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by 颂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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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点 by 颂偃(下)
第三十九章 并肩是你·篮球比赛定在周日下午决赛,周六晚上抽签决定谁跟谁打,晋级决赛的队伍统一被安排在场馆的会议室里抽签,组委会还没来之前,大家各据一方领土,气氛频频剑拔弩张。
这些校队平时各种联赛里经常碰见,新仇旧恨加起来能绕场馆一圈,基本上谁也不服气谁,有两队看起来实力都很强悍的队伍,在彼此的眼刀中大概已经模拟了八百回对战。
许澜他们队比较低调,一直待在角落的位置围观,贺忻戴着口罩侧目养神,李言蹊暗自观察着各个队伍的选手,其他人则是自顾自玩手机,一直到抽签才抬起头来··四支晋级队伍,两两对决,分上下半场,李言蹊他们上半场抽到了乐水中学,打赢了就能够跟另一队的胜者争夺冠军。
乐水的整体实力跟他们不相上下,球员们在这一堆人里面相算不错,至少有些比贺忻看着还面善,李言蹊跟对方队长聊了会天,又开了两场会,这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许澜他们已经回宾馆了,贺忻倚着墙打游戏,看见门开了,才把耳机摘掉,朝李言蹊勾勾手。
“我以为你回去睡觉了·”李言蹊并排跟他走到电梯口··“我没带房卡·”贺忻说,“索- xing -等你一块儿回去,顺便去吃宵夜。”
在贺忻生病那天晚上,李言蹊跟许澜就把房间给换了,许澜平时缺根筋,在八卦这方面倒是天赋异禀的敏感,见天揶揄他俩像闹别扭的小情侣··“刚才摸了下乐水的底,胜算很大。”
李言蹊笑了笑,“明天还是全力保你进球,郑峰脚好得差不多了,他如果上场的话,我们的情况不会像上一次那么吃力了·”·贺忻说,“你上回那个三分扔得不错,其实全保你进球也行。”
李言蹊摆了摆手,“我没你技术好,说真的,那次三分全靠你一声吼·”·贺忻看着他笑道,“史上第一个为求和好而豁出去投中三分的校草。”
李言蹊伸出胳膊撞了他一下,“校草不是你吗”·贺忻说,“前面刷到学校论坛校草评选,你的票数比我高一票·”·李言蹊把手机拿出来,点进论坛里给贺忻连投了十票,然后指着他,“校草本草了。”
“滚滚滚·”贺忻把手抄进兜里,戴上口罩往门口走,“陪我去吃炸年糕吧,想吃·”·李言蹊也有点饿了,但还是没有忘记底线,“你请客。”
“瞧你这抠门劲儿·”贺忻笑了起来,“爷给你整条街包下来都行·”·李言蹊快步跟上,“那这位大爷,想让我陪你去哪儿就去哪儿。”
贺忻斜了他一眼,转身的时候却笑了··他们晃到小吃一条街,里面除了炸年糕还有其他吃的,贺忻非常大款,每一样打包了一份,拎到休息区慢慢解决。
北港比南溪气温低十度,晚上吃路边摊得靠一身正气御寒,贺忻没带够厚衣服,穿的都是李言蹊的外套,他吃完炸年糕和鱿鱼串儿,站起来原地蹦了蹦,然后把衣服脱了盖在李言蹊身上。
李言蹊扯了下衣服回头看着他,“病好了也别嘚瑟,穿回去吧,我不冷·”·贺忻感冒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儿咳嗽,他指了指对面那条街,“吃太撑了,准备运动运动,我们比比谁先跑到那边的公园,输了的穿外套。”
李言蹊无奈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不够脑残的·”·“不敢啊”贺忻戴上口罩,“怂了”·李言蹊把衣服拉链拉上,脚尖点地跳了下,“跑呗,火车站那会儿我底你还没摸透吗”·贺忻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地打了个响指,默数了一二三,咻的一下飙了出去。
李言蹊在同一时间也跟着一阵风似的蹿了出去··结局是两人都没有跑到对面的小公园,因为修路,道给封了··“我- cao -·”贺忻喘了两口气说,“你跟我玩命呢。”
李言蹊也扶着膝盖大口呼吸,“是你先跟我玩的,- cao -,我俩简直幼稚到家了·”·俩人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话,就光笑了··“傻逼是会传染的,我以前多正经。”
“我以前也很酷好不好”·李言蹊借着路灯的光看向贺忻的侧脸,很轻地笑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或是心底潜藏已久,成为这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改变。
一路走回宾馆,途中遇见了一帮ktv出来喝高了的少年们,扯着嗓子走在他们后面,嚎了一阵又一阵,噪音污染让人崩溃··李言蹊皱了皱眉看着贺忻,贺忻朝他比了个手势。
“一、二、三,跑”·于是夜宵过后运动量太大,贺忻到宾馆洗完澡出来又饿了··他趴在床上跟李言蹊讨饼干吃,因为手上沾了水,所以张开嘴让他丢进来。
李言蹊摸黑把饼干塞进贺忻嘴里,拍掉了饼干屑说,“我突然想到了一句短语,你猜是什么”·“贫者不受嗟来之食”贺忻咬碎了饼干,翻身躺回去,“不好意思,我不是贫者。”
“你什么脑回路”李言蹊笑了很久,很神秘的啧了一声,“是hey we go,黑,喂,狗·”·贺忻瞪着天花板发了会愣,才琢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笑了起来。
“我- cao -这个冷笑话连廖妹妹都甘拜下风,赊我一床被子,我要冻死了·”·李言蹊说,“酒店就一床被子,不然你爬过来·”·他就这么随口一提,讲完就后悔了,因为贺忻一定不会多想,屁颠颠抱着他的被子钻进来。
·李言蹊感受到旁边床铺的动静,沉默地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蹦没摔到地上我佩服·”·贺忻说,“我视力5.3,黑灯瞎火你干什么我都知道。”
李言蹊笑了一下,“我干什么了”·贺忻翻身躺着,咳嗽了两声说,“打游戏呢,刚输了两把,前面在跟小奶泡聊天,现在把手伸到我咯吱窝底下,试图进行灭绝人- xing -的偷袭。”
贺忻说完就把李言蹊的手一把按住了,防止他乱动紧紧地拽着··俩人谁也没说话,贺忻的手非常烫,没一会儿就把李言蹊的手焐热了··李言蹊情不自禁地揉了下鼻尖,虽说没有第一次被他碰到手时那么慌张了,但心跳还是渐渐地蹦快了一些。
贺忻因为鼻塞,呼吸声很重,他偏过头,很长时间的沉默才开口道,“明天篮球赛,我还是会赢·”·李言蹊认真道,“嗯,全力以赴,但别受伤。”
贺忻一贴着李言蹊就开始犯困了,睡着之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牵着对方的手,松开之际又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掌心,像是意犹未尽或是想做别的一些什么··“你在我手心里写了个字吗”李言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贺忻声音透着倦意,“没写,就想报复你刚才想挠我痒痒·”·“我不怕痒·”李言蹊翻过身,闭上了眼,“晚安·”·“晚安。”
没过一会儿,他们都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李言蹊感觉对方的胳膊搭在他腰间,然后一点点收紧,这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睡姿,自己被他抱着,后颈触到了他刺刺的头发。
连心脏都跟着痒痒的,痒得他做了个色彩绮丽的梦··篮球赛决赛当天,来了很多当地媒体,逮着谁就一顿乱拍,场馆里堆满了人,就费劲那种人群恐惧症见了这阵仗估计得吓跑。
冷不丁在热身的时候想起费劲,贺忻心里有点儿感叹··费劲以前还跟他们一起打过球呢,虽然很菜,但有他在每回捡球不愁人选··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新生活了·贺忻抱着篮球做了几个拉伸运动,回到队伍里把校服穿上了,郑峰欲言又止地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在大伙儿起身的时候喊住了他。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贺忻投给他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不耐烦地说,“你腿瘸还哑巴了”·郑峰:“.........”跟这人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贺忻把校服拉链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转身将手里的一瓶水丢给他,郑峰愣愣地接了··“投篮稳点,别到处乱窜,对方球员堵你的时候我会看着·”·贺忻说完就走了,郑峰盯着他的背影,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暗示。
李言蹊路过他身边说,“贺忻在为之前弄伤你腿的事情将功补过·”·郑峰有点儿懵,“他刚才在跟我道歉”·李言蹊笑了笑,“嗯。”
郑峰瞪着空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怎么觉得他在骂我呢·”·李言蹊说,“这位酷哥的道歉方式有些特别,习惯就好·”·上半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郑峰没继续揣测贺忻在想什么,径直跑到场上热身起来。
跟乐水的比赛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是他们水平突然精进了不少,还是乐水到现场紧张了,比分一开始就拉开了很多,哪怕后来乐水的猛将连投三个三分,结局还是无法逆转,十二中以45:39获得胜利。
贺忻从篮球架跑到对面,跟李言蹊重重击了下掌··“最后的扣杀非常炫酷·”·李言蹊笑了笑,“你的三分也很帅·”·他们这一队原本是整个联赛里最不被看好的一组,结果居然一路杀到了夺冠场,下半场比赛热身的时候,现场尖叫燃爆了,郑峰在上一场也投进了好几个球,这会儿走路都带风。
贺忻揪起衣领擦掉下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跟他比肩站着的李言蹊··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前天音乐节上他画的发带,丑绝人寰的东西绑在头上,居然生出了一点别样的美感,贺忻眯了眯眼,觉得眼前被一束阳光狠狠晃了一下。
“发带帅哥和长腿帅哥加油”随着现场一位不知名女士的震天一吼,他俩都顾上丢人了,随着一声令下,分头跑了起来。
这次是跟三中打,三中是夺冠热门人选,当时看他们资料的时候,许琛晏就说了,遇到三中,别怂,怂了输得更惨,不怂至少气势上赢了··所以贺忻一直都打得很专心,但是对方防守太厉害,两人盯死他一个人,他没法儿回防转身投球,连输了好几个回合,却难得没有带起不爽的情绪。
所谓比赛就是遇强则强才好看,三中严丝缝合的防守堵死了十二中所有的路,李言蹊从对面过来接应贺忻,留许澜和郑峰在三分区防守,冯斌瑞和孙巍跟他们的人继续纠缠。
贺忻好不容易利用身高优势接到一个球,立刻跳起来丢给李言蹊,李言蹊往前跨了两步反手投篮,配合默契,他们终于进了第一个球··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引得现场气氛空前高涨。
“加油”贺忻冲过去搂了搂李言蹊的肩··李言蹊抱了他一下,也说了声“加油”··三中战斗力非常强悍,不论是远投还是近扣,到最后一节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能反转的余地了,但贺忻他们像是压根没有看见比分似的,仍旧没有认输,一群人不顾一切满场跑着,试图把比分往前追一点。
贺忻跟三中最牛逼的队员来回周旋了三个回合,防守进攻不下十次,俩人都扶着膝盖猛喘气,但偏偏谁都不肯放弃··贺忻觉得浑身都在冒着火,不是打球输了的愤怒,而是一种拼命燃烧的能量,暂且称之为自燃的热血,似乎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态了,那种为了某个目标而卯足了劲儿,豁出去拼一把的少年意气。
·李言蹊被一个疑似打了鸡血的队员拦了三回,刚找着机会突出重围,就看见不远处的看台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犯规了的五中七号··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弹弓,往地板上弹了一个石子儿。
李言蹊瞳孔猛地一缩,刚喊了个“贺”字,已经来不及了,贺忻举着篮球,左脚往前一迈,好死不死踩在了上面,因为他是弹跳着滑过去的,所以被障碍物一绊,这一跤摔得挺重。
“我- cao -”许澜大声吼道,“我去你妈的”·裁判及时吹哨,上前勘察情况,最后以罚球作为补偿。
贺忻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服,幸好他摔倒的时候手撑着地,脚没有扭到,这会儿除了有点不爽以外,没什么大事··李言蹊在他身边站着,一直紧紧握着拳,低头看不清表情。
贺忻弯下腰,比对了下距离,肩膀和手肘同时出力,球飞旋着滑入了框内··三分进了,比赛继续··贺忻跑到场内拍了拍李言蹊的肩,“我没事,还能跑。”
李言蹊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朝观众席看了一眼,眼神透着狠劲儿··哪怕中途出现了看似能回转比分的变故,最终奇迹还是没有出现,三中稳稳地赢了十二中,但这场篮球赛非常精彩,两队人也打得很过瘾,比赛名次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了。
至少贺忻觉得自己虽然有点失落,但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过··挺爽··很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爽过了··他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却没看见李言蹊。
许澜正给赛场上的小学妹签名,心思完全不在对方身上,贺忻找了一圈,也问了冯斌瑞和郑峰,都说李言蹊一下场就走了,至于走去哪儿他们也不知道··贺忻以为他跟组委会谈事情去了,也就没再多想,兀自避开小姑娘的追堵,躲到厕所里吸了根烟。
有两个男生勾着肩进来撒尿,大概没看见在角落里的贺忻,聊天的声音很响··“我靠,我刚看见五中的人跟十二中的打起来了·”·“什么十二中可五中不是上次就输了嘛。”
“心有不甘呗可能,十二中那人也够牛逼,单枪匹马就上了,我路过的时候,他满脸- yin -沉朝他们走去,估摸着现在被揍得很惨吧·”·砰地一声,谈话被巨响打断,俩人看见一个高个男生踩灭了烟蒂,脸上带着愤怒飞快跑了出去,将门摔得啪啪响。
李言蹊很少跟人打过架,除了还小被人欺负的时候奋起反抗,主动出手这是头一回··他一直以为自己挺能忍,也不会拥有类似青春年少的冲动和愤怒,但今天在篮球馆,那人丢石子的那瞬间,贺忻踩着摔下来的那瞬间,他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心里的火却猛的一下蹿得老高。
非常生气,很久都没有出现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了,他只好低头深深的呼吸着,不让人看见他那时的表情··李言蹊扯开外套,把它随手往旁边一丢,五中的人被他堵了个正着,心想这么多人揍他一个不可能揍不过,于是凑上前把他死死包围住。
李言蹊扭了下手臂,抿唇露出冷冰冰的微笑,没有多余的废话,上前就把一个人过肩摔了··“- cao -”同队的几个男的都愣住了。
李言蹊没什么表情往前走,像是压根看不到扑上来的人,狠狠抡了一下对方的背,又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一号球员一个踉跄,自己人跟自己人迎面一撞,三号球员拽着十号球员摔倒在地,他抓住了十三号球员的手腕又把他往旁边一甩,解决掉几个碍事儿的,李言蹊直直朝最里面的七号走去。
七号不知从哪儿挖到一根棍子,试探着朝他挥了两下··李言蹊没有丝毫停顿走到他身边,高抬腿一脚踹飞了他的棍子,拳头砸在他肚子上,把人打趴了以后,蹲下身拎起他的领子说,“今天在篮球场上,我都看见了。”
那人冷哼了一下,“看见了又怎样”·李言蹊拽着他肩膀把他往右一压,一字一顿道,“不怎么样,只是你欠揍·”·那人手臂被扯得变了形,嚷着嗓子嗷嗷叫了几声。
“你神经病啊”·“谢谢·”·李言蹊把那枚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用了八成力往他脚上一丢,估计脚背砸肿了,那人嚎得惊天动地,狠狠瞪着他。
如果贺忻没有看见三号从地上捡起棍子想往李言蹊背后砸,他说不定还会在一旁默默鼓掌,毕竟浑身充满了狠劲儿仿佛被他附身的李言蹊,平常很难见到··但现在,贺忻看见那一幕顿时野火上头,冲过去往那人背上一踹,三号猝不及防跪在地上,仿佛跟人磕了个头。
“- cao -”三号拖着长调发出一声怒骂··“你他妈敢碰他一下,老子让你跪着滚回家·”贺忻冷冷道··打架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他眯着眼睛算了算,这伙人,一分钟。
李言蹊发现了贺忻,俩人交换了一个复杂但又默契的眼神,一人往左,一人向右,分别拽住了向他们扑来的几个人,几下拳打脚踢,欺身上前反扭住他们的胳膊,利落地将这些人掀翻在地。
贺忻拍了拍手,“还打吗”·李言蹊笑着说,“再来啊,没打够吧·”·七号- yin -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们顿了很久才说,“有本事别跑。”
