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难度恋爱 by 顾若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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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难度恋爱 by 顾若央(3)
·“你确定这种天气出去以后我还能找着你你早让风刮跑了·”·谭以星没皮没脸道:“是,我来了以后我都轻了六斤,你把我都折磨成什么样儿了。”
他来了以后,成天嘴就没闲过,但干吃不胖谢明江能有什么办法··“多大点儿事儿,我赔你六斤猪肉,明天让百惠到超市买给你·”·谭以星推把谢明江的胸口:“你说我是猪,当我听不出来”·谢明江双手放在头后面,感觉谭以星这样儿坐在自己身边,彼此太像恋人了,隐约露出的笑容慢慢消失,翻身坐起来,把谭以星往旁边推推,谭以星不是没感觉到,但什么也没说,就在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时,谭以星肚子咕噜咕噜作响,就势起身:“我饿了,我去厨房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谢明江盯着他跑走的背影,心里也没有痛快和轻松起来··谭以星翻了半天,就只在橱柜下面找出半袋红薯,因为这屋子没住人了,没其他食材,只能做烤红薯,于是打算微波炉烤红薯,在水池边唰唰地洗着红薯,谢明江闻声而来:“拿的什么,这又要干嘛”·谭以星都不想理他:“你是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我要用微波炉烤红薯。”
“……”谢明江把他拨开,不想和谭以星废话,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红薯放到水下冲洗,动作又快又好,谭以星站到旁边,看他洗,说:“你觉得我妈到深圳去了,找到的可能- xing -还大不大”·谢明江终于忍不住试探他的口风:“既然你说她从来都没有和你联系过,还找她干什么”·谭以星愣了片刻,直到谢明江转头看他,他才说:·“你懂什么,谁不想和自己的妈在一起我妈又不是故意不要我了。
我也得有点爱和亲情吧,不然长成跟你一样的变态怎么办”·前面谢明江还微微颔首,听到最后一句,腾地站直了,瞬间横眉怒目,谭以星马上蹿到客厅,丢下句:“快点烤好啊,变态。”
谢明江气的,红薯差点摔水池里··由于没有厨房纸,烤出来微微有点渗水,谢明江把托盘用纸巾擦干净,翻了面儿重新再烤,不一会儿就传出烤红薯的香气。
“我也得有点爱和亲情吧·”谢明江想着刚才谭以星说过的话,心里笑了笑,如果能继承到神宫寺的财产,谭以星会变的“穷的只剩钱”,如果不幸连神宫寺的财产也没抢到分毫,那他就一无所有。
谢明江想着,笑不出来了··他把红薯装到瓷盘里,拿着纸巾盒走出来,发现谭以星正盯着电视面无表情地发呆··那种神情谢明江也没有见过,也许只是谭以星无意识的流露,他平时太大大咧咧了,总是没个正形,谢明江才发现,原来面无表情的他会显得如此严肃,超过同龄人的严肃。
恐怕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谭以星发现了他的目光,表情马上变了,嘻嘻笑道:“啊变态,红薯烤好了”·谢明江走过去把盘子放下,他立刻拿起一个,滚烫的红薯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又调回盘子。
“烫死我了”谭以星放声嚎叫,谢明江看他手心变得通红,赶忙握起他吹一吹,吹着吹着,突然感觉到谭以星在盯着自己瞧··“谢明江,和我谈恋爱吧。”
谢明江眉头都没来得及皱紧,他已经摆脱了自己,双手抱住了谢明江的脖子,把谢明江拉近,给他一个吻··“别闹·”谢明江低低地说,但是谭以星嘴唇太软了,和他接过吻的记忆翻回,仿佛又有了新的感情色彩,谢明江没想到自己会拒绝的如此无力,到最后谭以星舔他嘴皮的时候,他只是哆嗦着,说不出话。
刚接过吻的嘴唇有片刻酥麻,这令谢明江颇为难堪··“没闹·”谭以星抬起眼皮,“你仔细看我的眼睛,我很认真的跟你说,很认真·”·他说话声音很小,也很低,温暖的气息喷在谢明江的脸上。
谢明江勾着腰,不自觉地看进谭以星的眼睛里,的确很明亮,里面有两个不甚清晰的倒影,那都是自己,他脑海中有片刻失神,最后叹口气,也很轻地说:“你太缺爱,我对你可谈不上好,你喜欢我什么”·谭以星摇摇头:“你没有对我不好,谢明江,我又不傻,我知道佐藤他们对我好,都是有利可图,但你又没有。”
谢明江觉得他这个逻辑印证了自己刚才的说辞:“那你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佐藤不是图谋你的什么,还像现在这样对你,你有可能爱上的就是他了·”·谭以星愣了愣,手从谢明江脖子上取下来,点点头:“哦,原来你这么看我的。”
