是饭和住的地方都是讨的。
现在阿魄还想向饭酒老儿讨个消息·”·这“只有一件东西要抢”究竟是什么东西,邱灵赋不过看一眼那阿魄明亮得一望见底的眼睛,便已是心中有数,面上薄薄地燥了一层。
他心虚看了身边的衔璧,衔璧远远地站着,一双清眸对着两人,像是远远坐着听那茶楼里的琴曲和故事,那些故事里值得回味的细节与趣味都与自己并无关联.·她心中有事。
邱灵赋看她未在意,这才放下心来,催促阿魄:“有屁快放·”·阿魄问道:“这段惊澜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说的是段惊澜,而非段惊蛰。
阿魄想知道这孔雀滨的实权掌门人,在其中扮演的是何等角色·· 阿魄看向的是邱灵赋,邱灵赋却看向衔璧:“许碧川那老狐狸不是已经让衔璧去探查过嘛阿魄是要听我这里八卦小道,还是衔璧的花雨叶暗查”·这事是花雨叶暗地里搜寻的信息,一般左右护法都不会敢擅自与外人说开,但衔璧稍作掂量,便已经拿定主意。
年初的花朝会闹得满城风雨,孙惊鸿急于善后无暇顾及其他·而许碧川心知这常年平静的江湖又将有大事发生,花雨叶还在风口浪尖上,这事解决起来刻不容缓,甚至没有来得及把邱灵赋好好管教。
 一开始这任务还不是落到衔璧身上,因为衔璧正为孙惊鸿打点各个门派离开花雨叶之事——这事要是处理不好,难免这花朝会之事会被添油加醋··可许碧川看那含嫣粗心,想起过年时这人被阿魄一路跟到底,还使得邱灵赋邱心素隐藏多年之事败露,又念着那段惊蛰低调狡猾,一算不妥,又请出了一些退居二线或成婚退隐的花雨叶前辈,接了衔璧的职责,让衔璧腾出空来去追查。
花雨叶弟子众多,想着对付的是段惊蛰这般丛林里潜藏的毒蛇,既要有效率,又不能打草惊蛇,智勇皆需顶尖,当年尚有邱心素孙巧娘两大顶梁柱,现在竟只有衔璧一人。
·其实这究其责任也是因为这花雨叶新门派资历不深,加上上一辈孙巧娘邱心素又惹了大事不得不撒手不管,这一辈尚且年幼只能暂且让孙惊鸿与许碧川担掌门师爷。
为避免口舌,对门内人还得避嫌,这得到许碧川指点的不过寥寥几人··更何况别的门派收入的都是些筛选的才俊,花雨叶收入的都是不识字的病弱孤女,一门兴盛还是任重而道远。
这任重而道远的事,孙惊鸿只能遮面捏声硬着头皮,许碧川暗中提点多有不便,含嫣粗枝大叶难应江湖凶险,其余弟子少在江湖磨砺,资质武功尚有不足··这些年来将整个门派撑起来的,也只有衔璧一人——这便是为何孙惊鸿不过与沈骁如相交甚浅,也会诚心相邀,希望为花雨叶多一脉新鲜血液。
“孔雀滨狡猾,还请劳烦了衔璧·”许碧川看衔璧自从花朝会开始便未睡过好觉,这为她安排接连不断任务的还是自己,心上也有些过意不去··衔璧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只是问道:“许诸葛这次费尽心思请来那些素姨同辈的前辈,当真只是为了为我分担”·许碧川知道衔璧看穿,笑道:“这邱心素孙巧娘太多迷,花雨叶资料里自然是寻不了了,与这些她们朝夕相处的友人聊聊,没准能有蛛丝马迹。”
衔璧接了此任务前,已经连续- cao -劳好几个日夜,根据许碧川指示到那孔雀滨最近的雀城时,已经连续二十个时辰未合眼·知道自己调查之行必须集中精力,可雀城与蛊地较近,都是西南- shi -热之地,丛林野外多虫蛇,衔璧便决定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歇息片刻。
可这一进客栈,衔璧便发现了异常,自己一走进这客栈之中,那客栈老板与伙计的目光便放在自己面上,这一眼稍微长了一些,就像是那贪财的商人看别人手中的金子,知是不妥,也会下意识多停片刻,但这商人自己也未必会发觉。
可衔璧对这些微小变化却是敏锐得像是蜻蜓知雨,薄翼上沾的是尘是水,心知肚明··她这才发现,这客栈虽平凡,却是“平凡”得太昭然··不是大街不是小巷,对面是一间油饼铺子,只开到下午便收摊,两侧一是平凡无奇的瓷具铺,另一侧是木工坊,叮叮当当吵闹得很,所以这客栈客房便便宜。
路过之人不会多得杂乱,也不会少得让人生疑,来往均是些对木具瓷具有需求的寻常百姓·晚上街前安静得早,方便人暗地出行··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更何况这街上无名无牌的客栈尚有两家,怎么看也不容易招人耳目。
可看这客栈里的伙计有意无意把她引入特定的房中,这一下,衔璧便知道了许碧川让她小心所为何意··这雀城的暗地里的监管,怕早也在孔雀滨的掌控之中··想着也是厉害,这传说的孔雀滨怕不是常年低调,而是与之纠葛或意欲探其门派底细的人,怕是早就被拦在了路上。
当下衔璧便决定直接前往孔雀滨——既然这段惊蛰或段惊澜心思慎密,极有可能在这雀城打听来的都不是真消息,那么费尽心思亦步亦趋,还不如直捣黄龙,铤而走险深入虎- xue -·“前几个月,你是去了孔雀滨”邱灵赋听着也不由得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说着又涎着脸感叹:“怪不得你带回来的消息这样大,许碧川都不肯告诉我呢,我差点难过死了·”·阿魄摇摇头:这话里分明是在炫耀自己已经通过某种方法,获知了那来之不易的消息·好在这面前的是衔璧,对邱灵赋那些暗地里做的事尚且宽容忍耐,要是换做含嫣,在道尽一路波折后听来这番得意的腔调,还不得把邱灵赋捅成筛子。
衔璧话里也只是三言两语简单说了那孔雀滨地势险峻,四周遍布虫蛇,一条迎客直道上戒备森严,自己便只能从山路翻越·翻越后那孔雀滨楼屋与花雨叶一般,又是在一览无遗的平底之上,衔璧只能夜里行事。
衔璧沉得住气,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奇怪的是这孔雀滨竟无想象中那般守卫周密,反而制度松散——除了那平澜院··在孔雀滨暗地潜伏十日后,衔璧发现了不对——这段惊澜生活起居竟然比孙惊鸿还隐蔽,他在那层层弟子把守的偌大平澜院之后传令指示,竟然从未走出过那庭院半步·各护法、长老、堂主各司其职,也极少向那掌门禀报。
据说是那掌门本体弱多病,此时正为忙于磨砺武功调理身体,无心治理门派,基本都交给了二把手段惊蛰··那平澜院不光把守严密,还在四周设有机关暗器,与其说是防备,不如说是精心设计的牢笼。
衔璧费了好些心思也没能进去,便想方设法去了别处长老护法的书房,相关无关的消息,有价值的便都窃取了些··在孔雀滨待了足足半个月,心中一根弦时刻绷紧着,吃喝也不太轻松,回到花雨叶时,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得含嫣都低声下气鞍前马后,还主动为她揽事做——要知道,在得知许碧川宁愿请前辈出来照应也不愿派自己去追查段惊澜,含嫣还气得好几天没和许碧川几个说话。
“许诸葛连夜看了那些资料,最后在长老张椿的一些门内大事记录中发现了一段孔雀滨的往事·”·这张椿长老做了孔雀滨长老四十年之久,资历深厚,即使段惊澜做了掌门,还千方百计留下了这位意欲退隐的长老。
