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by 颂偃(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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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点 by 颂偃(下)(4)
·吴睿哼了一声,“没人·”·贺忻压低了声音说,“李言蹊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男、朋、友·”·“男朋友也不能这么无私·”吴睿无意识跟着说了句,然后整个人都爆炸了,电话被他丢出了一米远,他原地“- cao -”了几声,感觉自个儿被九重雷劫给劈了个里焦外嫩。
贺忻很冷静地等吴睿把手机捡回来,五分钟过后,他听见了听筒里传来一句大声的“你他妈弯了还弯的这么理直气壮我的大兄弟你要不要脸啊”·“不要。”
贺忻忍着笑说,“诶,你这刺激受大发了,早知道不跟你说了·”·吴睿仰头长啸了一番,头发被他抓得一团乱,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叹了口气对着听筒说,“那你是攻还是受啊”·“噗。”
贺忻呛了口水,“- cao -,你他妈比我还懂啊·”·吴睿有点自豪地翘了翘尾巴,“现在小姑娘都爱看俩男人卿卿我我的,为了呲妞儿我不得多看点书么。”
贺忻啧了声,“神经病,你跟廖妹妹真该认识一下·”·“廖妹妹是哪家的好妹妹”吴睿眼神亮了一瞬,“你同学吗漂亮吗身材怎么样要介绍给我吗”·贺忻憋笑憋得很难受,他咳嗽了一声,赶紧把话题扯回来,“你赶紧帮我跟阿姨说说吧,成功了我把廖妹妹微信给你。”
被套路了的吴睿一脸傻样的答应了,虽然答应得不情不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贺忻叹了口气说,“你怕我一时间被爱冲昏了头脑,万一以后分手了我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吴睿搓了搓手说,“我也不是盼望着你俩分手,怎么说我也见过李言蹊一面,咳,我是不是该喊嫂子比较适合哎呀不管怎么称呼,他给我的感觉还是挺靠谱的,而且那时候他那么大老远来找你,弄得我还为你俩的纯洁兄弟情感动了老半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特别了解你的- xing -格,你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男人我也认了,真的,只要你觉得快活就成了。”
吴睿说着也有点感慨,“钱的问题你自己有考有量,我也插不上嘴,反正你比我有本事赚钱,听你之前说过,李言蹊从小就开始谋生计了,应该也比你厉害,所以我这么想了想,也就放心了。”
“嗯,谢谢·”贺忻笑了笑,“我男朋友肯定能为我赚回来的,到时候请你吃大餐·”·“得了吧,你给我打这通电话就为了秀恩爱吧。”
吴睿砸着后槽牙,想起之前种种被他忽略的事迹,一拍大腿道,“你俩是不是早好上了他来滨城找你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但当时没往那方面想,- cao -,你那时候活脱脱一失意的霸道总裁,他就是浇灌你给你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的纯洁小白花。”
“吴小猴你他妈烂俗偶像剧看多了吧·”贺忻笑得眯起眼睛,看了眼正把小奶泡按在洗手台前的李言蹊,眼神都温柔起来了··他俩你来我往斗嘴了几句,吴睿甘拜下风前嘱咐了一句,“那个,廖妹妹电话.......”·贺忻笑着挂断了,李言蹊走到他身后,搂着他肩说,“我怎么听见你讲了好几遍廖妹妹。”
贺忻偏头看着他,哭笑不得,“我把廖妹妹给卖了·”·“啊”李言蹊不解地抿了抿唇··“算了,没事儿。”
贺忻抓起他的手说,“我跟吴睿把事情说好了,估计下礼拜就能给你答复,看能蹭上周末的哪节课·”·李言蹊伸手把他往自个儿怀里揽了一下,“等男朋友赚钱给你花。”
“等着呢·”贺忻搂住他腰,亲了下他的颈侧, “没几天又得上课了·”·“高三了啊·”李言蹊感叹着,“还有一年。”
夏季的午后非常炎热,他俩在门口抱着待了会儿,马上热出了一身汗,但谁也没松开··直到很多年以后,李言蹊才知道贺忻毫不犹豫借他的那一笔钱是他当时仅有的存款了,再怀念起那年夏天,那个汗涔涔又紧贴着的拥抱,他感觉当时的自己一无所有,但好像又怀抱了全世界。
·暑假里的补习班很辛苦,因为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盏老旧的电扇,威力弱小地吹着,大部分时间还是热风,大伙儿都感到了煎熬,又热又累,疲倦的时候靠在桌上睡着,但隔壁传来唰唰唰的写题声,又会频频让自己心不在焉,生怕稍不努力,就被别人追赶上了,于是咬牙爬起来,揉揉酸疼的眼,仰头喝一瓶水,继续加油。
还没有正式步入高三,但在那个暑假里很多人都深切的体会了一把“高考,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李言蹊在期末考试里没有考好,这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有这个魄力临时转科,自然有相应的承受能力接受失败。
一次失败不要紧,但他不能松劲儿,不能懈怠,不能妥协,所以他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贺忻在美术班混得风生水起,艺术生对文化课要求不高,以他英语足以吊打全校,加上其他科目虽然算不上好,但都及格了的成绩,很快就成为了艺术生中的第一名。
但他查过,安潭美院的设计学院,自主招生考试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在寒假上来的二月初想报考的学生可以去安潭参加全国范围内的考试,到时候还得筛掉一批人,留下的那些人文化课也必须过他们的等级。
在南溪艺术班里混出第一名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至少对于贺忻来说,还不够稳··九月初,“新高三开学仪式”在学校大礼堂里隆重召开,上一届优秀的学长学姐们亲自过来演讲,大伙儿士气满满,不一会儿就引得会场里一片热血沸腾。
贺忻坐在五班的位置上,探头去找十三班的所在地,李言蹊这一回没有当优秀学生代表,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仰头盯着主席台,表情平静,但眼神充满了不甘··贺忻知道他不是不甘心能上台去演个讲,而是不甘他上一回期末考到了十名以后,以前在文科班的时候,几乎是每一年,李言蹊都在荣誉榜上的第一名,谁都动摇不了他的位置。
他也不担心他会被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给打倒,他男朋友没那么脆弱,只是沮丧的心情在所难免,这跟强悍不强悍的心理素质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于是贺忻不怎么想在这场演讲中浪费时间,当校长邀请艺术生第一名上台的时候,他只是匆匆站到台上,随意瞥了台下两眼,盯住了李言蹊的方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收回手,在一片惊骇中撑着手臂跳下了台。
一个更像体育生的艺术生,一个一转学进来就给人一种颓废放肆气质的资深差生,一个教学档案里还挂着两处分,无人敢惹的定时炸弹,居然经过一学期的锤炼,成为了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校长和一众老师想破脑壳也想不通,更妄论别的班看好戏的学生了。
贺忻从台上跳下来的时候,全场发出了一阵惊呼,他一概不理,掸掸衣服径直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路过十三班时,他低头看了眼李言蹊,李言蹊也抬头看着他,俩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微笑,伸出手掌碰了碰。
晚自习的时候,李言蹊买了关东煮找贺忻去顶楼天台吃,他有点可惜的说,“你今天该在台上多站一会儿,我连照都来不及拍·”·贺忻咬了一口肉肠,“台下一双双眼睛盯着我看,别扭死了。”
“那你昨晚还写了一长串发言稿,就这么舍弃不用了”李言蹊笑了笑说,“你语文水平能憋出这八百字来不容易啊·”·贺忻没有说话,仰头吹了会儿风。
李言蹊的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指尖,“如果是为了尽早结束这场演讲,怕我看了不舒服的话,那你就真太傻逼了·”·“我本来就觉得无聊·”贺忻环顾四周,侧头在李言蹊的耳朵上亲了一下,“这么点时间,不如给人看书来得实在。”
“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特别帅·”李言蹊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很为你骄傲,真心的那种·”·贺忻笑着回过头,“你那会儿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哟,你们看,这位校服都不好好穿,看起来混里混气的家伙,是我男朋友这位一米九二,又聪明身材又好的大帅比是我的男朋友这位从全校倒数第二升为艺术生第一的智商担当是我的男朋友”·李言蹊笑着回了句,“下面跟着,所以你们都给我自戳双眼,全都不许看”·贺忻搭着他肩的手指点了两下,“那我跳下来不正合你的意么,多心有灵犀。”
李言蹊也不再争辩什么,嗯了一声,把关东煮放下,偏头靠在了贺忻肩上··这个位置是个死角,这会儿没什么人来,贺忻郑重地抬起一只手,环住了对方的腰,捏过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缠绵了好一会儿,李言蹊的嘴唇被他吮的发红,贺忻在他唇上舔了几下才满足的离开,瞅了一眼道,“等会儿被你们班同学看到怎么办”·李言蹊笑了笑,“所以我今天买了碗特辣的关东煮。”
他从贺忻身上摸索着爬起来,“不是,有多肿啊看起来很奇怪吗”·贺忻刚才一时失控,这个吻有点疯狂,他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挂在他耳垂下面,“还是先戴着吧,你这种肿着嘴唇的样子只能我看见。”
“啧·”李言蹊摇了摇头··贺忻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屁股,“啧什么啧,我就是这么专制·”·说着他又心疼地搂了把对方的腰,“这也瘦太多了,下回考试前你得胖回来,听见了没有”·李言蹊走到隐蔽的地方,在他身上摸了一把,“我再瘦,用点巧力还是能把你制服的。”
贺忻想起前天他被李言蹊撂倒在床,并且怎么都爬不起来的事儿就有点心慌,内心突然涌出一阵危机感,他眯了眯眼,“你他妈瞒着我去练擒拿术了吧·”·李言蹊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比他更快一步下了楼,贺忻在后面走着,临近教室前,他把自己一周的健身课又多增加了两节。
高三正式开始后,每个教室的墙壁上都会贴一个日历本,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过一天撕一天,每个人按学号轮着撕,让大家都能感受到时间的紧迫··其实高三跟高二比起来,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时间。
高三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往往在人还来不及感叹的时候就咻的一下一飞而过了··每天周而复始的早起念书,一晃好几节课过去了,午休还没开始做题,就又到了下午,好像才刚开始认真听讲,晚自习已经来了。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一重叠一重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好像再不努力就真的来不及了···一模考试就在大伙儿埋头看书的节点上气势汹汹的来了,考完公布成绩后放国庆,这一次如果考不好基本上这七天在家里都没法儿过日子了,而且这是南溪十二中第一次跟其他学校一起统考,试卷的难度比以往更大。
文科班哀嚎阵阵,理科班倒是沉稳得多,但根据考完以后每个人都不敢对答案的情况来看,估计成绩也悬··公布排名的那天下了一场秋雨,天气逐渐转凉,学校周围的梧桐树叶簌簌而落,整个校园的气氛非常凄凉,大伙儿都不敢去成绩公告栏处瞅上一眼,生怕自己又往后跌了几名。
于是帮大家看成绩的重任落在了贺忻头上,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本子上画了个表格,挨个记录他们的成绩,文科班跟理科班的公布栏不在一起,但在同个走廊上,距离他很近,贺忻抄完了成绩,就立刻把本子给了路过的一位同学,让他交给五班的廖枚,自个儿一路狂奔到走廊尽头去看理科班的成绩排名。
他个高,不需要跟人挤就能看见前排的几个名字··贺忻手心里都是汗,从第一名看到第十名,发现都没有李言蹊的名字,他咬了咬牙,心渐渐沉了下去··“李言蹊这回又退了五名,二十名了,他从来没考过这么差吧。”
旁边有个男生小声说话··“以前他都是文科班第一名,为什么想不通要转理科呢就算他是天才好了,就靠这么一段时间的恶补,也追不过我们啊。”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说,“我挺佩服他的,前二十名也很厉害了,至少能上一本线了·”·贺忻没再听下去,他转身一口气跑到了四楼,李言蹊没在班里,问了同学,他们说他刚下楼就没回来过了。
贺忻猜想他肯定是看了自己的成绩,现在一个人不知道躲哪儿伤心呢··他总是这样,伤心的时候不会让人看见··有压力的时候也总一个人扛着··- cao -,贺忻踢了一脚横在楼梯上的易拉罐,又急又气地下了楼,还被一个拿着水桶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身上洒满了水。
他前脚刚拐进班级后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贺忻的脚步硬生生的刹住了,回头盯着靠在栏杆上的李言蹊··“你.......”·李言蹊的脸色不太好,但他还是笑了笑说,“我来找你。”
贺忻原地愣了会儿,立刻冲进教室,把书包背出来,然后一脚踹上了大门,拉着李言蹊飞快往厕所里走,推推搡搡到了一个小隔间,贺忻伸手就把他紧紧抱住了··“你身上什么味儿啊”李言蹊低头嗅了嗅。
“抹布味儿,我被人倒了一桶水·”贺忻说,“不行,你现在别推开我,有洁癖也忍忍·”·李言蹊反手环住他,轻轻在他耳边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来了吗”·贺忻没有说话,很快听见他说,“我没考好,想找柠檬精哥哥抱抱。”
“抱·”贺忻说得很大声,箍着他手臂的劲儿也重了一点,他很开心,他还以为李言蹊这回又要选择一个默默承受了··“没考好就没考好,还有下一回呢,今天才一模,二模三模四模五六模.......”·“一共才三模。”
李言蹊打断了他··“不管多少模,还是开始不是吗”贺忻说,“你不会一直二十名,第一名在等你,我相信并且肯定,这一天不会太晚。”
“嗯,我没泄气·”李言蹊抱着他,顺了顺毛,“你怎么比我还激动”·贺忻松开了他,这么一来,他也感觉自己表现得太夸张了,咳了一声扭过脸去,但下一刻他就又被李言蹊扯着手腕抱了回去。
“是不是因为我第一时间来找你,感动了”李言蹊用下巴蹭了下他的颈侧,轻轻闭上眼说,“如果你不介意分担我的难过的话,我想继续抱着你。”
“要我夸夸你吗”贺忻说··“夸吧·”李言蹊点头··贺忻伸出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抚了两下,“塔哥,你很棒,偶尔喘口气,不需要这么辛苦,还有一年,我都会陪着你的。”
李言蹊自从高三以后,已经很久都没有松懈下来的感觉了,整天都有根神经绷着,刺得他脑仁疼,很累,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但看着弟弟的笑容,每天晚上他还是咬着牙拿出错题本继续挑灯夜读,他有一千种理由可以放弃,但只要有一个理由让他坚持,他就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愿望。
他想当医生,不只是想亲手治好弟弟,更多的是一种寄托,这世界还有千千万万跟他弟弟一样的病患,他们痛苦,他们的亲人也很痛苦,他太明白这种掉进深渊,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的感觉了,所以他想给自己一个希望,也给他们一个希望。
但是开头的第一步比他想象中难,以后的每一步实现起来也异常艰巨,还好有贺忻陪着他,让他明白示弱的感觉真的比一个死撑着好多了··李言蹊憋了很久,这一刻终于释放了压力,他感觉眼睛有点热,心里却踏实了,他偏头把贺忻搂得很紧。
“塔哥,我们逃吧·”贺忻在他耳边说,“明天就要放假了,我们下午就逃最后一次课,任- xing -一回,我带你去玩儿·”·李言蹊愣了愣,又被他吻住了嘴唇。
“不许说不·”·贺忻推着他走到了教室门口,催促他赶紧拿书包,李言蹊来十三班以后就再也没早退迟到过,这会儿恰好午休结束,第一节 课的任课老师在姗姗来迟的路上,班上的人看着他犹豫地站在门口,低着头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到了自己位置上,动作潇洒迅速地把书本和试卷往书包里装,最后踢了一脚凳子,把书桌盖好,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贺忻比他先一步翻墙跑回家,骑了他那辆重型机车等在他们约好的学校后门,李言蹊翻墙的动作很利落,又快又稳,看起来绝对老手···“好久没翻墙了。”
他站定后蹭了蹭球鞋上的灰尘,接过贺忻丢过来的安全帽,扬了扬手戴上··贺忻穿了一身黑,学校的小西裤包裹着他劲瘦的大长腿,他踮着脚尖轻轻一踩油门,伸手把李言蹊的手移到他腰上。