他站起身,谢明江像才发现似的,发现他居然也不矮,对自己只需要微微的仰视··谢明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刚才的暧昧旖旎消失了,空调也没让房子变得暖和起来,场面显得又冷又硬,谭以星近乎忿忿:“谢明江,你不懂什么是喜欢,所以你被周卓甩了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个时候,谢明江没想到会听到周卓的名字,粗暴地打断他:“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别跟我谈他·”·谭以星果然闭上了嘴,只是用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审视谢明江。
谢明江不曾觉得他的目光有如此难熬,现在被他这么看着,心生无力:“我和周卓不可能了,就算我想,他也不会再正眼看我一眼,你说的对·但是,我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能进行一些正常的,符合我们身份的对话。
你喜欢我,你让我怎么回答,你毛都没长齐呢,我怎么喜欢”·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谭以星沉默了几秒钟,拿过桌上的红薯碟子,盘腿坐到旁边落地窗前的地板上,也不嫌凉,默默地吃了两口,“我饿了,等我吃完,和你慢慢辩论。”
谢明江打心眼里佩服他,感觉复杂的心情虽然没有找到出口,但仿佛也就变得轻松些许,也撇开这个话题,走过去,把大衣盖在他身上:“坐地上不冷”·正说着,吊灯和电视全黑了,估计是冰雹打断了电线,谢明江打算去外面看看,谭以星拉住他的袖子:“干嘛去”·“看看能不能检修。”
“去什么,你又不是电工·”谭以星抓了抓他的手,“这么黑我一个人怎么呆我害怕·”·谢明江只得坐下,皱着眉道:“没空调,房子会越来越冷的。”
谭以星已经把头从他臂弯绕进来:“这样比较不冷·”·谢明江无语:“这不成我抱着你了·”·可虽然这么说着,他并没有把手拿开。
在遇见周卓之前,谢明江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爱上什么人,等周卓离开了,谢明江想,除了自己不会爱别人,也没有谁会爱上这样的自己··不过这个人……·他不动声色地瞄着谭以星,很妥协地想:“如果你不是十七岁,而是二十七岁,如果我早点遇到你。”
“你看着我干嘛”谭以星突然偏过头,他的红薯吃完了,谢明江和他的视线在黑暗中相遇,没来由地心里惊慌,好怕他那空闲的嘴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谭以星偷偷把手在谢明江的外套上擦干净,双手扶住谢明江的脸拧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你在顾虑什么”·“……”·“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想喜欢我,还是不敢喜欢我,还是觉得不能喜欢我”·是不喜欢他吧,虽然对他越来越没了脾气,那只是懒得和他争吵罢了,虽然有的时候无法直视他的目光,但那也不过是因为他总做些逾距的事,虽然和他接吻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会加速,但男人和不那么糟糕的对象接吻,心跳都可以加速。
谢明江脑袋里生过无数个念头,不过眼神游移片刻后,很无望地摇摇头:“我……”·第29章 送礼·几近半夜,电路才抢修好,不过那时谭以星已经睡着,把谢明江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谢明江这下搞明白了,原来他那分量全部长到了骨头上,死沉。
谢明江一直没睡着,脑袋里乱成团,正在梳理,毫无预警的灯光大亮,谭以星眯眯眼,将头往他颈窝埋得更深点··谢明江仅能活动的手掀开大衣:“来电了,上楼睡。”
谭以星咂么咂么嘴,声音含含糊糊,分不清是清醒还是呓语:“起不来了,抱我上去·”·“……”谢明江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蹲下来,一手垫到谭以星背下面,一手捞住他的膝盖,谭以星感到他凑近的呼吸,不自觉弯起嘴角,结果等好一会儿,谢明江把外套重新扔到他身上,“爱起不起,抱不动猪。”
听他踏着步子已经穿过客厅往楼上去,谭以星还怎么淡定,一骨碌翻起来:“哎”·谢明江上了几个台阶,他从后面追上来,用头给谢明江后背一下,差点把谢明江撞的扑出去。
这种游戏小学生都不屑于玩了,谭以星什么时候才能不脱线·谢明江回头,忍无可忍道:“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你八岁吗”·谭以星愣住两秒,咧开嘴笑了:“你这是跟要我正常的那种喜欢吗所以你在暗示我追你”·“你的语文水平听得懂什么暗示”·谢明江回避着他的目光,转身上楼走了,不看他,因为他的笑容很好看,眼睛里反- she -出灯光,是亮的,居然也好看。