这张长老算是看着段惊澜和段惊蛰长大的·两人愿意留下这八十岁的老人,对他也定是敬爱有加··这段往事未叙述的并不详细,只是一首诗,嵌在了两件大事之间,像是暗喻什么,又像是临时起兴。
诗前说的是孔雀滨暗卫支离破碎,段仲思忽然得了恶疾,身体每况日下,两子尚且年幼,孔雀滨门内形势堪忧·诗之后说的是段仲思逝去,段惊澜在左右辅佐下管理门内事务,叙述自己希望今后门派兴荣等等。
许碧川掐指一算,这诗前诗后所描述之事,差了整整五年,这五年所发生的事,难道就是在这首诗当中·此诗写道:棠棣并蒂放,灼灼望晚春·经此秋雨后,散作云与尘。
此岸芳独秀,彼端游孤魂·花叶为半朵,君卿作一人··奇怪的是,如此一首诗,说的是棠棣,名字居然是《品兰》··“除此之外,许诸葛还发现这孔雀滨早在三十年前便开始着手某事,但此事的关键还不是白家,而是方才四五岁的邱心素。”
衔璧方才说出这句话,便立刻后悔起来——她看邱灵赋眼睛微怔,自己便心中有数··邱灵赋虽用小聪明讨得了部分消息,却被许碧川早早料到,自己方才所说,显然还未被邱灵赋听去——邱灵赋是讹了自己,今日才得知此事。
第36章 点火(五)·可再看一眼,邱灵赋的神色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开口时便像是没事一般,开口便只谈那孔雀滨之事:“结合前几天听那段惊蛰说话,那段惊澜怕早是傀儡一个。”
说着又对衔璧说起今天偷听来的消息,这说的过程中邱灵赋插科打诨,嘴上还是时不时来一句胡言乱语,看上去与往时并无异常,衔璧暗地里悄悄观察,却只看到那阿魄在与自己一样,都在看那邱灵赋的反应。
这邱心素之事邱灵赋自己不提,便暂时这么不了了之,谁也当做未听见··三人交换了消息,稍作讨论,便已下了决定:衔璧去汇报花雨叶,阿魄与邱灵赋继续留在此处看那段惊蛰青山盟究竟作何打算。
毕竟许碧川从孔雀滨探求其意图是为斩草除根,可这段惊蛰狡猾,让邱灵赋在这崇云城几次处于被动,放任他此时的动作,怕是后患无穷··即使杀不了他,至少也得从青山盟那里讨点消息来。
衔璧也有伤在身,邱灵赋撒泼打滚把衔璧哄下来处理伤口休息了一晚,又满不情愿简单收拾了那二层的床,强留衔璧下来睡了一晚··这一晚邱灵赋与衔璧上那阁楼时还道:“这里只有两张床,我只能与乞丐谁在一块了,衔璧,你看我对你多好你可别觉得我们只爱含嫣不爱你了。”
要是别的男人对衔璧说出这种话来,那其中调戏的意味便昭然可见,但邱灵赋自小便喜欢这样讨好这花雨叶一起长大的几个女孩,衔璧已经司空见惯,只不过看了他一眼,未加理会。
上了那阁楼,阿魄才对他悄声道:“衔璧聪明,心里和明镜似的·”·“什么明镜似的”邱灵赋这问得像是真不明白。
“你我的关系·”阿魄可不装糊涂··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你我什么关系”邱灵赋说得好似和烈百溪那榆木脑袋一般糊涂,阿魄看在眼里却不说破。
邱灵赋装傻充愣可不得说破,说破了可是要生气的··“睡吧·”阿魄躺在床上,“这敌人不好对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睡觉吃饭不干脆、说话不干脆、心思不干脆······那便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这个晚上阿魄本要抱着邱灵赋,邱灵赋龇牙咧嘴亮了几次毒针,他便没再强求,只是手在被子下偷偷与邱灵赋的手靠在了一起·也不知邱灵赋是未察觉还是不介意,这下倒是没有凶神恶煞地甩出银针暗器来。
两人睡得浅,心中又总是提着一份心思,醒来时天色还是暗的,但那衔璧的床已经空空如也··两人借着昏暗的晨色换药,那阿魄的伤果然好得快一些,毕竟这毒只要伤口停止流血便足够,毒可以继续服药。
可邱灵赋不敷止痛时整个人便是冷汗流浃背,像是浸在水里一般··阿魄为他上药,像是特地要让他多感受一下这磨人的痛苦,上药的动作极细级慢,止痛的药物也是最后才上,还毫无同情心地逗他道:“你看你这般,和每次- jiao -欢过后似的,哪还有劲杀人”·邱灵赋飞来一个重拳,阿魄轻而易举躲开了,又轻薄了一下这人的下巴,摇头:“你这一疼起来连寻常人都不如,以后还知不知道要警惕周边的动静,比试时别逞强迁就迁就自己的伤口了”·说着这才把止痛药给邱灵赋上了。
这次吃饼邱灵赋便不声不吭咽下了两个,不再仗着止痛药的舒服不爱惜自己··这饼吃罢还未到辰时,阿魄像是听闻了什么响动,忽然僵住了身体,邱灵赋看他往窗外看去,便知是有人来了。
阿魄悄悄到那小口子旁看着,不一会儿便道:“十余人·”·这人数倒是不少,分明是已经确定了人在此处·邱灵赋笑道:“衔璧真不小心,受了伤身体不好,还是暴露了行踪。
这伙人不是夜袭,专门选择人最松懈的时辰,看来已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阿魄,这几天吃饼腻了,你赶紧去买个烧鸡回来,可别让他们进了那屋子·”·阿魄与他对视一眼,便知道他想到是什么,他伸出手来,像是对邱灵赋讨要钱财。
邱灵赋转过身子,吝啬道:“你不是用白家的宝贝换了钱,现在扔那客栈中做了好人,这做好人的事又让我来买账·”·总是阿魄再聪明,被邱灵赋这番颠倒是非强词夺理一呛,糊涂了半天才把思绪理清楚:“可不是我要吃烧鸡。”
奚落归奚落,这阿魄怕是也知道钱在他手中终究是要被邱灵赋占便宜,便总是一副身无分文的状态·邱灵赋满不情愿递给阿魄,阿魄笑着把他的手一起扯过来,拿着钱,又在那手上亲了一下。
然后赶紧出了阁楼,从下边的窗户偷偷出了去··一刻钟后,邱灵赋从这个角度从那小窗看,只见阿魄衣角一闪而过,从一旁屋檐压着身子翩入了二楼屋内,轻盈得像是一尾春燕。
这般灵活绝妙的身法,刁钻在那密不透风的视线封锁下躲避行走,几乎完美··只是几乎··邱灵赋看那楼下几处暗点稍有交流,便知道那伙人也是瞧见了阿魄的动作,自己也赶紧退在一旁,以免暴露了身影。
邱灵赋抬头,看向狭小阁楼上触手可及的一处地方··这阁楼顶上有一处凸起,反钉在一道马虎粗糙的横木之下,像是倒扣的水井盖·仔细一看,这破烂房屋里还有如此巧妙的地方——一道供人钻出的小口隐蔽在这被虫蛀得簌簌落灰的屋顶下。
阿魄说这口子本来是孩子们用来偷摸出去玩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够用上··邱灵赋屏息听着楼下阿魄的动静,阿魄不声不响,可耳边却忽然传来楼下一人闷哼倒地的声音,像是被谁暗地里击中。
接着二楼有人破窗而出,那便才是阿魄··接着便是刀剑密密的交锋声,如运送兵器的战车坠落山崖——刀枪剑戟全都滚滚而来··下边隐藏的数十人已经得到号令与阿魄正面交锋,趁着那刀剑铿锵的混乱声,邱灵赋从那小门蹑手蹑脚出了去。