“走咯,塔哥·”·“去哪儿”·“你说呢”·李言蹊呛了一口风,抬起胳膊把安全帽滑下,疾驰掠过了一条小巷,卷起一阵喧嚣的尘土,这是一个平淡冷清的秋日下午,风很大,天空似乎蒙了层灰,麻雀在枝头被巨大的引擎声吓得一哄而散,他们开着车,把所有烦恼和喜悦都抛在一边,什么都不管,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
“去哪儿啊男朋友”贺忻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在你身边,去哪儿都行·”李言蹊也喊了起来··第六十三章 我很想你·贺忻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觉得这种天气漫无目的地瞎逛也不错,他们闷头往前开,任由绵延的景色不断往身后抛,就像抛掉了诸多烦恼似的。
这段时间压力确实太大了,是该放松放松··“你去过南湖吗”李言蹊怕他听不见,掀开他安全帽凑近他耳边说··“之前路过过,怎么那儿很好玩吗”贺忻滑过一个弯道说。
李言蹊从背后抱着他,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说,“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一次,长大以后没再去过,突然想去那里看看·”·贺忻掏出手机定了个位,然后朝他打了个响指,“走着。”
南溪有四个标志- xing -的水域,南湖,西潭,北湾和东港,他们家离北湾最近,夏天密集热闹的夜市就摆在北湾桥上,前段时间几乎每晚都要过去买小吃吃,而西潭是贺忻非常讨厌的地方,因为之前李言蹊在那儿跟人飙车过泥潭,受了不少委屈,再来就是东港,他俩第一次约会就在东港区的动物园内,只记得码头边上的盘山公路兜兜转转简直要人命。
南湖是四景中他们唯一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有一个南湖公园,公园很大,没什么游乐设施,大概为了原生态的自然景观,连小贩都控制在十个以内,他俩买了票进去,发现今天是十一前夕,除了正在准备十一露营节的工作人员外,整个公园里空荡荡的,压根没什么人。
“走走呗·”李言蹊拽住了贺忻的手腕,指尖从他小臂上滑下来,顺势牵住了他的手··贺忻一下子就把他的手牢牢圈在掌心里了··“咱俩大老爷们这么逛公园,要是被人看见,估计得上社会新闻。”
李言蹊侧过脸,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怕吗”·“怕屁·”贺忻牵起他的手大力的晃了两下··“- cao -,断了。”
李言蹊拧了下胳膊,往前走着,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这条小路很长,周围绿草盈盈,泛着水珠,亮锃锃的,先前下过一场雨,现在还能闻见清新的泥土气息··谁也没有说话,肩并肩慢慢走,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看看飞机穿过灰蒙蒙的天空留下一片云痕,看看整齐而寂静的一排树木,看看飞鸟双双落在对面的桥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时间似乎凝固了,这一刻宁静而美好,不需要言语就足够绚烂得成为一幅画。
湖中心有个祈愿岛,上去得坐船,今天天气不好,租船的看见好半天终于来人了,大力吆喝他们上去玩玩,开价五十一人,最后被李言蹊砍价砍到了二十五元两人··贺忻一脚蹬上船的时候还是懵逼的。
李言蹊笑着指了指自己,“居家必备旅行良品·”·贺忻划着船桨说,“以后带小奶泡来这儿,三人你还价到二十五,我由衷佩服·”·“为什么不行”李言蹊很有自信地眯了下眼,“我能还到怎么办”·贺忻不信这个邪,缺心眼师傅不可能缺个没完了,他勾勾唇道,“随便你怎么办。”
李言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眼神在贺忻身上扫了一遍,接着拿过他手里的桨往前滑了下,“是这样弄,咱俩刚才一直原地踏步呢·”·贺忻盯着他,故作夸张地捧了个场,“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全能,什么都会啊。”
李言蹊说,“这句话你之前就说过·”·贺忻想了想,拿起另一片桨跟着他的动作拨着湖面,“当时你说什么来着”·李言蹊用手指敲敲船桨,“除了谈恋爱,什么都会,那是我弟说的。”
“现在连谈恋爱都会了,你怎么这么牛逼呢·”贺忻说着突然停住了动作,盯着他看,“等会儿,如果你弟以后知道我俩是那种关系,他不同意怎么办”·“哪种关系”李言蹊故意逗弄。
“你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么·”贺忻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嘴唇,“就是这种吃对方口水的关系·”·“喂,让不让洁癖活了啊。”
李言蹊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垂着眼睑笑了笑,“如果某一天我弟能明白过来我们是什么关系,那我笑都来不及·”·贺忻立刻懂了他在说什么,捏了捏对方的肩叹了口气道,“他肯定能长大到明白这些事儿的时候,到那时我就跟他说,我是你.......”突然想到哥哥另一半的称呼,贺忻适时闭上了嘴。
“嫂子·”李言蹊接话,“柠檬精嫂子·”·“去去去·”贺忻嫌弃地拧了拧眉头,“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称呼。”
李言蹊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刚开始还能忍住笑,但看着贺忻很严肃的表情,划了一会儿船后就憋不住了,双肩一颤一颤的,抬起胳膊挡住脸,试图掩盖笑意··“我怎么这么想揍你呢塔哥。”
贺忻恶作剧似的凑近他耳边,轻轻舔了下他的耳垂,李言蹊耳朵非常敏感,唇刚碰到他耳廓,就发现他瑟缩了一下···当然李言蹊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短板的,尽拿“掺着凉水的风拂过身体导致生理- xing -肌肉收缩”这一套听起来很学霸实则很没有科学依据的理论忽悠他。
贺忻朝他鼓鼓掌,表示你继续演我绝对不拆穿··李言蹊推了推眼镜,在他们下船的时候,报复心很重地伸进贺忻的衣服里,搓了一把他的腰··俩人都是半大小伙子,你撩我一把我亲你一口,光天化日的,实在是不成体统,幸好今天景区没人,怎么耍流氓都没事儿,最后战况不分你我,贺忻把脑袋往李言蹊怀里拱了两下才算险胜。
“我们狗子太可爱了,真乖·”·“一米九二的大狗,你见过吗”贺忻直起身体,点点自己,“国家珍稀保护动物。”
李言蹊按他头上翘起来的一绺碎发,笑得很开心,“不是国家的,是我的·”·“记得给国家上税·”贺忻掸掸衣服,搭着对方的肩往前走,“去那儿看看。”
祈愿岛之所以叫祈愿岛,就是因为岛上有棵树,这棵树乍一看跟别的树毫无区别,仔细看才能瞅见离他们一个头顶高的树干上有一个树洞,里面丢满了硬币,大多都是游客来许愿的。
“挺有难度啊·”贺忻换了几种姿势,还是没能投进去,“你试试”·李言蹊走过去仰头把硬币一丢,结果硬币擦着树干旋转了两下,还是掉了下来。
他们又试验了几次,结局都以失败告终··“怪不得叫祈愿树,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轻易投进去了,愿望就不灵了·”贺忻说着便把外套脱了下来,丢给李言蹊拿着,自个儿想了个奇招,爬树。
不愧是大长腿,三下两下一跃就够着了,他伸手把硬币塞进树洞里,又往上攀了几步,对着树洞说了句话··“不知道你灵不灵,既然有幸碰个面,就来打个招呼。”
李言蹊在下面扶着树,突然听见他低头大喊道,“塔哥,拿纸写上我俩名字,给我丢上来,再给我丢一支笔上来·”·李言蹊很快地撕下一页草稿本,在上面笔锋潇洒的落下两个名儿,揉成纸团朝贺忻丢上去,贺忻接了两次才接着,拿在手里掂量了下,在他们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用纸把硬币裹起来,再一并丢进树洞里。
从树上跳下来后,李言蹊拿纸巾给他擦了擦衣服上蹭到的泥点子··“我还剩一个硬币,你试试吗”·李言蹊笑了笑,说好··他爬树的动作也挺利索,至少小时候绝对是高手,一蹬腿一抬胳膊,直接就爬到了最上面,他有点想去看一眼贺忻许的愿,但双手在揉开纸团的那瞬间犹豫了,最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将硬币丢进去,把心里的愿望默念一遍,扭头就下来了。
贺忻在下面看着他,顺势张开一只手,把他揽进怀里··“大吉大利·”·李言蹊笑着说,“恭喜发财·”·他俩在祈愿岛上逛了一圈,最后发现这里真的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破岛,除了那棵树有点噱头以外,其他堪称荒凉。
没过一个小时他们就原路返程了,公园里多了一对手牵手散步的老头老太,李言蹊牵着贺忻的手,被他们盯了老半天··俩人都没有放手,就这么继续握着来来回回地溜达,谁还不是小情侣咋的·这里终于来了一个有商业头脑的小贩,看着他们问,“要不要买南湖Q饼”·贺忻爱吃甜的,南湖Q饼分为四层,一半甜馅儿,一半肉松馅儿,又称为情侣饼,最外层是Q弹可口的糯米,包裹着豆沙,里面是肉松和蛋黄,为的是中和掉腻人的甜味,外壳炸得松软酥脆,洒上一层芝麻,一口咬下去,非常带劲儿。
贺忻连吃了三个,又打包了四个回去给小奶泡吃,李言蹊倚着护栏,侧过脸看着他鼓起的两颊,笑了笑说,“你这么爱吃这个啊”·“还不错。”
贺忻说,“很香,你会做吗”·李言蹊笑得露出了酒窝,“如果你想吃,我去学呗,我学什么都快·”·贺忻停止了咀嚼,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他一手插兜,一手攥着饼,颇为认真地问,“那我想吃别的东西呢”·“我去报个厨师班。”
李言蹊说,“如果以后我真的工作稳定了,有钱了,主业当医生,副业就去开个餐厅,做你想吃的任何东西·”·贺忻低下头,亲亲李言蹊的额头,“好,我等着。”
“啧,嘴上还有屑呢贺小狗·”李言蹊搓了搓,嫌弃的语气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笑,俩人站在桥上,双手紧紧贴着,垂在栏杆一侧,湖面上水光潋滟,印着他们的影子,李言蹊静静地看着夕阳落下,对面是金色的晚霞,这会儿天居然放晴了,没有先前的- yin -霾遮盖,远处洒下一片光,是最温柔安定的色彩。
夜深了,回去的路程李言蹊开车,贺忻环着他腰,抱他抱得很紧,似乎在听他的心跳··“等会儿我们往硖川路的隧道里开·”·“嗯”李言蹊减慢速度,偏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贺忻把下巴往他肩上蹭了蹭,“听我的·”·隧道里那位歌手今天还在,李言蹊他们开过的时候他正唱了首悲伤的情歌,贺忻冲他挥了挥手,“诶,哥们儿,我说了我没分手吧。”
李言蹊一阵不解,那位歌手也愣了愣,立刻拨了两下弦,改弹了一首非常治愈的情歌,“特意炫耀来了么”·贺忻扬了扬眉,“不行吗”·“行行行,”歌手朝他俩抱了抱拳,在弹奏间隙指着隧道出口,“那就祝你们幸福,冲过黑暗,往光里去。”
“谢谢,你也是·”贺忻笑着摆摆手,扣了下安全帽,“走吧,塔哥·”··李言蹊一边开一边问, “他谁啊,这么文艺”·“一位心怀梦想的大英雄。”
贺忻说,“我来南溪第一天就待他那里听了老半天歌,挺好听的,而且离隧道出口不远,有光照着就不那么迷茫了·”·李言蹊有点心疼地摸摸他脑袋,回头看了那位歌手一眼,对方的吉他和他整个人似乎快要融进黑暗里了,但他的声音却很透亮,一直绵延不绝传到了他们耳边。
他踩了刹车,笑着眨了眨眼,“有梦想谁都了不起·”·贺忻在他安全帽上敲了敲,低沉的嗓音跟着哼了一句,“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李言蹊转过身,脚尖点地打了个下节奏,继而踩着油门狂飙了出去,他擅自改了歌词唱道,“带我走,就让我的爱,你的自由,不会成为泡沫·”·正好车子疾驰驶过路口,在好几盏路灯的作伴下,他们合唱,“我不怕,带我走。”
国庆长假对于高三生来说简直奢侈,七天的时间就跟绿豆芝麻似的,小的压根看不见,再次踏进学校的时候,大伙儿都有种奋不顾身猛扎进题海深渊的魄力,在秋天簌簌落叶的萧条景象映衬下,一个个都根演激情燃烧的岁月似的,拼了老命要在三模前把成绩提高。
·二模三模,想想离期末考还挺遥远,但每天雷打不动的写题纠错背书,周围什么事儿都不去想不去管,一心一意投入学习的时候,日子就会过得非常快,仿佛摁了快进键一般。
新班主任曾老师为了激发他们班同学的学习潜力,采取了按名次分座位的排桌方式,廖妹妹跟薛玟这对苦命鸳鸯就是第一对被拆掉的,没了李言蹊在,班里薛玟就是第一名,而廖妹妹的成绩,现在跟贺忻坐前后桌都不可能了。
但贺忻还算有点良心,按照老师这么分,他得坐第三排,挺直了背后面的人压根就看不见,于是他主动“留级”,跟廖妹妹变成了前后桌··“哥啊,我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了,就是考不出来。”
廖妹妹丧气地趴在贺忻桌子上,脸愁得快老了十岁··“你这叫努力我看你上课睡得可带劲儿了·”贺忻嘲讽他··廖妹妹瘪瘪嘴,“我那不是昨晚复习得太累了吗”·贺忻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薛玟拿着一叠厚厚的笔记本,甩在了廖妹妹桌上,“你给我好好看,期末考不能进前一百,咱俩就拜吧。”
廖妹妹害怕她生气了,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薛玟瞪了他一眼,他又弱弱地缩回了手,低头去翻她给他写的笔记,从贺忻的角度能看个大概,很厚一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复习重点,用红笔蓝笔黑笔不同颜色的笔勾出来,写得很认真。
“人姑娘费了好大力气,卯足了劲儿想跟你考到一个大学去,你还不努力背背书等着过年吗”·廖妹妹捧着那本重如泰山的练习册,闷闷地托着下巴坐下,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朝离他十万八千里的薛玟大喊,“我会努力跟你一个大学,不在一个大学,也会跟你考到一个城市,我这次期末考一定会进步的你等着看吧”·这一番豪情壮志的呐喊,实在有违廖妹妹面对女朋友从头怂到脚的- xing -格,引来了班上一众人的起哄,薛玟嘴上说着“闭嘴”,偏头看着廖妹妹挠着头发,笑得真挚又傻气的样子,脸上一阵发烫,她扭过头,咳嗽了一声,用书本挡住越来越红的耳根。
贺忻突然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拍了两下廖妹妹的背,心里想着既然被甩了一脸狗粮,不如上楼找男朋友平复一下嫉妒之心吧··李言蹊趴在校服上睡了会儿,教室里很安静,多半人都埋头写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太累了反而睡不着,他闭着眼睛开始背单词,从A背到了C类单词时,突然听见广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先用英语说了一段开场白,大意是以后每周二的午休时间,他都会来学校的英语电台跟大家聊聊天,那一口绝妙的伦敦腔刚一开口就让班里的女生沸腾了··贺忻会去学校广播站他有点儿意外,毕竟这人最怕麻烦了。
李言蹊刷的一下坐直了身体,下巴戳着笔杆子仔细听着··贺忻平时说话的嗓音很低,他本身声线就是偏醇厚,偶尔压低了嗓子靠近他耳朵说话有种做了磁核共振的感觉,其实李言蹊听过很多次贺忻说英语,当时第一回 对这人有刮目相看的想法就是他在课上念了一首博尔赫斯的诗,不过这次他念的东西没有那么黑暗,而是一首情诗。
诗的内容还是李言蹊根据某个单词百度出来的,他比不过贺忻庞大的词汇量··李言蹊点开这首诗的翻译,心里微微有些荡漾··这是一位智利诗人写的为爱争辩的诗,比起莎士比亚著名的十四行诗,实在冷门得多。
但句子很美,特别是这句“我不需要黑夜的解释,我只等待它将我笼罩·你,就是我的面包,光线和黑夜·”贺忻用他平静而深邃的声线朗读出来,听到李言蹊耳朵里意义非同一般。
Love is truly the only risk worth taking··爱是唯一值得冒的险··班里一阵寂静后,李言蹊从位置上站起来,瞥见从广播站晃悠到他们班门口的贺忻,心里的感觉尤为酸甜。
李言蹊推推眼镜,走到他身边冲他笑,“最后一句call me baby不错·”·“念给你听的,缓解学习压力,一般人我不告诉他·”贺忻抬眼看着他,伸手捶了下李言蹊的肩膀。
“baby·”李言蹊凑近他耳边,“是这么发音吗贺老师”·贺忻看了眼四周,伸手在他掌心处挠了挠··这是相当冷清的时刻,大伙儿都在埋头奋笔疾书,校园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他们慢腾腾地绕着- cao -场走了两圈,没有人打扰。
就这么彼此沉默地待在一块儿,直到铃响时分,才抓紧最后一刻亲昵的时间,不动声色上下摸了一遍,俩人各分东西,窜进自己的班里···李言蹊上楼的时候感觉楼梯不是楼梯,而是贺忻弹奏的钢琴键,他每往上跳一步,心跳就蹦快了一点,其实也就多听了十五分钟贺忻念给他听的诗,又在他身边待了一会儿,压根没做什么别的儿,但李言蹊浑身都轻了,与刚才疲倦的状态很不一样,连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他迈着步子走进班里的时候很多人都抬头注视着他,李言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蹦着进来的,他有点尴尬也有点想笑,觉得人啊一旦谈上恋爱了,就注定幼稚得可以··南溪的秋天很短暂,仿佛来势汹汹的秋老虎还没耀武扬威几天,就一下入了冬,学校周边的小摊被撤了,据说要创建文明城市,没了关东煮和烤番薯的冬天很难熬,特别是晚自习的那段时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变得了无生趣了。
累和疲倦是常态,但好歹他们还有苦中作乐的本事,有时候写题写烦了,就相约去- cao -场跑二十分钟的步,比谁跑得快,输了有惩罚··李言蹊就被罚过三次给贺忻刮胡子,这人一到冬天毛发就开始旺盛,简直是反季节的人类。
“你要再长高到195以上我就跟你拜拜了·”·贺忻把下巴上的泡沫蹭到他脸上,低头去啄他的嘴唇,“天地良心,前段时间学校体检,你188,我还是192好吗”·“我有一天比你高了你就该哭了。”
李言蹊笑着摸他头发,“毕竟这是你唯一的优势了·”·贺忻盯着他看了三秒,急切地凑过去抚摸着他的身体,李言蹊动作利落地脱掉他们的衣服,俩人关了灯,重叠着倒在不够容纳俩“巨婴”的床上,惹得床板咯咯直响。