上高中时谢明江很懒惰,也不合群,体育课经常男生三五成群的就打篮球去了,他就坐在场边上冷脸看书,装逼到了极致,女生也喜欢围在场边看,或尖叫或鼓掌,很兴奋的样子,三言两语飘到谢明江耳朵里,就是谁谁谁帅得很阳光,谁谁谁的笑容很治愈。
那时谢明江没有什么对同- xing -的审美,批判的眼光格外严苛,没觉得谁的一个鼻子两个眼组合的特别出众,更没觉得谁五官平平随便咧咧嘴就治愈了··谢明江喜欢看人眼睛,黑黑幽深的目光会让他觉得很有魅力,太过明亮的眼睛不对胃口,他的经历让他对这种眼神就没有共鸣。
二楼不止一个卧室,谢明江挑了一间,只脱了外衣外裤,打开空调,抻开厚厚的毯子钻进去,谭以星也理所当然地上来了,从后面搂住谢明江的背,美其名曰:“知道你怕冷,给你送点温暖。”
然而就这个口口声声给自己送温暖的人凌晨之前踢飞了被子,还骑在谢明江的腰上,呼吸粗重地一波波朝自己喷过来,谢明江后颈痒地一缩一缩,迫不得已转过身,把谭以星搂到怀里。
第二天天气终于放晴,谢明江带谭以星去了歌美纳的厂子,意料之中的得知谭黎曼的确是上深圳去了,负责人与谢明江和谭以星短暂地相谈之后,谢明江请对方吃了个饭,算是顺顺利利地回来了。
百惠几天在家看了两天电视,就急的不行:“总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怎么样,遇着冰雹没事吧”·谭以星率先换好衣服进屋去了,百惠在玄关冲谢明江挤眉弄眼,谢明江知道她什么意思,摇摇头:“没事,我们那会儿正好在房子里呢。
哦,不过就是谭以星他妈没找着,据说到深圳去了·”·百惠长出口气:“太不巧了,那岂不是又得花时间找先生累了吧,我去弄饭。”
谢明江的周末马上要结束了,先洗澡,再吃饭,然后接着处理工作··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在书桌前看文件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不得劲,哦,原来谭以星放假不用学习了,不在自己耳边长吁短叹,自己倒没那个工作氛围。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谢明江鼠标戳戳网页,打开门出来朝楼下喊道:“谭以星,上来做寒假作业·”·谭以星正和百惠看着八点档电视剧:“啊不去。
这才放假几天·”·谢明江看他头也不回,真是好吃懒做,气得牙痒痒,恐吓他:“不做看来对学的东西胸有成竹嘛,等着看你的期末考试成绩”·“看就看,我最近零花钱够用。”
“行,有本事别出去见同学,我到时候可一分不给”·谭以星嗖地站起来,回头,张开了嘴··谢明江不给他和自己对骂的机会,返身回屋,心里默数几个数,没数过十,谭以星气吼吼地上来了。
谢明江看他坐到小书桌上,生无可恋地打开假期作业,十分舒坦,哪哪儿都对了,认真投入工作中··谭以星几天就把所学忘得七七八八,笔尖烦躁地戳着练习本。
谢明江:“怎么,我听着你这是很有意见”·“没有·”谭以星小声叨咕,“你负责作天作地,我负责让你消气呗。”
“说什么呢”·“谢明江,别没事就皱眉头,我给你讲个笑话·”谭以星单手拖住下巴,用日语说道,“海豚在吗”(谐音笑话)·“……虽然我懂你的点,但这是你讲的笑话”·“以我的笑点看,它是个笑话啊。”
谢明江哼一声,眼神挪回屏幕上,心累:“以我的笑点看,你也是个笑话,真的·”·“切·”谭以星见他那副懒得搭理自己的神情,只好边转笔,边做题。
心想,这么难的题,做对三道,要过去让谢明江亲自己一口··不过可惜题目太难了,谭以星就做出来一道,一道就别指望谢明江亲自己,他别揍自己就不错了··谭以星其实蛮喜欢和谢明江接吻的感觉,谢明江嘴唇薄薄的,亲他下他就不吭声了,不然成天就是冷嘲热讽,不挤兑人不舒服斯基。
午餐的饭桌上他盯着谢明江屡屡开合的嘴唇发呆,谢明江感受到他的目光:“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谭以星顺嘴胡编道:“啊,嘴角有一颗米粒。”
谢明江伸出舌头左舔舔,右舔舔,舌尖绕着嘴舔了一圈,没有,脸黑了··谭以星憋住笑:“哦,今天下午我要和徐遥嘉出去逛漫展·”·谢明江冷笑:“刚耍完我,就好意思跟我要钱”·“都跟你说了,钱够,最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攒了都没花。”
谭以星站起来,往厨房方向看眼,看百惠正埋头洗碗筷,两步凑到谢明江跟前,弯腰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一下,又指指自己的脸:“送别吻·”·谢明江拿手把他的脸糊开:“滚”·谭以星嘿嘿直笑,低声说:“哦,你舌头还是粉色的。”
谢明江终于坐不住了,把报纸扔他头上,恼羞成怒道:“快点滚”·谭以星进屋换好衣服出来,谢明江也吃完了饭,移步到餐厅看电视,随手检查着他那写完的寒假作业部分,不知道是不是想挑个可以骂他的错处,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不过两趟地铁都人多的没挤上去,等到地方,徐遥嘉的饮料都喝得快见底··“你是多慢”徐遥嘉指着杯子,“到了才买的,自己看,我心里你的坟头已经荒草丛生了。”