方才出去,便听见这屋内二层一层同时传来轰然破门声,这声音来得意外,却听得邱灵赋心里兴奋——像是想着一条复杂的灯谜要去糊弄人,或是设置了精心的陷阱正等着人入瓮。
段惊蛰行事谨慎小心,那孔汀受了点伤,即使邱灵赋受伤阿魄身上有毒,这孔汀一人他不会放心——此时段惊蛰既然来了,便是一定不受任何人的干扰,冲着自己来·可他既然多虑,要把他引进来自然得下些功夫。
这阿魄一出一回,众目睽睽下来往何其艰难——他仅仅让段惊蛰捕捉一缕回屋的身影··只有这般无意中的暴露的一瞬,更贴合段惊蛰的认知,他才肯信自己所见——相信接下来阿魄的攻击是偶然发现包围之人、为了保护受伤的邱灵赋的应急之举,而非精心安排的陷阱。
此时命令手下拖住意图揽下自己的阿魄,独独闯进来的二人,正是孔汀与段惊蛰·屋中朽木味厚重,闯来的人谨慎细细查看四周,这地方狭小,一眼便能将屋内一物一景看了个通透,两人未发现人的踪迹,却发现了那道往上走的简陋梯子。
就在此时,这本就老朽的房屋顶上发出重重一声巨响·石破天惊如同这一旁平地升起一座山,一块滚落的巨石就要将这座昏暗的屋子夷为平地·段惊蛰脸色一变。
“走”段惊蛰话说着也不管孔汀听到了没有,从那二层窗上逃出··他立刻看到,这哪来凭空生出高山巨石楼上那间还未探看的小阁楼几乎整个塌平,整座小屋摇摇欲坠。
定睛一看,才看到屋顶上邱灵赋生龙活虎,半点不像是腰间负伤的模样,手中软剑往碎瓦上某处又是精狠一斩,那屋顶某块本就不结实的梁便被斩断了··岌岌可危的老屋牵一发动全身,登时哗啦啦木块瓦片落下,整座屋子在一瞬间轰然倾倒·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一下下方的人便都为求自保纷纷停下手中所做,抱头鼠窜,全都忌讳这坍塌的房屋,赶紧大喊大叫着往后退去。
“咳咳”四处尘土弥漫,想要睁眼寻那原在屋上不知去哪的人,却只又砂石飞入眼中,刺痛睁不开··而那阿魄早已经有备而来逃之夭夭。
“你不是说伤中了那小子么”段惊蛰一时心中急火,正要质问孔汀,又忽然想到两人已经出了这屋,为何那小子不逃,还硬要把这屋子砸了。
“啊”有人在不远处惊呼··“段二掌门段二掌门”青山盟的胡堂主也紧跟着叫嚷道。
段惊蛰一看,那边青山盟孔雀滨的几位弟子浑身是血,像是从红染缸里捞出来的一般,那胡堂主身上衣角也是滴答着红色,好不到哪里去··段惊蛰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旁的孔汀携起他飞身到了远处,逃离那灰扑扑尘扬扬的重重迷雾。
段惊蛰可没心思感激孔汀,他此时只觉得眼睛里像是被细小的刀尖划破一般生痛,登时像是蒙了一层雾,用手轻轻一抚,那手上鲜红刺眼的竟是血··“春风渡。”
那孔汀一看便知,这毒便是段惊蛰昨日让阿魄中招的那一种,极易随风飘散,所及之处腥红一片·若是此时乱了手脚吓得赶紧逃跑,那便更是血流如注··好在这毒足够霸道,那些弟子一跑便知道该停下,要是是- yin -- xing -子的毒,无声无息,怕是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是这一下折兵这么多人,也不知那邱灵赋去哪来的这样多这害人玩意··孔汀也未多想,赶紧让段惊蛰坐下·他本以为段惊蛰此番因一时不察大败一场,一定会勃然大怒,没想到段惊蛰喉咙里却发出低低的笑声。
“这春风渡和些做饼的面混成粉末洒在屋上,等到这屋子塌了,便与那灰尘一块落下·”·段惊蛰说着便从身上摸索出一粒药服下,又把一粒扔给孔汀,那孔汀看着似乎没什么大事,身上也是染了血红。
孔汀看着那粒药,默然收下了··“这方法倒是够- yin -够狠,心狠那便是好的·”段惊蛰不知心中又再掂量什么,似乎并不感到挫败,他坐在血染满襟的孔汀旁,看着自己手上的鲜红,嘴角反而上扬起来。
孔汀听着周围哀鸿遍野,青山盟与孔雀滨精锐无一不中招,又往方才那屋顶看去,那位执剑碎瓦长身鹤立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这一路走来,那邱灵赋便一路大笑。
“你可别开心得太早了·”阿魄看他一眼本要警告他,可嘴角却忍不住先扬起来··“你这话像是从段惊蛰口中该说出来的·”邱灵赋想着大胜那段惊蛰一场,挫了挫那狐狸的锐气,心中终于找回那番在淮安常胜不败的滋味。
这么以牙还牙报复起来,那段惊蛰还得歇个好几天··正要往外逃去找个地方藏身,面前有道熟悉的身影匆忙行走一闪而过,分明是往那坍塌的房屋走去··阿魄赶紧跟上,上前抓住那桂仁的肩。
“阿魄”那桂仁肩本冻住一般僵硬,这会儿看到是阿魄,眼里便欣喜起来,“我路过此处听到前边人说那老屋子塌了,还在想你在不在里边,正要去看,嘿你小子果然没事”·邱灵赋看那桂仁说起话来摇头晃脑耸肩蹬腿,顺口便道:“我们都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该怀疑我们是不是出城了才是,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在那屋子里的”·那桂仁一听这邱灵赋的语气,面色一僵,像是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这尊佛,干笑道:“这不是猜的么,而且那地方还是我们从前待过的,这塌了怪可惜的······”·阿魄往后看了一眼:“此地不宜久留,我与邱灵赋要去别处,你也赶紧回去吧。”
桂仁一看阿魄的动作便知道不对劲:“你们遇到了敌人”·阿魄不愿把这事牵扯到桂仁身上,便含糊道:“嗯·”·桂仁看阿魄不愿意说,悄声道:“可是那青山盟”·看阿魄与邱灵赋皆是盯着自己若有所思,那目光着实让人心中一缩,桂仁赶紧道:“哎哎别这样看我,快快跟我来,我带你们躲去待会与你们说,我啥都说,啥都说”·第37章 点火(六)·还以为这桂仁能真有什么绝妙的好地方,可走着走着阿魄便发现了这就是去那青楼的路。
侧头一看,这对桂仁一路没好颜色的邱灵赋,在一旁跟着却是佯装什么也不知道,跟着那桂仁走着半个字不提·分明是对去那青楼并无意见,甚至可能还乐意些··阿魄只得开口提点道:“桂仁,那青山盟背后有个神机妙算的高人,这去青楼怕是会被他意料。”
桂仁连忙摇头道:“没没我这是回青楼拿东西·他们都找上我了,我要帮你们,还在青楼做着要不要命了我们回崇云山上去。
出来吃个饼子,哪遇上这么多事······”·阿魄看桂仁这番认真,为难道:“那你便不必非要帮我们,你赶紧回去,当做未见过我们。”
“别呀”邱灵赋听得不乐意,赶紧拉住阿魄,“那伙人是已经知道他与我们相识,放在这里也是个累赘·”·这邱灵赋拉住这阿魄的手臂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阿魄敏感向那处看去,见邱灵赋挽得自然,便也不动声色。
“什么累赘我桂仁好歹还是在这江湖上跑过的,这崇云城内外也是个行家,你还说我累赘”桂仁听得心里不愉快,直大骂这没教养的臭小子。