这种挑衅实在太傻逼了,贺忻没忍住笑了起来··那人自尊心严重受挫,但原地瞪着他们半天,愣是没敢靠过来··最后跌跌撞撞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贺忻踢了一脚棍子,回头看着李言蹊,对方站在路灯下,眉毛微微拢着,似乎还在生气··贺忻走到他跟前停下,“我第一次见你这样·”·“嗯。”
李言蹊沉沉地呼了口气,“间接- xing -脑抽·”··贺忻看着他,“为了我吗”·这人未免太过直接,李言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视线在空气中游荡了半天,最后飘回到他脸上,又闷闷嗯了一声。
贺忻静默片刻说,“第一次有人为我打架,还是像你这么能忍的人·”他笑了笑,“塔哥,你太酷了·”·李言蹊终于抬头,心里有根弦猛地拨动了下。
贺忻这才看见对方右脸上被人用指甲划了一条红痕,他往前了一步,伸手拨开李言蹊垂着的碎发··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李言蹊闻到了贺忻身上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就像他这个人,浓烈又极具攻击- xing -的。
脑海中闪过对方在篮球场上奔驰着的画面,不同于他以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起跳的每一步,看着球的每一个眼神都很认真,跟现在盯着自己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cao -,老子端了他们。”
贺忻碰了碰李言蹊右眼角细小的伤口,沉着声说··李言蹊伸手拽了一把对方的胳膊,后面是墙,贺忻转身一手撑在那儿,垂眸看着他··李言蹊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什么逻辑都没了,又把他往前扯了扯。
贺忻看着他,还沉浸在刚才没揍他们个全套的不爽中··俩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了片刻,李言蹊终于松开手,装蒜水准一流,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的失神,“我肚子疼。”
因为临时起意,谎话编的不太流畅,贺忻当场愣了一下··“咳,吃饭吗”李言蹊走到一旁,镇定了几秒,回头朝他笑了笑,“走不走”·贺忻说,“你等会儿。”
他跑出去两分钟又回来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创口贴,上面是卡通的粉红猪,撕开贴在了李言蹊的脸上,因为他白,所以称得蛮好看的··贺忻勾着嘴角点了点李言蹊的脸,“美。”
“滚·”李言蹊反驳回去··贺忻像一只甩尾巴的大狗,笑着搭上他的肩··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呢李言蹊戳了戳心脏问自己。
四周很安静,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一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念头··李言蹊,你胆儿真肥了··第四十章 可爱的人·事实上,贺忻答应了参加比赛以后就没报会输的想法,哪怕他事先知道这次的竞争对手有多强劲,偏还是一腔热血不服输。
不服输的理由他原以为很纯粹,只为了给李言蹊拿到奖金··但后来当他打赢了第一场,紧接着晋级第二场,再到最后跟三中一决胜负,虽然没有力挽狂澜拿到两万块的奖金,却并没有想象中失落难受。
像他这样的- xing -格,输了不至于跳脚,但年轻气盛总归会不服气,然而现在那点心有不甘回到南溪以后就偃旗息鼓了··过程比结果还重要吗·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的思想道德觉悟了·因为待在李言蹊身边,被他高尚的圣光所普照,连输都输得那么“积极向上”么。
贺忻有点儿闹不明白心里的想法,这会儿正值早市,他手揣着热包子,怔怔地盯着对面早餐铺出神,天光微亮,市井却早已繁华,这一条路集拥堵与破败为一体,各种人潮与热闹被陡然放大,却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贺忻想到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七分迷茫,三分无措,满眼看到的尽是不爽,现在他站在比那时还狭窄的路口,对着一如既往的晨景,却忽然觉得很坦然··这就是生活吧,这就是活着的生活。
李言蹊排队买好了豆浆和煎饼,塞在他手里,扯了扯他帽子说,“迟到了·”·贺忻咬一口追上去,本想用沾了油渍的手戳一戳他,但李言蹊反应惊人,敏捷地侧身躲开了,俩人你踹一脚我跑一步,幼稚得连同路的一年级都叹气。
“早饭多少钱,我转你·”贺忻跟他一同走进学校问··“不用了,我请客·”李言蹊说,“不是发了五百块奖金嘛。”
篮球赛第二名每人有五百块的安慰奖,虽然跟总金额两万差得有点儿多,但聊胜于无,一群高中生除了泡泡妞打打游戏以外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许澜他们收到钱的时候还是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一进学校贺忻就发现今天盯着他们看的女生有点多,平时他俩也一块上学,在李言蹊一本正经的微笑和自己板着张脸的冷漠夹击中,瞄他们的女生成片减少,今天突然感受到灼热的视线,让贺忻觉得非常不妙。
李言蹊对着老师笑了一下后回头对贺忻说,“你最近画风变可爱了,她们又都敢看你了·”·“滚滚滚·”贺忻掏出口罩戴上,脸立刻耷拉下来了,斜着眼警惕地朝四周看着。
李言蹊对他佯装出的“超凶”表情竖了竖拇指,变脸绝活都没带这么掐秒变的··廖妹妹从后面一搂一个把他们撞进了教室,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作业本,屁颠颠向李言蹊申请抄题。
李言蹊去北港打了一趟篮球比赛,作业居然一本都没落下,贺忻看着他被人争相传阅的试卷,日常感叹了一声,学霸精神照耀神州大地,永垂不朽··这周晨会校长对篮球比赛进行了大力表彰,作为破了学校永远倒数第一的魔咒,并一竿子挤进总决赛的十二中球队全员被请上了主席台。
几个高三的都很兴奋,一看就是平时没被表扬过的主,李言蹊在他们旁边显得十分从容淡定,笑容弧度挂得一丝不苟,毕竟从小在学校里就这么风光无限过来的··贺忻全程低着头,被底下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得有点儿烦,为了防止校长再往他身上拍几下,他在许澜讲话的时候躲到了李言蹊的后边。
“难得被表扬你心里爽翻天了”·贺忻压低声音说,“屁,上回仪容仪表我也是重点表扬对象·”··李言蹊看着他刺刺的短发,弯着眼睛笑了笑。
“说实话我宁愿被骂·”贺忻叹了口气,“被人夸我心里特别没底,尴尬地快遁地了·”·李言蹊刚想说一句你欠的,就听见校长突然拔高调子特别喊了他俩的名字。
接下去是贺忻喜闻乐见的一顿猛批,因为他俩私自跟五中的人约架,还把人打得脚瘸手残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有辱学校声威,李言蹊因为主动挑衅,要记一个小小的过,贺忻听到这里,没有犹豫主动替他担了这罪名,校长私心也认为不可能是李言蹊带头犯错,见贺忻认错态度良好,于是顺着话茬把处罚落在了他头上。
下了晨会,李言蹊皱着眉头把贺忻给拦住了··“英雄主义病犯了你”·贺忻手抄着兜,把宽宽垮垮的校服拉挺了,指了指校长说,“这事儿他本来就不信你先干的,但为了给五中那几个怂逼一点儿交代也没办法了,我呢,身上背着几个处分,也不怕再多背一个了,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
李言蹊说,“那你知道五个处分就得被退学的事儿吗”·贺忻愣了下,“我以为四个就被退了·”·“没跟你贫。”
李言蹊严肃地说,“现在你跟校长说明情况还来得及·”·贺忻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李言蹊推了推他,“赶紧的·”·贺忻突然笑了,弯腰眯了下眼,“你怕我走吗”·李言蹊被他戳中心里想法,目光在对方身上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捏了捏眉心算是默认。
贺忻伸长了腿,又往他那边跨了一步,“我既然来上学了,就不怕被退学·”他嘴角一翘,“我有办法把丢掉的分再赚回来·”·李言蹊觉得这位朋友在天方夜谭,就凭他这种考试成绩和一点儿就炸的- xing -格,安稳一个月不被校长点名就万事大吉了。
“信不信”贺忻伸手搂着李言蹊的肩,“我跟你赌·”·李言蹊偏头看着他,“赌什么”·“随便,我赢了再告诉你。”
贺忻把下巴嵌进高领毛衣里,沉默了一分钟后说,“我也不是谁都愿意背黑锅的,又不是圣父·”·李言蹊哦了一声,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但实际上他心里并没有这么淡定,走了几步又扒拉了下贺忻的校服,“那为什么这么做”·贺忻的笑容里写着“想知道吗”四个字,身体却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非常不要脸的抛出了一句“没为什么,全凭我乐意”。
堵得李言蹊哑口无言,有点儿无奈有点儿想笑,最后是彻底没了脾气··话是这么说的,但只有贺忻自己知道,如果是别人犯了事儿,他一定理都不理,秉持着关我屁事的原则,直接甩一句你滚蛋,而“我乐意”这样模棱两可,充满了无限可能- xing -的话,不管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很像调戏。
总之看李言蹊满脸无奈又气不起来的样子,他就觉得非常得意,据他观察,这位严肃认真的班长还从没有在别人面前有过这样可爱的值得探究的表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别,这不值得高兴吗·贺忻觉得还挺骄傲的。
至少他以前没有过这种情绪,猜不透是为什么,但感觉不赖··这一周学校没什么大活动,本来准备的秋季运动会因为寒潮提前来临,不得已无限期推迟,估计到期末也就没戏了。
淅淅沥沥下了一礼拜小雨,体育课都被充公成了各种文化课,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题海遨游是班级主流气氛,另辟蹊径的贺忻同学居然也被现实感化,开始隔三差五交点作业,甭管做得对不对,交上去以后各科老师开始互相攀比正确率,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教课水平。
王美人最近在跟体育老师褚风谈恋爱,被学生发现以后,她也不遮掩了,每天光明正大挽着人褚老师秀恩爱,本想着女人谈恋爱能少管点儿闲事,没想到她依旧隔三差五请学生去办公室喝茶。
今天轮到的是贺忻,廖妹妹喊他进“局子”时他刚准备去音乐教室打扫··因为校长那该死的处罚,他跟李言蹊不得不包揽了全校各大媒体室的卫生,为期足足一个月。
贺忻敲门进去的时候,王美人正好挂了电话,朝他招招手··“好久没聊了我们·”·贺忻笑了笑,“您谈恋爱可忙了吧·”·王美人给他倒了杯水,“嫉妒了吗觉得自己苦海无边学得像个小和尚”·贺忻看了她一眼,“老师,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在学习。”
王美人笑道,“一小时也好啊,本来你一分钟都不舍得匀给它呢·”·贺忻说,“谁让我前座是个学霸来着·”·王美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来李言蹊对你影响挺大。”
“还行·”贺忻喝了口水,“你要给塔哥颁个奖吗”·“严肃点儿朋友,”王美人说,“你最近尾巴翘得有点高啊,昨天找班长聊天的时候他还旁敲侧击问我,你那三个处分怎么能销掉。”
贺忻收了漫不经心的调笑,认真地眯了眯眼,“得一个市级奖就能抵一个过是吧·”·王美人点点头··“那你放心吧·”贺忻从位置上站起来,“我有办法,但八字还没一撇我就先不跟你谈了,免得你大嘴巴到处乱说。”
“有你这么埋汰老师的嘛”王美人跟着笑了一下,“行,你自己能解决就好,去搞卫生吧,记得把钢琴擦亮一点儿·”·贺忻朝她低了低头,转身往门外走,王美人盯着电脑屏幕出神了片刻又喊住他,“贺忻啊。”
·“嗯”·“你想过未来吗你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贺忻对她突如其来的剖析人生有些难以理解,思考了一秒后回答,“怎样的人我没概念,就想成为我自己。”
王美人兀自走了一会神,很轻地笑了笑,“那你加油·”·贺忻比着OK的姿势扬长而去,来到音乐教室,李言蹊已经扫完了地,正戴着耳机拿抹布擦窗户,垫着脚擦最上边那块,露出一小截细腰。
贺忻看了会儿就开始指点江山起来,“左边有个白点,对,你再往前一些还脏着·”·李言蹊险些把抹布丢他头上,贺忻把门关严实了,坐在钢琴边掀开了琴架,笑得挺得意,“我给你弹首歌助助兴。”
李言蹊觉得这人单纯就是想偷懒,转身叹了口气,把抹布用水洗了洗··贺忻双手已经放在了琴键上,从左往右拨了一遍,他脑子里一堆不需要思考就能默背出来的琴谱,但现在统统都不想弹。
指尖摁下第一个琴键,他背对着李言蹊笑了笑,把《1943》的下半部分曲子弹了出来··一个浑身酷劲儿的叛逆男孩安安静静坐在音乐教室里弹钢琴的画面,挺有冲击力的,不单单指视觉,心里上也有。
李言蹊从音乐声响起的那刻开始,心绪就被他的钢琴声牵着走了,稀里糊涂地提着抹布擦完窗,就靠墙认真的看着贺忻··贺忻的五官随便单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帅得非常高级。
然而当他整个人沉静下来,又莫名显出一股捉摸不透的气质··他弹了会儿曲子,似乎发现屋子里突然没声了,扭头寻人,黑毛衣勾勒出肩颈的形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言蹊这个神走得太不正经,无法与贺忻光明正大地对视,只好低头咳嗽了一声··“塔哥,你一块地都没扫·”·李言蹊:“........”·贺忻从口袋里掏出他从廖妹妹那儿骗来的一颗糖,抛给对方。
李言蹊拨开糖纸塞嘴里,奶香气扑鼻而来,甜得他直皱眉··贺忻把他手里的扫把抢过来,胡乱扫了两下地,李言蹊把脏水倒了,抹干净桌子和钢琴,俩人弄完一看时间还早,彼此都没回教室的打算,就待在窗口吹了会儿风。
音乐教室在五楼,望下去能看到学校里大片梧桐树的落叶,金灿灿的堆成了山··谁都没有吭声,难得的静谧让人觉得很自在··贺忻单手撑着窗栏,舒服地闭了闭眼。
“学校论坛你看了吗”李言蹊忽然问··贺忻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来看,校草投票里他已经排名第一,远超了李言蹊几百票,给他投票最厉害的那位朋友有点眼熟,不具名人士·李言蹊指着这个id说,“消停了一个月,这人又冒出来了。”
贺忻很震惊地张着嘴,“我什么时候有这么疯狂的迷妹”·李言蹊轻轻扯了下嘴角,“以前不是证实过了吗这人是个男的。”
“哦·”贺忻冷静下来,“男的没事儿,谁敢当我面这么腻歪地称呼我为男神,女的忽略不计,男的一脚踹飞·”·李言蹊笑了笑没说话,接着,他抠掉落在窗台上的不知名树叶,片刻偏头看向贺忻,“我喊你一句男神你也踹吗”·贺忻作势轻轻踹了一下他小腿,并没有用力,有点逗你玩儿的意思。
“诶,正经点·”李言蹊说,“男神,我很正经问你这个问题·”·贺忻倚着墙,抬眼望向李言蹊,歪头啧了一声,“你是唯一一个能摸我头还不被我揍的人,你说呢”·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膜钻了进来,李言蹊凭空愣了一下,唯一这两个字让他心口微微发烫,面上雀跃难掩,但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能笑得太明显,于是低头敛了敛唇角。
贺忻并没有发现他在偷笑,他正弯着腰瞅人,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估计是想来撸他毛,李言蹊有了防备后先下手为强,扯了下对方的帽子,然后把手覆到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我- cao -·”贺忻摸着头发一脸不可置信··李言蹊挺无辜地眨眨眼,“你说我摸你头你不会开揍的·”·贺忻吃了哑巴亏,一路都惦记着要报仇,终于在上自习课的时候成功偷袭,把李言蹊发带给解了,头发撸成一团乱毛。
廖枚看着他,嫌弃地啧啧嘴,“你太幼稚了·”·此举换来贺忻的一个眼刀··他重新趴回去,靠在桌上写试卷,会的题不多,不到一刻钟就写完了。
贺忻看着李言蹊恢复了干净清爽的发型,又忍不住手贱想去撩一下··贺忻你幼不幼稚啊··这种行为以前连自己都懒得吐槽,跟小学没毕业似的··贺忻转着笔想,要换做别人摸他脑袋,第一时间被他蹬出去了。
要换做别人,他也绝对不会上赶着去闹腾一下,又不是闲的··但李言蹊不是别人··那李言蹊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人呢·.........·“小李,这周我们店就要关了,这片区重新装修,估计得明年见了,工资先给你,多给了你一千,下回如果还要找人,肯定先联系你。”
李言蹊接过钱,低头说了声谢谢··老板笑着跟他聊了会儿就出去了,今天外边下大雨,没什么人来用餐,李言蹊搞完卫生就可以关店了··但他心情不是特别明朗,第一是晚上回家想到那位狂热的贺忻迷弟——不具名人士,他心里其实有底了,然而一直没时间去确认,今天让廖枚回他家网吧查了IP,发现地址是冯斌瑞家,因为之前篮球赛填过信息,李言蹊看过就记得了。
跟他猜想的没错,但他还是有点不爽··冯斌瑞从一开始对贺忻很有敌意到后来崇拜并接近他,他都看在眼里,这人可能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人越不鸟他,他越兴奋。
·他觉得冯斌瑞不太像喜欢男生的样子,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倒没有吃醋那么严重,就是有点儿酸,李言蹊搬好了椅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过过胃里的酸劲。