谭以星:“不敢不敢,是你胃大喝的快·”·“你特么才胃大”徐遥嘉递给他已经凉了的咖啡杯,“最近很消停嘛你,朋友圈都不发了,玩失踪啊。”
谭以星状似认真想想:“我也就做作业,找我妈,还有追谢明江,再没有别的·”·“等等,追谢明江”徐遥嘉眼睛要脱窗,“是我理解的那个追吗你俩之间还用追吗”·“嗯。”
徐遥嘉半晌点点头:“啧啧,还是你们会玩,花样真多,我服了·”·徐遥嘉要谭以星陪自己买游戏,两个人结结实实地逛了半天,又看中一个海妖手办,都付了钱出来才很迟疑地说:“你说我爸看到暴露的这么邪恶的手办,会不会跟我玩命。”
“你爸会的,你爸比较传统·”谭以星说着,突然瞟到路边卖手作小物的小摊子上,有个长发妹子在卖手绳,门可罗雀,没人买··谭以星走过去,翻翻找找,挑出一个挂了两只胖胖的小海豚的黑色手绳:“这个你做的多少钱。”
妹子才等来一个客人,开心又有点胆怯,小声说:“编这种手绳很简单的,十块·”·“很可爱,我买了·”谭以星掏出钱来,接过手绳,继续走。
徐遥嘉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偏过脸:“哎哟,我说你可真是喜欢了个男人,越来越娘了,这干什么用啊·”·“昨天给谢明江讲了个海豚的笑话,今天送给他。
追人要送礼的吧·”·徐遥嘉满头黑线:“拿这个追谢明江真有你的·”·第30章 暧昧·谭以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嫌弃,不以为然:“怎么了”·“讲真,你这礼物和送谢明江一杯一点点是一个分量的。”
徐遥嘉抱着手办游戏的盒子,摇摇头,“不,准确的说,后者还有点使用价值·”·谭以星才不理他的废话,晚上吃过晚饭回来,跟电视机前的百惠打了招呼,脱掉外套,谭以星直接上楼去谢明江的书房。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谢明江正在看文件,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文件要看,正襟危坐,表情专注,谭以星蹑手蹑脚走过去,谢明江虽未抬头,还是道:“回来了”·谭以星弯腰,趴在写字台上,把兜里的手绳拿着,从谢明江的电脑屏幕前慢慢吊下去:“海豚在吗”·“……”谢明江不自觉被那东西吸引目光,“这什么”·“手绳没见过吗”谭以星循循善诱,“你没看过那种纯爱动漫,主角都是戴手绳。”
谢明江还在状况之外,不为所动:“谁和谁纯爱我看什么动画片·”·谭以星对牛弹琴半天,很失望:“不是动画片,是动漫。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送你·”·谢明江这下有反应了,拖动鼠标的手停下,眼皮抬起:“送我”·谭以星从写字台旁边绕过去,不由分说地卡到谢明江和桌子中间,坐在谢明江的大腿上:“胳膊给我。”
谢明江很挣扎:“拉倒吧,别拿这种小孩东西烦我·”·“什么小孩儿小孩儿,你是七老八十吗”谭以星拉过谢明江的手腕,给他戴在左手手表后面,把衬衣袖子放下来,“这不是很好嘛,遮一遮也看不见。”
“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多少钱”·“十块,出来漫展看到街边有个女生卖,觉得你戴肯定可爱·”·谢明江强忍住冷哼的冲动,这块精钢天文台腕表虽然不是多么值钱,但要是被这么粗制滥造的海豚磨花表面……·算了,不想看孙悟空大闹天宫,就先戴着吧。
谭以星借机摸了摸谢明江的手心和手腕,然后把脸凑近:“送你礼物了,是不是要给我回礼·”·“……”谢明江无语的拿起手机,“说吧,多少钱的红包”·“你怎么这么俗,脑袋里就只有钱”·谭以星像是忘了自己平时钻在钱眼里的常态,倒还先质问起自己来了,谢明江把他担在腿上,被他压的上不来气,想赶紧结束这场没营养的对话:“那你要什么”·谭以星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来,亲我一下。”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好吧好吧,那脸也行·”·谢明江慢慢移开目光,头疼地皱了下眉头,叹口气,“唉,我真怀疑你的脸皮是不是——”·“哪儿那么多废话,亲不亲吧。”
谭以星用双手猝不及防捧住谢明江的脸,谢明江低垂眼帘,不想和这个没皮没脸的人对视,结果就感觉头顶上方的黑影渐渐压下来,赶忙扶住谭以星的肩膀··两个人的嘴唇离得很近,谭以星本来眼睛里都有笑意,可笑意一点点的熄灭,低沉的声音很轻地传到谢明江耳边:“让你亲我下,你会掉块肉吗”·谢明江感到难堪,不做声。
谭以星在他腿上坐着,等了片刻,伸出手说:“哦,其实你瞧不上我送给你的礼物,那还给我,挺好看的,我自己戴·”·谢明江沉默了会儿,隐忍着,终于感觉腿上一轻,谭以星已经把手收回去,站起来,他目光沉着,想了又想,猛然起身,拉住谭以星的手腕,从背后隔着头发亲了下他的后脑勺。