可他又瞧见那阿魄眼睛一直放在那人身上,心中知道两人的关系,认定了这阿魄年少不经事,被这半点不讨人喜欢的邱灵赋耍手段诱惑了去·面上便不自主露出一点对这邱灵赋的嫌恶和鄙夷,像是看那青楼里旧去新来总是大好年华千娇百媚的姑娘一般。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哪管那桂仁心里想什么,只道:“你又不会武,帮不帮我们都无法自保,要是他们知道阿魄人傻,把你绑了让他拿我来换,你说这多为难他。
不如帮了我们,把他们杀了你也安全些·”·那桂仁听这胡说八道,竟然觉得有些道理,被说得是哑口无言··邱灵赋又道:“只是这崇云山也未必安全,这崇云山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玩了一两次障眼法,在那伙人眼皮底下藏着。
再玩怕是不信了·”·桂仁也是在这普通百姓中间呆久了,这一听便吓得有些口吃:“他······他们还知道崇云山”·阿魄一听便使了个眼色,示意邱灵赋别再说下去,可邱灵赋却当作未看见,看着桂仁这赖痞子街市老油条结巴了,心里乐开了花:“这白家还有跟着他们的叛徒呢,你不知道吗”·那桂仁听得脸色僵硬,这桂仁在街市混惯了,平时那做恶事的胆量大着,凭着会些功夫和那牛气冲天的- xing -子,平时没少鼻孔朝天,比挡车的螳螂还气焰嚣张。
这时居然被那邱灵赋的话说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毕竟这面对的对手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一个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人··他扯开个假笑来,让自己心里轻松点:“不是我说,你这小鬼头是在跟哥哥开玩笑吧这胡说什么八道呢我们白家就没几个人了,再有叛徒多惨”·邱灵赋狡猾一笑:“我是在开玩笑,你紧张什么”·那桂仁看邱灵赋脸上依旧是那满不正经总要看自己笑话的模样,也不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这桂仁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这帮人这样厉害,我得赶紧把我的东西都收拾了,与你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哎我说这白家住得好好的还把事儿翻起来做什么,你看你看,这日子也没法过了”·邱灵赋却又拉住阿魄的胳膊:“阿魄,我们不与这人一块,等这人把消息都告诉我们了我们便扔下他吧,这人跟在身边多不安全。”
桂仁听得是又惭愧又气愤,自己武功虽不行,好歹八面玲珑在这崇云也有点本事,这在江湖人面前却总是要饱受欺辱,连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黄毛小子也句句嘲讽自己。
阿魄看桂仁面色不好看,对邱灵赋摇头苦笑:“桂仁你把东西收拾了,我们把你送到城外去·”·“你们不走”桂仁问。
“我们要留下·”阿魄刚说完,便见桂仁眉头一紧,忽然抱紧了肚子,突然得像是好端端的人,猛地被人在肚子上扎了一刀··阿魄赶紧过去扶着桂仁:“怎么了”·那桂仁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慢慢蹲了下来,额头上直冒汗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这绞痛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自己五脏六腑里翻搅,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些。
桂仁终于看清那阿魄的脸时,还以为过了多久,可没听阿魄问出下一句,便知道这疼的不过是短短一瞬··“没怎么没怎么·”桂仁终于摆摆手,干着嘴唇扯开个鬼哭似的笑,“这些天胡吃海喝去了,吃得杂了,肚子不行······别说我了,反正你们不走我就不走,我自己出城能活多久这帮人真有这么厉害,连邱心素的儿子和白家少主都得躲着,我出去还不是一个死。
跟着你们好歹还能帮你们说说这崇云城,帮衬帮衬,尝尝当江湖大侠的滋味·”·这说着又应和道:“这小兄弟说得不错,得把那伙人杀了才行·”·“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那些人怎么找上你的声东击西,是不是想瞒着我们”邱灵赋眼睛像是狐狸一般,一转一点,都看得那桂仁心中胡思乱想,总觉得那邱灵赋有什么圈套似的。
桂仁刚被这绞痛惹得心烦,也不理那邱灵赋的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才站稳了便赶紧往青楼那边走,走了几步才想到自己还未吱一声两人:“我去拿东西去······回来再与你们说现在说了,你们人跑了我上哪哭去”·那桂仁拖拖拉拉,邱灵赋都已经在那街角把阿魄带回来的烧鸡啃了一半。
这几天委屈了,邱灵赋一吃便吃了个肚子浑圆,吃完后阿魄正拽着那油手为他用手帕擦拭,邱灵赋也不拒绝,手心痒痒地舒服着··阿魄低着头帮他一根根地擦拭,两人凑得进,邱灵赋被那阿魄的发丝挠得面上痒,便抬起眼偷偷瞧着阿魄。
门派掌门都是江湖俊朗豪杰,坐拥的都是美人,这些掌门子嗣基本也都生得出众·所以江湖上漂亮的人都危险,这危险的因缘是刻在血脉里的··阿魄模样生得本就好,青眉白齿,少年的秀致未脱,大侠锐气始有。
要不是因为白家灭门,行事又低调,这番年纪的俊杰早就该名扬天下了·可这人此时却只能在自己身边鞍前马后,武功的厉害与此人的睿智只有自己得以见识··此时阿魄的眼睛低垂着,属于少年的潇洒锐气被好好地收着,像总是走马观花看着春江秋月,欣赏和喜爱是远远的,却也清清爽爽,从不遮掩一分。
此时邱灵赋方才胜了一仗,又吃了自己爱吃的,心里又体会了一番爽快的少年意气,心中觉得阳光清风春江秋月都是自己的,再十恶不赦的事都能被原谅,再奢侈美丽的东西都能任由自己挥霍。
心中被这番喜悦的蒸韵引得鬼迷心窍,他看着阿魄,忽然仰起头,用舌尖在阿魄下巴上快速划了一道··阿魄的黑色眼珠立刻游离到了他身上,像是触碰含羞草一般灵敏。
柔软的触碰就像是兔子把脆弱的颈脖主动靠近了自己的手心,诱使人欺负欲怜爱欲并蒂腾生,邪恶与悸动像是攻入空城一般,一同举兵侵占少年因血气方而薄弱的意识··邱灵赋对身边的事物总有种天然的灵敏,这种灵敏同样会用在自己身上。