第二件让他心烦的事就是李岸的医药费,篮球赛那笔奖金没拿到,住院的钱还少五千块,但李岸的病拖不得··加上他手里今天的工资,还差两千··李言蹊关了灯,拉下店门,掏出手机看有没有能尽快赚取的外快,低头走路的时候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贺忻一手撑着伞一手捂着肚子,“哎,给你撞残了·”·李言蹊看他手里拎着一袋日用品,愣了愣问,“你买那么多一次- xing -的洗浴用品干嘛”·贺忻边走着边拨拉出一根烟,缓慢悠长地吐出烟雾,朝李言蹊笑了笑,“我得出趟远门。”
“回家吗”李言蹊说完又觉得不对,“你家.......”·贺忻没在意,“不回家,我去藤川拍片·”·在李言蹊记忆里,藤川离南溪很远,大概地图上从北到南一条直线的距离。
“那你多带点衣服,那边是冰城,零下二十几度呢·”·贺忻嗯了一声,把伞往他那边斜了一点,“下礼拜我们学校没什么考试和重点学习内容吧”·李言蹊说,“在你眼里有没有都一样吧。”
贺忻推了推他,“问你呢,认真点答·”·李言蹊想了想说,“没有大考,小考看老师心情,学习内容,反正我看看就会了,这题没法儿答。”
贺忻很满意地勾勾唇,紧接着又面露难色地琢磨起怎么跟李言蹊说想跟他一起拍片的事情,俩人一直走到了公车站,他都没想出既简练又委婉的说辞来,倒是李言蹊先开口道,“你下雨天特意来外面散步么家门口那么多超市。”
“我闲着无聊,到处走走·”·李言蹊笑了笑,“真有闲情雅致·”·这么凑巧恰好走到我这儿来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贺忻不是个能瞒得住事儿的人,从他一路偷看了他十来回就能猜到,他有话要说。
终于在上车前,贺忻叫住了他··“说完再乘吧,我有点事要说·”·李言蹊收回脚,贺忻那么认真的样子倒让他有点忐忑了,不禁怀疑对方是否突然不迟钝了,发现自己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啊,你说。”
贺忻丢了烟蒂,搓搓手,又清了两下嗓子,“我不是跟你说要去藤川拍片吗那边有个模特经纪告诉我缺一个男的,我就向他推荐了你,他看过你的照片,觉得你气质很好,特别符合这次主题,拜托我一定要拖你去。”
李言蹊看着他没吭声··贺忻继续说,“报酬很多,大概有50万,这钱挺好赚的,长得好看的人站镜头面前笑两下,摆几个造型,钱唰唰唰就来了·”·“我没那个意思,单纯觉得你挺适合拍照的。”
“- cao -,越解释越乱,我他妈......”贺忻抓了下头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让你去是我得呆一周,缺个做饭的,所以正好不拍白不拍·”·李言蹊的表情挺精彩,估计就没见过这么精分的贺忻,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了。
贺忻沉默地看着他,呲了呲牙··其实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李言蹊就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后面他一团乱的解释,怕他伤自尊所以故意没说因为钱多才让你去,怕他觉得自己不适合拍照所以故意说缺个做饭的。
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最后说不下去了只好彻底摆酷的样子,凶起来要人命,心肠却那么好的样子,挺可爱的··他以前一直觉得贺忻是个很酷的人,后来发现他其实是个孤独的人,而现在在他心里除了孤独和酷,贺忻更是个可爱的人。
一个人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哪怕自己一身坚不可摧的冷硬外壳,被人放在心里的滋味,真的太温暖了,这样纯粹的感动他很久都没有过了。
李言蹊声音有点儿哑,“你是不是从来没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除了骂人”·“我都懒得骂人·”贺忻此刻已经恢复了“酷到忘我”的境界,“我直接打。”
李言蹊笑着舒了口气,过了很久才站定到他面前,“谢谢·”·贺忻单眯了下眼,“那你去吗”·李言蹊弯着眼睛笑了笑,“去。”
贺忻放下心,捏着伞柄的手松了,摸出一颗糖来缓缓··“难为你这么复杂地帮我想理由了,”李言蹊又往他口袋里塞了几颗糖,站在一旁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后你只要说一句,诶,李言蹊,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能陪我一下吗”·贺忻偏头看着路灯在他脸上照出的一小片光晕,落在他酒窝上。
李言蹊顿了顿继续说,“只要说这么一句,我就会去·”·第四十一章 哥,我知道了·高中请假制度不比小初中,何况这时间好巧不巧卡在期末,哪怕没什么特别活动,贺忻和李言蹊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三请四请才得以脱身。
王美人替他们挨了上头不少批,放学之前把他俩叫到办公室来,认认真真拟了一张霸王条款让他们签·贺忻的纸上写着“一学期内不准跟人打架,一旦违反就得天天来默课文。”
李言蹊那张上写着“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对老师坦白从宽,敢敷衍了事就罚天天监督贺忻默背课文·”·王美人以无比娴熟之姿向他们展示了一招姜还是老的辣,为了这次能顺利去拍片,出卖灵魂的不平等条约眼一闭就签了,李言蹊跟贺忻走出校门,又开始发愁怎么跟家里的小祖宗交代又得出去一周的情况。
·他俩挑了个比较融洽的点儿,小祖宗李岸刚吃完药,抱着贺忻给他买的恐龙娃娃坐着看电视,眼睛笑得弯弯的,结果一听见李言蹊的话,立刻晴转- yin -,拉耸着脑袋把脸埋在娃娃里,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压着小烟嗓的哭声。
哭的声音不大,也不闹腾,却让贺忻看了一阵心疼,连忙把他搂到怀里哄了哄,可惜效果甚微,最后还是李言蹊亲自下厨,做了两个卡通面团才让李岸破涕为笑··贺忻也沾了点儿光,小家伙坐在他腿上,红着眼睛分给他一只猪耳朵。
“好吃吗”李言蹊问··“好吃·”两个声音同时回答··李言蹊笑着看了贺忻一眼,“没问你,你就尝一耳朵,能吃出什么味儿来”·贺忻一脸“你牛逼你说了算”,扭头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李岸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神经,左看看右看看,乐得倒在贺忻身上滚了两圈··“傻蛋·”李言蹊揉了揉他的头发,“给点吃的就这么开心了啊”·李岸说,“我很伤心。”
贺忻挠了他痒痒,“现在呢”·李岸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笑得露出俩虎牙,还死死咬牙坚守阵地,“我很伤心的·”·李言蹊坐到他另一边,一手揽住他,捏了捏他的脸,“宝贝儿,哥哥去一周,就一周,很快回来的。”
李岸嗯了一声,“我知道,一周很快的·”·李言蹊说,“那你还哭鼻子了说好的男子汉呢”·李岸看着他,扑到他怀里,搂住他脖子说,“那我会想你啊。”
说着又拉了拉贺忻的手,“我也会想柠檬精哥哥的·”·贺忻笑着蹲下来,“哟,还有我的份儿啊·”·李言蹊看着他说,“便宜你了。”
小家伙在他们两个人连哄带骗的糖衣炮弹下,终于妥协,并答应这一周绝对乖乖吃药,听赵叔叔的话··李言蹊满意地笑了笑,单手把他抱起来,往他额头上亲了下。
李岸看着贺忻,也指了指额头··“亲他一下,正温情着呢·”李言蹊说··贺忻不知道该怎么下嘴,犹豫了会儿说,“我没亲过人,男的女的小孩都没有过,这么温情的事儿是不是不太适合我”·李言蹊笑得停不下来,贺忻踹了他一脚,回头看着小奶泡亮亮的大眼睛没脾气了,走上前摁住他脑门儿,印上响亮的一个啵。
“果然不适合你,我弟脑袋上像被戳了个章·”李言蹊还在笑··贺忻瞪着他,“闭嘴,人睡着了都被你笑醒了·”·李言蹊抬手把怀里的李岸拖了拖,轻轻抱他到床上,掖好被子以后出去倒了杯水。
“明天一早的飞机,你还不睡”贺忻衔着一根烟站在门口问··李言蹊从赵叔房间里搬了几个哑铃回来,半匍匐下身,一边举着一边做俯卧撑。
贺忻看得目瞪口呆,“你大半夜抽什么风”·李言蹊很平稳的吐着息,“身材管理,我这几天重了两斤·”·贺忻笑了笑,“你还在乎这个啊”·李言蹊说,“拿人家的钱,就得以最好的状态出境,我又不像你,天生模特架子。”
贺忻没想到李言蹊把这次工作看得那么认真,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才像他的为人··凡事都尽力做到最好,哪怕是再小的一件事··李言蹊在他瞎琢磨的时候又做了几组侧压俯卧撑,贺忻盯了他一会儿,堂而皇之走过去,趁他不注意,掀了下对方的衣服,伸手拍了拍他的腹肌,李言蹊一个用力不当,闷头扑在了垫子上。
贺忻走出门时嘴角还挂着得逞的笑容,他低头搓了搓指尖,大冷天的凭空感到了一丝热意·他护着风点燃烟,猛地抽了一口,在一阵烟雾缭绕中想,李言蹊的皮肤这么滑跟小姑娘似的,腹肌却这么结实,这一摸溜得太快,多少有点儿不太过瘾的意思。
·贺忻又往李言蹊房间望去,沉默片刻后暗暗骂了自己两声“你是变态吗”,低头踹了一脚垃圾桶,接着心无旁骛地抽完烟,把烟蒂连同他那点儿不正经的心思丢掉,蹬蹬两脚跨进了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提着行李赶往藤川,一下飞机,李言蹊就感到了南方跟北方的巨大差距,藤川零下十八度,风狂得要命,干咧咧的往脸上刮,皮都要蹭裂··俩人穿着厚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球,浑身上下就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跟着接机的到了宾馆,才顿时感觉活了过来。
跟他们约好的摄影团队没一会儿就来敲他们房间的门了,都是些年轻人,讲话也比较直接,看见李言蹊真人就表示这杂志铁定会大卖,并油嘴滑舌地言语调戏了几句,李言蹊回答问题认真谦虚,没什么圈里人的浮躁虚伪,跟贺忻差不多类型,都拥有干干净净的大男孩气质。
但他比贺忻脾气好多了,全程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模特经纪裘哥在一旁考虑,如果这回拍的不错,要不要让这小伙子跟着他干,这人帅得很低调,尤其是眉眼特别精致漂亮,且身上有股罕见的磨练过的韧劲,是绝对的可塑之才。
贺忻像是知道他所想,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想都别想做梦去吧”的眼神,裘哥摸了摸他的小胡子,这才咳嗽一声谈起正事来··这次企划案的名字叫“冬日男孩与男人”,贺忻觉得这名字非常土,但还没开拍之前,他没什么切身体会,所以也取不出别的名,只好暂时这么叫着。
拍摄分为男孩和男人两趟行程,男孩的取景处是在藤川艺术大学,还有一处是滑雪场,这两天正好有个冰雪节,可以借机拍几组不同主题的照片··“男人”方面,摄影组暂时没有透露,说是要再到市区内踩踩点,找点灵感,明天先去学校把能拍的先拍了。
·说完了具体拍摄事宜,再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裘哥他们走后,李言蹊躺到床上叹了口气,挺烦恼的样子··贺忻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愁哭了”·李言蹊翻过身看着他,“没想到拍个片这么复杂,刚才他们说的我没怎么听懂。”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贺忻朝他挑了挑眉,“明天有什么不懂的,问哥,哥罩你·”·“把你美得脸都大了一圈·”李言蹊指指他,下床倒了杯水,蹲在地上神经质地又做了几个俯卧撑,完了以后非常虚心求教地坐到了贺忻身边,“哥,教我点儿入门级的。”
贺忻被他一声“哥”给喊得差点摔下床,回头瞅了他好几眼,才不大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清嗓说了些拍照的要领··其实没什么技术难度,也就是怎么拍不会僵硬,怎么拍有这么个意境,怎么拍能显得自己帅裂宇宙的前辈经验。
李言蹊听完以后表情依旧很凝重,空头白话听着是很简单,但真正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他不是专业的,第一回 上镜肯定又尴尬又紧张··贺忻捏了捏他的肩,眯着眼朝他笑了笑,“我们塔哥不除了谈恋爱以外什么都会。”
“别学我弟·”李言蹊被闷头一个嘲笑砸得有点无奈,“你一米九大高个儿这么卖萌,我有点怕·”·“夸你呢·”贺忻也没恼,叼着烟的唇角扯出了弯弯的的浅笑,“你跟我在一块儿怎么样,明天拍照的时候就怎么样,做你自己就好,放心,比数学题简单多了,不会还有我呢。”
“哦·”李言蹊听着他低低的嗓音,心里挺暖,“我知道了·”·贺忻看着他,扭了下指尖的打火机,眼神示意他改口重说一遍。
李言蹊为了配合他无聊的游戏,短促地笑了下,也学李岸的语调撒了个娇,“哥,我知道了·”·结局....... 到底是年轻人,还是不够沉稳,一点儿刺激都经不起撩,贺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但差点捏碎了手上的杯子。
隔天中午很应景地下起了雪,马路上一层冰一层雪,行走在上面,吱吱嘎嘎响成一团·藤大的冰雪节已经举办了两天,但依旧熙熙攘攘全是来看热闹的学生··李言蹊跟贺忻为了拍照,换上了一件像校服的牛角大衣,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每走一步都冻得瑟瑟发抖,拍“男孩”题材的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四个人很低调地进了学校,到处踩点找合适的地方拍照,但还是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贺忻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领大衣,到人工湖中央先简单拍了几组单照··下雪天,模糊了人潮的热闹背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男孩··在一片白雪皑皑里带着点儿孤独、迷茫又明亮的色调,李言蹊看着镜头里的贺忻,觉得这人天生就该站在闪光灯下,他随意的一个笑,沉下来的眼神,倔强的表情,都跟这白茫茫的雪有某种恰到好处的契合。
这一双腿又长又直,确实比周围路过的男生再帅出七八个境界吧··贺忻拍完以后把棉袄裹上了,口罩帽子遮得严丝缝合,他走到李言蹊身边哈出了一口浓浓的白气说,“桥上那冰冻的,我刚摆造型差点从上面滑下去。”
贺忻原地蹦了两下,给他演示了一遍自己当时的站姿,简直可以用步履维艰来形容··李言蹊把帽子戴上笑了笑,“就这样还岿然不动的你,挺牛逼。”
“喝点水休息一下,我们去冰雕展示区拍李言蹊的部分”裘哥在不远处喊了一嗓子··“知道了·”李言蹊回头道,从口袋里掏出暖宝宝塞在贺忻手里,“还温着,你先捂一会儿。”
贺忻捂了两下,又在去冰雕区的途中塞回到了李言蹊的口袋里··第四十二章 你的依赖和我的躁动·这会儿雪飘得小了些,冰雕游戏区人也多,所以没觉着这么冷了。
李言蹊穿了件深棕色的大衣,比贺忻的偏学院风一点,里面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服装师说他脖子的线条很漂亮,穿高领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只不过他没什么经验,所以刚开始的造型都是摄影师说怎么摆就怎么摆,贺忻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没有平时见到的李言蹊好看,不算太僵硬,就是没能把他身上特别的气质表现出来。
“停一下吧·”贺忻对摄影师说,“我去跟李言蹊看会儿冰雕,我在他身边他应该会放松不少,你到时候看着他,他笑起来眼睛是弯的,刚才拍的那几张都没抓住这个特点,反正等会儿你随便拍,记得拍近景,他这张脸近景比远景更具有欣赏价值。”
·摄影师难得听到贺忻跟他说了这么多字,懵了一下后差点没踩着雪来个一脚翻车··贺忻走到李言蹊身边,拿起一个冰雕看了眼,“这是兔子吗”·李言蹊点头,回头看了眼摄像,挺不自在地朝镜头笑了下。
贺忻不动声色跟他换了个位置,让摄影师正对着他左脸,因为左脸酒窝比右边深·继而搭着他肩把他脑袋转回来说,“别看他,看我,我们玩自己的,让他抓拍。”
李言蹊听见了一记快门声,又条件反- she -地往后看了一眼·贺忻没把它当回事儿,继续拉着他走马观花地东看看西看看··有些冰雕是自己做的小工艺品,有些是跟人差不多高的展览品,这一路走过去,小到猫猫狗狗,大到飞船模型,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
“我记得小时候来过一趟藤川,好像也是为了看冰雕·”贺忻忽然凑上前摸了两下南瓜灯,“我家就在隔壁省,大概就几个小时的车程·”·李言蹊也走到南瓜灯前碰了碰,冻得他指尖一阵麻意,“你家在滨城吗”·贺忻点头说是,“滨城的冬天也一直这么冷,不过我到了南方以后才发现,南方的冷跟北方的冷是不一样的。”
·李言蹊笑了笑,“南方是- shi -冷,北方是干冷·”·贺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李言蹊以为他联想到自己家里心情不爽了,刚往前跨了两步想说点什么,就被贺忻一个雪球砸过来打蒙了。
“- cao -·”李言蹊吐掉了嘴里的雪,看着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始作俑者,十分不可置信··“但我还是觉得南方温暖点儿·”贺忻把话补完整,又朝着他扔了一个雪球。
李言蹊这回矫健地避开了,抄起地上别人搓好的雪球丢了过去,贺忻衣服上赫然一个雪块印子,水渍慢慢顺着羽绒服滑了下去··“打雪仗是吧·”贺忻往雪上踩了两下,挑衅地朝他瞥了一眼,“今天就让你看看纯北方爷们儿是怎么打雪仗的。”