谭以星突然定住不动了,的确,谢明江还没有这样主动亲过他,虽然只是后脑勺,他也依然心潮起伏··谢明江定睛看,发现他的后脖子慢慢变红,甚至耳朵发粉。
谭以星的皮肤白,这样的颜色很明显,谢明江盯着他偏窄的肩膀,露出来的一截脖子,和从T恤衫里面支棱出来的两个蝴蝶骨,突然感觉很心动,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沉重的咚咚直跳。
谭以星转头,拉住谢明江的领子,亲了亲他的喉结,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谢明江的心还是跳,坐到座位上,还看什么文件关掉页面,陷入沉思。
自己从来没有想和他变成这样的关系,谢明江闭上眼睛,自我厌弃地想,但事实就是自己正儿八经地和谭以星暧昧起来了·暧昧真是种很莫名的氛围,像是温水一样,渐渐把自己淹没。
他出神的想了会儿,直到楼道里传来门大开大合的声音,才回过劲儿,侧耳细听,原来是浴室的门,谢明江撑住脸,默默抚摸下巴,听见还有来回的跑动声,忍不住出来。
拉开门,见谭以星拿着浴巾,头发被他揉的乱炸着,脸的两颊是两道红,有水珠顺着颊边流下··谢明江眯着眼睛看他几秒:“你干什么”·谭以星把上下两片嘴唇放在嘴里嚼了半天,眼神转开又转回:“洗澡。”
谢明江喉结上下滚动,点破自己的疑惑:“你这不是洗过脸了吗”·“……”谭以星愣了愣,底气不足地灰溜溜说,“洗完脸就又顺便要洗个澡不行吗,我进去了。”
说完,他关上浴室门飞快地消失在谢明江眼皮子底下··谭以星把浴缸的热水蓄满,缩在里面,头靠在边上,反反复复地回味谢明江是怎么拉住自己的手腕,又是怎么吻自己后脑勺的。
不自觉浮起微笑,眼神也慢慢变得温柔··其实谢明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情商低一点,既然别人都不喜欢,那自己就当仁不让了··心情不错,看看电视剧吧,谭以星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视,哼着歌看起来。
和谢明江保持联系的一直是佐藤,他也会时不时和谭以星互发信息,谢明江听他的意思,神宫寺的老婆一直不松口,半分钱也不愿意给谭以星,甚至别说让谭以星继承神宫寺在千田的股份了。
虽然谭以星的情况,在业界内有点势力的都略知一二,但因为没有锁定到某个确实的目标,因此虽然传的甚嚣尘上,却也始终是个传闻,分他财产,甚至让他获得股权,这就是坐实了神宫寺有丑闻,神宫寺的老婆岂能愿意。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佐藤忧郁地表示,这件事目前还是神宫寺老婆那边选任的律师接手,他们试图解除了,但人家对此三缄其口,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恐怕到时候还得把谭以星带回去,做各种化验,对簿公堂。
谢明江从他的语句里听出几分胆怯,要是走到这一步,那就真成破釜沉舟了,佐藤他们还没做好对谭以星牺牲至此的心理准备,要是神宫寺的老婆接过大权,他们立刻会被扫地出门。
谢明江只听,不发表意见,最后很圆滑地说:“那这是你们考虑的问题,不是我的,我只能给你保证,阿星在我这里很好·”·佐藤在对面愣了愣,突然不着边际的说:“看来你们现在关系处的不错了,你居然会管谭以星叫阿星”·谢明江也是一怔,然后忘记佐藤压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尴尬地切了声道:“我能跟他计较吗”·“谢总,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十二点之前要传真给客户。”
秘书进来,将文件夹放在谢明江面前·“十二点现在几点……”谢明江用肩膀和脸颊夹着电话,抬手看了眼腕表,那黑色手绳露出来了,两个陶瓷的小海豚胖乎乎的,很圆润。
谢明江微微走神,不说话了··佐藤在那边听他忙,寒暄几句表示下次再说,谢明江花五分钟看了看文件,拿签字笔勾了两道,皱起眉毛:“打错了啊,我们让利百分之一点五,谁拟的让百分之十五”·秘书大惊失色:“实在抱歉,谢总,我马上拿去改。”
“你啊·”谢明江抬起眼皮,仿佛不认识她了似的,半天挤出几个字,“扣半个月薪水·”·“……”·“对你格外开恩了已经。”
谢明江看她还不出去,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撂,无语道,“知道百分之十五是多少吗真是……”·秘书听这话,再不敢耽误,拿了文件夹嗖地跑了,留谢明江坐在办公室揉着太阳- xue -。
他花时间琢磨了会儿佐藤的说辞,后来又想,算了,琢磨什么,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谭以星没人要了,没人要自己要,他能花几个钱··想到以后和谭以星还有长长久久生活的可能- xing -,谢明江忍不住浮了浮嘴角,心想,与其把他一个人送到美国去孤苦伶仃的,搞不好跟着自己他还能开心点。