对自己心思的熟虑会让他不安,但天生的灵气让他潜意识知道想要什么的时候该如何伸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看着晨光下那人得意耀眼的笑容,他年纪还轻,并非什么真正的圣人,心中如何难耐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他也知道,那胜利的笑容也并非邱灵赋对他自己的高估··阿魄摇头笑道:“情势越紧张,你越要诱惑我,还说是我不把这江湖大事放在心上·你说我怎么专心要是此时段惊蛰想了个什么意料之外的法子杀出来,我怕是活不成了。”
“诱惑你”邱灵赋绝不承认,“心志不坚毅者,姑娘家甩甩手帕都是诱惑·”·“你这是甩甩手帕”阿魄倒是不否认自己心志不坚毅,但邱灵赋所做分明是在嚣张地炫耀着对自己的魅力——与那日在桃花林之后别无二致。
还未等邱灵赋巧言善辩,那桂仁便回来了··那桂仁来时扛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面上还挂着不自然的神色,盯着邱灵赋与阿魄错愣着,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是把方才两人所做都看了进去。
邱灵赋看桂仁那大包袱,笑道:“你在青楼这么多积蓄,还得跑当铺”说着不顾桂仁阻拦伸手往那包袱摸去,又夸张叫嚷道:“还真的是钱财,怎么了最近手气好了”·桂仁赶紧后退一步把那包袱死死抱住:“别碰别碰”·说着又岔开了话题,问两人:“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我这把东西找来了,你们赶紧去做。
有啥我能出头的,我也好帮你们·”·“我们的计划是······听你怎么知道青山盟要对付我们·”邱灵赋说着还看向那桂仁的包袱,“说书的故事里,飞来横财往往会带来飞来横祸,不知道你这财与青山盟有没有什么关系”·这一矢中的,说得桂仁害怕,心中不敢再轻视这伶俐的少年。
那邱灵赋狡黠的笑容看得桂仁赶紧低下头:“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上我的,你们一说白家有女干细我就明白了,不然谁知道我桂仁与你们相识呢你们看我收了钱,不还是投奔你们了吗······这白花花的银子,不要白不要”·桂仁一直躲着不解释,这会儿解释了也不明说,但邱灵赋与阿魄一听便知道这桂仁遭遇了何事。
那段惊蛰城府深,怕是通过青山盟看到了云酒楼几人吃饭,便猜到了这是谁——毕竟白家寥寥几人中还有一名隐藏的大高手在暗中帮他,想必他对白家几人也是了如指掌。
这段惊蛰狡猾透底,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便让那桂仁误以为是青山盟··桂仁抱着那堆沉甸甸的银子还紧张着,也不知自己这番坦白是否真有效果,可偷偷看着那两人,那两人却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淡定模样,自己的心便好好地放了下来。
可邱灵赋又好歹不歹说了句:“那你便是那个白家的女干细了”·桂仁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又急了:“去去去我才刚刚知道这事哪来的女干细”·邱灵赋看他急得说起话唾沫横飞,又笑话道:“开玩笑的,你何必这么紧张。”
桂仁整个被当做猴儿一般戏耍,看着那把自己任意捏着玩的少年,实在是哑口无言··谁叫自己到底有些心虚··邱灵赋心情好没个正经,阿魄却问道:“青山盟在崇云落脚的客栈,你知道么”·“知道知道”桂仁点头如捣蒜。
这在崇云城不是什么大秘密··阿魄对邱灵赋道:“今日青山盟恐怕得有人需要寻医问诊·方才那十余人中,有半数青山盟之人·看来孔雀滨虽出了一个狡猾的段惊蛰,也确实在十年前的门内事故中被挫败了实力。”
“未必是被挫败了实力,其实是那段惊蛰厚待我,捉我只挑绝对的精锐罢了,这绝对的精锐一个门派内有几个”邱灵赋道,“寻常人被一个门派倾尽全力捉拿,不是身怀绝世秘籍武器被人妒忌,就是有着血海深仇。
我被这般死缠烂打,竟然是因为要我做要挟寻我娘”·说着又有模有样长吁短叹:“看来我娘是真把消息藏得好,那我现在仍旧暴露在江湖上行走,究竟是对还是错呢”·“是对的。”
阿魄笑道,“你对孔雀滨的回击,值得你冒这个风险,要是没有你,段惊蛰这一路早就畅通无阻,怕是已经得手·只要你未被捉住,这无论是赢了一子半子,或是输了一子半子,你都是胜者。”
阿魄并非真的鼓励他冒险,邱灵赋听得出,他所强调的是——只要你未被捉住··第38章 点火(七)·孔雀滨与青山盟的精锐从那处废弃屋中被救出后,段惊蛰不知作何打算,竟然不怕身在明处被阿魄邱灵赋等人算计,直接声势浩大地入住了那青山盟落脚的客栈。
邱灵赋欣喜不起来,愁眉苦脸疑虑重重:这段惊蛰哪来那么大的心眼·三人在那客栈不远处小心躲着,桂仁看邱灵赋这脸上愁的老成模样,还嫌他矫情:“这受了伤得好好养着,躲什么躲人多些自然心里踏实。
嘿······有必要愁得挑汉子的娘们一样”·这话刚说罢,那桂仁手上多了一根针,接着惨叫有如面临磨刀霍霍的猪羊。
阿魄立刻看到那邱灵赋发亮的双眼看向了自己,说是观察,其中的警告意味却是深重·这人机敏得很,清楚自己要劝他,便早就提早一步申表了自己的态度··阿魄微微侧头看桂仁在一旁,知道那些消除这人的脾气的简单方法此时都不好用上,只得无奈道:“邱灵赋。”
邱灵赋讨厌阿魄为了那桂仁这般软声,面上悠哉的神色,可嘴里却刻薄道:“带着个会跑会跳的累赘,还不如让他横着·”·接着只见邱灵赋双眼往那客栈望去,嘴角紧抿,压根不愿再看自己。
这人从前对阿魄的靠近心怀戒备时倒是不会如此,现在便知道了在阿魄面前骄横跋扈的好处,便肆意放任了自己的脾- xing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桂仁还在旁边苦着脸,阿魄多说不得,便只得先为桂仁查看伤势,见是无毒的针,便放下心来。
桂仁骂骂咧咧,又忌讳那边沉默的邱灵赋,只得低声对阿魄道:“告诉你哥哥我,你和这毒小子在一块,是为套他底细吧江湖上黑道是黑道,白道是白道,邪不胜正,你要找行走江湖的伴儿也该找个不会惹祸上身的。”
阿魄未回答,只是抬眼望一旁看去,邱灵赋背对着两人,那肩上微微发着抖,显然是把桂仁的话都听了进去,那是气的·要让桂仁再说下去,恐怕这插在桂仁手上的就不是普通暗器了。
听耳边一声倒吸冷气,阿魄才发现自己走着神不小心弄疼了那桂仁,看那桂仁皱着一把不再年轻的脸,阿魄叹道:“走路子当然找轻松的路子走,黑道白道,哪有灰道好走。
我们走的是灰道·”·桂仁平时混着再低谷也有法子,可不像这样只能当孙子·被那年纪才是自己一半的小子欺负,他恨不得让阿魄赶紧把那人抛下,扔给青山盟孔雀滨那帮虎狼分食了,便真心实意要怂恿阿魄:“灰道哪好走况且这人的灰,这灰得也太黑了点。”
阿魄听得出桂仁心中的想法,只笑道:“黑道白道身上担子这般重,灰道的人想爱谁便爱谁,想恨谁便恨谁,自私自利,你说哪个好走被黑白两道排挤是人之常情,我可不愿一个人走,便想与他一块走。”