贺忻生日跟期末考凑在了一起,这一年过得比较艰苦,一切从简,李言蹊的投资产品恰好赚到了第一笔金,他们带着小奶泡出去大吃了一顿,回家后贺忻收到了李言蹊的生日礼物,是他很喜欢的球队的定制球衣。
·贺忻一拿到礼物就把他抽了一顿,说这些钱够给小奶泡做一回手术了,你个败家子··头一回被冠名败家子的李言蹊揉着酸痛的胳膊笑个没完,“我们家贺小狗居然懂得持家了。”
贺忻叼了根烟,眯着眼睛看向他,听着对方的笑声,想着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自己一看见球衣就跟肉被剜掉一块似的疼,觉得他也太傻逼了吧,但傻逼就傻逼吧,爱情面前谁不傻逼呢,于是他一仰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把李言蹊抱在怀里,用下巴温存着磨来磨去,“塔哥,期末考加油·”·“嗯·”李言蹊亲他的鼻尖,想了想还是没把剩下一半礼物在高考结束后送他的事儿告诉他,轻声一笑,“美术集训顺利。”
俩人这一年的腻歪劲儿被期末考给打散了,艺术生的期末考就在外市的集训中度过,每天早起就开始画画,画到晚上回寝室,而李言蹊每天要面对堆成山的习题和怎么都做不完的试卷。
因为各自忙碌,倒也不会觉得日子有多难熬,还是有点盼头的··他们每天都会准时同一个电话,聊的都是些无聊的问题,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明天想吃什么,做了什么题,累不累,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发生,今天贺忻忍着狂风裹跑了树上的雪渣子,往他脸上劈头盖脸吹来的冷意,给李言蹊堆了个雪人,他们那边零下了,他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石板桥上跟他视频。
“艺术细胞见长·”李言蹊瞅着屏幕里的雪人,朝他竖了竖拇指··贺忻哈出一口白气,笑着说,“塔哥,你躺床上了吗”·“还没,还在写题。”
李言蹊说,“刚被某道题给缠住了,写了半小时还没算出来·”·“加油·”贺忻搓了搓鼻尖,把围巾裹得紧了些,低头把烟踩了。
“嗯,跟你视频完了我就再去奋战一小时·”李言蹊盯着他的手,“赶紧揣兜里,别摸雪了,多脏·”·“不在我身边还管得那么宽啊”贺忻把雪踩得咔咔作响。
李言蹊那边突然沉默了,好半天才闭上眼睛吁了口长气··“怎么了”贺忻问··李言蹊拿着纸巾拭了下镜片,有意装无意地说,“小奶泡说想你了。”
贺忻拢了拢灌进风来的外套,凑近屏幕一笑,指着自己冻得发麻的嘴唇说,“哦就他想我了么”·李言蹊没有把眼镜架回鼻梁,跟他饶有默契地一靠近,俩人隔着屏幕接了个吻。
他微微一垂睫毛,开口是沙哑到有点儿- xing -感的嗓音··“我哪儿都想你·”·贺忻觉得,有时候李言蹊耍起流氓来,让他仿佛有种交了个假男朋友的错觉。
“塔哥啊·”他眯了眯眼,神色暧昧地在他敞开的衣领处扫了一眼,李言蹊这人特损,还非得把领口一扯,给他看瘦削漂亮的锁骨,“饱饱眼福。”
·贺忻不服气了,立刻把手机移到自己的大长腿上,来回晃了两下,要不是棉袄裹得太严实,他一定会撩开衣服,给人看腹肌··李言蹊笑了一会儿忽然不笑了,周围房间基本上都熄了灯,只有台灯的一点微光在他身边亮着,他趴在桌上,觉得一静下来,这十五天的时间过的好漫长。
他认真道,“我很想你·”·贺忻笑了笑,“我也很想你·”·第六十四章 大学风光·高三上学期过完以后只有十天的假期,还包括春节了,元宵都得在一堆习题里度过,高二那会儿知道要缩减假期,大伙儿都还哀声哉道,巴不得齐齐写血书跟校长对着干,现在却早已习惯,或者说是麻木了,想着咬一咬牙,这十天半月也很快就过了。
考完试那天,李言蹊班里的一位女生晕倒了,家长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转醒,哭着说这回物理没写完,排名一定会往后靠,家长安慰了好久,同学老师轮番上阵,还是止不住她的哭声。
其实也就一道题,但差就差在这一题上,这几分里,一旦有一点儿小失误,就会跟其他人拉开很大的差距···贺忻在门口等李言蹊,看着那位女生被她爸妈搀扶着下了楼,偏头叹了口气,给人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走吧,去迎接我们短暂的假期·”·李言蹊从书包里给他拿了袋牛奶问,“你考得怎么样”·贺忻笑了笑说,“大概又是艺术班第一吧,我还提前交卷了。”
李言蹊很骄傲地晃了晃手指,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男朋友挺厉害啊·”·贺忻没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李言蹊最近瘦了太多,今天看见那女生晕倒,他有点担心,再这么不管不顾拼命下去,他身体会吃不消的。
李言蹊似是有所感知,走出校门时,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没事儿,我每天抽出一小时健身,不会垮的·”·“可我心疼啊·”贺忻戳了戳胸口说,“碎成一瓣瓣儿了。”
李言蹊笑着掀开他棉衣,伸了只手进去,搓了两下,“哥哥哄你,把它一点点拼起来·”·贺忻把对方的书包拿过来自己背,“你们理科班要命了吧,怎么这么沉,多少张试卷啊”·“你的十倍吧。”
李言蹊苦笑道,“任重而道远啊·”·贺忻搂着他大步往前走,“没关系,我给你点做完它的动力·”·春节复习跟平时复习没什么大的区别,除了多几碗热腾腾的饺子和屋外灿烂的烟花作伴,大致上还是对着各科复习资料埋头苦干。
偶尔出去透一透气,看一眼照亮整片黑夜的绚烂火花,砰砰砰地在四周炸开来,这时李言蹊会感到一阵无穷的希望,到处皆是热闹,他跟贺忻无声依靠着,有着踏实和安宁。
这一回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他比之前进步了五名,虽然还是没能达到他的预期,但至少往前近了一点儿,也不算原地踏步了··贺忻说,跟这些烦人的试卷死磕,得需要一个贴心的好帮手。
不用想,李言蹊也知道这个帮手指的就是他本人··贺忻想出来的招,非常没有新意,无非就是看他做题,校对答案以后发现他全对,就给一个吻,真的特别幼稚,但李言蹊被他捧着脸从额头亲到酒窝的时候,还是不免心神荡漾。
“好可惜啊,最后一大题错了·”贺忻侧头在他脸上用力吻了一口,“只能亲四下了·”·李言蹊感觉自个儿满脸都是他的口水,伸出手挡了挡,“你在这儿太影响我了,是不是嫌你屁股太舒服了”·贺忻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下巴抵着书桌,眯着眼看向他说,“口气这么大么塔哥要不我们中场休息一会儿。”
“你确定”李言蹊合上书,凑过去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瞧··贺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前几回都是他主动,虽然摸出了一些门道让李言蹊没那么难受了,但这人每回事后都得抽一根烟,一边咳一边信誓旦旦的说下一次怎么怎么样,但真的到了下一回,他又任凭自己在他身上翻云覆雨,完事以后再轻飘飘的一提,循环往复的,简直居心叵测。
他知道,李言蹊一直在等他自个儿松口,非常坏,他要让他良心上过不去,从而主动献出屁股,如果他不愿意,当然也不勉强,但李言蹊就是有本事让他觉得这事儿是他错了。
“下回扔硬币吧,菊花你,1是我·”·李言蹊伸手抓了抓他的短发,“我现在不愿意动你,我要是想动你,你逃都逃不掉·”·贺忻“哟吼”了一声,低头碰碰他鼻尖,“你真是正人君子啊。”
“跟你比,那是的·”李言蹊扭头又把习题册打开了,“你赶紧回去睡觉,没几天就得去安潭自主招生考了,你不急我都替你急·”·“我后天开始练习。”
贺忻用手腕撑着下巴,把台灯往他那里移了移,“你好好写题,我现在就想陪着你·”·“嗯·”李言蹊笑了笑,“那咱俩都轻点,我弟睡得可香了。”
而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静的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李言蹊翻了一页又一页,累了就偏头看一眼靠在他边上睡着的贺忻,直到把今天要做的题目做完。
在这些枯燥乏味的试卷背后,这就是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东西··李言蹊把灯关了,低头轻轻喊了声贺忻,后者一把搂住他的腰,将醒未醒的哑着嗓子说,“一块儿睡吧塔哥。”
贺忻把被子给他盖好,一只手遮在他眼睛上,他的怀抱特别温暖,令人眷恋,李言蹊闭上眼,笑着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继而便沉沉睡去··新学期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开学第一天就被各种动员大会占据了,老师耳提面命地一遍遍提醒着高考只剩一百天了,同学们互相对比着各自的成绩,心里暗暗有了目标,加上寒假补课了一周,一模很快就来了。
这一回是省里统考,难度更上一层楼,很多题型都没见过,跟小高考没差了··考完以后,好多人都在教室里瘫成一团,恨不得一块儿来个抱头痛哭,校园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气氛,贺忻这一回也没考好,他自认为英语不错,但这次的完形填空他有些吃不准能全对,但他没悲伤几分钟就得回去整理行李了,明天要去安潭美院参加为期两天的自主招生考试。
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李言蹊问他要陪他一块儿去吗·贺忻心里当然想,但安潭离这儿还是有点远的,李言蹊陪他的话,他前一晚肯定没法儿安心复习,第二天状态说不定忽高忽低就把考试搞砸了。
于是只好忍痛说不,李言蹊明白他的想法,不勉强,俩人跟小奶泡告了个别就出发去车站了··该带的东西他都提前帮贺忻检查过了,也放了很多备用药,生怕那里的东西吃不惯晚上会拉肚子,所以行李很沉,贺忻从后车厢里把东西提下来的时候差点一个不稳跌地上。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就去两天而已·”··“有备无患·”李言蹊说··车站里头还有很多去考试的学生,熙熙攘攘路过的人让这里变得很热闹,李言蹊跟贺忻平均交谈十秒就要被人挤一下。
“我走了,时间差不多了·”贺忻碰了碰他的手腕,又立刻放下了,“等我好消息·”·李言蹊点点头,“加油,冲吧柠檬精。”
“神经病·”贺忻从他手里拿过行李,扭头走了几步后,又侧脸朝他笑着挥了挥手··在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没想到李言蹊会穿过拥堵的人群,来到他身边,伸手拽了一把他的手腕,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手撑开伞,一手扶住他脖子,挡住了所有闲杂人等的目光,闭上眼亲吻了他的嘴唇。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李言蹊将唇移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相信你·”·直到上车,贺忻还有点儿懵懵的,刚才李言蹊那一举动太大胆也太直接了,路过的人那么多,或许还有他们学校的,他就这么无所畏惧的亲了他。
贺忻摸着嘴唇上残留的余温,忽然觉得胸口热了起来,没有人喜欢不能见光的感情,但凡有一处可以坦然表明心迹的出口,他都会觉得满足而珍贵,他们虽不需要别人认同,但因为这一步饱含了无限的勇气,比起很多比这更热切的吻,还是忍不住让他开心得浑身战栗。
“太会撩了塔哥·”贺忻给他发了个信息,“高手中的高手·”·李言蹊很快回过来,“发自内心·”·贺忻笑了笑,仰头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一次考试充满了力量。
安潭美院的招生考试非常严格,很多送学生来的家长都只能在外面等着,连学校等候厅都不能进,贺忻一个人交了报名表,填了信息后就跟着老师的指挥,在教室外面排着队。
等待的时间是很煎熬的,气氛使然,这里大部分人都很紧张,纵使贺忻是个心大无边的主儿,此刻也很难不被影响··他们今天要考素描和速写,明天上午再来考一次色彩。
贺忻比起很多从小开始学美术的人来说,专业技巧差太多了,好在他集训的时候很用心,天赋也有,老师说他适合画线条,笔锋流畅,不拖泥带水,并不是具象化类型的,但是潦草又抽象的图画更具一番风格,走设计这条路还是前途无量的。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门口排着长队的一批了,贺忻排在中间,被他们挤着上前,他的体型和身高在一众文艺小青年中显得太格格不入,导致监考老师不得不多看了他几眼,总以为是隔壁体院的人跑来捣乱来了,不过当她拿到贺忻一小时内速写完的作品时,还是不免惊讶地瞪大了眼。
第二天考色彩,这是贺忻的短板,之前老师一直要求他们背诵对静物的理解和构图的技巧,但贺忻没一回记住的,虽然画出来的东西不差,但这就是基本功扎不扎实的问题了,要是老师严格一点老派一点的,都会认为这是专业知识没学好。
·刚拿到试题的时候贺忻迟迟没下笔,他通常都要过二十多分钟才能想出该站在什么立意的角度作出构图,这一回的题目很偏,过了很久他还没有开始画,监考老师从他身边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我知道·”贺忻闭了闭眼,尽量排除一切杂念,放空自己想象着,他在心里默默打好草稿,找准立意后,确定色调,再考虑他深入刻画时该突出什么主体,最后再把形体、色彩、层次、空间、质感的塑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转了下笔,低下头开始作画,这时候他旁边的考生已经画了一半了,监考老师还是昨天那位老师,她对贺忻的速写非常有印象,干净利落,线条分明,就跟他这人一样,看得出- xing -格很洒脱。
她平时也更欣赏这类的学生,有自己的想法,不恪守陈规,画出来的东西或许会有点儿剑走偏锋的意思,但她就是喜欢这点特立独行,所以她看见贺忻四十分钟还没下笔,心里着实有点儿着急。
在教室里晃了一圈后又来到了贺忻的位置边,监考老师轻瞥一眼,脚步明显一顿,继而捂着拳头,把自己乐出声的笑给憋了回去··牛逼,这位帅哥如果能来他们美术基础学院该多给她长脸啊。
考试结束后,监考老师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贺忻是吧,南溪十二中的,你想考我们学校哪个专业”·贺忻正在收拾书包,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路过的考生,特别是女生都一副“这人太他妈帅了”的表情,心想着他考哪儿以后自己也跟着去哪儿,毕竟这么帅,不亏。
“设计建筑·”贺忻说完,没有看见监考老师失望的脸,又低头问道,“老师,请问设计建筑学院在哪栋楼我想去看看·”·“往东走过国画院和设计艺术院就到了,在凉亭后面。”
贺忻很有礼貌的一鞠躬,“谢谢·”·身后传来了一声可惜的轻叹,贺忻已经下了楼,此刻好像所有的压力都随风散去了,浑身都轻了,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在大学校园里走着,手心居然热出了一把汗,紧张中又透着点儿憧憬,大学校园跟高中校园完全不一样,至少一点儿都不挤,四周空旷得很,他走过一条林荫道,看见的人不超过三个,教学楼都是新造的,墙上有着雕刻精美的花纹,周边不乏美术馆和咖啡吧,艺术气息非常浓厚,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滑着滑板的男生在窨井盖上画画,一边嚷着“这学期水彩课要挂”,一边又乐颠颠的在井盖上画了个哆啦A梦,图书馆也比他们学校的大了四倍有余,贺忻在偌大的校园里逛了一圈,拍了好几张照,准备发给李言蹊。
结果对方却比他更先一步打电话进来··“喂考好试了吗”·“好了·”贺忻站在空地上舒展了下胳膊,“色彩差点要挂。”
“差点的意思是最后补救回来了”李言蹊笑了笑,“听你声音很开心嘛,是不是感觉不错”·“嗯。”
贺忻低头笑了一通,“多亏了你的吻,特有力量·”··李言蹊换了只手听电话,“这都过了两天了,后劲儿这么足呢·”·“想呗。”
贺忻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晃悠着,“日思夜想,差点考试都完蛋了,你说等我回去该怎么补偿我”·李言蹊的笑沉沉的从他耳边传了过来,贺忻跟着笑了一会儿觉得不对,这声音似乎近在咫尺,他原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同样的震撼来第二回 ,贺忻还是被吓了个当场石化··起初在滨城,李言蹊连日奔波来找一个失意的他,让他感动得眼泪狂流,而现在在安潭,李言蹊故意说好了不来,但又悄悄地买了票,跟在他身后,第一时间来分享他的喜悦。
贺忻觉得有人在故意敲他的心脏,砸的力度不大,刚好让他酥麻的程度··- cao -,这人也太.......贺忻脑子里闪过几个词,都觉得不够,太什么都不够··李言蹊就是世界第一讨人喜欢。
他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朝他勾了勾,贺忻就跟二傻子似的,冲过去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哎哟·”李言蹊被撞得有点疼,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撑住墙,但笑容还是挂在唇边。
贺忻眼角余光里的景象,都飘飘渺渺变成了影子,唯独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怎么突然来了”·李言蹊不客气的摸了摸他的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我们柠檬精也要。”
“爸爸你大爷,脸呢·”贺忻笑着把他脑袋按在肩上··李言蹊看了眼周围,现在是上课时间,这里挺空旷的,像一个堆杂物的画室,暂时没有人过来,于是他放心的把贺忻抱紧了。
“想第一时间知道你考得好不好,所以我就来了·”·贺忻闻着他身上两天没闻到的淡淡薄荷香气,用力嗅了两下,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闭着眼睛扬起嘴角说,“我太他妈喜欢你了。”