下午下班,谢明江开车回家,开过两条街,最近附近新开了个电玩城,放假的时候人头攒动,他随便瞄着,突然发现个穿着灰色棉服,背个特别大的包的男生,仔细一看,不是谭以星是谁·谢明江打着方向盘靠边,这里不让泊车,摇下车窗,吼了声:“谭以星”·谭以星正在那儿站着观摩,听到声音,转头就小跑过来:“谢明江”·“和人有约”·“没有,乱看的。”
谭以星打开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本来说过来踩个点,好玩的话,叫徐遥嘉过来,不过既然看见你了,咱们就走吧·”·“徐遥嘉不管了”谢明江虽问着,不过已经开动车子。
谭以星过来在他的脸上啄一口:“见色忘友这个词没听过吗你当然比较重要了·”·“别乱用成语·”·谢明江抿着嘴,现在谭以星随随便便就亲自己,熟练得很,第一次都没拒绝他,后面怎么还开得了口,谭以星看他伸出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自己送的手绳晃晃悠悠的,心情大好,提议道:“谢明江,咱们约会去吧,不要回家吃饭了。”
第31章 约会·“……”·“走吧走吧·”谭以星看着谢明江沉默的侧脸,心动不已,又凑过来,低声说,“谢明江,找个地方停车,我们……”·谢明江脸上都忍不住一烧,拿手推开他的脸:“马上过红绿灯呢,拍到怎么办”·别过头看眼谭以星,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生,沉不住气似的,很兴奋。
这种情绪非常能感染人,谢明江将工作上的那点烦恼忘得一干二净,嗤笑他声,逗他:“约会,咱们俩什么时候谈上的恋爱,你就找我约会”·“……”·趁着谭以星发愣时,谢明江又绷不住笑了,调转方向盘:“去哪儿啊,祖宗”·谭以星发现他笑起来,嘴边原来有个淡淡的酒窝。
谢明江平时老不笑,也许并未有谁发现他的这个酒窝,这就是属于自己的秘密似的,令他感到悸动,马上笑逐颜开·不过平时没什么机会到外面玩,哪知道什么有什么地方,支支吾吾着,想不出来个特别好的。
谢明江发现他盯着自己但笑不语,目光灼热,然后又若有所思,当真为此烦恼,忍不住抿抿嘴唇,刻意偏过脸,眯起眼睛望向车窗外,沉吟着,既然谭以星这么把这当回事,自己好像也真的重视起来了似的,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比较适合他俩去的地方,那地方起码不能太无聊,不然谭以星会觉得闷,也不能没档次,自己又不是没能力给他最好的。
见他不吭声,谭以星最后提议道:“走吧,到我们学校后面的小吃街,还有私人电影院呢”·谢明江大跌眼镜,想不到他思索半天就去那么个地方,皱眉,正欲发表意见,谭以星又说:“今天都是我付钱,怎么样,够意思不”·谢明江嘴边绕了一圈的话又咽了回去,瞥头看谭以星:“请我啊”·“嗯,不能总让你付钱吧。”
谢明江瞧瞧他,温柔的嫌弃道:“你的钱还不就是我的钱”·不过话虽这么说,车子却直奔谭以星学校后面去··一中后面就是条美食街,小摊小贩很多,因为附近好多补习班,晚上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哪怕只是简易的搭个棚子,兜里没几个钱的高中生也不嫌弃,坐在里面的板凳上兴致勃勃的聊天等待。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谢明江从来没出入过这种地方,看到人多就头疼,仿佛满眼的小鸡崽,谭以星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谭以星挤到个章鱼丸子的铺子前面,不出两分钟,叼着个丸子跑回他面前:“热的,吃。”
谢明江对这种东西没有食欲:“你在日本没吃够啊”·“不一样嘛,在这里吃另一种感觉·”·谢明江看他嘴角还有美乃滋酱,手从大衣里伸出来,帮他擦擦嘴角。
手指压着谭以星的嘴蹭两下,谭以星马上抬起眼皮,不笑了,谢明江就是这样,总是让他无法镇定,感觉周围汹涌的人潮都消失不见,就只剩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他··谭以星心跳的很快,拉住谢明江的衣服,拉他到旁边比较黑的角落,把他刚刚蹭过自己嘴的拇指含到嘴里。
谢明江脑袋轰得一声,自己仅剩的那点屏障在这刻也碎的七零八落,把手抽回来,底气不足斥责道:“我有纸,你这样嘴里都是细菌·”·谭以星还未开口,他已经背过身,从兜里抽出了包纸巾,三两下把手擦干净,那温度消失了。
谢明江恼羞成怒,热度灼烧着脸,按道理,自己不该有这样频繁的心绪起伏,谭以星现在完全调度了自己的情感,他让自己笑,自己就会笑,让自己发怒,自己就会发怒,他要是让自己伤心,自己恐怕也真的会心痛。
“下次再不要这样了·”谢明江色厉内荏地说着··不过谭以星完全没当回事,抓住他的袖子,两人又回到热闹的市场里··人挤人的途中,谢明江偶尔望着谭以星的后脑勺,一种惧怕从心底而来,感受到陷落的无力。