桂仁看阿魄完全被那人迷住的模样,对自己的话不为所动,气道:“自私自利你说的那明明是黑道你年轻糊涂,总有一天被那空有皮相的毒小子害了”·阿魄未继续与桂仁这般“黑的灰的”争执下去,只是偷偷看那邱灵赋的背影。
那人背影是少年的挺拔,细软色淡的长发半披在粗布衣上,阳光下依旧像是身披薄雾,像说书人口中的邱心素那般傲骨出尘··邱灵赋似乎已经平了气,还若有所感回头看来。
两处视线一对上,那一双琥珀色的眼便瞪得色厉内荏·谪仙贵气的山雪立刻化作了一道灵气山泉,让人心思热闹又宁静··再看那人颇有气势地回过头去,阿魄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控制自己的嘴角。
笑容暴露了自己的心思,那人怕是知道自己的话是要故意说与他听的了··这事情要是真如桂仁想的简单当然好,但段惊蛰怎么可能让这些人万事如意·只要他脑袋转着,便绝对不会给对手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几个时辰后,崇云大小茶馆酒楼便传开了:孔雀滨二当家为白家雪岭赴会提前来到崇云,却因青山盟花雨叶矛盾,遭花雨叶暗下杀手··这消息传得巧妙,恰好借助了江湖的雪岭赴会之势,将孔雀滨突然现身崇云与青山盟会面显得更为合理,又嫁祸花雨叶,一石二鸟。
这传言让邱灵赋大动肝火,因为那段惊蛰好生算计,竟然把那春风渡的毒和花雨叶奇花异草结合起来,让那些拿了钱财的说书人添油加醋,这事便显得愈发真实可信··“说起来也奇怪,那段惊蛰的奇毒也不少,他是从哪得到的”阿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方才止了血的伤口,“难不成是厚土白家”·邱灵赋开口便问:“你们不是也回去摸索了好几趟怎么也不见顺点奇花异草”·这一问,邱灵赋便立刻意识到那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
阿魄面上没了轻松的神色,却也没有任何让邱灵赋心负重担的神情,只是简单道:“你去了便知为何·”·桂仁没阿魄这般冷静,看邱灵赋问得毫无心肝,冷笑道:“白家可是满门弟子被杀,当初尸横遍野血流漂杵,被那帮人装模作样好生埋了,也是像是处理杂草一般乱葬在土里。
这一埋埋了整整三天,你说死了多少人我回来时就远远看了一眼师姐,便被徐老伯赶紧拉走躲着,现在还没找见师姐在厚土哪块花草之下,祭拜时朝着四面八方都来一次,这样才不会落下了她。”
这带着街市风月之地特有油腻味的桂仁,说起“师姐”二字总让旁人觉得别扭·可说着说着,这聒噪的桂仁竟然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这沉默太久,又骂道:“只有良心被狗吃了的,才会踏着尸骸寻花做毒。”
要不是为了沉冤昭雪,白家之人又怎么会愿意重走白雪岭,回那厚土,面对白家上千冤魂··这话说到这,邱灵赋看那平时无耻爱财好吃懒做的桂仁面上都露着点不知真假的哀色,可阿魄只是半垂着眼睛,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阿魄一字未说,可邱灵赋第一次觉得自己问得唐突,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方才所说时用了哪些字眼,开始亡羊补牢地掂量自己随手投进湖中的石子是大是小··可除了轻描淡写的语气,用别的语气自己却是不甚熟练。
邱灵赋只能看了一眼阿魄,便别开目光一同沉默着·既不放下高傲的身段去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没有为了掩饰心中不安继续口无择言··“走吧·”先开口的却是阿魄,邱灵赋闻言看向他时他已经放松了神色,与往时无异,笑起来又是风轻云淡容姿潇洒的无赖乞儿。
“去哪”邱灵赋下意识问道··邱灵赋看着他的眼睛,里边当真没有一丝会让人怜悯的哀苦神色,黑如曜石的眼睛永远像是望着春江明月一般生机鲜活。
仿佛是从去年残叶落花的土壤中生发的蓬勃春苗,绝不会让人想到无边落木或是寒夜枯枝··阿魄看他偷看自己,心思还未回到正事上,笑道:“这茶馆的墙角要听到什么时候,你说去哪”·这青山盟与孔雀滨光明正大呆在一块儿倒是不好对付,毕竟有个段惊蛰在。
要是只有陈巍,邱灵赋那层出不穷的把戏要是对付陈巍倒是容易··那桂仁自告奋勇要去与那客栈伙计打打关系,结果费劲了口舌是灰溜溜地出来,悻悻道:“这家店的人不识货,给钱不要,都是傻的。”
邱灵赋嘲笑:“哪里傻人家那要么便是青山盟自己人,要么便是被段惊蛰下了毒有把柄在手,会为了你那点钱卖命”·那桂仁受过邱灵赋的毒,这一听毒便有些在意,也不管自己与这邱灵赋互相看不顺眼,腆着脸问:“那段惊蛰手上的毒真有这么狠”·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白道以德服人,黑道以武服人,白道清高,遇上不服之人便罢了不用,黑道岂会善罢甘休,但不留点毒物怎么会放心用着这毒肯定一是猛二是奇,毒势猛的便死得快,奇的便能杀鸡儆猴。”
说着邱灵赋又咄咄讽刺,“你都是江湖行家了,这哪还用我这个说书的解释”·桂仁听得久久才咽了下口水,嘴里喃喃:“那怎么办”·邱灵赋扭过头对阿魄便换了副纯净的语气,明知故问:“这客栈人不少,要杀段惊蛰也是难的,那便套套消息。
想要套得消息就得找人,这孔雀滨青山盟哪个能套到消息”·阿魄看他有意与自己亲近,便知这人是要气桂仁,却也不说破,把这好处照单全收了。
只笑道:“孔雀滨不会让你套到消息,青山盟要问就别捉小的·”·“陈巍”邱灵赋兴致勃勃··“你要是有十全十美的办法捉他,怕是花雨叶也不必遭此劫了。”
陈巍虽说傲气鲁莽,但终归是正经门派掌门,大事上课不会糊涂·不说管理门派的本事,光是身手也是一等一的,湘水宫自命不凡的丁奢哪里能比这客栈中还有弟子十余名,更何况段惊蛰孔汀也不会袖手旁观。
除非能够先发制人,在不惊动周围人的情况下将其制服·但这可能- xing -几乎没有,就算把这人捉住了,就凭这人心高气傲,会对你从实招来·“我看今天那受伤的堂主就不错。”
邱灵赋说话像是在挑选好菜··“如何进去”阿魄琢磨道··“就不能让什么人混进去帮衬帮衬”桂仁不知两人为何蹙眉,“这青山盟全是些粗鄙汉子,我不信他们来到这地方这样久,晚上都不找女人泄泄火。”
“唉·”邱灵赋叹气,不知是在哀叹此计不通,还是在哀叹桂仁的愚笨,“那帮家伙可是有掌门在一旁管着,平时你敢在老鸨眼皮底下找女人吗”·桂仁知道邱灵赋是在嘲笑自己,反正两人是摆在明面上的谁也看不惯谁,他何必逞口舌之快最后自讨苦吃。
此时桂仁又心生一计,心底觉得甚是绝妙:“不然扮作大夫,他们不是中了毒么”·邱灵赋几乎笑掉大牙,语气里的鄙夷之意拿捏得人牙痒痒,第一个字都是从笑里岔气岔出来的:“这江湖的毒,普通大夫还不如他们自己熟悉。”