李言蹊嗯了一声,“等会儿陪我去隔壁医大走走吧·”·贺忻笑着说,“医大离这儿只有一堵墙的距离·”·李言蹊说,“咱俩争取以后都这么近。”
贺忻整理了下对方脖子上的蓝格围巾,那是去年圣诞节他送他的礼物··“你一直都离我最近,你不知道么·”·李言蹊笑了起来,“我特别欣赏你考完试还没知道成绩就一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特别帅。”
贺忻比出一把枪的手势在嘴上吹了一下,继而朝李言蹊挑衅的抬了抬手··“啊·”李言蹊很配合的往后一倒,被贺忻顺势往怀里一搂。
如果现在有人路过这里,就会看到这么一幅景象,两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亲昵的抱在一起,其中棕色大衣的那位同学很不安分的想去亲另一人的耳朵,黑色毛衣小哥哥一张白皙的脸被路边的枫叶染红了颜色,一手摁着他,微张着嘴唇抿出一个漂亮的酒窝,“别闹。”
李言蹊盯着镶了金的校牌,安潭医大四个字在阳光下有点儿晃眼,他摸了摸胸口,感到一阵热血沸腾,心跳也渐渐得快了起来··贺忻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轻轻牵了下他的手。
医大里很热闹,正值下课期间,学生们背着书包,手里还捧着一堆书,有说有笑的从他们身边匆匆路过,他俩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引得三五成群的学姐们纷纷注目··学校更像是一个大公园,葱葱郁郁的树木间还夹杂着几簇粉色的桃花,不远处有一个南丁格尔桥,桥下有一群小鸭子,是李岸最喜欢的那种棕毛小鸭子,他们路过的时候,特别给面子的嘎了两声。
从西区走到北区,李言蹊还有种恍如梦境的感觉,他用手拂过行政楼墙上的照片,内心涌起了一丝感慨,他想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想成为一名好的医生,哪怕再辛苦都没关系。
他相信他可以做到··“塔哥,这儿以后一定贴满你的照片·”贺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吃醋吗”李言蹊说。
贺忻眯了下眼,“要是这醋都吃,我估计四十不到就烂牙了·”·李言蹊笑了起来,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见路过的学姐很激动地扯了下白大褂说,“谢学长的讲座要开始了你们俩快点啊”·贺忻和李言蹊互看一眼,“谢宗南”·那位学姐边跑还边给他们回应,“是啊,就是谢宗南学长,他今天刚好来开讲座”·来得好不如赶得巧,李言蹊正好想趁着这个机会向他请教一下李岸的病情,他叫住了学姐,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学姐,讲座我们可以去听吗”·这位色令智昏的学姐被李言蹊的笑容给弄的一招腿软,立刻扬手一挥,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讲座开设在学校大礼堂内,里面已经全是人了,估计有不少别的学院的来蹭课,学姐招呼他们进去,李言蹊跟贺忻猫着腰,溜达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台上穿着白大褂的学长,刚点开ppt,台下就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尖叫,贺忻跟李言蹊咬耳朵,不管在哪个学校,帅哥的影响力都是一样的。
谢医生讲课非常严谨,内容简明扼要,条理又很清晰,偶尔会笑着跟大家开开玩笑,现场气氛很好··李言蹊很喜欢他说的关于当医生的理念,他说这条路漫长而残酷,望你们都百折不挠,一心不损。
说完以后,谢医生朝台下某个方向轻轻一勾嘴角,并好半天都没移开目光··贺忻碰碰李言蹊,皱了下眉头说,“他是不是在看你”·“难道不是在看你”李言蹊也有点奇怪。
正当两人一言不合吃起了莫名的飞醋时,旁边有个男人适时地打断了他们,他看起来比学生要略长几岁,穿着黑色西装,领口松松垮垮的,眉目间透着点儿桀骜不驯的样子,他微微侧着头,玩味似的笑了笑,“小朋友别逗,他在看我。”
·李言蹊和贺忻双双回过头,“”·第六十五章 不要放弃·讲座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李言蹊记了一页笔记,感觉收获不少,谢医生从台上离开的时候,旁边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比他们更快一步地走到外面。
有那个男人在,上前搭讪的女学生基本都望而却步了,谢医生抱着笔电,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完全没了台上的沉稳气质,委屈巴巴地盯着人看,虎牙晃晃悠悠,没一会儿又笑开了。
李言蹊觉得此刻的画面有点儿似曾相识,不由得看了眼在他旁边站着的贺忻··对方拍了拍他的背让他上前去问问情况,还没等他们准备好,谢医生的视线就飘了过来。
“就是那个男生,你上课时他记了不少笔记,哪儿招惹来的崇拜者”梁铮微微眯了下眼,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超冤,我不认识他。”
谢宗南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自己的直属学弟里有这号人物··旁边那位大高个就更不用提了,他们医大没有这么高的··李言蹊已经走到了他俩面前,很虔诚地颔首鞠躬了一下,把谢宗南吓得够呛。
“谢医生您好,我是邱医生底下的病患家属,邱廷风,他是您的大学同学吧,不好意思冒昧过来,打扰到您了·”·谢宗南想起来了,之前邱医生跟他打过招呼,他那儿有个家属,弟弟一直因为心脏病在住院,但是南溪那边条件不允许,开刀有风险,他们想转院到安潭来,看有没有希望好好治疗一下。
他朝梁铮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地一点头,朝他晃了晃车钥匙,拍拍他的脸径直走开了··这位谢医生被拍脸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仿佛能从他脸上看到“爸爸再打我一次”这几个字。
贺忻跟李言蹊都觉得有点懵··“你弟弟是李岸吧·”谢宗南收回了笑,回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正经道,“我看过邱医生给我发的资料,但详细病情不太清楚,方便去对面凉亭里坐会儿,聊一聊”·“谢谢。”
李言蹊感激地笑了笑··三人去凉亭里互相交了底,这也是贺忻第一次这么全面的了解了李岸的病情,情况并不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谢宗南在听完李言蹊的叙述后,眉头紧锁了片刻,但怕他们担心,又很快舒展开笑容来。
“大致就是这样·”李言蹊搓了搓手,紧张地问,“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能动手术吗”·谢宗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实话实说,“首先要跟你说一个比较残酷的事实,在医学上,一般来说,像李岸这样心房心室全缺的先心病患者,能活得二十岁以后的,有一部分是5岁前自愈的,但显然他没能这么幸运,他现在已经七岁了,错过了最佳动手术的时间,危险一定是有的,而且很大,我......现在还没有给他具体检查,但听你这么描绘的话,来安潭做手术也有80%的危险系数。”
贺忻很急的问,“如果手术失败,他会怎么样”·谢宗南低头叹了口气,“好一点的继续这么疼着,坏一点的......就不需要我说了。”
李言蹊眼神黯了一瞬,却仍很平静地听着··谢宗南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俩男孩子为了问这事儿大老远跑来这里,挺不容易的,他安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他现在各方面的身体指标都在往好的方面走,我不敢保证我能治好他,但如果你们把他送到安潭一院来,我就会尽全力去救他。”
李言蹊整了整衣襟,很诚恳地笑了下,“我知道,谢谢谢医生,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管是20%还是2%,我都想试一试·”·“好,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谢宗南看了眼时间,“我可以尽早替你们安排床位,再做个全面检查。”
·李言蹊犹豫了一下,“八月份吧,我想考到这里来,也想成为安潭医大的一份子·”·谢宗南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俩居然是高中生,但很快想起梁铮说的,之前讲座的时候他一直在记笔记,估计是为了学医做准备。
“作为学长我期待你的到来,”谢宗南朝他们笑了笑,“不过安潭临床医学很难考,你也知道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特别是关于心胸外的专业分数都很高,加油啊,等你考完试,说不定能够在这里给你弟弟重新开始的希望。”
“谢谢,我会努力的·”李言蹊说,“谢谢您抽空听我说这事儿·”·谢宗南很无奈地咧了咧嘴,“不是,我才27岁而已,三十还没到呢,虽然比你们大了十岁左右吧,但也别您啊您的,怪尴尬的。”
说着他看向贺忻,兀自转移了个话题,“你也是想考医大的”·贺忻摇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教学楼,“我是来考美院的,今天自主招生,以后我会跟他在隔壁学校。”
话音里难掩对李言蹊的骄傲··“美院也挺厉害的·”谢宗南拍拍他们的肩,“加油,八月就等你们考到安潭来了·”·离开医大,李言蹊跟贺忻往学林路走着,这边是一个大学城,一共有四个大学,美院,医大,航大和商大,到处都是学生,他们脸上没有被巨大课业压迫的憔悴感,每个人都特别从容和放松,看起来很自由,很快乐。
“高中和大学区别真大·”贺忻感叹着,“我们学校个个都是小阉鸡·”·李言蹊说,“向往吗你今天去美院的时候什么想法”·贺忻看着他,笑了笑说,“真实想法么我有点懵。”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走进大学校园,能为了招生考试千里迢迢跑来,为了将来能在这里度过四年时光,这么这么的努力·”·李言蹊把手搭在他肩上,靠近了他一些,“我也是,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上大学。”
·他们两个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似乎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靠语言来描绘了,这种互相扶持一起改变的感情,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塔哥·”贺忻叫了他一声,回过头来看着他。
“嗯”·“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不好”贺忻眼睛里带着笑,特别温柔的那种笑,“不管小奶泡能好的几率有多大,我们都不要放弃,你也不要难过,不需要怕,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的。”
李言蹊心里绷着的那根弦轻而易举就贺忻被拨动了,他盯着远处亮着的昏黄灯火,忽然觉得这20%的几率也没什么可怕的,他轻轻捏了下贺忻的后颈,把手收回来环住他的肩膀, “你这么好,我得套牢了,千万不能让你跑了。”
“你虽然跑不过我,但我可以假装输给你·”贺忻扭头朝他笑,笑容很狡黠,“要不要比一次跑步从林荫道这侧到对面的小吃街。”
“这是咱俩的必备项目吧·”李言蹊卷了下袖子,“到大学估计也得天天这么折腾·”·贺忻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长腿迈了两步,跑到前面回头朝他喊,“你实验课下课就来找我,我说不定刚好做完设计,我们就可以从这里一直跑到小吃街,再拎着两袋好吃的回寝室,可以去你的寝室,也可以去我的,不对,我们那时候还是在外面租房吧,还有小奶泡,咱们三个人一起......”·李言蹊跑到他身边,侧过半边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加快速度说,“别美好畅想了,你都要输了”·贺忻笑着停下来,盯着他的背影说,“我就是想让你赢。”
回到学校以后就迎来了第二次高校联考,上一回李言蹊的成绩进步了五名,那是他掉了四斤肉换来的,这一回他想冲刺前十,贺忻眼瞅着他每天一点一点瘦下去,各种加肉加餐都没用,心疼得要命。
“这是你体重历史新低吧”贺忻抱着他转了圈,“我都能公主抱你了·”·李言蹊摸摸脸,“还好吧,我自己怎么没感觉”·“我天天搂着你睡,没人比我更清楚。”
贺忻严肃勒令,“我给你饭卡里充了五百块钱,从明天开始,学校食堂三荤两素,我会监工,不许不吃·”·李言蹊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霸......”·贺忻把手上的剩下半个虾仁卷饼一并塞进他嘴里了。
李言蹊嚼了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道啊·”·贺忻张开手指捏了捏他的脸,四周看了一圈,“等会儿大扫除我来,你就休息吧·”·李言蹊对他的突然勤奋表示热烈鼓掌,使劲儿地抱了他一下。
贺忻低头亲了下他的发旋儿,“真不许你再瘦了,还有两个月,家务活能干的我来干·”·李言蹊翘起嘴角微微笑了下,“你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会么等一下,别碰易碎品,扫扫地还是行的。”
“- cao -,揍你啊·”贺忻呼噜了一下他的头发,“走了,宝贝儿·”·那句宝贝儿后劲不小,李言蹊重新靠在桌上做题的时候脸还有点烫,心猿意马了一分钟,他从抽屉底下拿出之前没写好的词,对照着那段谱子,又编了两句歌词。
第六十六章 宝贝李岸·贺忻跟李岸清扫了一遍厨房,小家伙被他强制要求戴上口罩,但嘴巴闲不住,总要掀开来说几句话··“感冒呢,这儿灰尘大,别过来。”
贺忻把他抱到了一边沙发上坐着,点点他脑门,“听话,当心呛着你·”·李岸咳嗽了几声说,“可是我想跟哥哥聊天啊·”·“什么时候不能聊非等着这时候”贺忻把扫把放下,蹲下来看着他,“你跟哥哥说,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看你那样我就知道你在学校里闯祸了。”
李岸捂着嘴笑了起来,低头揪了揪衣服带子,“哥哥你真聪明·”·“说吧宝贝儿,出什么事了”贺忻啧了一声,“还不能让你哥知道的事儿”·李岸犹豫了一会儿,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我把孙小雄的玻璃杯打碎了,我粘不好,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为什么打碎他的玻璃杯”贺忻问。
“因为我们吵架了,他笑我一天到晚吃药,笑我不能出去上体育课,我一气之下就......哥哥,我错了·”李岸耷拉着脑袋说··贺忻咬了咬牙,气得要命,“你错个屁,你没错,碎了刚好,咱不帮他补。”
李岸很大力的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也有错,他后来跟我道歉了,但我还是没有把他最喜欢的杯子补好·”·小家伙这么善良让贺忻彻底没脾气了,拗不过人死缠烂打,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帮他粘好杯子碎片,虽然不能用了,但至少还能看看。
第二天,贺忻就主动提出了送李岸去学校的要求,好在因为小家伙感冒,正好有一个托词,所以李言蹊并没有怀疑什么··李岸在学校里很乖,从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上二年级以来这是唯一一回被全班同学瞪大了眼瞧着,都是因为他的柠檬精哥哥。
贺忻那个子进他们班都得弯腰,往讲台上一杵,表情严肃点儿还能把人吓哭··“孙小雄哪位”·坐在李岸旁边的小瘦猴缩了缩脖子,刚开始不认,被全班同学一齐出卖了。
贺忻牵着李岸走到他位置边,把杯子拿出来递到他手上,一边揉着李岸的脑袋一边却重重拍了下他的桌子··孙小雄当场吓得一蹦,讲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别你了我了,黑猴,你为什么要欺负李岸”··孙小雄据理力争,“我没有欺负他。”
贺忻不买账,指尖往他桌上轻轻一叩,“你听好了,你前面那位同学是我弟弟,你要是再敢欺负他我就欺负你,别以为小孩儿都那么好讲话,他人善良,他哥可是流氓,我家宝贝儿只有我能欺负。”
李岸的头发被他揉的一团乱,他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倒真像是被欺负惨了··“可是他老感冒,会传染给我·”·“那你就离他远一点,跟老师申请坐最后排去。”
贺忻不客气地瞪着眼··孙小雄声音低下去,努了努嘴,“我不要·”·李岸拉了拉贺忻的胳膊,“我也不要·”·贺忻无语了一分钟,把小孩儿抱到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堆吃的塞他课桌里,孙小雄看得眼睛都直了,贺忻摸摸李岸脑袋说,“既然不要,那就忍着一天都不给后面那黑猴吃。”
“你怎么这么坏啊·”孙小雄一脸仇恨··“嗯”李岸倒是很开心··贺忻笑了笑,又跟他聊了会儿,最后在全班同学惊诧的目光中潇潇洒洒的走了。
孙小雄气呼呼的说,“你哥哥是个恶魔”·“他是超人”李岸鼓着嘴跟他凶起来,“我哥哥是超人,柠檬精哥哥也是超人。”
贺忻在门口听到李岸这么说,不由得乐了起来··之前他跟他说过,李言蹊从小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他一定是超人派来保护你的,你以后一定要对哥哥好。
李岸就问他,那你也是超人吗·贺忻说,我不是超人,我是超人的助理··李岸就固执地掰过他的脑袋,认认真真的重复了一遍,不对,你跟我哥哥一样,也是上帝叔叔派来保护我的超人。