谭以星和他的手相互碰撞着,虽然没回头,不过在下拨人打算横穿整个队伍时,谭以星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谢明江不想牵他,不过回过神,已经和他十指交缠,谭以星那点脉搏微弱地,从指间传递到他手里,砰砰跳动着,令谢明江撒不开手。
谭以星在前面不是没感觉,谢明江看见他缩起脖子震动两下肩膀,觉得他应该是笑了··如果他是个更成熟的人,其实谢明江不介意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自己向来强势,也有钱,想要多浪漫,就可以多浪漫,就是不知道按照谭以星的标准,那样的行为能不能让他开心。
谢明江天马行空地想着,直到谭以星把他拉进了一个人爆满的小点,原来是做豆花的,经过改良加工,甜得掉牙,谭以星把他推到里面的角落,挨着他坐下,熟稔的点了两碗不一样味道的,还是在桌下牵着他的手。
有几个女学生过来坐对面,盯着谭以星看,交头接耳··谢明江感受她们外放的目光,视若无睹:“你很熟嘛,经常来”·谭以星抻着脖子等豆花,才别过脸:“哦,我中午有时候不想吃学校的饭了,就过来到街上吃。”
小日子过得挺滋润,谢明江心想,却说:“知道这多不干净吗你就吃·”·“哎呀,没事,徐遥嘉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徐遥嘉什么时候能教你点儿好的”谢明江发现他完全无视那些女生的目光,那几个小姑娘又随着对话把视线移向他,好奇打量,谢明江不怕被看,不过谭以星不行,马上就注意到,侧脸盯着他,撞一下他的肩膀:“哎”·谢明江无声地笑了,觉得他很有意思,在桌子底下捏捏他的手,谭以星马上就不再吭声。
老板娘瞄到谢明江这么个成年人还混在孩子堆里,本来就比较注意他,又听他大鸣大放的说自家的豆花做的不干净,挺不高兴,不客气的把塑料碗往谢明江面前一放:“两份豆花。”
谢明江抬头看她,眼神凌厉,不过她才不害怕,白谢明江一眼转头走了··谢明江以前家里穷,吃的都很质朴,叫他现在再吃这些东西,他是很不愿意的,挺嫌弃,不过既然谭以星请自己,也不好表现,把手从谭以星手里抽出来,握住勺子很斯文的吃着。
谭以星很想拉着他的手,但又不能不让他吃东西,满怀期待的望着谢明江:“怎么样好吃吗”·看着就甜死人,吃起来果然甜死人,谢明江面无表情地吞了几口:“好吃。”
“给我尝一口·”谭以星拿过谢明江的勺,舀一勺放进嘴里··谢明江怔了怔,几秒的功夫,谭以星又把勺子还回来了,很高兴,语调高涨:“就是,这个比较甜。”
很短的时间,谭以星就和自己完成了间接接吻,其实这个吻挺深入的,比起他们嘴对嘴,都只停留在表面的磨蹭··谢明江面上淡定着,内心涌起一丝波澜。
只能把注意力往别的事情上转,想其实谭以星喜欢这种东西不奇怪,日本的和果子就甜的要命,谢明江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三两下吃完,谭以星这才拿起勺子吃,吃得还挺慢,仔细品尝的样子。
谭以星感受到了谢明江的目光:“你要不要尝尝我的,啊”·感觉对面的女生齐刷刷地眼神望过来,谢明江拿着纸巾递给他:“你赶紧吃。”
谭以星努努嘴,又把头埋下去,谢明江感觉他从桌子下面,再度拉住了自己放在膝头的手··谢明江活了三十年,自愧弗如,没和谁像连体婴似的这样长在一起,谭以星带着他从街头吃到街尾,还要排队抓娃娃,小情侣们都穿着稚嫩,唯谢明江看着就格格不入,他不解:“女孩儿喜欢的东西你也喜欢”·谭以星说:“这种东西分什么男女,和扭蛋一样,看着可爱随便抓一个。”
“……”谢明江大喇喇地叼上一根烟,等队伍轮到他们了,他抽出五十块钱,“想抓什么就去,我在旁边等着你·”·“你去。”
谭以星把他的目光引到娃娃机里,“要那个蓝色的海豚·”·“我都送你海豚手绳了,你也得给我个回礼吧”·谢明江张开嘴就想反驳:“回礼我没有给你吗”但说完,两人俱是一愣,他看着谭以星的脸有点变红,感觉自己脑袋都在冒烟,粗鲁地收回手,“我抓就我抓,没抓过,抓不到不要怪我。”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那海豚在娃娃堆里面靠后,也不好被抓手卡住,很难抓,谢明江顶着个大高个站在娃娃机面前严阵以待地抓娃娃,听那幼稚到脑残的音乐,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可是怎么办呢谭以星在旁边就很期待地看着他,谢明江无法辜负这种期待,甚至想,要是五十抓不到,就花一百抓,一百抓不到,就花两百抓,后面的情侣就让他们耗着吧·谭以星兴奋地给他指导战术:“你把抓手摇准位置,然后从两边卡住身体,就——”·谢明江不想听他的废话,眉毛皱起:“把嘴闭上。”
他专心致志的卡位,然后按下按钮,可惜那海豚只是被提住点尾巴,挪了不大的位置就掉了··“……”谢明江脸一黑,心里头已经忍不住想骂骂咧咧。
谭以星却凑过来,在他耳边柔软道:“难抓吗再试几次,不成功把游戏币给我,以后我抽空来抓·”·谢明江心头微颤,略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皮:“海豚就一个,被人抓走怎么办”·说来丢人,他简直是全神贯注,经过三次补捞,终于在第四次那抓手才成功卡住海豚的头,把它掉了出来。