“那便做个普通客人”桂仁绞尽脑汁··“这店里这般声势浩大,敢进去做‘普通客人’的······你觉得不知道你的身份”·桂仁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觉得自己真是妄在江湖长大,心中自卑。
可又道:“你们的武功也不差,不能直接入室捉人么”·说着简单,谁知道这段惊蛰是不是在等着瓮中捉鳖这瓮还却是是个好瓮,这客栈中的高手就算受了伤,人数却真不少,更可况还有个陈巍,能悄无声息潜进去便已经是难上加难。
这邱灵赋和段惊蛰可都把对方的脑袋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不说阿魄会不会让邱灵赋冒这个险,邱灵赋自己怎么会愿意一失足成千古恨··阿魄听了桂仁的话,念及此处,却突然一笑:“谁说捉鳖便一定要在瓮中”·第39章 点火(八)·夜深人静。
可对江湖人来说,夜晚从来不是会老实安静的时刻··巡逻的守卫提着两盏烛光摇曳的灯走过巷口,桂仁看到那蔓来的烛光,赶紧把自己的腿脚收拢老实了,把自己整个缩小一点,这样才能安稳躲在- yin -影后边。
等守卫的灯光扫到别处,桂仁便听一旁邱灵赋轻轻嗤笑了一声·不必想也知道,这小子是在笑自己··“守卫也怕宵禁后,老鼠都比你大胆。”
懒懒散散坐在那巷子一边,自在得就像是在茶馆里点了菜喝着茶水等上桌的闲客,根本不把那守卫放在心上··桂仁懒得与邱灵赋说话,说了自己也是吃亏的。
此处只有桂仁邱灵赋两人,阿魄现在正在那不远处客栈中·他声称此事一人便能办好,便让邱灵赋与桂仁等着·这一来是顾及邱灵赋的伤,二来是想着这桂仁也实在帮不上忙。
那客栈江湖人居住之处定是严加看管,阿魄说的办法便是潜入厨房在那胡堂主的饭菜中下点利尿的药物,药不是毒,不易察觉,等那胡堂主起夜如厕,这时阿魄便可想办法半夜捉住此人套他的话。
打草惊蛇固然不周到,分开前邱灵赋便给了阿魄几副毒:“我听说那胡堂主是个胆小怕事的,让他吃了,省得多嘴·”·“什么毒”阿魄问。
邱灵赋笑道:“吃时浑身无力,你就立刻给一副药,他就通泰了·再说每两个月需要一次解药·你说是什么毒,就是什么毒·”·阿魄把那毒拿在手中看着,倏然失笑:这人果真是狡猾可恶,区区软筋散也能使出那奇毒的作用来。
等着那阿魄,桂仁稍微坐直了或是躺靠着,那邱灵赋都要时不时要嘲笑一句·桂仁被邱灵赋教训过,此时对邱灵赋是爱理不理,被烦久了才问一句:“阿魄怎么还不来”·邱灵赋本就无聊,这下逮住了话头:“阿魄可不像你,人家武功高强,用不着别人关心。”
桂仁听得出他话里的贬低,知道这邱灵赋也看自己不顺眼··要是以往遇上这般嘴毒的人,就算不逞强揍一顿,也要恶毒地还个嘴·可现在面前是个武功嘴毒都在自己之上的邱灵赋,桂仁混了这么多年在强者面前也学了个忍气吞声,现在便只能握紧拳头忍着。
可眼睛一转,心生一计,嘴里道:“武功再好的人都有可能出意外,我关心一下没错······这阿魄走了也有两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出事”邱灵赋轻蔑道,他对阿魄的能力无半点怀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再聪明的人,落在你和段惊蛰这般使毒用计的人手里,也未必能想到脱身的法子。
你看阿魄现在可不是被你骗得团团转也是,阿魄不过是你一颗棋子,死了你也没什么可心疼的,要是你后边复仇不顺倒是会想念起他的好······”·“闭嘴”邱灵赋下意识便站了起来,那桂仁恶意揣测自己倒没什么,只是听着那轻描淡写的“死”字,心中却是肝火大旺,瞪着桂仁恨不得把他现在便杀了。
那桂仁本还想再说,可邱灵赋眼神里的杀意烈烈,光是看一眼桂仁便心下寒颤,不敢再与他对视··站了片刻,那夜风才把邱灵赋吹冷静了·他下意识往那客栈方向看了一眼,那边黑灯瞎火毫无动静,半点星光都看不到,鸟语呢喃也听不见,寂静得就像是方圆十里都沦为了死城。
·邱灵赋心里也不由得像是加了称砣的称,一点点往不安分的另一边倾倒下去·阿魄怎么会出事,那人脑子也聪明,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捉弄不了他半点,反而被他逼着做了许多从前不曾想过也绝不会做的事。
这么想着,邱灵赋便想起了阿魄曾说过,江湖身怀绝世武功的大侠,惨死于意外的不在少数,这江湖便是个意外横生没有定数的世界,离别和相聚、生和死都在瞬息万变··要是出事了·······“我去找他。”
邱灵赋压制住心中恼火,自己几经思量,最后下的居然是这般自己也嫌弃的决定··可话才说完,便听见不远处有人逼近,抬眼看去,一道颀长敏捷的人影从客栈方向追来,黑夜中像是展翅的乌鸦一般鬼魅。
邱灵赋自己也未发觉地,心里吁了一口长气··远远地,阿魄的双眼便已经放在那个笔直站着的人身上,这会儿他已经落在邱灵赋面前:“走·”·“怎么”邱灵赋还未从黑暗中辨析出阿魄的面孔来,听了这一句便知道事情不如想象那般顺利。
桂仁也赶紧站起来,这三人中自己武功是最不尽人意的,听了这个“走”字,只怕自己落后了丢了- xing -命··“胡堂主死了·”阿魄话里透着咬牙一般的懊悔与惋惜。
“死了”邱灵赋感到讶异与疑虑,嘴里道,“那软筋散不致死······”·阿魄未继续说下去,只道:“先走再说。”
看剑阿魄不断回头看那客栈,那处虽不见有人追来,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容置疑,三人赶紧撤离此处··“去哪”邱灵赋话刚出口便发觉自己问得太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这行动的决策权不由分说地交予了阿魄。
“回崇云山·”阿魄道··这到了城外,阿魄才把一切道来··原来这阿魄在那客栈茅房旁等了一夜,果然见了那胡堂主,按照计划中问了个彻底,阿魄便给他服用软筋散,如邱灵赋提议的那般糊弄他,以免段惊蛰知道消息泄露,又狡猾地将计就计平白多添变数。
可那胡堂主服了软筋散,身体却是忽然抽搐如抖筛,口鼻眼突然迸出血来,整个人好似索命的鬼魂一般可怖,一看便知是中了剧毒·阿魄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赶紧给他就着满口的血服用软筋散的解药,可还才服下,再一探,那胡堂主鼻息已经全无。
这阿魄说罢,邱灵赋张口便反驳:“怎么可能,我这给的就是软筋散,不信我服一次给你看看·”·说着便伸手往袖里套去,阿魄赶紧把这赌气的邱灵赋拦下了:“我自然信你,你要杀了人,那是要拿出来炫耀的,绝对不会否认。”
阿魄笑得清爽,邱灵赋就着自己那还骄傲着的眼眸又深深看了一眼,回过神时脸还板着,却发现自己已经泄了气,仿佛已经被阿魄好生安抚过了一般··可一旁桂仁又怎么会放过这多嘴的机会,看两人有些要起争执的苗头,赶紧插嘴道:“那可不一定,这小子心里狠,借刀杀人这事做了也不奇怪,不否认也不过是因为还舍不得撕破脸皮坏了颗棋子······阿魄,你眼睛得擦亮点,这江湖凶险着那!”·桂仁这话才说完便赶紧闭上了嘴,一道反- she -着月光的银蛇绞着身子冲至他跟前,要不是阿魄反应快拉住了那邱灵赋,那剑锋就要把喉咙刺穿了。