这小崽子,贺忻靠着楼梯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想你好好的啊··离四月底的高校联考没几天了,大伙儿都一头扎进了水深火热的题海深渊中,拨不出一根神经分散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然而在这么忙的紧要关头上,李岸却因为重感冒引起了发烧,烧了足足两天,小家伙平时也能忍,半声不吭的,直到晚上吃饭吐了,贺忻才知道他病了。
李言蹊这时候正好在学校参加晚自习,他课业没有那么紧张,所以承包了晚上给小奶泡带饭的艰巨任务··送小家伙去医院挂了急诊,一切手续办好了以后,贺忻才有空给李言蹊打电话。
他心里不是滋味,觉得完全是自个儿的错,要是他早点发现李岸不舒服,也不至于弄到住院··李言蹊来得非常快,没坐电梯,从楼梯上狂奔来的··“塔哥,这里。”
贺忻叫住了一脚差点蹬过界的李言蹊,伸手拽了他一把··“李岸呢”李言蹊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贺忻拍了拍他的背说,“我已经办好住院手续了,刚邱医生来过,他说要先观察一段时间,怕感冒会引起他心绞痛。”
李言蹊头发和衣服都是乱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比李岸还像个病人··“没事了,真的·”贺忻低声说,“不用太担心,不出意外今晚就能退烧。”
“我.......”李言蹊开口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哑,他用力攥了攥贺忻的手,偏头舒了口气··病房里的李岸听见动静,大声喊了声哥哥··李言蹊直冲进去,小家伙看见他来了立刻眉开眼笑,烧得头发都汗- shi -还乐呵着,他伸开手搂住了哥哥的脖子,要抱抱。
“对不起宝贝儿,哥哥这几天没照顾好你·”·李岸脑袋蹭着他肩膀,摇摇头说,“柠檬精哥哥说了,超人也是会累的,所以有助理会帮他·”·“助理”李言蹊摸摸他脑袋说。
“对呀,柠檬精哥哥就是超人哥哥的助理,虽然我觉得他也是超人,但他非要我说他是助理·”李岸瘪瘪嘴,“哥哥别难受了,我一点儿都不疼。”
听李岸这么讲,再望着他小小的身子蜷在病床上的样子,李言蹊心里更酸了··“哥哥抱你一会儿,就挂针了好不好”李言蹊轻声哄着他,“哥哥今晚上不走了,在医院陪你睡觉。”
李岸心里觉得开心,但又怕哥哥太辛苦了,于是咬着牙大力摇头··“傻蛋儿,哥哥偏要在这儿待着·”·“报告老大,给不给柠檬精哥哥陪你的权利啊。”
李岸搓了搓脸,眨巴着眼看着他俩,最后无奈的一点头,“好吧好吧,那你们记得要睡觉哦·”·李言蹊给他盖好了被子,把点滴调慢了点,两手拍在他背上轻轻哄着,没一会儿小家伙拧着眉头就睡着了。
贺忻出去抽了会儿烟,李言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丢掉了一根,刚想把烟塞进兜里的时候,对方从他手里抽掉了一根,咬着滤嘴凑到他跟前,贺忻垂了垂眸,偏头晃了下打火机给他点上了。
·俩人在窗户边上无声地抽掉了一根烟,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贺忻踩灭了烟,一手撑在他左手边的墙上说,“我刚才在住院部把小奶泡紧急联系人的名单上添了我的名字,咱们互相来管,出了事儿就是两个人的责任,你不用一个人担着。”
李言蹊深吸几口气,扭头,给了他一个包裹似的拥抱··“哎,我在呢·”贺忻微仰起头,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上,“塔哥,真不赖你。”
李言蹊的手指紧紧抓了下贺忻的衣服又松开,声音还是很嘶哑,“这几天我全力冲刺考试,对他疏忽了·”·贺忻叹了口气,斟酌了半天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其实他突然严重起来,是因为他把药丢掉了。”
李言蹊后背立刻绷成了钢筋铁板,贺忻揉了揉他的腰让他放松···“我今天检查过他书包的隔层,这一个礼拜的药他都没有吃·”贺忻理着他的头发,越说越心疼,“之前他摔碎过一小孩儿的杯子,因为那人嘲笑他为什么总吃药,总不能上体育课,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他可能自尊心受到了创伤,所以这一个礼拜都强忍着不舒服把药藏起来了。”
李言蹊仿佛原地呆滞了一分钟,才松开他的手往墙上一靠··半晌,他掐灭夹在他指尖的那支烟,闭了闭眼说,“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一次任- xing -。”
贺忻在一旁很安静的听着··李言蹊说,“小时候我让他吃药,他嫌苦,有一次趁我不注意吐掉了,被我翻垃圾桶看见了,那是我第一次吼他,他吓坏了,抱着我大哭,他说他以后会听话的,会好好吃药,会让我开心,当时他才三岁吧,话都说不利索。”
贺忻抓住他的手腕,滑下去握他的手··“后来再怎么苦,再怎么难下肚的药他都毫不犹豫吞下去了,他的胸前有一个很长的疤,是第一次手术时留下的,他以前还会问我,哥哥,我这里什么时候能好,好丑啊。
等到他上学以后渐渐懂事了,就再也没问过我这类问题,他知道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他也试着去接受自己身体残缺的事实,但是心里上总归是自卑的,他那么懂事,如果在家里跟我发发脾气,说不定我还好受点。”
贺忻说,“如果跟你发脾气,那他就不是李岸了·”·李言蹊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他有时候比我还能抗·”·“学你呢,”贺忻用指腹摩挲着他的骨节,“你个哥哥给他树立了一个什么坏榜样啊。”
李言蹊眼睛有点儿红,他直直的望着他,“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现在也不晚·”贺忻伸手抱住了他,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等会儿你陪在这儿看着他,我回家给你们拿点吃的换的。”
“辛苦你了·”·“再跟我客气我闹了啊·”·李言蹊笑了笑,“那麻烦你把我的英语字典拿过来·”·贺忻指着自己说,“有我这么个移动英语通你还要什么字典啊”·“啧。”
李言蹊摇了摇头,一脸宠溺··俩人聊了一阵,贺忻趁着天色还不晚,先回了趟家,准备了一些住院要用的东西,离开之前,突然想起了李岸之前跟他说的话。
——这封信要等我住院的时候才能打开看哦··贺忻拧起了眉头,转身走到了橱柜边,打开了被他保存完好的礼物盒,李岸那副“小王子”画作背面粘着一张信纸,他轻轻撕下来,打开台灯看了起来。
李岸写东西一笔一划很用力,字迹却特别工整好看,上面有很多涂改的地方,应该是他写完以后翻字典查出来那字该怎么写的··【柠檬精哥哥,我是小奶泡,我要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是星期三,学校又有活动课啦,大家都出去玩了,所以我有时间在教室里给你写信·】·贺忻看到这里心里猛的一酸,他捏了捏信纸,继续看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跟你一样高呢我好想长高啊,这样就可以保护哥哥了。
小时候一直都是哥哥保护我的,我也想保护哥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啊·】·傻蛋,一定会有的··【不过我真的好开心啊,柠檬精哥哥你来到了我们身边,我觉得你超酷的,你就是王子,就是我给你画的那个王子,你好像有魔法,你让哥哥每天都笑着,你让哥哥没有那么累了,你还让哥哥每天都给我吃一颗糖,嘿嘿。
】·【柠檬精哥哥,你跟哥哥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你是不是一直会陪着他的】·会··【如果你会一直陪着他我就放心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天使,我一定会挥着小翅膀天天看着你们的。
那我要跟你拉钩哦,你要比我更爱他,要对他好,要陪着他,不要像我一样生病,让他担心·】·【我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的柠檬精哥哥也是全世界最好的柠檬精,我好爱好爱好爱你们啊,好想跟你们永远都在一起,柠檬精哥哥,其实我是个大骗子,我总是骗哥哥我心脏不疼,骗哥哥我不想妈妈,但有时候真的好疼啊,现在又开始疼了,你给我呼呼吧,呼呼就不疼了,你每次抱着我的时候都好舒服啊,好想现在就钻进你的怀里去。
】·【生日快乐,每一天都快乐,要健健康康的,不要生病,等我长大赚钱给你花·——你的小奶泡】·贺忻看完以后,喉咙口有着莫名的梗塞,心中酸涩阵阵上涌,他用手砸了下墙面,滚烫的热泪就一行行滴了下来。
“- cao -,小兔崽子·”·贺忻侧头吸了下鼻子,努力把眼泪逼回去··提着东西来到医院的时候李言蹊正盯着窗户发呆,李岸已经睡了,睡得很香,他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稍退了点。
“刚醒了一阵,问我柠檬精哥哥怎么擅自离岗了·”李言蹊走到他身边,觑着他的脸色说,“怎么眼睛这么红”·贺忻顿了顿,哑声笑了,“外边儿风大,吹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了两个小玩意儿出来,李言蹊仔细一瞅,是长命锁··“楼下阿婆在卖·”贺忻说,“我想买一个给李岸和你。”
李言蹊眼眸低垂,往李岸睡着的方向望了眼,继而笑了笑说,“这个好,小时候他生出来就没了妈妈,还没人给他带过呢·”·贺忻摸了摸长命锁,挨着他脖子,把他肩膀摁下来,“你也没有吧,小时候你家也没给你这东西吧。”
“以前有,后来被我爸爸卖了·”李言蹊低下头,下巴蹭着他脖颈,“你给我戴上吧·”·贺忻一边戴一边说,“戴上就是我的人了。”
·李言蹊仰头,在他嘴上飞快地贴了一下,“盖章了·”·贺忻又走到病床边,捋了捋李岸额前的头发,李言蹊在一旁帮着他轻轻扶起小家伙的后脑勺,贺忻飞快地把东西给他系上了。
“今天月圆,适合许愿,祝福我们三个都健康长寿·”·李言蹊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贺忻,我一定要考进安潭,我要治好他,我要让这20%变成现实,我要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
贺忻的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并没有低头去吻他,只是来回摩挲了一阵,然后伸手环住了他··“嗯,你一定可以·”·李言蹊深深吸了口气,此刻不需要说什么,唯有紧紧回抱,才能攒够一点继续前进下去的勇气。
在成长过程中,与“大多数”不同,必然会遭受很多非议和委屈,李岸觉得自己已经被保护的很好了,因为他有两个全世界最棒的哥哥··这天晚上,李岸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长得快跟哥哥们一样高了,他们有一个很大很漂亮的房子,三个人还养了一只小狗,狗特别黏他,总把他舔得咯咯直笑,哥哥和柠檬精哥哥就呆在一旁笑话他,屋里的阳光特别暖。
第六十七章 怕拔牙的大狗·李言蹊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染上了不幸两个字,他不得不从小学会一个人生存,学会用自己还未丰满的羽翼保护孱弱的弟弟,学会在遇到烦恼和困难的时候咬紧牙关自己挺过去,他时常感觉孤独,也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
直到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他的生命里突然闯入了一位比任何人都特别的侵略者··他们从头到脚哪儿都不像,唯一相似的大概是骨子都一样又倔又傲吧··他的床被对方霸占,屋子被他搞得一团糟,他的弟弟天天都想黏着他,他的课桌也沾染了对方的气味。
他的私人领地里哪儿都有他的身影,或无意或有意,让他一次次打破习惯,又一次次接受新的习惯··后来,那位侵略者变成了他的保护者··李言蹊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依赖一个人,也从没想过他会仰头拥抱一个比他还高的人,更没想过,原来有他在的时候,那些曾经觉得跨不过的坎儿和遥不可及的梦想,一点都不会把他压垮。
所以在弟弟住院和临近联考的那段日子里,李言蹊即使过得焦头烂额,也没想过要放弃·他白天仍旧拼命看书,晚上去医院陪弟弟说话,等弟弟睡着了以后,他再拿出习题册抛却一切杂念,认认真真地咬着笔杆奋斗。
贺忻陪着他看书,撑到实在撑不下去了的时候才会歪头在一旁睡一会儿,大高个儿蜷缩在窄小的椅子上,腿脚都伸不直,醒来全身都麻了,他还笑呵呵的揽过他的肩膀说,“我梦到你了。”
偶尔掺着一两句荤话,李言蹊早就习惯了用怎样的招数回怼过去,他俩平时斗嘴,贺忻总输得一败涂地,谁让他语文没学好呢··这时候他就使出蛮力反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桌子底下去,他们饶有默契的靠近,自然而然地接吻,他咬住他的下唇,他吃痛,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袖子,尽量压低浮到喉咙口的闷哼声,不被小家伙听到,他们在累得喘不过气的学业里偷得半日闲。
临考前一天,李岸出院了,这回在医院住了一个多礼拜,不算太久,邱医生跟李言蹊谈了会儿天,关于他手术的事情,先前他也给谢医生把这次身体检查的报告发了过去,那边说,现在还不能太着急,要等他身体指标达到安全标准再进行手术,当然也不建议太晚,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现在就暂时先用药物控制着。
李言蹊打算高考完带李岸去安潭一院做个彻底检查,再确定手术时间,到时候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乏术了·不过回到家以后的李岸明显开心了许多,他们谁都没提这次生病的事情,日子像以前一样有条不紊过着。
高校联考考完是下午,李言蹊却在教室里呆到了傍晚才走,好像一朝放松,整个人都脱了力,教室周围全熄了灯,四处都是叫得声嘶力竭的蝉,他盯着墙上的日历本,看着“离高考只剩30天”的红字,内心一阵怅然,他感觉自己快要熬出头了,又觉得似乎快迎来了新的挑战,有点儿期待和憧憬,同时也有点害怕。
李言蹊一个人从空荡荡的楼道里走出去,看见贺忻倚着墙,伸出手指溜着自己的影子玩儿,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你幼不幼稚啊·”李言蹊在他背后猛地拍了一下,结果对方没被吓着,反而顺势把人搂住了。
“谁让你不舍得出来,我只能自个儿跟自个儿玩了呗·”贺忻对着墙做了个蝴蝶的手势,“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待着,自己跟自己玩这种事儿我都学成精了。”
“对不起·”李言蹊心疼地揉揉他的脸,“我真不是故意的,本来想发个五分钟的呆,结果一下过去了一小时·”·“我理解,终于考完了,脑子一时放空,啥东西都乱想。”
贺忻捏捏他脖子,“还有三十天时间,咱拼到底吧·”·“好·”李言蹊看着他,目光灼灼的说,“拼了·”·贺忻对着墙比了个耶,俩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李言蹊拉过他一边的手,亲了亲他修长的指尖。
“等会儿去药店买点药·”·“你怎么了”贺忻问··“给你补补·”李言蹊笑着开了句黄腔,被贺忻一把按住脑袋搓了一通。
“哎,我没带发带,被你揉成刺毛球了都·”·贺忻追过去,仍是不肯放松地逮着他欺负,“我需要补吗我这样的身体需不需要补你不是最知道了吗”·李言蹊突然一个借力把他往后一压,一手撑着墙,一手挑开他的衬衫,伸进去摸了摸他的腹肌,然后啧了声,“最近是不是活的太滋润了,腹肌都没我硬了。”
一句玩笑话,让贺忻这晚上都辗转反侧没睡好,还半夜爬起来连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又把书本叠起来,来回举重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大概是火气过旺,没过两天贺忻就长了智齿,牙龈出血,脸肿的厉害。
·连李岸都笑他最近是不是吃胖了,脸鼓鼓的,好可爱啊··可爱个屁·贺忻喝了碗粥,滚烫粘稠的液体滑过牙齿,带来一阵刺激的疼感,他捂着半边脸,回房间把药吃了,又不想去医院拔牙,刚才答应李言蹊答应得好好的,假都请了,然而就在喝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今天是公布联考成绩的时候,他得赶过去看李言蹊考得怎么样,考差了他可以陪着哄哄,考好了他能第一时间分享他的喜悦。
他忍着牙疼跑去了学校,刚进教室就发现班里两极分化很严重,开心的那些连蹦三里地都不带喘的,难过的同学缩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抱着试卷唉声叹气··贺忻回到位置上放了包,看见廖妹妹兴奋地跟薛玟摇尾巴,估计这回进步了不少,他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单,出乎意料的是他语文居然上了平均分,虽然总排名不变,但总分比上回考试还高了十分。
无敌是多么寂寞啊,贺忻乐极生悲,一高兴差点咬着牙··“我全班第十名了”廖妹妹转头拽着贺忻手臂一阵乱晃,“牛逼不哥帅不帅”·薛玟一拍他脑袋,“就你这成绩,忽上忽下的,一点儿都不稳,你还有心情乐”·廖妹妹眼巴巴地看着她,“我这不是进步了嘛,哄哄我呗。”
薛玟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癞皮狗本狗·”·廖妹妹得了便宜还卖乖,跟薛玟聊了会儿,回头拍了拍贺忻的胳膊,“你不请假了吗没去看牙啊”·贺忻被他们刚才秀恩爱的劲儿酸得牙更疼了,索- xing -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挖出口罩严严实实捂好自己,半天才起身道,“我去一下塔哥的班级。”
“诶,我跟你说啊,塔哥这次考试.......”廖妹妹看着贺忻突然认真的神情,非常欠扁的话音一截,“你自己去看吧,我不说了·”·毫无疑问,贺忻临走前一定会甩给他一个爆栗。
薛玟拨开廖妹妹装可怜的手,摇摇头道,“这位同学你真是毫无求生欲·”·一口气跑到成绩布告栏那儿的时候,贺忻手心里竟然捏了一把汗,既想上前又有点不敢,不停琢磨着廖妹妹刚才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感觉自个儿去招生考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