李言蹊不甘示弱跑过去砸他的时候,没有料到十五分钟以后他会被贺忻的雪球给砸得生无可恋··俩人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休息,彼此对看一眼,谁都没捞着好,大衣上都是雪,头发也有点乱了,但李言蹊这会儿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拍照的不适和尴尬,听见快门声也不再觉得紧张,贺忻看见摄影师比了个ok的姿势,立刻走过去拿助理手上的棉袄让李言蹊穿上。
“完事儿了”·贺忻看着李言蹊冻红的脸点点头说,“你看吧,就这么简单·”·李言蹊手插着兜松了口气,一下摸到了衣服里的暖宝宝,抬眼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
休息期间,贺忻去摄影师那边看了下刚才的成片··拍了一百多张,除了他们跑着拍糊的照片,剩下的每一张都很不错··李言蹊在镜头面前的表情丰富了许多,不再是笑僵了的脸。
低头看冰雕,笑得露出左边酒窝的样子;隔绝了身后一切热闹,盯着天空某处- yin -影沉默的样子;被贺忻的雪球砸中,眯着眼睛不满的样子;还有因为太冷,将脸埋在围巾里的样子。
李言蹊站在雪中,身后一片波澜壮阔的瑰丽美景,他轮廓深邃的脸上印着真实的神采,那才是最好看最特别的他··接下去的拍摄比想象中顺利,李言蹊似乎已经掌握了镜头前的要领,进度也快了许多。
一下午他们在学校里拍了好几组照片,比如男孩子们不畏严寒,满场跑的打篮球,比如- cao -场上相互追赶的身影,比如班级走廊拿着书的擦肩而过,比如他们骑着自行车飞驰,碾过雪地留下一道道痕迹,比如几个人冻得满脸通红,边走在校园里,手上还不忘拿着游戏机狂开火。
这些景象都很普通,几乎在每个校园一角都能看见这样的男孩子们,但添上了雪的背景,单色调的冷也变得明亮温暖起来,就好像冬天原本就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拥有着如雪一般无边无际的自由与梦想。
最后要在室内拍一组照片,给服装师提供的衣服做广告,是个小众牌子,衣服也多以黑白灰三种色调为主的大衣,挺简约的风格,跟他们平时穿的类型差不多··连续拍了几套,当李言蹊以为差不多就这么完了的时候,服装师从他的压箱宝里掏出了一件黑色机车服。
“我穿”李言蹊盯着那条肩膀打了好几个铆钉的衣服,不可置信地问了第三遍··“对啊,你气质好,穿什么都好看·”服装师说,“这年头什么都流行一个反差,温和和叛逆本来就没什么分界线。”
贺忻穿着墨绿色毛衣出来的时候,李言蹊觉得他那件机车服还是挺不错的··俩人就好像凭空被换了个壳,乍一看分明就是慌忙中穿错了对方的衣服,但跟着主题拍了几张照片以后,贺忻身上的锋芒渐渐褪去,李言蹊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分拽意。
“挺......神奇的效果·”服装师很激动地看着他们俩,“你们身上的气质在互相影响着彼此,所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非常好看,帅极了”·贺忻说,“我脸都要笑僵了。”
李言蹊说,“我感觉我再耍酷下去就得翻白眼了·”·现场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服装师和裘哥忽然对看一眼,同时鬼点子上头,让他们把衣服换回来,要拍一系列特殊画报。
贺忻拍过几次,有经验,第一时间了然特殊画报是个什么意思,李言蹊换完衣服还是懵的,直到他被摄影师一把推到了贺忻怀里··李言蹊:“”·贺忻换上了机车服,满脸桀骜不驯的痞气,又透着点懒洋洋的酷劲,他伸手将李言蹊的腰往前搂了搂。
李言蹊这回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特殊画报”··这是现在的某种流行趋势,两个男生之间的肢体接触会产生大量化学反应和.......引起女孩子们的尖叫。
上回打篮球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跟贺忻一搭着肩,现场的尖叫声就最热烈··“不能我搂你吗”李言蹊叹了口气,试图将手从他胸前抽出来,接着摄影师就放话了,“别动,现在这样的姿势很好。”
“........”李言蹊无言以对,只好僵硬地像个棒槌一动不动··贺忻不肯承认刚才积极去搂人的人是他自己,以往要拍这类特殊画报,他都拖到最后无计可施了,才会强忍着不爽,上前跟人卖个腐。
·而且这腐看着特别不高级,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卖出来的··但李言蹊刚才被人撞过来的那瞬间,他是怕他摔了下意识搂住的,然后看见了摄影师的眼神示意,才将计就计没有放手,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李言蹊的腰很细,腰窝很明显,肌肉也很结实,隔着毛衣碰上去,都能迅速感觉指尖笼上了一层热度··心口冒出躁动不安的小火苗,蹿着蹿着,贺忻搂着他换了个姿势。
这一回李言蹊吃过闷亏不再上当,先他一步侧过身,贺忻半屈着腿,后背倚在墙上跟他对视··“贺忻你坐在桌上,两腿微微点地,李言蹊你靠近点,俯身跟他说话。”
摄影师指点江山完了以后,又按了几次快门···两人的腿几乎已经亲密无间地撞在一起了,贺忻嘴里叼了根烟,李言蹊带着点挑衅色彩的目光看着他,低头把他嘴里的烟扯了。
这一幕停顿了比较久,摄影师找了好几个全方位的角度拍了个遍··最后一张照片比较温馨,拍了两人一同站在窗边看雪景的背影··拍摄完毕以后,彼此都有点儿尴尬,贺忻和李言蹊换上了厚厚的棉袄,把自己裹成了两只闹别扭的北极熊,一南一北各占一角,半天都没说话。
因为天冷,裤子穿得厚,所以哪怕起了什么不正经的反应,都没什么人看得出来··天色已晚,摄影师要回去修片,让他们自行活动,但外面天寒地冻的,出去兜一圈头皮就发麻了,李言蹊给自己买了顶帽子,又给贺忻买了顶。
“还逛吗”李言蹊问··贺忻把帽子带好后拿出手机照了照,“我头发短,戴了像光头·”·李言蹊笑着说,“光头也挺帅的。”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贺忻瞥了他一眼,将自己大衣帽子套在头上,吸了吸鼻子说,“这条集市走完就回去吧,反正也没事。”
“好·”李言蹊说,“现在才刚走了个头·”·贺忻走了一会儿偏头看着他,自从拍完照他嗓子眼里就痒痒的,不管怎么咳都消不下去。
“你今天拍得挺好,我看了几张,李不修就是你了·”·“李不修”·贺忻说,“李.不用修图.言蹊·”·李言蹊愣了一会儿,笑了笑,“全靠贺不修在我身边。”
在我身边这四个字不知为何让贺忻听出了点依赖的意味,他想说的后半截话自动消音,变成了短促的一个嗯··“我去买个冰棍·”李言蹊说,“你要什么口味的”·“柠檬。”
“没有这个味·”·“那就香草·”·李言蹊踩着雪往前走了,贺忻跟在他身后,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拍照的时候,他们每一个默契的配合片段,还有对方腰间传来的炙热温度,好像在摧枯拉朽地倾泻着某种压着的情绪。
雪悄无声息地飞扬着,四周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经过雪的稀释,灯光变得氤氲而温暖··贺忻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李言蹊就已经拿着两只冰棍站在了他面前,肩膀上落了一片雪花。
贺忻自然地伸手拂掉了,却没有松开,停顿两秒后,他在李言蹊肩上使劲的重重地捏了捏··对方回过头来看着他,差点用冰棍糊了他一脸··贺忻感觉浑身血液被煮成了沸腾的气泡,浩浩荡荡直抵心脏,想到李言蹊就一戳一个准,然后砰地一下受燃过度,爆炸了。
他赶紧接过冰棍降降温,摘了帽子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吹了一场名为“如何缓解青春期躁动”的风··可惜效果不咋地,脸都秃噜皮了,胸口还是热的。
贺忻沉沉地叹了口气··第四十三章 ·宾馆装修不太科学,隔音太差,对面房间一夜笙歌,偶尔传来的低吟和喘息折磨着贺忻和李言蹊脆弱的耳膜,无形压迫了他俩那根初尝悸动却漫长的反- she -弧。
这一晚他们醒了睡睡了醒,彼此都睡得不怎么踏实··早晨起来,俩人顶着硕大黑眼圈在厕所撞见·贺忻提着裤拉链,不上不下的姿势看着李言蹊,内心强烈谴责宾馆只有一个厕所的不恰当布局,李言蹊睡眠浅,梦里被对面那两人污染了耳根,年轻人再怎么忍字当头,这会儿也都憋不住火了。
短暂的一阵沉默后,贺忻瞥了一眼弓起一条腿遮住身体变化的李言蹊,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还挺巧·”·巧什么巧居然能凑到一块儿早晨撸个炮·李言蹊想到这里又顾不上羞耻了,觉得他俩现在面面相觑这状态尴尬到有点好笑。
“年轻人,你释放得太久了·”·贺忻把卷到腰间的衣服扯下来,抬脚往他旁边走过,低头扫了扫李言蹊的裤子说,“我觉得我需要这么久·”·李言蹊仿佛被嘲讽了,他回头笑了下,“谁给你的自信啊。”
贺忻刚发育那会儿,跟吴睿老比这方面的大小,吴睿每回都挫败而归,导致贺忻非常膨胀,当然他这么瞄一眼就知道了,李言蹊比吴睿大点儿,跟他差不多吧,毕竟个长在那呢。
那一句“不信比比”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贺忻盯着李言蹊后脑勺翘起的一根头发,听到他刷牙时嗓音里冒出的咕噜咕噜声,昨晚那种喉咙发紧的感觉又来了··他转身扶住了门把手,“我先下楼吃早饭了,八点酒店门口集合。”
意思就是您悠着点儿,撸的爽也适可而止··李言蹊咳嗽了一声,把门关严实了··刷完牙洗完脸,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的叹了口气。
接着李言蹊闭上眼,脑子里自动过滤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贺忻修长笔直的腿,有一道疤却非常劲健的腰,仰起的脖颈下漂亮的一颗痣上··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些,他咬了咬唇,体会了一把缺席了十多年的血气方刚。
走出房门的时候,李言蹊气不打一处来地按了按隔壁房的门铃,一裸男裹着条浴巾骂骂咧咧出来,“- cao -,又他妈来一傻逼玩老子按了门铃不敢出来算个屁的男人”·可见贺忻之前也藏了一肚子火,李言蹊乘着电梯下楼的时候问自己,跟年轻气盛有关系吗·没有,跟人才有关系。
如果不是贺忻,他也不会被激发这方面的需求,他本该是个心如止水的人,还从未在自我解决的时候感受过快意,但最近不同了,贺忻给了他不一样的体验,新鲜又刺激。
··李言蹊用手支着额角,搓了搓脸,十分想把这厚了一层的脸皮给搓没,继而又沉沉地叹了口气想,今晚回来得买个防噪音耳塞,不然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总有崩盘的一天。
今天的拍摄场地在藤川的一个滑雪场内,不是周末,所以人并不多,就是些家长带着小孩儿来消磨时光,还有依稀几对情侣找个空地谈情说爱,真正的滑雪航道里就两三个人。
摄影组带了一只柯基来作为这套照片的特约嘉宾,贺忻牵着它入境,画面异常和谐,跟化形了似的··因为他俩都不会滑雪,每回造型摆得不错,刚用滑雪橇起了个头,就互相扯着一通摔,滚了一地的雪,摄影师无奈地像个不停嘚吧嘚吧的复读机。
“不是,你俩能有点偶像包袱吗”·贺忻从雪地里爬起来,被狗绳一扯,又往前扑了一下,李言蹊拽住他,站着原地稳了稳脚跟,摄影师叹了口气,“我给你们请个老师过来。”
滑雪场老师教了一小时课,他们已经可以从上坡顺利地滑下来不贴地滚了,李言蹊把围巾绕脖子一圈,遮住嘴,看着牵着狗从滑道上跑下来的贺忻,笑得不行,“浩渺雪地里的两只傻狗。”
短腿柯基率先不服气了,朝着李言蹊汪了一声,伸出爪子刨了刨地··贺忻拍拍小狗的脑袋说,“去,咬他·”·小狗虽然腿短,但挺要面子,听从指挥追了李言蹊一路,贺忻撑着滑雪杆,看李言蹊逃命天涯,还栽了两个大跟头的损样笑了起来,摄影师在一旁不停抓拍,不止一次觉得这次拍摄贺忻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笑容里多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诶,我们比赛吧·”贺忻指了指弯道,“从上面滑到那边,比谁快·”·李言蹊弯腰摆好姿势,偏头朝他笑了笑,“输的人地上滚一圈。”
“没问题·”贺忻眯了下眼,很自信的挥橇而下··他是力量级的,而李言蹊是技术级的,当两者悬殊差距不大,在专业的轨道上御雪而行更重要的却是靠运气,因为时不时会有人把你的路给堵死。
李言蹊点儿背,滑到一半多的时候碰见一个小孩儿在拐弯,他怕跟人撞了,提前刹了车,导致自己摔在了雪地上··贺忻在终点处见状,立刻丢了滑雪橇,跑到李言蹊身边,伸手拉了他一把。
“我输了·”·贺忻把灌进他衣服领子里的雪都掸出来,又抹掉了他脖子上的雪渍,“这一跤你摔没摔傻啊”·李言蹊说,“还行,比过你还绰绰有余。”
贺忻想把李言蹊包裹得严严实实,踹一脚咕噜咕噜滚下去··“诶,我要滚吗”李言蹊说,“愿赌服输,我往哪儿滚”·贺忻看着他冻红的鼻子说,“滚个屁,你牵着狗去帐篷里喝点儿热水。”
“既然我不用滚了,那你......”李言蹊讲话的声音突然放慢了,“那你来滚一下吧·”·贺忻猝不及防被他拽下来,灵敏的身体反应让他往旁边摔的时候扯了个垫背的,刚开始两人互相推搡闹着,最后变成了抱在一起从小半坡“滑”到了终点处。
一张嘴就往肚子里灌风,但感觉很爽··他们棉袄裹得很厚,所以即使摔了也不疼,贺忻用脚撑着地,上半身的重心全压在了李言蹊身上,俩人胸膛紧紧贴着,能感受到剧烈运动过后砰砰砰的心跳声。
杂乱无章,相互混杂,听到最后不知道谁的更响一点··“还他妈敢不敢玩你爸爸了·”贺忻喘了会儿气,盯着他说··李言蹊闷闷的笑着,“爸爸,你太沉了。”
贺忻发现李言蹊脸上沾了块雪,伸手捻了下,低头就撞上了他黑得发亮的眼睛,他那双手来不及收回,又耍赖似的捏了捏他的脸··“再叫声爸爸我放手。”
李言蹊抿了下唇角,一脸纯良,企图靠装无辜来让贺忻松手,然而对方岿然不动,捏着他脸的动作不轻反重··“诶·”李言蹊开口道,双手往他腰上搂去,趁其不备用力勾了下腿,贺忻一手撑地,一手揉脸,没第三只手来保持平衡,被他一甩,位置颠倒了个。
“爸爸,你疏于防守了哦·”李言蹊拍了拍他的脸,“论打架我也不输你·”·贺忻看着他,啧了声说,“李言蹊你比以前贱了。”
李言蹊说,“我是正直正经正能量的班长,这不是你给我的评价么”·贺忻笑了笑说,“你他妈脸呢·”·李言蹊从他身上翻下来,往旁边一躺,“偶尔放松一下不要脸也没事儿。”
贺忻说,“不怕我把你这样子说出去吗”·李言蹊用脚碰了碰他,“我有你秘密的·”·贺忻也抬脚碰回去,“什么秘密”·李言蹊想了想说,“秘密如果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我敢肯定你拍了我睡觉的丑照·”·李言蹊感叹了一声,“何止·”·贺忻好半天没说话,李言蹊发现他呼吸轻了下来,转头一看他竟然窝在雪地里睡着了,这里没什么人,躺着软绵绵的,也不冷,挺舒服。
李言蹊笑了笑,偏头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也闭上眼休息了会儿··两个人差点一觉睡过去,被摄影师找到又嘚啵嘚啵开启了碎碎念技能,最终再拍了一组雪地遛狗的照片,才完成这次拍摄行程。
摄影组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间隙,贺忻在雪地里堆了个雪人,拍照发给李岸看,李岸马上回过视频来,语气很是羡慕,“哥哥,哥哥,你们玩得开心吗”·李言蹊很为难地叹了口气说,“一点儿也不好玩啊。”
李岸哼了哼,“你们还堆雪人了呢,好漂亮·”··李言蹊推了推贺忻,问他,“我弟弟问你好玩么”·贺忻没理解他眼神的内涵,以为要哄人开心,不好玩的都被他讲成好玩了,李言蹊很无奈地用胳膊肘捶了下他的背,贺忻才发现屏幕里的小家伙满脸羡慕嫉妒恨,他连忙演技超群地打了个喷嚏,一拧眉头说,“一点儿都不好玩,齁冷,走路直打哆嗦。”
李岸看着他,立刻忘了自己没有一同去的悲伤,大声说道,“别感冒了呀·”·贺忻点头说好,“哥哥们这次就去探个底,两个人不好玩,三个人就好玩了,所以等你病好点就带你过来。”
李言蹊在一旁补充道,“所以宝贝儿你该不该.......”·被套路了的李岸举双手说,“哥哥我会乖乖吃药的·”·贺忻和李言蹊相视一笑,不约而同说了句,“宝贝儿真乖。”
但由于李岸太中意这个雪人,他们趁着没融化赶紧拍了好几张照片,准备回去洗一叠出来挂他床头··返程路途有些远,要坐两个小时才能到宾馆,昨晚他们都没睡好,这会儿在车上补了个舒服的眠。
贺忻醒来的时候李言蹊还靠在他肩上睡着,很安静的样子··车子驶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道,跟着震了三震,李言蹊脑袋差点滑下去,贺忻用手拖了拖他的后脑勺,把自己肩膀垂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让他枕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李言蹊的睡颜,以往都是他先睡着,贺忻突然很想上手碰一碰他半垂着的睫毛··滋,带电的··贺忻迅速收回手,按捺下心中的躁动,偏头舒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像他这样的人,时常没来得及好好咀嚼一个念头,就先化作行动了,可现在他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却因为在这之前套上了李言蹊这三个字,变得慎重且认真起来。
刚才如果没人路过他们车座,他会想做什么·对方热热的呼吸在耳垂上激起一阵酥麻,贺忻闭上眼,心想再这么不正经地烦下去,就把他脑袋戳到玻璃上,然而事实是他又不自觉地压下肩膀,换了个让他睡得更舒适的姿势。
男人题材的拍摄因为场地问题要推迟一天再拍,第二天贺忻和李言蹊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出去兜了一圈,把周边比较有名的景点都玩了个遍,回到宾馆已经晚上七八点了。