桂仁大惊失色,捂住刺破皮肤的脖子,只感到- shi -漉一片,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这血在深夜里还显得愈发暗红,像是中了毒一般··桂仁吓得口无遮拦,视阿魄为救命稻草:“你看他要杀我阿魄他要杀我”·“闭嘴”·好歹不歹这桂仁非要一副要阿魄做挡箭牌的苦相,而那平时对自己百般迁就的阿魄果真护着他阻挠自己,这便是火上浇油,邱灵赋就像是被荆棘杂草缠住的鹰一般暴怒。
此时他可不想再风轻云淡嘲笑这桂仁,对于这样武功低下的渣滓,用武力看他跪地求饶岂不是更能取悦自己最主要的是——他要这桂仁赶紧闭嘴,别在阿魄面前搬弄是非,扰得邱灵赋心里不得清净。
可那软剑却是够不到那桂仁身上,因为阿魄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臂,又一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制止住:“邱灵赋”·“滚开”邱灵赋用劲一挣便真的挣脱阿魄,手中长剑顺势一带,像是要吓住阿魄不让他再来拦下自己。
可阿魄偏要靠近,冒着被这一剑划伤的危险也要把邱灵赋拦抱住·阿魄对那吓得动弹不得的桂仁喝道:“快走远些”·那桂仁哪里用阿魄说,他早看出了这邱灵赋白白生得一副谪仙模样,内里却是个没有半点风轻云淡的刁蛮小子。
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仁义道德,除了脑子足够灵光,情义上浑浑噩噩,说是说不通的,非阿魄这般武艺在他之上的哪能劝得住·桂仁赶紧揣着自己的小命撒腿跑到了别处去,看也不敢往这边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盯着那桂仁跑去的方向目眦欲裂,心中非要教训这人不可,可这时再看那阿魄,却看到阿魄手上鲜血不止,这才想起他身上春风渡还未消去,破了伤口是要大出血的。
眼一怔,邱灵赋立刻收住了手上的软剑,别过头,不闻不问不去追,模样冷漠··第40章 点火(九)·看不到一旁的阿魄是什么表情,但久了便听见阿魄笑道:“鼎鼎大名的女侠邱心素之子,还如此任- xing -,这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邱灵赋听了道:“江湖上的人都是想杀人便杀人,哪来的任- xing -”·邱灵赋不看他,阿魄却非要凑到他跟前,只不过那碍邱灵赋眼的手却是别在了身后,没让邱灵赋看见:“为何生气”·邱灵赋终于瞪向阿魄:“那桂仁一路上分明是在挑拨离间,没准还是被段惊蛰收买了的,你快让我把他杀了”·这最后一句是在征求阿魄的同意,放在以前这小子早就提剑杀过去了,那还会问。
阿魄像是在好好品味着邱灵赋这句话,面上还是那副万事不放心上的自在·他吊着嗓音,像是以往调戏邱灵赋那般:“我竟然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我们的关系。”
·“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是我的仆从,关系不好,你便要对我不忠·我不笨,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我自然在意”邱灵赋不知是羞臊还是愤怒,瞪阿魄时两颊飞了红,那永远耀眼的眼神,阿魄光是看着便是心悸如雷。
阿魄未被他示威的怒瞪吓倒,反而凑来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不笨,你自己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胡说八道一通,还叫我做你的夫人,好大的胆子,不怕我点了你的- xue -教训你······”·说着又把声音再压低了一些:“待会我们可是要上崇云山的,我们走之前可把这洞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但是让桂仁看出什么端倪,我是不会在意的,我怕丢了饭酒老儿的老脸。”
阿魄说得暧昧,邱灵赋听得心烦意乱,扭头与那人对视,这才注意到与阿魄不过是咫尺之间·邱灵赋没有挣扎,他对阿魄的拥抱和靠近已经习以为常··被阿魄这么不由分说亲密地胡搅一通已经平静下来,可那点滞涩却并未消除,心眼里清明得很,点破道:“我是在说桂仁奇怪,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分明是在转移我的注意。”
“他再奇怪也罪不至死,你我有情人聪明人里至少占一样,哪有那么容易被挑拨他好歹也是从十五年前死里逃生得了一条命,让他活着吧。”
阿魄这语气是放低的,像是在好好地恳求邱灵赋··“你也察觉了”·邱灵赋自己爱假说软话讨得便宜,便知道说软话有多少并非假心假意,所以自己就不爱听,可开口时却对自己语气的软化感到懊恼。
“这次上山,我们就把他留在山上,那洞巧妙,除非白家人与我师父,无人能进那洞里·他在山上自然安全·”·邱灵赋听了却又是肝火大动:“他一定是被收买了要害我们,你还考虑他的安全。”
阿魄一旦不遂他意,就要龇牙咧嘴来·阿魄却还好声好气与他说着:“若是被收买的人是邱小石,你不会考虑他的安全”·邱灵赋别过头:“小石可不会这么做。”
“我是说如果·就像你会因为你娘的事要把我骗去桃林,你也要我赶尽杀绝”·邱灵赋猛地抬头瞪向他,胸脯剧烈起伏着,握紧了拳头,不知阿魄为何又贸然提起此事,难道是要在这里问罪不成·“做了傻事尚可谅解,做了坏事那便不成。
小石是会做傻事的,还是会做坏事的”·邱灵赋挑眉道:“若我杀了他,你是觉得我傻还是坏·”·阿魄注视他的眼眸里像是点了潭水一般,嘴角翘起属于他的坏笑来:“你一直都是又傻又坏。”
“你······”·阿魄看着他少年明亮的眼睛,认真道:“人杀了人,心会越来越狠·你杀了十个人,这心便和石头一般硬,杀了百个人,心便和寒冰一般冷。
这便是杀敌一千自损三百·你得留着一副热心肠走遍茶馆酒肆,去说真真假假的江湖趣事,你这手上的剑太锐利了,还是留着杀该杀的人·”·邱灵赋怔愣:“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视人民如草芥者该杀。”
这话阿魄似乎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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