他知道李言蹊付出了多少,所以更害怕他的努力白费,哪怕这并不是最后的成绩,他也想让他尝到该有的甜果··周围看成绩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贺忻那拔尖的身高不需要往前走就能看见排名了,他闭上眼呼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 cao -,他一把卸下了口罩,不顾面部表情丰富起来后牙齿会更疼,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往前走了几步,定定的盯着墙纸上的名字看了三遍,片刻后终于笑开了··李言蹊考了第三名·跟第二名只差一分,跟第一名只差三分·他这几天没日没夜看书的努力没白费虽然还没追回第一名的宝座,但按照这个趋势,高考考第一完全是有希望的·贺忻听见身后有人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位同学,在学校走廊里蹦迪要扣分的。”
回头,李言蹊抿着唇,眼睛微亮的看着他··“塔哥,你太牛了·”贺忻冲过去抱了他一下,顾忌这里还是学校,非常不情愿的松手了,“第三啊,我都没想过你能考第三,你还是临时转班过去的,太牛了。”
“是我们贺老师教的好,我英语这回理科班第一·”李言蹊脸上疲倦的表情盖不住,但笑得很开心,俩人待在走廊上面对面傻乐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
贺忻不是很想走,李言蹊盯着他肿起来的右脸也停住了脚步··“让你去医院怎么没去”·这人一严肃起来,贺忻感觉自个儿瞬间变成了妻管严,他咳了一声,把口罩重新带起来,手抄着兜,朝他眯了眯眼笑了下,试图用美色掩盖罪行,然而李言蹊软硬不吃,一手搭着他肩膀,把他强行带出了学校。
“陪你去拔牙·”李言蹊环抱着小臂看着他,“我觉得你几次三番想赖掉不去医院,是不是因为怕拔牙”·贺忻没想到被戳穿他怕拔牙的事儿来得这么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就已经被绑架去了医院。
途中被李言蹊明着暗着笑了八百回这事儿,贺忻觉得他还是应该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怕.......”·李言蹊说,“一米九二大老爷们不仅怕拔牙,还怕老鼠,怕就怕了,还不敢承认。”
“我- cao -,谁不敢承认了”贺忻瞬间顶嘴顶回去,听见笑声后才发现自个儿中了套··李言蹊笑着在他耳边说,“拔牙前给你来个不会疼的麻醉药。”
去牙科叫好了号,贺忻被李言蹊拉到了厕所隔间,回头一把锁上了门··这个吻来势汹汹,李言蹊让他别动,别回应··贺忻真是费了老大劲儿才忍下来,乖乖的任其左右,对方扣住他后脑勺,用力的吻越过口腔,舌尖探了进去,滑到他发疼的牙龈,再轻柔地缓慢舔舐,他尝到了李言蹊口腔里淡淡的薄荷味,太想要亲回去了,他捧着对方的脸,一下子又没了力气,大概牙疼真的伤元气,他这么强悍一人此刻居然只能抓着他的衣服轻轻哼了声,李言蹊的唇舌在他上颚刮搔的感觉让他很痒,那一瞬间四肢百骸都跟被电了似的,心跳的感觉无比强烈。
“- cao -·”亲完以后他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单音节··李言蹊抹抹嘴唇,笑着把他往前一推,“麻醉成功了,你接下去拔牙的时候只会想着刚才的事儿,不会疼了。”
贺忻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直到大老虎钳子进他嘴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喊救命了,医生拍拍他,毫无同情心的安慰道,“别怕,不疼的·”·“我没怕。”
贺忻抿了抿唇,让自己别抖腿,作为一个一米九二的大狗,怕拔牙还真就是一件特别丢面儿的事情···出来的时候李言蹊见他恨不得把脸埋口罩里的样子,笑得很大声。
贺忻咬着棉花,下楼梯的时候把人搂到怀里恶狠狠地摸了一阵,一字一句又含糊不清地说,“你、完、蛋、了·”·拔掉智齿以后贺忻在家躺了两天,吃了好几顿流食,实在熬不住了,就偷偷出去买了一个肉松煎饼,结果被李言蹊看见了,回来就把它丢掉了喂狗,小奶泡在一旁看小狗吃食看得拍手叫好,旁边的柠檬精哥哥只能委屈地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别看有些人表面光鲜亮丽,实则饿得不如狗··贺忻无奈的叹了口气,乖乖的捧起粥碗仰头一饮而尽··联考过后有一次表彰大会,跟学校的倒计时动员大会联合在了一起,为了让他们放松,校方还特地请了当地比较有名的表演团队,愣是把这场大会搞成了文艺演出。
节目完了以后,校方领导开始挨个讲话,初夏还是挺热的,大伙儿吹着空调很舒服,一靠上后座就昏昏欲睡,有些同学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已经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作业本算起题来了,贺忻百无聊赖地望着李言蹊他们班的位置,发了会儿怔后猛然清醒过来,李言蹊不见了。
他正前后左右四处张望呢,就听见校长对着话筒大声喊道,“下面有请我们高三的学生代表李言蹊上台发言·”·第六十八章 我爱你·他俩算是学校红人,基本上有什么活动提起他们的名字,都能引得现场一片欢呼尖叫。
十三班喊得特别带劲儿,五班也不服输,在贺忻和廖妹妹的疯狂带领下,跟人飙起了高音··李言蹊拿着稿子走到台上的时候,看着台下一片打起来的模样,差点没乐出声。
他们学校有一个惯例,考试年级排名前三的同学就会成为学生代表在大会上发言,从高一开始有什么活动他都是主要发言人物,除了前几次跌出了前十名被取消了资格·其实并不是说他有多么想在这种地方出风头,只是习惯了第一第二第三,考差以后心里难免会有落差感,所以重新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李言蹊内心还是很感慨的。
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以后也没机会代表学生发言了,他终于又回来了··他俯身朝台下鞠了个躬,语调一如既往的清亮沉稳,“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三十三班也是五班的李言蹊。”
空调嗡嗡地响,周围有着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声,贺忻却把李言蹊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他穿着他给挑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黑领带,剪裁得体的西裤把他的腿包裹得笔直又长,黑发被灯光照得发亮,他眼神很坚定,笑容很漂亮,他往台上一杵,就好像会发光。
“塔哥怎么又帅了啊·”廖妹妹撞撞贺忻,“要有危机感咯·”·贺忻啧了声,“闭嘴·”继而偏头跟李言蹊的眼睛对上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谁都不明白的默契的笑。
发言稿是李言蹊早就写好的,但他没看着念,把东西藏在背后直接对着话筒说话,泰然自若又自信满满的样子让贺忻恨不得当场蹦上去把他抱起来转一圈··他很骄傲,非常骄傲,李言蹊太让他骄傲了。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台上这位不用背稿子就能脱口而出那么长一大段演讲词的人,这个临时转文理科还能考到前三的人,这个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人,是他男朋友·羡慕么你们羡慕么羡慕也没有·廖妹妹摇摇头,“您歇会儿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贺忻把他脑袋往后一掰,“如果薛玟上台演讲,你想想你是什么样儿·”·廖妹妹立刻脑补了一个“为你打call不要停”的自己,瞬间觉得热血沸腾,转来转去找薛玟的身影。
李言蹊的演讲已经进入了尾声,他把话筒握在手里,盯着台下某处看着,接着笑了笑,“还有三十天不到的时间,我们就要离开生活了三年之久的母校,就要迎接新的生活新的挑战,一切都是未知,道路忐忑未定,希望我们大家都能保持初心,在剩下的日子里咬牙坚持下去,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你要相信,未来还有三年,三十年,一辈子的美好在等着你。”
廖妹妹哇哦了一声,回头看着贺忻羡慕的说,“光明正大秀恩爱真他妈甜蜜·”·“闭上你的嘴吧,瞧你那酸劲儿·”贺忻笑着踹了他一脚,心里却被某种甜蜜的情绪占满了。
动员大会结束后,各班人纷纷回教室去,贺忻走到座位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桌角的自我激励词给换了,是李言蹊刚才在台上说的一句话——风不会止歇,一如我们不会忘了该怎么往前奔跑。
他男朋友简直就是哲学系大师,语文水平越来越牛逼了··贺忻写完以后还用双面胶粘了两次,保证不会被人撞破边边角角才上楼找李言蹊··今晚赵叔带着李岸去参加他的老年同学会了,估计又是带着小孩儿骗吃骗喝去了,他俩难得过二人世界,都决定晚点回家,去外面搓一顿好的。
吃完一顿自助餐后,他们摸着肚子,慢悠悠地从市中心逛回家·初夏夜晚,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南方正值潮- shi -的季节,俩人黏糊在一块儿,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很快就滴下来了。
李言蹊还穿着那件西装,卷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给他牵··“好热,今年夏天来得有些早吧·”·贺忻说,“感觉我都晒黑了一点儿。”
李言蹊笑了笑,“还成,听说以后大学军训才是一个人真正黑的开始·”·贺忻点着他的酒窝,“你,白种人,不要想了,再黑也黑不到哪儿去,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不是擦粉了。”
李言蹊凑近脸去,“你舔舔”·贺忻在他右脸上亲了一口,又使劲儿咬了咬,“Q弹的,给我舔了一嘴汗·”·外面天黑了,正适合干一点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俩坐在农庄里的秋千上,一边晃着一边偏过头来接了个吻。
·“你前面在台上说的三年,三十年,一辈子是跟我说的么”贺忻跟他鼻尖相抵,勾着嘴角问··“废话,我一直盯着你的方向看啊,明天学校公众号上估计得出一条新闻,李言蹊同学因为学习太辛苦,演讲的时候还落枕了。”
贺忻笑着把他脸掰过来,亲了一口他的酒窝,“我特喜欢你一本正经的不要脸·”·李言蹊从秋千上站起来,看着他滑过喉结的汗珠,突然间有些口渴,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诶,你把眼睛闭上。”
“整什么惊喜吗”贺忻怀疑地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眼睛被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住了,后脑勺很快被绑了根带子,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言蹊已经凑过来吻他了,贴紧片刻再分开,等着对方主动扑过来含住他的嘴唇。
“你给我眼睛上绑了什么”贺忻把对方的腰牢牢勾住,低低的笑了下··“领带·”李言蹊诚实回答,“免得你待会儿不好意思跑了。”
贺忻原地愣了愣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居然要造反,刚想伸手去摘耳后的带子,便被他一把推到了后面的墙上,“我考了第三,奖励我一下吧。”
贺忻啧了一声,“你不是我根正苗红的塔哥了·”·“跟你学的·”李言蹊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衣服上,指尖刚好碰到衬衫扣子,他哑声道,“这衣服是你给我穿的。”
贺忻认真地警告,“所以呢”·李言蹊凑近他耳边,压低嗓子说,“所以你要亲手给我脱·”·而后发生的一切变得太顺理成章,贺忻要是这回能忍住就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了,他将他拉至身侧拥抱住,俩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紧贴在一起,互相磨蹭着,很快就起了反应。
一边撞开门一边接吻,把钥匙丢在了地上,拖鞋孤零零地飞了出去,贺忻一颗一颗解开李言蹊的衬衫纽扣,再把他手腕上的手表扔掉,最后抽掉他松松垮垮的皮带,把这些东西往旁边一股脑儿利索地一丢,李言蹊抱着他亲吻,俩人嘴唇通红一片,体温在情动中渐渐攀升,忽的扑通一声往后一仰,他们双双倒在了沙发上。
“我他妈想看着你·”贺忻喘着粗气说··李言蹊低头把他的尾音堵在了唇边,贺忻跟他唇齿交缠,闻着对方身上干净的肥皂香,懒得再去讨价还价了,沉沦就他妈沉沦吧。
“你是不是准备伺机报复我”贺忻吻他清瘦的脖颈,豁出去了最后一点挣扎,拽着他短短的发根说,“只有你能这么对我,你可得好好记住了。”
李言蹊的唇顺着他的喉结和锁骨一路往下,在他身上留下不少牙印,贺忻挺起胸膛蹭了两下沙发,难免一阵战栗··“我记着呢,等着你给我讨回利息来。”
其实根据科学依据来说,一个人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受到的刺激就会更加分明·当贺忻在一片黑暗中,被李言蹊握着腰挺进去的时候,他眼前陡然炸开了一片片烟花,头皮都有些发麻,他忍不住去咬他的颈侧,咬得重了又心疼地舔两舔。
刚开始心理冲击远大于身体快感,然而学霸果然不同凡响,用这招蒙住他的眼睛,让他好好的细细的品味这一场情事,把这种刺激深深地烙印在心里,一辈子都记得他李言蹊是第一个**的男人,贺忻闷着嗓子低低的喘息着,感受到李言蹊的手在他身体四处游走着,细微的疼痛让人浑身都颤抖,大脑皮层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晚上九点钟,室外昏黄的光线旖旎躁动,屋内一片温暖,两个体型相仿的少年互相交叠着,在床上翻滚,情动时分,欲 望和今年初夏的潮- shi -水汽一同到来,贺忻咬了一口李言蹊的左肩,在那儿留下他没有叫出声的证据。
事后,一人一根烟躺在床上抽着,余韵过后总要有一段安静的时间来抒个情··贺忻去洗澡,感觉身体有点黏黏的,后面不舒服,洗了两遍还是有异物感,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回到床上。
疼倒真的不是很疼,只是有点儿别扭··李言蹊看他行动自如的从窗户边走到厕所,再从厕所走到床上,笑着调侃了一句,“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啊。”
“什么”贺忻挨着他躺了下来··李言蹊说,“耐- cao -·”·贺忻瞪了他一会儿,捡起被他们踹到地上的裤子,从口袋里把烟拿出来,补了根事后烟,搁那儿生闷气。
现在把领带摘了,眼睛还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有点晃神,他眯了眯眼,先前纵情声色的情节一点点倒流到脑海里··其实还挺燥人的··李言蹊亲他的眉毛,说希望这里永远都不要皱起来。
接着又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唇,亲他的锁骨,亲他的喉结,亲他身上某些丑陋的疤,他柔软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痒意直传到心里··贺忻那会儿沉溺其中,没有听得太明白,现在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他说了句什么话。
他每亲一处,都在低语着,贺忻,我爱你··比喜欢再多一点的是我爱你··他们以前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个词··李言蹊靠在床上,脸还有点红,酒窝若隐若现的,露出的眉眼十分动人,贺忻在一旁窗台上磕了磕烟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满足而感动,他凑过去吻他,李言蹊双手揽住他的背,轻笑了下,“真这么不舒服么我觉得我技术不错啊。”
贺忻没有计较他突如其来的欠揍,把脸埋在他颈侧,沙哑着嗓子回答,“我也爱你·”·李言蹊怔怔的看着他,顿时失笑着把他抱紧了··他们都不是轻易说爱的类型,但说了就想要永远。
晚上外面蝉鸣得很大声,玻璃上的雾气干了又- shi -,星星很亮,照出了一片明明灭灭的光··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二个夏天,现在已经可以熟稔地拥抱接吻,互相埋汰一阵后又依靠着相拥而眠,仿佛已经度过了许多个这样的夏天。
·第六十九章 高考结束·高考前的最后三十天冲刺,大伙儿都秉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基本原则,每天规律得跟机器人似的,上午听课,下午自习,晚上回家还纠错纠到很晚,每个人咬一咬牙,不管多累都卯起一股子劲儿拼了。
班上好几个同学都病倒了,最后十天的时候,有些人挂着点滴还在拼命看书,班主任为了让大家放松放松,自掏腰包请了好几次客,大伙儿一边乐呵呵的在自习室里吃东西,一边放肆的大喊着,把压在心底的苦和累都喊出来。
这一段紧张而冗长的峥嵘岁月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不管圆不圆满,人这一辈子只有一次高三,过去了,就不会再来了·在那时候,我们拼过,哭过,奋斗过,努力过,没有留遗憾,也不曾后悔,这就足够了。
高考前一天,下午是不用上课的,上午看完考场就各回各家,找点事情放松一下,准备迎接明天的挑战··贺忻跟李言蹊的考场相隔了一整个十二中,从东通道的第一个教室到西通道的最后一个教室,他们各自陪着对方去逛了一圈教室,看着形形色色路过的学生,眼里那种紧张又兴奋的色彩,突然之间感觉浑身燃起了斗志。