李言蹊把围巾摘了挂起来,去楼下要了杯姜茶上来,递给贺忻说,“喝了再洗澡·”·贺忻喝完以后说,“我突然嘴痒,想吃个冰棍·”·李言蹊瞥了他一眼说,“你刚才路过废弃的制冰厂,怎么没翻进去”·贺忻说,“哪个”·李言蹊回答道,“就路口往右拐有个鼓楼一样的地方,上边写了八一制冰厂,不过看样子早就废弃了,估计不通电。”
贺忻站在原地没动,当李言蹊正拿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被他一握手腕拉着往外跑,外边风很大,他俩一直跑到了制冰厂门口,脸都吹得没知觉了··“你真.......”李言蹊喘着气,“想一出是一出啊。”
贺忻拉了拉铁门,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手撑着小矮墙,一跃而过跳了下去,李言蹊听见他在里面说,“有电,还有冰柜,刚估计还有人在这儿吃火锅,留下一摊火锅底料。”
李言蹊也跟着翻墙进去,掸了掸手上的灰尘,见贺忻摘了口罩,正认真捣鼓着冰箱里的制冰容器问他,“你会自己做冰棍吗”·李言蹊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摆弄了一阵说,“小时候家里没钱,我弟夏天想吃冰棍,都是我给他做的。”
贺忻问,“什么口味的”·李言蹊说,“红豆,绿豆,还有盐水棒冰·”·贺忻看着他,“麻烦吗”·李言蹊笑了笑,“这是最简单的冰棍了,你要想吃,今晚就能做出来。”
贺忻站起来,掏了下兜里的钱,一边跑一边回头说,“我翻出去买材料,你先准备着·”·李言蹊拿了个比较干净的容器,去洗水池里洗干净待会儿放水,又把人家的锅子洗干净用来煮红豆,贺忻回来的时候他前期准备工作已经搞定了,见他手里还扛着一床棉被有点想笑,“你是准备今晚搁这儿睡了是吗”·贺忻把袋子放下,掏出里面的东西说,“等会儿冷可以盖盖,我多么贴心。”
李言蹊笑着说,“既然这么贴心,把绿豆洗了吧·”·自己做冰棍其实没什么难度系数,再说藤川的天估计把红豆绿豆水放露天都能直接冻成冰棍,李言蹊跟贺忻只用了一小时就做好了,俩人裹着被子靠在沙发上等冰箱里的冰棍冻起来。
贺忻隔五分钟往冰箱那看一眼,“好了没”·李言蹊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还早呢,过二十分钟再问·”·看对方那兴奋劲儿,其实他想问贺忻是不是从没自己做过冰棍,不过想想就知道,他那个家,谁会陪着他这么做,只会觉得他无聊幼稚罢了。
“我小时候挺羡慕吴睿的·”贺忻忽然开口道,“他妈妈每年暑假都会带他去乡下做冰棍,然后我就会骗几根来尝尝·”·李言蹊抬头跟他对视,“好吃吗”·“还成。”
贺忻陷入了回忆,眼神沉了下去,“感觉有点偏淡·”·李言蹊笑了笑,“这回我放了很多糖,你挨个啃,我一个都吃不进去·”·“我妈.......”贺忻顿了顿,把手缩进被子里说,“我妈有一次把我自己做的冰棍都扔了,本来我也能尝一口。”
“总觉得自己做的跟别人买的不一样,因为没试过,那么多年都没死心·”·李言蹊看着他没吭声,这边的光还挺黑的,贺忻融入了- yin -影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落寞,他突然有点心疼。
·“其实我不爱吃冰棍·”贺忻笑了笑说,“就是好奇,好奇自己做的是什么味儿,甜吗硬不硬咬起来硌不硌牙。”
李言蹊回头看了眼冰柜,“还有十分钟·”·贺忻摩拳擦掌,“诶,我等会吃五根,别跟我抢·”·“好·”李言蹊把被子匀过去一点,“都归你。”
两个人没再说话,直到冰棍做完,他们一同从被子里蹦出去拿完再缩进来,被子太小,不够两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一块儿盖着,贺忻撑开一角,往李言蹊那里靠了靠,把两个人裹得很紧,肩膀都靠在一起。
拆开包装,贺忻咬了一口,冰在嘴里响得嘎嘣脆··“好吃吗”李言蹊也咬了一口,牙龈都疼了,“你牙口怎么这么好”·贺忻三两下就把一个红豆棒冰吃完了,“甜,好吃,天生的。”
·李言蹊笑了笑,他没贺忻那么厉害,吃一个就牙疼了··贺忻又拿了一根,这回慢慢咀嚼了,他把头靠在椅背上说,“八岁的生日愿望实现了。”
李言蹊微偏过点头,“嗯”·贺忻说,“以前许的生日愿望都没实现过,现在想慢慢补起来,重活一遍也无所谓·”·李言蹊想了想问,“你生日几号”·“十二月十八。”
贺忻说,“一个月不到了,现在要礼物会不会太早我- cao -.......”他突然被嘴巴里的某样东西咯了牙,腮帮子一酸,立刻吐出来,发现冰棍里有一颗玻璃弹珠。
李言蹊歪头看着他,“我还怕你牙口太好一下咬碎了呢·”·贺忻摸出弹珠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是颗很普通的弹珠,小时候他们玩弹珠游戏的那类透明七彩弹珠,但他以前也没有过,记得不知道五岁还是六岁的生日愿望是,家里能有一车弹珠让他慢慢玩。
贺忻有点震惊地看着李言蹊··对方笑了笑说,“洗过了,我洗了三遍才塞进去的·”·贺忻哑着嗓子说,“没问你这个,我又不洁癖·”·李言蹊看着他,好半天才勾了勾嘴角,笑容意味深长,“我说过我有你秘密的。”
贺忻想从他嘴巴里撬出点话来,奈何李言蹊以一笑而蔽之,最后开始装傻充愣,试图偷走被子一个人先溜··贺忻皱眉思索了一下,最后放弃了挣扎,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把李言蹊拉到被子里,跟他靠着,彼此沉默着。
其实冰棍没有想象中好吃,也比店里卖的口感差多了··但还是很爽,大冬天冷得要死裹在被子里吃冰棍很爽··体验过从未体验到的乐趣很爽··他的笑容这么让人踏实,很爽。
此刻仿佛不需要沟通,单凭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彼此··这样很爽··第四十四章 我醉了·老旧的居民楼里,延伸出一道幽深暗巷,从- yin -影里传来沉沉的脚步声,路边野狗闻声如临大敌般一哄而散,卷起阵阵喧嚣的尘土,修长的身影移动到了街口,那人一手提着个罪犯,一手晃着手铐,脚尖轻轻撵了下雪,把嘴里的烟吐了,咔擦一声,他抬头。
“诶诶诶,停一下,这姿势非常帅·”摄影师不禁喜上眉梢,“贺忻你低头,假装揍人的姿势,对对对,等会儿,我再拍一张·”·另外被他按住的人恐慌道,“别真揍,你那表情我挺怕。”
贺忻笑了笑,拎着对方的领子胳膊猛地一收紧,朝摄影师瞥了一眼,示意他赶紧拍,大冷天的穿一身警服冻得他魂都快没了··今天拍的是“男人”主题,主打百态人生,制作组选取不同职业让他们换装拍摄,从早晨六点拍到现在,已经完成了两套,还剩五六套照片,虽然外边天寒地冻,但俩人配合度高,也很敬业,出来的效果非常不错。
贺忻这回扮演的是个警察,李言蹊是对面写字大楼的律师··摄影师拍了几组贺忻抓人的照片,打架专业户拍这种照没什么难度,几乎是本色出演,最后摄制组要补拍一张有意境的,于是剩下几个扛器材的全被忽悠过去当挨揍的歹徒了。
李言蹊从里面换了件西装出来,看见贺忻被一群人包围着,造型师还在他嘴角边化了点带血的妆,他动作利落地拔枪,抬腿踹人,眼神轻飘飘地扫了一圈,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颇有种孤胆英雄背水一战的调调。
警服穿在他身上,仿佛量身定做,勾勒得身姿颀长,李言蹊望过去满眼都是腿腿腿腿腿··他低头喝了口咖啡,将自己的公文包夹好,抬眼看见贺忻已经拍摄完毕,玩具枪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似笑非笑地弹了弹背带,半眯着眼朝李言蹊“砰”了一枪。
有病,李言蹊嘴上这么说着,还是配合表演地捂了捂胸口··他很想翻开手上的法律文书,在上面添一条弑帅行凶起码得吃五年牢饭··昨晚两人在制冰厂里的沙发上挤着睡了一夜,早晨起来完美地冻成了一根冰棍,又辗转了几个小时到处拍照,李言蹊觉得有点儿累,但这种累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累,没掺杂心灵上的,跟他以前那些不要命的活比起来,这样的工作真的太轻松了。
这次来藤川更像是一趟旅行,贺忻带着他,看自己从未看过的风景,尝试他从来不敢尝试的事,没有李岸,没有学习,没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额医药费,也没有前路茫茫的未来,撇去了一身的凡尘俗事,真正地自由地成为李言蹊。
过两天藤川大雪,飞机不开,动车停运,所以拍摄必须今天结束,导致赶场任务十分严峻,贺忻嘴角上的伤口还没卸掉,就跟着李言蹊去了他的写字大楼··贺忻以前就觉得李言蹊很适合当律师或者白领这种角色,一身西装,手上拿着咖啡,站在十字路口看腕表,哪怕时间紧张,也不露丝毫慌张,从容地走进大楼,这种淡定的气质从某个层面上说非常精英范儿。
·这回拍摄,李言蹊的头发被全部梳了上去,鼻梁上驾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修身西装配上白衬衫和细领带,在事务所楼下站得笔直,摄影师让他微微侧目,朝镜头扯一下领带。
据说扯领带能看出一个人- xing -格,有人扯领带是狂野粗暴型的,有人扯领带是**放浪型的,李言蹊扯领带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开始手指勾住领带不动,到后面微表情带着点恼怒,再慢慢用力一扯,衣领钮扣崩了一颗,露出他清瘦的锁骨。
果不其然,摄影师在这里喊了暂停,按快门飞快拍了几张,贺忻瞥了眼领口松垮,领带将脱未脱,正努力扮演打官司打输了的青年律师李言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不爽,敲了敲摄影师的相机说,“拍锁骨还是拍人呢”·摄影师理所当然的说,“他锁骨漂亮啊,为什么不拍你腿长我不是也都拍了嘛。”
贺忻:“........”·摄影师本来想多拍几张,但身边有个满脸写着“你毫无职业道德”的监工,一摁快门就死死盯着镜头,他只好无奈转战到室内拍办公室系列。
贺忻去了趟厕所把嘴唇边的妆卸了,再回到工作场地时,李言蹊已经结束拍摄了,大伙儿收拾东西赶往下一个地点,俩人擦肩而过,李言蹊突然拽住了他,停顿片刻后指了指他的嘴。
“什么”·“没卸干净·”李言蹊咳嗽了一声,急刹车止住了话头··像被人亲肿了··贺忻的唇形非常漂亮,上嘴唇薄下嘴唇厚,两边唇角微微翘起,有点笑唇的意思,但介于这人平常不爱笑,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嘴唇,好像除了- xing -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正当李言蹊暗自唾弃自己居然闲到对着人嘴唇胡思乱想的时候,贺忻走过来把围巾兜住 他脖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锁骨不冷吗”贺忻说,“昨晚在制冰厂你咬一根冰棍都喊冷,这会儿不得冻死”·李言蹊把棉袄套上了,不知为何从这话里觉出了一点儿别扭的滋味,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又被催促着赶往下个场子了。
接下去拍了几套比较简单的,比如两个人都是幼儿园老师,贺忻穿着那套印着卡通人偶的卫衣出来笑趴了一群人,明亮的色调跟他的脸形成了巨大反差,摄影师拍完照片幽幽地总结了一句,强行装可爱最为致命。
再比如李言蹊是甜品店老板,贺忻是打工仔,事实上刚开始决定的是贺忻是老板,但因为他对那套印满草莓蛋糕的围裙充满- yin -影,才把当老板的机会让给了李言蹊·这套照片拍得很自然,因为职业设定比较贴近生活,他俩这个年纪能驾驭。
贺忻穿着英伦风马甲,屈着长腿半倚在吧台边,李言蹊毫无心理障碍地穿上草莓围裙,手里拿着一杯果饮,小心把它放在了贺忻的托盘上··“诶,奶泡儿说的真对。”
贺忻突然压低嗓子来了句··“嗯”·“他说你穿粉红色最好看·”贺忻指着围裙,笑容带着揶揄··“羡慕吗”李言蹊扯了下围裙带子说,“我什么色都能驾驭。”
贺忻勾了勾嘴角没说话,往他盘子里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挺愉快地嚼了两下··拍完这套,他们又去拍了插画师、建筑师、作家、IT男、科研工作者、教练等七八个工种的照片,最后为了凸显百态人生这一主题,特意去了趟城乡结合部,把当地比较辛苦危险的工作也挑了几个拍了拍。
发廊小弟、交警、工地搬砖的、出海捕鱼的、工厂- cao -作工和电路维修工........·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所有拍摄才终于圆满完成··大伙儿累得眼皮都打架,但还是压不住兴奋的心情,拖着疲惫的身躯浩浩荡荡进了酒楼,扯着嗓子大喊着不醉不归,好好来一场庆功宴。
一大帮子人都成了年,工作结束后终于能够尽情撒欢了,菜还没上齐,酒就已经过了三巡,裘哥喝到兴头上,早忘了现场还有两未成年,一杯一杯给李言蹊和贺忻倒酒,嚷嚷着不喝就是看不起他,酒桌玩笑大家都不当真,但裘哥毕竟是老大,一个不爽,等会儿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好在现场几位女同胞也是豪爽不怕事儿的类型,平时看着文文静静一小姑娘,仰头干杯比谁都利索。
贺忻心里有杆秤,这回他不想喝多,至少不想醉,几次小酌都被裘哥甩了几个白眼,当然他不是那种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夹一筷子抿一口酒··“这回拍摄我觉得挺有意义。”
摄影师撑着下巴打了个酒隔说,“首先啊,你看,藤川这么美的雪景被我们拍到了,然后吧,我们主题是什么,男孩与男人,什么叫男孩,不可一世,玩世不恭还是努力温柔,天真浪漫都不是,都不全是。”
看得出摄影师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他笑了笑说,“在这次拍摄里,我看到你俩,刚开始一个披着稳重的皮,一个套着孤独的壳,说白了就是装逼,但拍了几次以后我发现,不是这样,你们的简单,鲜明,尚未经过世俗污染的最纯粹的样子并不外露,只是给了彼此,是怎么样看不起我们老男孩了是不是搞得我每次都只能抓拍,还好我技术过关,不然我们还得在这儿多耗个把月呢。”
裘哥拍了两下桌子说,“老子眼光好不这俩一看就是能火的料,要是都能签给我多好·”·摄影师抬眼道,“那不成,让他们再享受几年男孩生活吧,太早成为男人不好。”
李言蹊和贺忻对看一眼,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看你们滑雪,看你们打雪仗,看你们不顾形象地牵着狗互追,那时候我心里还挺羡慕的·”摄影师叹了口气,“十年前我也有过这么一段肆无忌惮跟人傻闹、瞎玩的日子,像两个快乐的神经病,可惜现在即使有人陪着,我也不愿意这么疯了,这就是失去了少年感的我,看到这组照片后的第一感觉。”
“羡慕又遗憾,哪怕人已经老秃噜皮了,但想起这一刻的记忆依然是闪着光的·”·一旁的裘哥哎了一声,“你老秃噜皮我是不是得一脚进棺材了啊”··“就这么个比喻。”
摄影师敲了敲桌子,“但凡你不这么较真,头发就少掉几根·”·现场的人都大声笑了起来,李言蹊偏过头,看见贺忻眼神微微向下沉了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说这组照片我觉得拍得很成功·”摄影师倒了杯酒又挨个敬了敬,“后来的男人主题,你俩把握得也不错,帅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把照片里想传达的故事感给表现出来了,人生百态,百态人生,不管什么职业的人,或好或坏,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不断努力,哪怕生活给他了痛处、迷茫和无所适从。”
“这对你们以后的求职兴许还有帮助·”摄影师笑了下问,“你们以后想成为怎样的人”·这是贺忻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想成为怎样的人,之前王美人也问过他,当时他的答案是就想成为自己,但拍完这组照片,听完摄影师的这些话后,他突然明白了,成为自己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他们都不可能只是自己。
李言蹊也在这时候想到一点,今天他们拍摄的主题并不都是正面意义的,跟歹徒搏斗的片儿警,打官司失败的律师,刚进去实习,面对一群小孩儿毫无头绪的幼儿园老师,生意惨淡的甜品店老板,赚着一点微薄工资,拼命加班、不分日夜的工人,还有很多很多生活在挣扎在这个城市里的普通人,或许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影- she -,他们会成为这些男人中的一个,褪去了男孩儿的幼稚,会老会胖会丑,活着活着悄然变成另一个人,但那份热切和真实不会变。
摄影师想拍这套作品的意义,不仅仅限于他对往事的唏嘘感慨,更是有一种“既然青春留不住,那就不妨潇洒活一场”的坦然,不管是男孩还是男人们··“这也是我退圈之前最后一册,也是最满意的一册作品了。”
摄影师说,“谢谢你们·”·“也谢谢你·”李言蹊心口有点微酸,“谢谢你,谢谢裘哥,谢谢所有工作人员,谢谢......”他看了眼贺忻,举起酒杯。
“干了干了·”六七个人一起嚷嚷道,李言蹊仰头把酒干掉,笑着晃了晃杯子··摄影师站起来,拉着大家共同举杯,“敬一下这两位男孩,还有依然年轻的我们。”
“祝你们在以后面对现实的复杂时,能拥有一份勇敢的诚实,自有一份热忱在心中,做最硬气的自己,坦然走过不可预期的人生·”·“没文化,只想说,干杯不喝完不是人”·“干”·这一下敬酒大家情绪都有些激昂,饭桌上吃得跟风卷云残过似的,裘哥又叫了一个锅,剩下没醉的几个人一通狂吃,贺忻开始喝酒,他不知道怎么了,心口堵得慌,感觉脑子里有点乱,他想试着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说不定就刺激清醒了。
他很清楚知道这不对劲是自从摄影师说出那句“你们的真实并不外露,但全都摊开给了彼此” 开始··贺忻开始想到以前的他,父母眼中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无所事事地混着日子,漠然地与这个世界划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还是继续惶惶度日,我行我素,招惹他,他揍,不招惹他,当空气。
而认识了李言蹊,他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不单单指- xing -格上,还有为人处世,或者是生活目标上··也有某种东西在心底悄无声息地黯然滋长,好几次快要破茧而出。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胸口热得快戳出一个欲盖弥彰的洞··他很快就要知道那是什么了,很快了··或许早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只是没有诚实面对而已。
“贺忻”裘哥在一旁叫他,贺忻又猛灌了一瓶酒,撩起眼皮笑了笑,“怎么”·“没事,我不就看你这回状态明显跟在滨城不一样了,想问问南溪这地儿是不是有洗涤心灵的效果”·李言蹊说,“欢迎裘哥去玩,物价低五倍有余。”
“哈哈,那肯定啊,等我手头上事儿忙完了就过来歇几天·”裘哥转头看着贺忻,“哥问个正经点的问题,贺忻........”对方难得的正色道,“你真准备一直在南溪不回来了论资源,论发展,论前途,滨城比南溪好太多了,我呢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就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一下,好多一时冲动的选择,到最后往往都会自食其果,不过你现在开心就好,谁让你还是男孩儿呢,有放肆的资本,哎,不说了,我也就是突然有感而发。”
贺忻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烟来叼着,虽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明显在思索··李言蹊转头喝了口酒··没有当头棒喝那么明显的痛觉,但还是感到了一阵迷茫。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依赖也是,不管他承不承认,贺忻现在如果说要走,不在这儿待着了,他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但发生这件事的几率,他之前却都忽略不计了。
直到裘哥一句看似玩笑的话,才打破了他心里粉饰的太平··是啊,贺忻不属于南溪,高中三年,现在只剩一年半,他一定会走,如果不走,他们大学还能在一块儿吗工作以后呢·李言蹊以前以为自己是个对待感情没什么欲求的人,但后来发现他不是,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吃醋嫉妒,也难免有贪求,难免自私地想要更多。
但他无法确定,贺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他从未斗胆跨过这一步··说他怂他也认了··“诶诶诶,小李,你这么喝会醉的·”旁边有人关切地说了句,李言蹊转头笑笑,却并没放下杯子。
他做事一向有分寸,还从没有这么想喝醉过,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醉吧醉吧,醉了就爽了,什么都不要想··接着又是一阵觥筹交错,李言蹊默默拿过角落里一瓶未开的酒,咬开灌了进去。
从酒店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还不时哼着歌,三俩人互相搂着,都醉得不轻,李言蹊靠在墙上用围巾罩住脸,感觉腿有点软,脑袋里一片小金花,耳边因为眩晕嗡嗡嗡的响着,过了很久喧嚣殆尽,他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
·他抬眼看着贺忻,轻轻笑了一下··“你醉了”·“嗯·”李言蹊说,“没醉过,但感觉不赖·”·贺忻把地上的包背起来,沉默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走,带你去清醒一下。”
李言蹊被他扯着往前跑,感觉对方也处于微醺状态,手很烫,直线跑得歪七扭八,激起了心里强迫症小人的强烈不满··但是他醉了,头晕,拉不动贺忻这么大个儿。
贺忻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拉着李言蹊跑到了滑冰场,那是个天然冰场,不用穿冰鞋就可以滑,李言蹊刚被带进里面就猛地往前趔趄了一下··贺忻却一溜烟滑出了老远,站在终点处朝他勾了勾手指,“塔哥,你太菜了吧。”
喝醉了的李言蹊经不起激,刷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甩了围巾,飞快地移动到贺忻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原地兜了一圈,“服不服”·贺忻眯了下眼,“不服。”
李言蹊又扯着他胳膊把他往前推了下,贺忻脚尖轻点,非常炫技地给他来了个倒滑,转身笑得十分愉悦··这一场无聊的比试就在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中开始,俩人绕着冰场溜了一圈又一圈,彼此都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使尽浑身解数想从对方嘴里套一句“服气”。
他们脚步是乱的,脑子是乱的,一切都是乱的,只有彼此靠近时粗重的呼吸是真实的··贺忻靠着栏杆,喘了几口气说,“你的节奏感和平衡感还得练啊·”·李言蹊看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我喝了多少”·贺忻没说话,挑了挑眉滑到李言蹊身边,低头从手腕上解下了那串小葫芦塞在对方手里,“我给你滑一圈花式的。”
蓦地又正儿八经地补充了一句,“别给我磕破了,上次碎过一回,把我心疼的·”·李言蹊握着带有贺忻体温的小葫芦,看着他身影从近到远,再从远处回到他身边,因为醉酒后遗症脑子依旧发着晕,眼里的视线是模糊的,可手里的触感却很清晰。
·小葫芦上有一道裂痕,它碎过,却被贺忻小心地修补好··那一瞬间,他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冲动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你这么宝贝这破玩意儿是为什么·它在你贺忻挥金如土的人生里到底有什么可宝贝的·你是宝贝它还是因为送的人是我·李言蹊仗着自己醉了,仗着自己脑子不清醒,仗着自己还从没这么发疯过,右手紧紧地攥着贺忻的手臂,把他往墙上一推,理智的堡垒全数崩塌,他觉得懊恼、觉得烦躁、觉得热,觉得心里憋得太难受。
可是贺忻却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醉了吗”·李言蹊一个晃神,才明白他刚才的行为在他眼里都归于醉了··沉默的一分钟显得格外漫长,李言蹊想把这醉状弄得更逼真点儿,于是伸手抓住他头发,狠狠往前一拉,语气却放得很轻,“是啊,我刚才喝多了。”
贺忻离他很近,对方热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他醉了吗为什么喉咙里满是燥热的叹息,为什么口渴到想要对着这人的脖子啃下去。
李言蹊的手还抓着他头发,刚想收回,就被贺忻猛地一下攥住了手腕··俩人的视线相交,李言蹊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你醉了吗”·贺忻觉得他醉也好,没醉也好,此刻李言蹊的喉结、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酒窝都在不断触碰他的底线。
这么冷的天,他遛了这么一大圈,还没发泄完吗·李言蹊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哑着嗓子笑了起来··然后他听见贺忻气势汹汹地说, “笑屁,只许你醉吗”·紧接着他迷惑,甚至还有点儿委屈的嗓音在李言蹊耳边响起,“我醉了,我凭什么不能醉”·说完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李言蹊以为他要摔了,连忙搂住他,贺忻盯着他看了三秒,偏头亲在了他酒窝上。
第四十五章 第一名·“李言蹊,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把粉笔丢了,双手撑着讲台叹了口气,他觉得很闹心,都快期末考了,这一帮孩子在课上尽不干正事儿,睡觉一片,打游戏一片,偷偷摸摸发信息谈情说爱的一片,现在连班长都开始神游了,他还没死呢。
李言蹊听到老师声音,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什么发呆后遗症,十分镇定地走到黑板前,盯着题看了十秒不到,就把答案一步步解下去了,写完后他掸了掸身上蹭到的粉笔灰,朝老师略微一点头,仍旧顶着那张一看就在走神的脸回到了座位上。
数学老师被李言蹊梦游式解题的神技惊得目瞪口呆,回头看了一眼正确答案,用粉笔把关键- xing -步骤划出来,敲敲黑板道,“愣着干什么快抄啊。”
听到老师吼了,全场脑袋唰唰唰抬起,愣了两秒开始埋头苦抄,拿笔最快的那个人居然还是贺忻,数学老师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镜,此刻非常想去修一门风水学看看藤川这地儿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怎么一个两个回来都不对劲了。
下课前,数学老师照例布置好作业,又以勤能补拙为由多发了几套试卷,底下一片哀声哉道,他趁民乱喊住了李言蹊,把他叫到教室外面谈了几分钟,廖枚去后边饮水机里倒水,看着趴在窗口愣神的贺忻,没轻没重地推了把他的椅子,结局可想而知,贺忻一个反手锁人,擒得廖妹妹大喊饶命。
“我- cao -,你下手也太重了点吧·”廖枚揉着胳膊说,“我这么一朵娇花你真他妈下得去手·”·贺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伸手丢了本课本让他闭嘴。
廖枚侧身一躲,顺势往旁边坐下,挺好奇地问,“不是,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啊,作为塔哥的同居密友——你,有没有发现他从藤川拍片回来之后整个人不对劲了啊,他以前上课绝对不会发超过五秒的呆”··不知道是不是同居密友这四个字刺激到了贺忻,对方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廖妹妹,你很闲吗”·廖枚想当场唱个反调说“我很甜”,然而这会儿不是抖机灵的时候,贺忻脸上正刻着“我很烦请离我远点”这八个字,依他八卦多年的猜测,他俩肯定是吵架了,不然不可能一个赛过一个不对劲,或许更严重点,他俩为了站c位打起来了廖枚脑补得风生水起,偷偷扫了贺忻一眼,怕殃及他这条池鱼,立刻抱着小水杯溜得飞快。
李言蹊从外面回来了,手里多拿了本册子,贺忻抱着臂看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开始写作业,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着咬了咬,但没抽,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特别清晰的一段段回放。
李言蹊抓着他头发,把他蛮横地推到墙上,他笑起来,眼神透着醉意和朦胧,漂亮得让人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跟随着本能想亲一亲他抿起的酒窝··贺忻记得自己亲上去了,还很用力地啜了一下,然后李言蹊的呼吸顿了顿,继而猛地粗重起来,抓着他头发的手松开了,但另一只手却隔着毛衣覆上去,掀开衣服并狠狠揉搓了下他的腰。
然后他就被推开了,在自己还不知道接下去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李言蹊蹲在地上长长的吸了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两下,他搓了搓脸说,“我们醉得太厉害了。”
贺忻沉默了两秒想,自己刚才的突然袭击也确实像醉得神志不清了,一个男人会亲另一个男人的酒窝,在李言蹊看来,这纯属变态了吧,没当场踹他一个跟头算他走运。
于是一个人靠着墙,一个人叼着烟,彼此互不吭声地冷静了很久,才饶有默契的把一时冲动的锅甩给醉酒,哪怕心里都藏着一丝丝不甘心··但.......真的仅仅是因为醉酒吗贺忻不止一次这么问自己。
一时冲动也真的仅仅是冲动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动吗·比如心动怦然心动蠢蠢欲动一时悸动·贺忻抓了抓头发,很烦地啧了一声,这道题对于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他来说,太超纲了。
李言蹊从前桌转过头来,把草稿本丢给他说,“刚才黑板上的答案我有另一种解法,感觉比较适合你这样的懒人·”·贺忻拿起本子看了看,虽然一堆数字符号他不懂,但解题步骤简略了好几倍,看起来没那么累,他笑了笑问,“这算是同居密友的特殊待遇吗”·李言蹊皱了皱眉问,“什么玩意儿”·“廖妹妹给我的定位。”
贺忻指了指他,又点点自己,“我,你的同居密友·”·李言蹊跟着笑了下,“诶,不是我说,今天一天课上下来,你一觉都没睡过,这不太像你。”
“哦·”贺忻看着他转了下笔,“今天一天课上下来,你总共发了十四次呆,计一百五十分钟,那也不太像你·”·李言蹊没说话,刚想转回去写题,却被贺忻拉住了帽子,揪着领子追问,“为什么”·他说话压低了声音,呼吸扫到脖子上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李言蹊想起了那天晚上贺忻靠着他肩强势又委屈的一声呢喃“我凭什么不能醉·”·随即他的嘴唇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印在自己酒窝上,烫人的温度直到晚上他冲了一个多小时的澡也仍残存。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当时一定会趁着醉酒把心里想做的事都通通做了,摸他抱他碰他亲他,狠狠地占有他,或者被他占有··可惜,他是理智的李言蹊,即使喝醉了还能给自己留一线底的李言蹊。
假如他不管不顾豁出去,将醉酒作为感情开始的基点,遵循身体本能对贺忻做了什么的话,他会有一种罪恶感,再假如贺忻真的只是因为喝醉了才亲他的话,他这么一来,他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数学老师给你那本册子是什么”贺忻见对方陷入沉思,又换了个话题··李言蹊哦了一声,“数学竞赛的题目,下礼拜我得参加三天比赛,你忘了”·“记起来了。”
贺忻看着他说,“得了第一,高考会加分吗”·“那得看明年能不能进全国比赛了·”李言蹊叹了口气,“不过我高考也不缺这点分。”
贺忻手指扣了扣桌面说,“明年我给你加油,拉一横幅到现场,李言蹊必胜那种·”·“得了吧·”李言蹊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却涌上了一阵暖意,明年.......他还在这里,他暂时不会离开吧,这就够了。
贺忻把脸贴着桌面,闭上眼休息了一阵,冬天的课桌冰得太厉害,他一靠上去感觉头发丝儿都凉了,但他并没有动··他突然记起赵叔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对方说李言蹊不准备高考,就想顺利读完高中,拿点奖学金,好好给弟弟治病。
当时他还觉得很遗憾,这么好的成绩不高考简直是对应试教育的侮辱,后来他有问过李言蹊这个问题,对方含糊其辞并没有说得太明白,总之是看情况而定,留在这里的几率大一些。
但现在为什么突然想高考了贺忻想,是什么原因让他变了,藤川的那次拍摄吗还是摄影师的那番话·这节课是他最讨厌的政治课,贺忻记忆力不错,前段时间被李言蹊逼着背了重点,现在不听也能顺嘴把书本内容背出来,于是他选择了贴壁思过,正儿八经想挖掘一点儿自己的人生目标,有目标总不至于太迷茫,烂了这么多年,他也该有点追求了。
接下去的几天,气温大幅度下降,南溪破天荒迎来了史上最冷冬季,学校路边的枯草每天都沾满了层层霜降,梧桐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看起来特别萧条,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测试就在这么一片凄凄惨惨的氛围中开始了。
考完以后,李言蹊就得准备为期三天的数学竞赛了,为了给他加油鼓劲儿,廖枚自发组织了一场“喜迎圣诞,塔哥凯旋归来”的饭局,自掏腰包请大伙儿吃饭,其实李言蹊懒得戳穿他,这人就是来炫耀他脱单来了。
·廖枚不服气地呛道,历经千辛万苦百般锤炼终于追到女神难道不值得庆祝吗·贺忻闷头给他灌了杯酒,旁边的薛玟摇摇头说,我可以申请退货吗·廖妹妹连忙搂住她,像条摇尾巴的大狗。
一帮人推推搡搡闹成一团,笑得前仰后合··这回没喝酒,虽然第二天是周末,但上回一块儿喝醉回家被揍了个稀巴烂,大家都有所收敛,一人拿一瓶果酒小酌,李言蹊和贺忻坚决滴酒不沾,一个拿旺仔一个拿柠檬汁,一白一黄的色调混在其他杯子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我等会申请早点回去·”李言蹊发牌间隙补充道,“明天一早出发,得整理下行李·”·“准了·”廖妹妹大手一挥转头看贺忻,“你也要早点回去嘛”·贺忻笑着说,“我俩只有一把伞,我不回去你送我”·廖妹妹露出了明知故问的笑容,看得贺忻有想揍人的冲动,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然后偏头跟李言蹊说,“他的牌有三个对子,没有顺子。”
“我- cao -啊不带这么玩的”廖妹妹咬牙切齿地瞪着贺忻,然后可怜巴巴地转头对薛玟说,“人家有外援,你.......”·薛玟拒绝得干干脆脆,“别打扰我打游戏,你害我死了就立刻分手哦。”
廖枚委屈的样子太好笑了,贺忻坐在一旁快憋出病来了,他推推李言蹊说,“我发现廖妹妹谈恋爱以后智商直线下降,本来就不剩多少了,现在估计得负·”·李言蹊笑起来,“让他嘚瑟几天吧,好不容易脱单了,我们得理解一个纯情小处男的少女情怀。”