“紧张吗”贺忻出了教室问··“还成·”李言蹊跟他趴在栏杆上望着对面的教学楼,笑了笑说,“跟你分同个考场我才紧张。”
·“不是,你说话能不能考虑一下男朋友的心情”贺忻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李言蹊说,“怕你太帅了影响我,我做会儿题就忍不住抬头盯一下你的背影。”
贺忻笑着搂了搂他的肩,“今晚不做题了吧,我们吃完饭去外面溜一圈,然后早点睡觉·”·李言蹊点点头,“分房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一块儿睡。”
贺忻很不服气的看着他,“我是这种拎不清主次的人吗”·李言蹊笑得眼睛弯了弯,拨弄了下头上的发带,在旁边这人即将忍不住靠过来削他的时候,举手投降,“我我我,是我行了吧,我怕我控制不住,让你明天坐立难安。”
贺忻追着他跑,“塔哥,等高考完,我让你服气不服气·”·他们追逐着跑出了校门以后,俩人同时转身,李言蹊握住了贺忻的手,用力地捏了两下,对着那栋焕发着希望的教学楼说,“明天见。”
“明天见·”贺忻也跟着笑了笑··六月七日早晨五点多李言蹊就醒了,闭着眼冥想了一会儿,起床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灯也亮着,贺忻起得比平时早,正趴在窗户边上背语文古诗,这会儿出现了明晃晃的太阳,预示着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早啊,精神不错·”·李言蹊走到他屋门口,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我昨晚睡得跟昏迷了似的,好久没睡这么毫无知觉了·”·贺忻摸了摸他的手,“贺老师抽查一下,看看睡糊涂了没”·李言蹊笑着说,“你刚背的语文古诗,我做梦都能倒背如流。”
“哟,骄傲啊·”贺忻翻了一页,“语文准备考多少分”·“135·”李言蹊说,“其实跟上回差不多就稳了,但最好还能超常发挥一次。”
贺忻看着他说,“你怎么发挥都很稳·”·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来打破这一分钟的宁静,李言蹊抱着贺忻挪了两步,在他颈侧用力嗅了一口气。
“我去收拾书包了·”·“嗯,加油宝贝儿·”·李言蹊检查了好几次他们的包,把水笔铅笔橡皮擦,准考证和身份证都拿出来看了一遍才放心走出了家门。
李岸扒拉着门框,挥舞小拳头给他们加油打气,“哥哥,加油哥哥,加油”·他们家离学校近,没感觉路上有多赌,还有交警开路,很顺利就来到了警戒线前,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全省高考以来最热的一天,下午的气温直逼三十七度,对于考生而言,其实是个很严峻的考验。
考场外面人头攒动,没一会儿就喧闹起来,烈日炎炎中家长撑着伞,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贺忻和李言蹊各自往考场上走的时候碰见了廖妹妹,他似乎紧张的要死,来回上了三次厕所。
“塔哥”廖妹妹迎头给了李言蹊一个拥抱,“我- cao -,我怎么这么害怕啊·”·贺忻把他俩扒开来,摁了摁廖妹妹的脑袋说,“你上回语文考得比我还好,紧张个屁,平常心。”
廖妹妹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贺忻抽背了他几篇课文以后,终于放松下来,靠着墙闭眼放空··李言蹊的考场在最西面的教室,他在一片混乱中摸了摸贺忻的手低声说,“加油。”
“塔哥你是最棒的·”贺忻在他手心里挠了下··走到西面教学楼要路过一座天桥,那里阳光直- she -,李言蹊用手肘挡了挡光,被热浪扑得有些难受,一路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闪过很多很多的画面,最终停在教室面前的时候归于平静。
因为模拟了太多次,练习了太多次,所以当高考真的来了,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候场区很安静,大家都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有凝重也有兴奋··跟着监考老师走进考场的时候,李言蹊脑子里已经自动过滤掉其他一切杂念,他屏息宁神,握着笔开始答题,周围很快就只剩下唰唰唰的写题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两个小时后,考试铃响了,监考老师把试卷装袋封好,大家这会儿才抬起头,像机械的机器人一样站起来,动了动胳膊,往门外走去··考完了反而没什么感觉,去找贺忻的途中,他看见同班同学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好像丢掉了枷锁一样开心,总之,考完了就是过去了。
下午考数学大伙儿的心情就没那么愉悦了,贺忻考场里的一大部分人考完就哭了,觉得这次完蛋了,他想文科班题目就已经这么变态了,理科班的题目该有多难啊···不过李言蹊没让他失望,他一脸平静地走到他们班面前,冲他笑着露出一个酒窝。
“我们班有点儿惨烈·”贺忻指了指有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生,叹了口气··“我还好·”李言蹊舒了口气,“感觉应该可以上140。”
“你都会做吗”贺忻嚷了一嗓子,又怕影响身后那些人的情绪,立刻拽着他胳膊出去了,“塔哥,你真的都会做吗”·“嗯。”
李言蹊笑了笑,“都会,最后一个大题不确定,但步骤分肯定也是有的·”·“- cao -,太好了·”贺忻重重的抱了他一下。
李言蹊也回抱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感觉自己存活率瞬间高了一半·”·贺忻伸手抹掉了他额头的汗,俩人相视一笑,忍不住再抱了抱··第二天考试气温依旧很高,经过前一天的缓冲,今天大家都比较镇定,站在走廊上候场也没那么多叽叽喳喳的声音了,文理综是拉分最多的学科,李言蹊之前也是因为理综拖了太多后腿,才导致跌入十名以外,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紧张。
物理是他的薄弱项,如果有很难的题,就得先放弃,把生物和化学做好,再回头去攻克它,好在这一回幸运女神眷顾了他,居然在打铃前一分钟把最后一大题写出来了,那十分来得太不容易,李言蹊出考场的时候人还是飘着的,特别想不顾形象地吼两嗓子。
下午的英语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没什么难度,中午吃了一顿大餐,贺忻在包厢里抱着李言蹊感叹着,“还有最后一科,咱们就要解放了·”·“很快我们就不是同学了。”
李言蹊说··贺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以后我们就剩下纯洁的男男友谊这一层关系了·”·李言蹊笑着说,“走一个大兄弟。”
贺忻朝他举杯,两个人一饮而尽··预示着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大伙儿纷纷放下试卷,监考老师还没收完,就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爽,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人群喧闹地各处奔散,仿佛往外冲就是一个新的世界··李言蹊走到校门口,看见贺忻在跟他招手,他内心涌起一股酸涩和雀跃并驱的悸动,两人之间隔着很多人,他们或沮丧或兴奋的抱在一起,嘈杂中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怅然,贺忻先笑了,李言蹊也跟着笑起来,时间好像在此刻停住了。
过了很久,他们才从傻楞中回过神来,彼此走近,李言蹊张开手,“抱一个·”·贺忻走到他身边,一句话没有,就把他抱得双脚离地··“结束了。”
李言蹊拽着他的T恤,俩人狠狠地搂住对方,周围的鸽群散去,阳光变成碎片那样洒下来,拖着长长的影子,这是今年夏天最漂亮的景象··散伙饭定在两天后,那会儿大家情绪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包厢里遇见的时候,有些女生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变得认不出来了。
李言蹊为了能横跨两个班,特意跟老师商量好了,让十三班和五班订在同一个酒店里,他好方便串门··结果最后直接订在了二楼的大堂里,等于说联谊了··俩班级交叉坐,李言蹊就顺理成章坐到了贺忻身边。
“他们联谊你俩干嘛呢”班主任喊了声··贺忻笑着倒了杯酒,“我们也联谊不行吗什么年代了老师,咱思想开放点。”
班主任已经被人几杯老酒灌下去,醉得云里雾里了,一撸袖子要跟十三班的老师们拼酒,学生们在台下起哄,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瞎闹,很快场子就热了起来··贺忻今天心情不错,前段时间一直拼命看书滴酒不沾,这两天补眠补够了,终于有力气喝个过瘾了。
“王美人今天发红包你们抢到多少啊·”廖妹妹蹦了两下,“我他妈转运了,我是最高的”·“恭喜恭喜·”旁边一男的瞄过来,“见者有份啊。”
“那不行,我得给薛玟买礼物呢”·廖妹妹这话一出,全班人都把目光直直的转向薛玟,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还有人一口一个“亲一下”,廖妹妹觑着女朋友的神色,慌忙摆手,结果还是薛玟比较放得开,一撂酒杯,凑过去亲了廖妹妹一下。
“- cao -,没眼看”大家齐声声的鄙视道··贺忻笑着碰了碰李言蹊的肩膀,“看把廖妹妹美的,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你们廖.不会撩妹.妹妹,估计得缓个五分钟才能变身成功·”李言蹊说着把贺忻的杯子摁下来,“少喝点,等会儿别醉了·”·贺忻摇摇头说,“我高兴嘛,醉了还有你在。”
李言蹊没再阻拦,毕竟这种无事一身轻的快乐,他们很久都没体会到了··这一场散伙饭吃得很欢腾,大家闹的无法无天,三五个扎堆在一块儿大侃特侃,谈大学计划的,炫耀女朋友的,宣泄压力的,聊未来和梦想的,最后不免有一些遗憾,但是谁的青春里没有遗憾呢,他们都挺知足的。
聊着聊着一拨人情绪都有些高涨,渐渐的开始有人哭了,这种时候的哭声影响力很大,一个哭了另一个也憋不住了,大伙儿带着雀跃和迷茫,还有彼此不舍的感情,拿着酒杯一边哭一边吼,很快就抱团哭成一片了。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有个女生抽泣着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大家最敏感的内心,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位老师率先打圆场,举起酒杯朝他们挥了挥,“不管能不能再见面,高中时期碰到一起就是我们最大的缘分了。”
“敬缘分与爱”有个男生脸涨红着吼道··“敬自由与梦想”接着又有一个男生加入了进来。
李言蹊跟贺忻碰了碰杯,倒满了酒后转身,眼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光斑,“敬现在与未来”··“我们都是最棒的”所有人一齐举杯,大声吼了出来。
最后气氛又被调动起来,老师们自掏腰包加了菜,把大伙儿吃得晕晕乎乎,互相搀扶着出了酒店··接下来的常规活动是唱歌,一部分同学赶着回家,就在酒店门口说了再见。
大家一起拍了张合照,贺忻觉得自己脑子很晕,拍照的时候丑到极限了,李言蹊的手搂着他的背,很轻的拍了两下··“诶,你俩怎么也走了啊”有个男生把李言蹊拉住,“你可是我们这里的种子选手啊。”
贺忻指了指前方,“我们有事要做·”·“什么事”白目一号同学问完就被廖妹妹拖走了,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下他的脑袋。
李言蹊笑着揽过贺忻的肩膀,“都醉成这样了还想呢”·贺忻眯着眼睛看向他,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敢说.......你没想”·李言蹊跟他走了一段路,叹了口气,“我刚吃饭的时候都没心情吃,光想了。”
贺忻走得摇摇晃晃,“你,白日宣- yín -,不正经·”·“九点半了,可以宣了吗”李言蹊抱住他,“你还能不能看清我”·贺忻拽住他手臂,把他往后一推,路都走不了直线,推他倒是很灵敏,李言蹊笑着搂住他的腰,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领。
贺忻盯了他老半天,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们在火车站初次相遇,他们在学校里互看不顺眼,他们一起打过架,逃过课,一起打过篮球赛,一起玩游戏,一起带小奶泡去游乐园,一起在天台上看星星,一起拍照,一起打雪仗,一起做冰棍,一起漫无目的什么都不想地走在街头,一起冲破黑暗不管不顾地大喊,一起靠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沉默不语,一起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无可取代的事情。
李言蹊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表明心迹,结果贺忻只是捧住了他的脸,第一百零二次感叹,“塔哥,你怎么这么好看”·李言蹊:“........”·贺忻握住了他的手,沙哑着嗓子笑了起来,月光洒在他们头顶,明亮温暖。
“幸好高中我遇到了你·”·李言蹊说,“不早不晚,刚刚好·”·弹指一挥间的高中时代,它不仅是一段时期,更是生命的一部分。
它承载着年轻人热烈激昂的互相冲撞,怀抱着某些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伟大愿望,遗憾着那句到最后都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李言蹊握着贺忻的手,看着他醉醺醺也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觉得幸福而满足,还好他们都够勇敢。
“回家了·”·“今天晚上我要干 死 你·”·“哟吼,现在不醉了”·“塔哥,我,现在.......能把你当场办了。”
“那你给哥走个直线·”·贺忻走了个他以为的直线,转头看着他··“哈哈哈哈哈·”·第七十章 理科状元·暑假刚开始,大家就跟八百辈子没撒过野似的一通疯玩,廖妹妹这几年攒下的红包都被他约会旅游约会旅游挥霍光了,这小子想得倒还挺深远,说万一他俩异地恋了,不得趁现在留下点美好回忆啊,大学里那么多帅哥,薛玟又是个颜狗,指不定就被谁撩走了。
贺忻就笑他,如果薛玟是个颜狗,那么她压根不可能会跟你在一块儿那么久··廖妹妹一摸下巴想了想也对,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埋汰他,扑过去挥拳示意,结果一分钟不到就被贺忻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李言蹊正在给李岸念故事书,被俩熊孩子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直接甩了个枕头过来,贺忻背对着他一伸手,把枕头抱在怀里搁着,接东西的动作简直行云流水··“哎,一看就老练这招吧。”
廖妹妹同情地看着他,“塔哥在家里经常对你施暴吧·”·李岸小朋友这时候勤学好问地举起手说,“这个我知道哥哥和柠檬精哥哥前几天还在床上打架呢,我去尿尿听见他们的床咯咯叫。”
廖妹妹用手捂着额头,一脸不忍直视··贺忻和李言蹊对看一眼,表情凝重,眼里都流露出一行字:妈的孩子长大了这事儿会不会对他造成- yin -影·李岸笑得纯洁无邪,“不要打架哦,你们打完第二天就很累的,有一回还错过我吃早饭的时间了”话音显得特别委屈。
廖妹妹把小家伙抱起来,握着他的手指冲他们两个竖了竖,“你们这对狗男男”·李岸虽然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他回头把俩脏手往廖妹妹脸上一搁,糊了他一脸黑漆漆的煤灰。
“- cao -·”廖妹妹气得跳脚··贺忻带头鼓掌,“干得好宝贝儿,不愧是你柠檬精哥哥手下的高徒·”·李言蹊笑得把豆芽都折断了,旁边的烧烤架也被他踹了一脚。
廖妹妹抹了几下发现越抹越脏索- xing -不管了,佯装大魔王去追李岸,小家伙贺忻背后躲躲,李言蹊背后躲躲,开心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李言蹊停下手中的活儿,站起来笑着看向贺忻,冲他比了个心。
“骚塔·”贺忻用唇语向他发出了爱的鄙视··因为家里的材料欠缺,廖妹妹又是临时提议一块儿搓一把,所以李言蹊这会儿不得不出去买点烤肉回来,不过刚好他要去外面拿点东西回来。
菜场后面有一条小街,算是旧工业制造厂改造的文艺一条街,里面都是些摄影楼和loft餐厅,其中有一家音乐工作室开得比较隐蔽,李言蹊以前在酒吧工作认识的一位大哥开的,他架子鼓还是跟人学的。
“喏,你的demo我已经给你把后期做好了,成品在这儿·”大哥叼着根烟,头发乱成了鸟窝,给李言蹊拿了U盘以后还顺便抠了抠脚···“咳,谢谢。”
李言蹊赶紧拿u盘蹭了蹭裤子··大哥盯着他看了会儿后吹了个口哨,“写的情歌”·李言蹊倒也不避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虽然词有点青涩,曲子也没那么华丽,胜在好听,你写的”大哥很感兴趣的拨着打火机,“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对唱歌没兴趣啊,要组乐队了吗还是......你高考失误了”·李言蹊很淡定地回答,“我写的词,曲是别人谱的。”
“哦叫什么钢琴弹出来挺好听的·”·李言蹊弯了下眼睛,“1943·”·大哥对于这个很随意的名字表示一脸震惊。
今晚出高考成绩,玩了大半个月终于要知道最后结果了,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李言蹊沿着河堤一路走回家,感受着温热的风扑在脸上的舒服和自在,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停驻良久才慢悠悠地荡回去。