“嘿,我就- cao -了·”廖妹妹把牌一甩,指着贺忻和李言蹊说,“你俩笑屁啊,我们这儿一帮人,全都拖家带口,也就你们是一对孤家寡人。”
“一对孤家寡人·”李言蹊叹了口气,“这回语文要挂吧·”·“不好意思啊,本孤家寡人赢了·”贺忻眯了眯眼,拿起一个杯子仰头喝了口。
李言蹊偏头瞪着他,“这是我的旺仔·”·“哈哈哈哈,拍广告呢你俩·”·廖妹妹稍微沾一点酒就兴奋,被薛玟一巴掌摁了下去,她瞥了眼对面已经把牌出完,得意洋洋的贺忻,捋了捋袖口准备亲自上阵。
最后薛玟没能拗过李言蹊和贺忻的狼狈为女干,他俩赢走了廖妹妹的全部家当,气得廖妹妹当场撒酒疯打了个滚··贺忻出去抽了根烟,顺便把酒钱给付了,廖妹妹还在包厢里心疼自己的二两银子,痛定思痛后发现里面就剩他和李言蹊了。
“我女神呢·”·李言蹊说,“看你不舒服,给你买醒酒茶了·”·廖妹妹即刻露出一副少女怀春的娇羞表情,看得李言蹊有点想吐。
过了一会儿,廖枚才想起自己有正事要说,他坐到对方旁边试探道,“塔哥,现在就咱俩了,你能跟我坦白个事儿吗”·“什么”李言蹊停下了手中的游戏。
廖枚看起来很紧张,搞得李言蹊也有点不自在,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终头一低牙一咬,终于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贺忻”·李言蹊没想到平时心大得能填满整个宇宙黑洞的廖枚居然是第一个问出这句话的人,他眼里的震惊一时半会没消下去,廖枚盯着他看了半天,其实答案已经明了。
“我靠·”廖枚捏了下自己的手,“你抽我一下·”·“有病啊·”李言蹊回过味来了,轻轻笑了笑··“塔哥。”
廖枚连叫了五遍他的名字,这才重重地呼了口气,“我以前猜到你可能喜欢男生,但我压根没想过你居然会喜欢贺忻·”·李言蹊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问,“你为什么这么想”·廖枚认真地分析道,“我也不是瞎猜,就是一种感觉,你知道的,有时候感觉是种很难描绘的东西,就比如自从贺忻转学来了以后,你这个人就没那么绷着了,你变得爱笑了,你会陪我们瞎闹,偶尔还会贫嘴,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似的。”
“你是不是欠削呢·”·廖枚说,“我就是一种比喻·”顿了顿他看着李言蹊说,“大概印证我猜测的是上回篮球比赛,许澜跟我说,是你主动去揍五中那些人的,我一开始不相信,后来你们不是被校长批评了嘛,我才确定这是真的,换谁揍人我都信,就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费劲那事儿你都没出手,五中那人让贺忻受伤了,你居然会蹿火到这种地步,我除了你喜欢他这种解释外,想不出别的了。”
李言蹊想给名侦探廖枚鼓鼓掌,但表面还是很平静的微笑着··“我从没见你这么在意一个人,除了李岸以外,他是引起你情绪波动最大的人,要当初换了我受伤,你会出手吗”·“不会。”
李言蹊回答得太快,廖枚一脸受伤,“我- cao -,你好歹想个五秒再说不·”·“好吧,我就当你默认了·”廖枚见他笑而不语,摸了摸心口说,“这段时间你俩都挺反常,加上贺忻今天误喝了你的牛奶,你反应这么大,我那时候想,肯定八 九不离十了。”
李言蹊看着他沉默很久,才发出短暂的一个单音节,“啊·”·“啊个屁,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都这么问你了,塔哥你再不跟我说实话,可太不把我当......”·李言蹊把杯子一放,搓了搓手心转过头非常干脆地说,“是。”
“兄弟了·”廖枚把话补完,愣神了半天也跟着“啊”了一声··“然后呢,你准备.......”·李言蹊说,“我还没想好,不知道。”
·不知道这话从李言蹊这样一个凡事都要做足准备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让廖枚无法接茬,他隐约觉得贺忻也是喜欢他的,但他不够了解贺忻,也不是当事人,所以这话不能够乱说。
廖枚想了想,决定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开导他,“塔哥,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很奇妙,相互吸引也很简单,就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少年,谁还没经历过因为某个瞬间而喜欢一个人的事儿但是就我个人认为,谈恋爱不是考试也不是做题,想太多并不一定能解出正确答案,偶尔也需要热血上头的冲动,需要不顾一切的勇气。
你喜欢他,这件事很纯粹,纯粹到不能掺任何一点杂质,或许这话听起来很幼稚,但我真是这么想的·”·李言蹊明白廖枚的意思,他也同意对方的话,但很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男女之间的感情尚且未必,男人和男人,就更难以以旁观者的角度说清楚了。
“谢谢·”李言蹊笑了笑说,“廖妹妹,你谈恋爱以后思想道德觉悟变高了·”·“那是·”廖枚扬了扬下巴说,“哥这几年的暗恋心得可以出书了。”
“恭喜你脱单·”李言蹊跟他碰了碰杯,“没正经说过这话,但我还是希望你俩能长久一点,一直走下去·”·“那必须的。”
廖枚笑着搂了搂李言蹊,“塔哥,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站你这边,哪怕你从来都不愿意为我跟别人打架,嘤嘤嘤·”·“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李言蹊无奈地笑了笑。
被廖枚戳破这事儿以后,李言蹊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好像丢了一块碾压着心脏的大石头,他偏头看着给他撑伞的贺忻想,顺其自然吧,不刻意逃避也不过分越界,看看他们会走到哪一步。
“你买那么多苹果干嘛”贺忻扯了扯口罩呼出一口白气说··“给我弟削个苹果动物·”李言蹊看了他一眼,“我撑伞吧,你撑了一路了。”
贺忻啧了一声,“我高我来撑·”·“就那么三厘米,嘚瑟不死你·”李言蹊扯了扯他衣服,“靠近点,你肩膀那边都- shi -了。”
贺忻无所谓地掸了掸衣服,抖掉了身上的水珠,俩人并排走到一个拐弯处,他换了只手撑伞,另一只手随意地搭上了李言蹊的肩,并将他往自己身边搂了搂··“这样就不会淋- shi -了。”
李言蹊感觉自个儿大鸟依人的姿势实在太过羞耻,于是走几步挣动一下,贺忻这人野蛮得很,强行不挪开放他肩上的手,看他一动还越收越紧,李言蹊来气,又觉得好笑,俩人推推搡搡闹了一阵,肩上都- shi -了。
“不玩了我- cao -,你刚甩我一身水·”贺忻抹了下脸,“塔哥你良心何在”·李言蹊说,“回家赔你一个蛋挞。”
贺忻吸了吸鼻子说,“蛋挞不够·”·李言蹊说,“那我也给你削个小脑斧·”·贺忻盯着他看了会儿,眯了下眼说,“我还要小凶许。”
李言蹊笑了笑,继续说,“大西几要吗”·“要,还要梅发怒·”·俩人绕口令似的一通说,走到家门口实在说得舌头都打结了,贺忻把伞收了,口干舌燥地滚动了下喉结,“我再也不卖萌了。”
李言蹊笑着把门推开了,“你这萌卖得太劣质了,口活不行·”·“哦你口活很好”贺忻挑了挑眉看着他。
·李言蹊凭空吃了个闷亏,这会儿不管说什么便宜都会被他占去,他沉默地叹了口气,决定转移话题道,“我这两天不在,我弟麻烦你了·”·“好。”
贺忻拍了拍口袋说,“钱包为他鼓着·”·“你别瞎给他买一些贵的东西·”李言蹊还是很不放心地看着他··“知道了,没用的玩具少买,多买点儿吃的,穿的,学习用品。”
贺忻把烟掐了走到他身边,“而且我会乖乖监督他吃药的·”·李言蹊没忍住笑了笑,“是监督他乖乖吃药,乖乖监督他吃药主语就变成你了。”
“行,你语文一百分你牛逼·”贺忻朝他竖了竖拇指,往自己房间方向走,李言蹊在后面叫住他,“不给我加油一下吗”·他说的加油就是简单的加油俩字,因为这次比赛准备时间太少,他不知道能不能拿冠军,难免会有点紧张,有了贺忻的鼓励就会好一点。
结果贺忻停顿片刻就转身朝他走来,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加油塔哥,你肯定能拿第一·”·李言蹊被这一出弄得有些晃神儿,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腰,为了防止那天晚上的事情二度发生,俩人这一抱掐着秒数,五四三二一就松开了手。
李言蹊挺想笑,贺忻也勾了勾唇角··以至于第二天李言蹊跟人数学答辩的时候,冷不丁想起这个拥抱,差点没忍住当场乐出声来··“十二中的李言蹊同学,你有什么新的解法吗”·李言蹊收敛了笑,低头咳嗽了声,从容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开始答题。
这场比赛历经三天终于落下帷幕,李言蹊风尘仆仆坐车从市里回来,家里没像他想象的那么乱,李岸药瓶里的药也少了,贺忻房间的窗台上还摆着他削好没吃的小脑斧··李言蹊把围巾围好,镜片上起了厚厚一层雾,他把眼镜擦了擦,随手放进口袋,带着从市中心买回来的柠檬蛋卷从家里赶回学校。
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没什么人在,这个点是自修,一般不可能全员去- cao -场上撒欢了,王美人也不让,李言蹊觉得很奇怪,刚把柠檬蛋卷塞进贺忻抽屉里,就看见廖枚急急忙忙跑回来,挑了个扫把又冲出去了。
“怎么了”李言蹊拦住他···廖枚喘着气,指了指成绩公告栏那儿,断断续续地说,“九班一个男的说贺忻,贺忻考试作弊,要跟他理论,然后.......”·李言蹊皱了皱眉,没等廖枚说完就推开门往楼下跑去。
意料之中的打斗没有出现,李言蹊赶到那里的时候,贺忻正手插着口袋,不顾那人声嘶力竭的挑衅,冷静地吐出一句话,“我如果作弊的话可以考全满分·”·够狂,够拽,李言蹊顾不上感叹,因为他发现贺忻是用英语在跟那人对话。
那人磕磕绊绊对不上来,贺忻却非常流利的一句接一句,且发音标准,语法也很正确,围观人群都不忍看那人自取其辱··“塔哥,他说什么来着”廖枚在一旁问。
李言蹊没理他,径直走到贺忻旁边,墙上的单科排名表上,赫然印上了对方的名字··英语考试年级第一,贺忻··“我说过,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把扣掉的两分赚回来。”
贺忻站在他身边,朝他笑了笑,认真的表情带着与长相不符的矛盾和与生俱来的潇洒,李言蹊头一回被眼前这人帅得心空,语言组织系统彻底报废了··第四十六章 ≥同类·班里大部分人都觉得贺忻英语考第一这事儿很玄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他站街,李言蹊觉得他们班就这点好,平时没个正行像一盘散沙,一到关键时刻绝对同仇敌忾,三十五个人恨不得一个鼻孔出气。
班里脾气火爆的人挺多,但自从贺忻来了以后他们就收敛了不少,怕挨揍,这会儿九班攻击到内部来了,加上去年暑假足球赛的恩怨还没了结,班上几个男生搁那儿一站,挺着脖子活像个定时炸药包,看模样扛着扫把就要冲锋而上了。
贺忻伸手拦了一下,把他们挤到一旁,揉了揉眉心看向带头那人,“闹半小时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觉得你作弊·”那人想了想说,“你平时哪次英语考试及格过。”
贺忻不想跟他解释那是他懒得写,反正对方也不会听,只会觉得他在吹嘘··“你是不是不服气·”贺忻手插着裤兜上前两步,指了指他,“你觉得我作弊,本来第一应该是你的,所以你特别不爽,想跟我比一比是吗”·那人被贺忻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刚才见识过贺忻的口语能力,确实甩他几百条街,但口语跟笔试不同,他仍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说不定激一激对方就会承认了,但贺忻是这么容易被激的人吗他只会反将一军,让他不得不正面跟他肛。
“比就比·”·贺忻这才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好,看期末考吧,你需要找个老师见证下吗”·那人自然是怂了,不敢,怕吃批评。
“那赶紧滚吧·”贺忻转过身,看也没看他,朝班上同学挥了挥手,“咱们也别耗这儿了,真当王美人不知道吗”·一行人手扛着扫把和小木桶,浩浩荡荡地一步三回头,最后被贺忻一个眼神瞪走了。
成绩公告栏那儿彻底安静下来,李言蹊拿着胶水在黏不小心被撕个口子的成绩单,蓦地拍了拍墙,把贺忻的名字摁严实了··贺忻很无语的叹了口气,“我冤啊,我去上了个厕所,听廖妹妹说放榜了,就过来看一眼,还没高兴两分钟,就碰到了个鸟事,碰瓷专业户啊这人。”
李言蹊有点意外的说,“就这货你居然没揍他”·贺忻抓了两下头发,“是挺想揍的,但看他那样,瘦瘦小小的,估计挨不了我几拳就要歇菜,再哭哭唧唧让我赔罪,没劲,麻烦。”
李言蹊笑了起来,“成长了少年·”·贺忻啧啧了几声,“毕竟是考了第一的人·”·李言蹊脚步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怎么突然小宇宙爆发了”·贺忻拍了拍胸口,“biu,一直在发- she -中。”
李言蹊说,“正经点儿,你知道我在问什么·”·贺忻也停下了脚步,盯着墙好一阵,才转头看着他,“你忘了我之前贴目标墙的小纸条吗”·李言蹊想了半天开口道,“考过我”·“是。”
贺忻眯了眯眼,“考不过我明年运动会就得穿女装了,为了大家的眼睛着想,我还是刻苦一点儿吧·”·李言蹊笑了笑,“王美人那招你管她干吗”·贺忻跟他走到了教室门口,为了不影响他们自习,他声音压低了点,“答应别人的事儿就得做到,自己挖的坑含泪也得跳,跳不过就认栽,白纸黑字的赖也赖不掉,还不如积极向上点。”
顿了顿他转身看着李言蹊,“我就想看看自己不浑浑噩噩的过,能走到哪一步,哪一步我都认·”·李言蹊以为自己会被对方突然的豪言壮志惊掉下巴,事实上他只花了两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觉得贺忻本该是这样的,之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丧得天理不容的家伙才是戴着面具扮演出来的角色。
“铁骨铮铮.真爷们儿.贺忻·”李言蹊笑着朝他竖了竖拇指,结果转身就泼了盆冷水,“不过超过我还是挺有难度,请你加油,我不想瞎·”·“滚滚滚。”
贺忻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肩膀刚触碰到他手肘的时候,突然感觉半边身子麻了下,他盯着对方的侧脸,心里不着边际地想,- cao -,才三天不见,他是犯了什么皮肤饥渴症吗·“你.......”贺忻搜肠刮肚了一阵才想起来刚才要问什么,“数学竞赛怎么样”·李言蹊叹了口气,“并列第三。”
“啊”贺忻小声说,“第三高考就不能加分了”·李言蹊点点头,“不过我也没指望自己能拿分,毕竟比我厉害的太多了。”
·贺忻想了半天的安慰词让他非常无语,“但参加比赛的肯定都没你好看·”·“.......”李言蹊咳嗽了一声,强行把心里那句- cao -蛋给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道,“刚才九班那位,让我想起了之前非跟你比跑步的冯斌瑞,我发现你怎么总招这些人啊。”
贺忻转头看着他,“说到冯斌瑞我想起来了,他前天约我参加他生日会,结果我问了问,他妈的你说巧不巧,他居然跟我同一天·”·李言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他低头把眼镜戴上,敷衍的提了提嘴角。
“你要跟他一块儿过吗”·如果贺忻犹豫两秒以上回答,李言蹊想,他到教室后一定要没收掉那两盒柠檬蛋卷··“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贺忻说,“以前生日我就愿意在床上赖一天,冯斌瑞他们估计就唱唱歌喝喝酒,没意思,我还不如在家躺着·”·李言蹊不露声色的勾了勾唇角,“那在家,我给你过。”
贺忻也想在家过,跟李言蹊和小奶泡一块儿,哪怕一整天干坐着都挺安心自在··“我弟这两天每晚睡觉前都偷偷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哦是什么”贺忻来了兴致。
李言蹊摊了摊手,“不知道,他连我都不让看,嘴里念叨着要给柠檬精哥哥礼物,感觉他兴奋地能当场蹦个迪·”·贺忻想象了下那画面,被小奶泡可爱到捂心口,“那我必须买单,这周末觉都不睡了,就在你家赖着。”
李言蹊看着他笑了笑,“随你·”·他俩还准备在外面唠唠嗑,王美人一脸- yin -沉地移动了他们身后,“都盯你们十分钟了,俩大男人聊什么那么起劲啊,比人谈恋爱的还黏糊赶紧回去上自习对了,班长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教室窗户没关,一拨人闻言笑得脸都砸桌面上了,贺忻从口袋里掏出口罩,面不改色戴上后,在一众压低了的笑声中,踱步回到自己座位上,摸着课桌里的蛋卷,想起之前李言蹊在车上给他发的信息——“我回来给你带了个小礼物”,也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李言蹊从王美人那儿回来以后脸色就不太好,但贺忻问不出什么,问他,他总说没事,就是这次考试成绩退步了点,王美人耳提面命让我努力呢··李言蹊说没说谎贺忻很容易就看出来,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剖根挖底的没意思,他既然不想说,贺忻也不愿意深扒,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尊重着这位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的小伙。
要说努力,还真的没一个人比得过李言蹊,贺忻有时候在想,这人不需要休息的吗把自己打磨成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得需要多大的自制力啊··行走的百科全书自然不是这么好当的,贺忻翻开令他头疼的语文书,看着对面那一束暖黄色的光,走到窗口敲了敲窗户,没一会儿李言蹊探出了脑袋,半倚着墙冲他挥了挥手。
“敲三下窗户是什么暗号吗”·贺忻趴在窗台笑了笑,“暗号就是语文书被我撕烂了,你四十八页借我看一眼·”·李言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什么暴脾气啊你。”
“手滑·”贺忻把五马分尸的语文书拿起来给他看,“我只想翻个页而已·”·李言蹊笑得停不下来,俩人跟傻子似的对着窗户互瞅,也不说话,风吹到脸上明明冷得要命,但谁都没在意,进行了非常弱智的对话三连。
“你做完作业了吗”·“没有·”·“你想睡了吗”·“不想·”·“你饿不饿。”
“饿·”·于是两人放轻脚步偷溜到了厨房,李言蹊煮了一锅水饺,贺忻趴那儿等吃··“我记得你刚来这里的某天,我在厨房做柠檬鲑鱼,你就跟小狗似的趴门框边上等着,表情非常不耐烦,但眼睛时不时往我那儿撇。”
李言蹊把盘子端出来,蘸了点醋和酱油,“啧,那天以后你在我心里的高冷形象就破灭了·”·贺忻说,“我以前还觉得隔壁是个女神,后来见着真人也幻灭了。”
李言蹊一边吃一边笑,“能不能别提这茬·”·贺忻笑着咬了一口水饺,忽然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跟李言蹊俩人这样不说话就很放松还一点儿不尴尬的状态,他以前总以为得花十几年才能培养出来,蓦地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他,半天才开口道,“塔哥,我们才认识四个月,四个月而已,科学吗为什么我总有种认识你很久的错觉。”
·李言蹊低头把他那碗醋搅拌了一下,语焉不详的笑笑,“或许我们两个人比较像同类·”·同类这个词,贺忻并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前几天他找许澜打篮球,他们瞎聊一通以后,许澜也说过这个词。
当时许澜说他最近觉得谈恋爱也没什么意思了,贺忻以为他是被哪个女生伤害到了,刚想安慰两句,就听见许澜用那种跟他缺心眼长相极度不符的忧郁调调说,“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更爱你,更在乎你,哪怕他并不能够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也挺好的。”
贺忻那时候没听懂,就觉得这孩子犯病了··许澜抹了把汗,很快就嘻嘻哈哈把话题揭过了,“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女朋友,有个同类也不错”·听到这话的那瞬间,贺忻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言蹊。
不需要磨合,一个眼神就能懂彼此,而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又并不仅限于同类这个词,他跟李言蹊的关系,从认识到现在,到底变化了多少·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一双手在将他们越拉越近,直至超出同类的界限,到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人类总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因为恐惧而望而却步,但贺忻毕竟经历有限,理智不足以拉住他往前奔腾的脚步,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想一股脑儿跨过去得了,跨过去看看那里到底是鸟语花香还是狂风暴雨。
·这一番沉默的间隙,盘子里的水饺已经被李言蹊戳了个光,贺忻低头对着空碗愣神了半晌,对方舔舔嘴唇站起来洗碗,还伸手撸了一把贺忻的短发,并对他抿着酒窝笑了笑。
“........”贺忻从不吃闷亏,当即一把拽住溜之大吉的李言蹊,对方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眼神里划过一丝迷茫,大概是屋子里灯光作祟,贺忻从他眼神里品出了一点儿氤氲美感,他文化水平不高,心想这他妈什么酸词啊脚却已经往前跨了几步,拽着他手腕把他摁在了洗手台边。
“塔哥·”贺忻啧了声,“你胆儿肥了吧·”·李言蹊为了防止自己摔了,一手往后抓住水槽沿边,回头视线就撞上了贺忻的脖颈,他有点佩服自己的定力,就这天雷勾动地火的瞬间,他还非常镇定地只想感叹一句,这人的脖颈线条太好看了,那颗痣随着喉结的滚动而滚动,他挺想上手摸一把。
李言蹊的手掌带着薄茧,掌心冰凉,那一碰让贺忻猛然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光天化日,呸,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个经不起撩拨的年轻人,血燥热气不顺的想一脚踏进违法的深渊吗·贺忻的眼神从充满攻击- xing -到慢慢眯成了一条缝,李言蹊才确定这人离家出走的理智回来了,他也没动,就看着贺忻自我拉扯了一番,然后松开了禁锢自己的手。
贺忻站直身体前还是不太甘心,于是伸手在他鼻尖儿上弹了一下··“年轻人,别玩火·”·李言蹊哦了一声,俩人同时发现自己在刚才不经意的触碰中起了点反应,这就尴尬了,他们纷纷扭头呼了口气,一个拿了作业本,一个提着小碗,背道而去。
半夜,贺忻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李言蹊保持着被他压着的姿势,一手抚上了他的背,一手解开了他的皮带,冰凉的指尖弹了弹他的内裤,然后一路摸了下去··贺忻猛地清醒了,拥着被子坐起来,无声地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脑子里划过一句烂俗的广告词,“年轻,就要醒着拼”·妈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过生日前一天,贺忻居然失眠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因为某件事的到来而兴奋地睡不着了,说实话,他没过过生日,以前也并不羡慕别人生日能收到多少礼物和多少祝福,就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自己这样的生日也算是挺酷炫的了。
一睡到底的酷炫··但因为李言蹊那天说了李岸一直在给他准备礼物,他就有点儿好奇小家伙会弄出点什么花样来,也挺期待李言蹊送他的礼物的,之前他送的小葫芦和弹珠他都随身带着,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就这么瞎琢磨了一晚上,天都亮了,贺忻还是没睡着··吴睿要是知道他曾经威武霸气,视万物为粪土的铁磁儿居然会为了过生日而变成个兴奋的傻逼,他估计得疯。
早晨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吴睿发来的红包问候,还有一连串语音炮轰,贺忻拨了个电话回去,跟他聊了快一个小时才挂断··外边的天气不太好,雾很大,能见度特别低,估计要下雪了,南溪的天气预报从上礼拜就在说下雪了下雪了,结果一直没下,这次看来真要下初雪了。
他打开朋友圈,一半以上全是在期待今天下雪的··贺忻没那么喜欢雪,而且他跟李言蹊之前去藤川的时候天天待雪地里,新鲜感早没了,不过为了配合小奶泡的憧憬,他还是很兴奋地拍了拍手说,“哇,好期待哦。”
小奶泡扒拉着他大腿,仰头说话,“柠檬精哥哥,下雪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外面打雪仗好吗”·“好·”贺忻摸了摸他脑袋,又往房间里看了眼,“你哥哥呢”·小奶泡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说出去一下。”
这一下就是一个下午,一直到晚饭前,李言蹊还是没有回来··说好陪人过生日结果把人撂家里不管算怎么个事儿贺忻不想承认他现在不爽的样子挺像个深闺怨妇。
呸呸呸,还深闺,语文水平太低就是这点不好,想剖析一下内心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哥哥,咱们还看一集动画片吗”·贺忻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四点钟了,大好时光去了一半,他还不如睡觉呢。
“看·”贺忻刚去外面倒杯水,就听见电话响了··他快步过去接,听见声音脸上的笑容就淡下去了··“啊,真有急事找我”·冯斌瑞点头道,“嗯,我跟朋友现在的华悦,你过来玩会儿呗。”
“不了·”贺忻说,“我不想动·”·冯斌瑞想了想继续说,“来半小时呗,我有点事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贺忻很烦躁,但转念一想,对方今天生日,毕竟也算是一个球队的,不是哥们也好歹人不错,在生日那天给人添堵有点过分了,他抓起外套戴上口罩说, “我晚上要跟人一起吃饭,现在空半小时出来。”
那边很欢快地应了声,贺忻跟李岸嘱咐了声,然后打车走了··李言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五点二十,比他预期的整整晚了四个小时,他叹了口气推开门,预料中满脸失落的贺忻没见着,因为他根本不在屋里。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李岸蹦到门口说,“我跟柠檬精哥哥都等了你一下午啦”·李言蹊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贺忻呢”·李岸这才发现他哥模样有点狼狈,“哥哥,你衣服怎么这么脏啊”·李言蹊脱掉大衣,去厕所洗了把脸,把费了老大劲儿才拿到的奖品放到口袋里,开了冰箱门,里面的蛋糕被打开过又合上了。
李岸走到他边上,抱着他腿蹭了两下说,“柠檬精哥哥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说出去半小时,但是现在还没回来·”·“去哪儿了”李言蹊问。
·“我听电话里的人说好想去华悦,他生日什么的·”·华悦是南溪最好的酒店,生日·说好的不跟去给冯斌瑞过生日呢·李言蹊感觉肚子里的胃酸全都泛上来了,卡在喉咙里酸得他牙疼,在心烦意乱中强行把理智掰了回来,他去洗菜,厨房里没醋了,他一点都不想出去买,因为自个儿就是移动的一瓶陈年老醋。
冯斌瑞会跟贺忻说什么送他什么礼物一定特别贵吧··他还看得上自己那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么·李言蹊没有吃醋的经验,也觉得这么想很幼稚,他捋了一把碎发,眉头狠狠拧着,摸到口袋里的东西,竟然觉得有点委屈。
- cao -,生气··第四十七章 生日快乐·贺忻从华悦酒店出来是五点五十分,冬天的夜晚永远来得这么早,这时天幕已一片漆黑,他来这儿的时候还没下雪,现在零零落落飘了几片,更像是小冰碴,水汽在玻璃上结成霜花,望过去挺漂亮的,旁边有几个兴奋的小孩儿大声嚷嚷着“下雪了”·贺忻摁灭了唇角的半只香烟,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口罩,刚戴上就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处,有个拎了一袋醋,正扭头往华悦门口看的家伙。
李言蹊·贺忻顾不上震惊,往前迈了两步,心想这人消失一整天就在华悦周围溜达啊,这兴致得是多高昂·“塔哥·”他咳了声,站到对方身后深沉地凝视他,“我们一天没见了吧。”
话里透着点不爽劲儿,李言蹊这会儿大约在出神,被贺忻突然一喊,险些泼翻了整袋醋,他连忙用手拖了拖,抬头看着对方··“你做贼做了一天么”贺忻继续盯着他,“这么不经吓”·李言蹊本来不是什么易惊吓体质,但他现在跟做贼也差不多了,之前出门只打算去小店买瓶醋,没想到小店因为下雪提前关门了,他一路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就溜达到华悦附近了,这会儿被贺忻喊住,第一反应是心虚,第二反应才是上下打量他。
贺忻穿了件黑色毛衣,外套是棒球服,没有围围巾,黑色口罩一半挂在耳朵上,一半垂着,看起来挺随意的一身,并不像精心打扮过··李言蹊顿时没那么郁闷了,但两眼一瞥后,又发现贺忻手上提着一个篮球,看样子是冯斌瑞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用网格袋包装得很精美,球面上还有他最喜欢球队的签名。
李言蹊虽然没买过,但也知道这个牌子很贵,而上面有球队签名的篮球更是价值不菲,甚至有钱都买不到··他刚悬在高空中的心又啪叽一下摔地上了,李言蹊捏紧了醋,凭空生出了一点惆怅。
“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干吗”贺忻看着他明显不在状态的样子担心的问,“出什么事了”·“没事儿。”
贺忻看了他一眼,压了压嗓子说,“既然没事,为什么一天都没在家我他妈跟个傻逼似的......”·“你一直等我过生日呢”李言蹊轻声问了句。
“啊”贺忻愣了愣,扫了他一眼,“啊,怎么地吧·”·李言蹊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不然他们有可能要先打一架才能好好说话。
“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去了·”·贺忻表情缓和了些,“弄这么半天得多大礼啊”·李言蹊笑了笑,“没多大,跟你手里的篮球比,简直轻如鸿毛。”
尽管他语气非常平静,但贺忻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爽的调调,他掂量着手里的篮球,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冯斌瑞送的,我没好意思还回去·”·李言蹊跟他并排走着,嗯了声,片刻装作无心的问了句,“为什么没好意思”·为什么贺忻想到这里,心情就非常- cao -蛋。
一个小时前,他以为冯斌瑞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赶紧赶到华悦,结果人好好的,穿的还比平常敞亮,贺忻一来,他就拉他过来喝酒,并挨个儿跟他朋友们介绍了下他··除了冯斌瑞他们班的几个女生以外,其他人贺忻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只想找个时间开溜,但冯斌瑞一直没说正事,只是拉着他吃吃喝喝,贺忻不好拂了寿星面子,但心里还惦记着李言蹊的生日大餐,于是装模作样动了两筷子,过了十几分钟,他实在待得没劲了,刚站起来想跟冯斌瑞道个生日快乐就走,就被他叫到了包厢里的小隔间,说有东西给他。
接着贺忻收到了他最爱球队的签名篮球,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冯斌瑞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觉得自己进门的方式不对··“还回去显得太刻意了·”贺忻看着李言蹊,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试探- xing -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说他喜欢我·”·李言蹊脚步顿了顿,闻言抬了下眼,扭脸看着他,没说话,表情也并没有很惊讶··当时的场景有多诡异,贺忻不想再回忆了。
冯斌瑞红着脸,低头犹豫了很久,然后把篮球交在他手上,朝他局促地笑了笑说,“我今天找你来,真的有事儿要说·”·“说呗·”贺忻那时候反- she -弧还在外面跑着圈,语气很轻松,促使了这位少年更进一步的作死。
冯斌瑞先是回忆了一遍几个月前他们不打不相识的友谊,再是聊了聊他拧巴的- xing -格,成长环境所致后天缺陷,以至于非常崇拜他的潇洒和恣意,最后一句话总结陈词:可能说出来你会吓到,但我还是想说......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如果算的话,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了。
·贺忻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岔了,结果对方又认真的说了一遍,最后还礼貌- xing -地补上了一句,“我就是想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勇敢一回,没指望你有所回应,就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你可千万别因此困扰,我说出来轻松多了,那......咱以后还是跟以前那样相处好吗”··冯斌瑞自说自话了一阵就出去了,留贺忻一个人在里面缓神儿。
他挺想掰开冯斌瑞脑袋问问,喜欢一个人那么简单吗他到底喜欢他什么他这人除了长得帅点,好像也没什么内在值得人喜欢,但人是视觉- xing -动物,或许长得帅就足够包揽一切优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贺忻挠了挠头发,被这一句从天而降的告白打得有点儿懵,于是叼了根烟琢磨着,他们现在正值春风里那个百花开,稍微煽风点火就能燃起一大簇爱情火苗的年纪,班级里不少人恋爱了,有的跟自个儿班的,有的是别班之间,就连廖妹妹都找到女朋友了,整天在他和李言蹊身边乱秀,但贺忻认为自己还不需要,不需要花一半的心思去讨好女朋友,或者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陪人逛街买衣服。
他现在就想每天跟李言蹊待着,一块儿写写作业,一起上下课,周末带小奶泡去外面吃顿大餐,偶尔斗斗嘴来调节情绪,发泄发泄生活的苦闷,找点事情填补心中的空虚,一天也就二十四个小时,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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