离查分越近,廖妹妹就越紧张,桌上的啤酒被他一杯接着一杯快干完了,还时不时瞅着墙上的时钟叹气··“深呼吸,还有五分钟·”贺忻加了块肉大力嚼着,“你这样搞得我们两个都很紧张。”
李言蹊表面不紧张,内心跟板上的烤肉差不多,滋滋滋的冒着泡··“我先去把电脑抱出来·”贺忻进屋里把笔电搬出来架在腿上,一只手自然地握了握李言蹊的手,“开过光的福星高照手。”
李言蹊笑了笑,“是开过光的猪油手吧,把你爪子移开,我腿上都是肉味儿·”·廖妹妹在一旁嗷嗷叫着,“完了完了,时间到了,- cao -- cao -- cao -,我先走了,我再带串烤肉回去。”
“傻逼,现在系统崩坏了,进不去·”贺忻把廖妹妹领子拽过来,摁了摁电脑,“行了,进去了”·他低头输入了廖妹妹的准考证号,对方一直捂着眼睛蹬腿道,“别别别别告诉我,我害怕,我**要是分数太低,你别告诉我了,一杆子把我打晕吧。”
“583·”贺忻直接报了出来,他回头朝呆愣的廖妹妹鼓了下掌,“东财能进吧·”·薛玟要考东大,他除了东财还有东科可以选择,东科是理科专业,他没戏,唯一能拼一拼的就是东财了,廖妹妹那时也是头脑一热,抱着必死的决心,熬夜熬得爹都不认识,没想到真给他中了。
李言蹊和贺忻都为他开心,但看他哭不哭笑不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损了几句,廖妹妹原地缓了很久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一拍大腿,乐得找不着北,嘴里碎碎念着“找薛玟找薛玟”,跑了几步才发现自个儿跑错路了,折返过来冲他们大喊,“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福如东海”·“神经病啊你个二愣子”贺忻朝他丢了根烤串。
廖妹妹来得匆匆忙忙走得风风火火,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李言蹊笑了一会儿沉默下来,捏了捏掌心让自己放宽心,还没理好情绪,就听见贺忻跟廖妹妹似的一吼,“塔哥”·“哎,怎么”李言蹊被吓了一跳。
“你先让我抱会儿”贺忻长腿跨过椅子,伸手把他捞到怀里,摁着他脊背的手有点儿抖,李言蹊心里隐隐有个好的预感··“我,我缓缓,- cao -,我不知道该怎么缓了。”
贺忻拽着他肩膀,眼里亮晶晶的,感觉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塔哥,你784分,牛不牛逼啊你太厉害了这比你任何一回都考得好”·李言蹊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知道这回考得不会太差,但也没料到这么好。
784,足足比他联考的时候高了二十五分··“我.......”李言蹊发了个单音节就被贺忻摁住后脑勺吻住了,“别我了你了,我现在就要亲你,right now。”
李言蹊笑着回应,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缝,并轻车熟路地与之唇舌交缠,双手撩起他T恤,在他腰上搓了搓··没一会儿就感觉唇上有一滴热热的液体··贺忻居然哭了,他自己都没哭,这人居然激动哭了。
李言蹊捏着他脖颈间的一点儿头发茬,心里划过一阵酸甜··“太给我长脸了宝贝儿·”贺忻低头蹭了蹭衣领,“你这段时间的辛苦都值了,付出就会有回报的,我靠我怎么哭个没完了。”
李言蹊亲了亲他的脸,把眼泪舔掉了,“你这样会让赵叔以为我高考落榜了·”·贺忻把他重新摁回到怀里去,“我男朋友就是牛逼·”·李言蹊笑容里有着释然和喜悦,“嗯,你男朋友宇宙霹雳无敌超级牛逼,快别激动了,看看你多少分。”
贺忻仰头喝了杯水,立刻去查自己的分,结果教务系统又奔溃了,F5摁了好几回才跳出成绩来,李言蹊低头去看,攥着贺忻的掌心蓦地握紧了··“史上最厉害的艺术生诞生了,贺老师你这英语要逆天啊。”
贺忻的成绩比他预想得高了十分,进美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朝李言蹊张开双手··“哎·”李言蹊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特别为你骄傲。”
贺忻说,“咱俩以后还能在一起四年·”·“太棒了·”李言蹊偏头笑了笑,“我没有辜负你,你也没有辜负我·”·傍晚的余晖金黄一片,两人顺其自然地吻在了一起,整个世界都亮了。
令贺忻想不到的是李言蹊这一次不仅是超常发挥了,更是极限发挥了,今年南溪市的理科状元落到了他头上来··南溪十二中校长教了那么多年书,还是第一回 见到活的状元,李言蹊返校的时候,俩大红旗子插在校门口,挂一条特别招摇的横幅,还请了高二高一的升旗手打鼓迎接,实在让他望而却步,丢人是丢人,但大家的心情李言蹊还是能理解的。
·毕业典礼搞得非常风光,贺忻作为史上最像体育生的艺术生和成绩最好的艺术生被请上了台,他实在不擅长念稿子,昨晚李言蹊给他写的东西,他拿起来毫无感情的照本宣读了一遍,现场气氛尴尬中透着搞笑,读完以后,李言蹊第一个带头鼓掌,底下才噼里啪啦传来一片掌声。
毕业典礼完了后就是大家各处拍照,李言蹊跟贺忻在学校里逛了一圈,拍了好几张校园风景,本来打算躲厕所里再享受一把偷情的快感,然而高二学妹们实在是太疯狂了,一路追着他们签名,南溪十二中有个传统,毕业的学长学姐可以给其他同学在校服上签名。
宛如明星般签了好几批人,有些人还把李言蹊当成了考神来拜,实在让他有点无奈·不过最怕的就是签名的时候被问到有没有女朋友的事儿了,贺忻在旁边一个眼刀飞过来,吊吊的说,“他名花有主了。”
李言蹊没纠正他的话,遗憾地对一众学妹耸了下肩,“对不起,我名花有主·”·大家对于为什么是名花而不是名草的称谓纠结了两分钟才失望的散去,贺忻抱着胳膊看向他,李言蹊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贺忻左心房处签了个潇洒的名字,并幼稚的画了颗爱心。
贺忻特别好哄,挑了挑眉毛回敬了他两个狗爬字··暑假刷拉一下就过去了一半,贺忻忙着健身,忙着去陈师傅那儿学做设计,忙着多赚一点学费,李言蹊忙着自学医学,忙着投资管理,忙着给妈妈墓碑迁移的事儿,他俩并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一旦空了就会腻歪在一块儿,连难得来南溪玩的吴睿都嫌弃得要命。
当然单身狗是没有人权的,宇宙直男吴睿被恶心了一阵后就先离开了,临走前贺忻送他去机场,他俩拥抱了一下,彼此不用多言说什么··“吴小猴,以后我去东财顺便看你。”
吴睿不满意了,瞪着个眼说,“怎么就顺便啦”·贺忻说,“我看廖妹妹,顺便看你·”·吴睿哎哟了一声,“传说中的廖妹妹也是东财的那敢情好,本来我一点儿都不想去读呢。”
贺忻琢磨着要不要告诉他廖妹妹是个男的这事儿,不过他想他俩碰上了应该会挺好笑的,于是也没说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路顺风啊铁磁儿·”·“继续跟你的塔哥么么哒去吧。”
吴睿挥挥手··“我权当你嫉妒了啊,赶紧谈恋爱去吧·”·吴睿一直走到登记口还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耳熟,飞机起飞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这他妈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不过他没想到贺忻现在会这么幸福,管他呢,幸福就好呗··暑假中期,李言蹊终于搞定了他妈妈的墓碑,花了两万块钱顺利把她移到了公墓里,贺忻本来想回避一下,但李言蹊却拉着他一块儿去扫墓了。
南方的夏季总会三天两头电闪雷鸣,今天天气并不好,从早晨开始就乌云密布,到了公墓便下起了雨··新造的墓碑很干净,周围一点灰尘没有,还靠着小湖,青山绿水的,环境很棒。
李言蹊蹲下来把花放在一旁,轻轻地拂过上面的照片··贺忻也跟着他蹲下来,把伞斜过去给他撑··“妈,下午好·”李言蹊说完这句话后就一直沉默着,过了好半天才继续开口道,“他是贺忻,我跟你提过的。”
·贺忻突然被点名,又是第一次见家长,被他这么一喊瞬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抓了抓短发,朝墓碑上的女人酷酷一笑,“阿姨您好,我叫贺忻,竖心旁斤斤计较,不对,一斤两斤的斤。”
李言蹊听到他说这茬就绷不住笑了,他把人搂过来,很认真地说,“妈,这我男朋友·”·贺忻推了推他,“不是,你这么刺激一个老人家真的好吗”·李言蹊笑着说,“我透过底了,我妈早知你,是不是妈”·这时刮来一阵诡异的风,贺忻缩了缩脖子,惶恐道,“- cao -,这他妈显灵了”。
李言蹊看着他笑了起来,接着闭上眼睛叹了口长气,把脸转向墓碑说,“我考上大学了,理科状元,厉害吗”旁边的贺忻在这时握住了他的手。
“挺不可思议的,去年我来跟你说话,还说我不想考大学了,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成状元了,如果咱们现在在古代,你就可以享福了,可惜·”·这里与外界隔绝,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李言蹊沉默的时候能听见他俩一高一低的呼吸声。
“没能让您享到福我很遗憾,但我现在有家了,比以前过得好了,感觉像梦一样·”李言蹊声音有点儿哽咽但很快又笑了,“我很快乐,从来没这么快乐过,妈,谢谢你把不幸都自己扛下去了,留给我的都是美好的东西,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会赚很多的钱,会把弟弟照顾好,再回到南溪的时候我就给你这儿种一棵树,杏花树,你最爱的。”
雨下得越来越大,滴到了他们脸上,味道是酸的,是疼的,是苦的,还有甜的··“今天天气不好,等下回阳光明媚的时候我再带李岸过来,”李言蹊比了比墓碑,“他都比你高了,妈,你一定很想他吧,他也很想你。”
又是一阵沉默,李言蹊直起身来,对贺忻笑了笑,“你要不要说两句”·突然被点名的贺忻盯着墓碑发愣,感觉自个儿怎么说都挺奇怪的,他不擅长煽情,就连现在的气氛也说不出什么肉麻话来,哪怕他心里其实有那么点东西想表明。
差点要从嘴里蹦出一句“幸会幸会”,贺忻当即把它扼杀在摇篮里,怕吓着了未来丈母娘,低下头朝她拜了拜,没看李言蹊,兀自开口道,“阿姨,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送你朵花吧。”
贺忻把路上刚摘的小黄花放在墓碑上,笑了笑说,“阿姨,我为你骄傲,你特别厉害,你生了俩又帅又聪明的小孩儿,虽然以后可能没有孙子了,但你还有另一个儿子。”
说着指了指自己,“他也会尊敬您,爱您,怀念您的·”··贺忻眨眨眼,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下一句话,“我会好好对李言蹊的,我们会一起努力,有什么事儿一起扛,您放心吧。”
说得跟嫁人似的,李言蹊在一旁笑弯了眼睛,眼眶却涌上一阵酸涩··“嗯,您放心吧·”·下山的时候阵雨停了,出现了一道特别美的彩虹,李言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绳吊坠塞到了贺忻的手里。
“什么东西”他摊开掌心一愣··“传家宝·”李言蹊笑着说,“我妈小时候跟我说,以后我娶老婆就把这个项链给她当聘礼。”
贺忻虽然挺开心的,但一比对后无奈了,“不是,这女款吧·”·李言蹊说,“哎,我妈也没料到我能喜欢上一个男人啊,要不现在再回一趟墓地把东西埋了”·贺忻掂量了下手里的链子,把它塞进裤袋里说,“我先收着了,要是你以后敢拿出去给别的女孩儿,我肯定揍得你找不着北。”
李言蹊看着他说,“我硬不起来啊·”·贺忻眯了下眼睛,“我- cao -这还是墓地呢,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更不要脸的还有呢。”
李言蹊说完就凑过去亲了亲贺忻的唇,“你刚在我妈墓地里说的,我可盖章了·”·贺忻瞅了瞅周围没人,也肆无忌惮地把人搂过来,摁在树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盖章就得这么爷们儿的盖。”
李言蹊嘴唇吃痛,嘶了一声,感觉都被咬出血了,他的目光在某人身上晃了一圈,决定今晚整治整治这位自称南溪第一爷们儿的家伙··第七十一章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八月中旬贺忻就得先去学校报道了,安潭美院向来比较变态,上几届也如此,都是趁着暑假人少,要提前去基地军训一个月,完了以后直接开学,李言蹊他们学校等了半天都没动静,最后校方发来通知,他们的军训定在九月底,跟国庆一块儿放掉。
贺忻不服气,李言蹊就给他洗脑,他们那是国家型技术人才,得好好呵护··贺忻把他摁在床上,使出全力把这套歪理堵在了喉咙口··虽然很快就要见面,但异地恋就是要人命,嗯,他们年轻嘛。
李言蹊琢磨着送他去学校,提前两天出去,顺便把毕业旅行也一块儿办了,安潭市里有个九虎山,风景不错,到处是一片绿荫,山里也很凉快,是个比较有名的度假胜地,最近还推出了一项环山骑行的自费项目,适合他们这种夜里火气十分旺盛,白天怎么发泄都发不光的青春少年。
下了飞机后,他俩在当地租了辆自行车,一路迎着风骑到了九虎山··民宿在山顶上,刚好可以看日出··那天民宿里还有另外一批登山社的学生,凑对玩游戏人不够,他们就把李言蹊和贺忻拉来了,一行人在外面搭了个帐篷,又摆还好了烧烤架,几个大男人光着膀子聊天,荤话说个不停,烤肉味儿飘散千里,吵闹声更是不绝如缕,山上的星星比城市里的美,又大又亮,还有萤火虫飞来飞去,景色特别怡人。
有个男的啃着一个鸡腿问他们是高中生吗·贺忻说,后天开学,大一··那个男的笑起来,“哪儿的”·贺忻晃了晃啤酒打开,低头喝掉冒出来的气泡,“我美院的,他医大的。”
旁边几个人瞪大了眼起哄道,“你美院的啊我还以为你们跟我们一样是体院的呢”·长了张体院的脸,却奈何选择了最文艺的美院,贺忻饱受质疑后也无奈了,他笑着说,“学长,你们待会儿还比骑行吗”·“比啊,大晚上的,特刺激”·贺忻看了眼李言蹊,指了指他们两个,“我们也参加。”
·几位体院的学长跃跃欲试,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肯定赢定了,结果三个小时后发现李言蹊和贺忻早就悠闲的坐在草坪上看星星,顿时自信心受挫。
“- cao -,你这肌肉不是画上去的啊”·李言蹊笑了,“八块腹肌,标准型·”·贺忻勾着他脖子,笑得歪倒在一边,凑近他耳边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腹肌也以为是你画上去的。”
“那我这水平肯定能进美院,还是免考招生进去的·”李言蹊侧着身子碰了碰他的小臂,“你明天就走了吧·”·“嗯,上午就去学校,我自己过去,你别送我。”
贺忻看着他,拧着眉头说,“我不太喜欢这种离别的场景,虽然才半个月,但也不想矫情·”·“明白·”李言蹊捏着他的后颈说,“我就在山上睡觉,你偷偷走了,我就当不知道。”
“乖塔·”贺忻趁着没人注意,亲了亲他的酒窝··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看日出,贺忻眯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李言蹊看,T恤灌进了风,吹得呼呼作响,他脸上浮着慵懒坦然的笑,摸着他的下巴,凑过去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他们站在山顶看了会儿日出,等到光晕把一片天际染红,李言蹊才扭过头来,身边已经没人了,刚才贺忻走得特别小心,大高个儿弓着身子,放轻脚步离开的时候,他其实是知道的,但他答应了对方要装作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李言蹊叹了口气,天边波澜壮阔的日出瞬间黯然失色,如果没有人一起看,什么风景都没有意义了··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空荡荡的,却又带着一份别样的憧憬。
贺忻到了学校,整理完东西以后就给李言蹊打了电话,聊的时间不长他就要去报道了,而且军训得把手机上交,特别悲催,估计接下去的十来天都不能跟他联系了··俩人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李言蹊得去赶车了,他凑近听筒亲了一口,笑着说,“乖乖等我。”
贺忻回道,“等你来报道,我要拉着你去学校附近的小宾馆·”··李言蹊提着行李说,“你努力健身,希望不要被教官磨惨了,就你这臭脾气,今晚别想这些黄色废料了,早点睡。”
贺忻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李言蹊都能想象他此刻拽拽的又不服气的表情,才几个小时没见,他心头就蹿起一股浓郁的想念··贺忻恢复了高考的生物钟,待在不见天日的训练基地早起贪黑地被教练训,晚上能摸到手机,他会趴在床上一边儿给自己拉伸胳膊,一边给李言蹊打电话。
班里的人,除了寝室那几个同学以外他都还叫不出名字,那种刚来到南溪的孤独感又来了,好在迷茫少了点儿·他会跟李言蹊抱怨这里的食堂难吃到死,说想念他做的水饺和蛋卷,偶尔累得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给李言蹊拍几张照片,其中十张里九张是他的自拍,会给他报备每天的训练项目和教官们互相爆料的糗事,听见他的笑就觉得很安心,那晚上基本能睡个好觉。
李言蹊挂了电话后会呆在窗边吸一根烟发愣,然后把李岸拉过来在腿上坐着,俩人一块儿想柠檬精哥哥··也有做过疯狂的事,他拿着贺忻发来的一张有脸的“腹肌照”,在厕所撸了一把,想象着他的手撩起他衣服,抚摸着他瘦而劲健的肌肉,滑到他肌理紧致的长腿上,或是低头咬他- xing -感的喉结,在上面种上一些属于他的标记。
每回这么想着,李言蹊就觉得自己爽得不行了··这几天的天气天天闷热到汗如雨下,稍微一动就感觉自己变成了“洒水机”,贺忻刚站完军姿回寝室洗澡,下午有半天调休,寝室里的人本地的都回家了,外地的约好了一起去网吧,贺忻从来不参与这些集体活动,但他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摸到口袋里有一个U盘,想到李言蹊那晚在山顶民宿跟他说的,“特别想我的时候就去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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