谢明江头都大了,勾着背拿上那海豚,谭以星趁势激动的搂住他的脖子,企图跳到他背上,差点把他压倒,勉强扶住,谢明江气的嘴皮哆嗦:“闹什么,下来拿上你的海豚快点走人回家回家。”
·他以为别人会把目光全部投过来,其实只是那么三三两两的人侧目,谭以星拿过海豚,显然是不想走:“还没去看电影呢·”·“回家看,明天我在家。”
“哦·”谭以星拉住他的胳膊,走完最后一点路,谢明江终于绕回到一中前面的停车位,真是松口气,打开车门,坐进车里,谭以星把海豚放在膝头,意犹未尽的叹息道,“我还不想回家。”
谢明江本来脑子里就剩下冷这一个念头,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别过头··语调不由自主地柔和:“怎么,觉得开心”·“开心,我就没有这么开心过。”
谭以星怒搓海豚的头,“以后作文有的写了,不然胡编乱造我也很辛苦·”·“……”·车里只有一个灯,暖色调照在二人头顶,气氛也不自觉温暖暧昧起来,谢明江听着他的话,心里又软又疼。
“你不开心吗,和我约会”谭以星侧过身,“我头回,虽然不知道你平时怎么约会——”·“我没约过会·”谢明江打断道,“我只和人单方面约过会。”
“单方面约会”·“就是我认为那是约会,而对方不那样认为·”谢明江低头,微微蹙眉··其实这不仅是谭以星的第一次,也是自己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
约什么会呢,以前谢明江都没正经追过人,当然也就不会想着刻意讨好谁··谭以星凑得近一点:“那你喜欢吗”·喜欢吗冷,吃的也齁甜,抓娃娃机够呛,不过谢明江没体会过,如果再有机会的话,也愿意再多几次。
“嗯·”他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很轻··抬起眼皮,谭以星的脸已经近在咫尺,这气氛很适合接吻,谢明江这么近的打量他,想看清他的五官,等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抚摸到谭以星的头发。
谭以星呼吸急促,气息喷到谢明江的脸上,谢明江闭上眼,然后果然,谭以星温热的嘴唇就贴上来··谢明江心乱如麻,忍不住微微勾了下谭以星的唇线,是甜的。
第32章 表露心意·谭以星很激动,一手按住谢明江的肩膀,谢明江听安全带啪地一声,他已经横出条腿,越过手刹,搭在自己膝盖上,仿佛要骑过来,不由得按住他跳腾的膝盖——·“下去”·谭以星嘻嘻笑:“下去什么啊下去,你不就很喜欢吗变态。”
谢明江脸上臊得阵阵,绷住嘴角,在谭以星的膝盖上使力,果然谭以星“啊”地一声,乖乖把腿收回去了··“你要把我掐瘸吗”他忿忿。
谢明江不吭声,伸手抚平自己的衣领:“你现在十七岁,你看你说话做事像个十七岁的人吗”·谭以星说:“十七岁的人应该什么样儿不就想吃就吃,想爱就爱,无忧无虑吗我觉得我过的挺好。”
这种话就最讨厌了,歪就歪吧,可还有点理,谢明江忍不住哼出声:“想吃,想爱,你是不是还想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啊”·“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谢明江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想通,神宫寺就只剩谭以星这么一个儿子了,为什么不把他教的能独当一面,让他这么放任自流的长大,以后万一有个不测,谭以星要怎么办·谢明江想着,也就问出了口:“你爸为什么不像培养你哥一样的培养你”·“我不知道。”
“你不恨他吗”·“我为什么要恨”·“他不教你点什么,他完全没有考虑过以后总有一天,你会孤立无援”·谭以星很惊讶地抬起脸:“我孤立无援我不是还有你吗”·谢明江大感意外,从来没有谁这样,把几乎所有的感情都放置到自己身上,自己仿佛既是他的“监护人”,也是他的朋友,以后他心智真的成熟了,还要变成他的恋人。
没有哪个男人会讨厌这种感觉,在某个人的眼里,自己即世界,于谢明江也是,这个瞬间,让他这么没什么责任心的人都有了种使命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谭以星看谢明江许久不发话,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哼着说:“你得亏有我。”
最近谢明江的心情不错,谭以星的日子过的就得意非常,再加上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他流着泪答完的英语试卷还考了四十五分,真是喜上加喜,拿着卷子给谢明江。
见谢明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谭以星马上就得意洋洋地张开口:“我要——”·谢明江打断了他:“别漫天要价啊,你这是给我考的吗,是为你自己。”
谭以星好脾气地微笑听着,末了,伸出手摊在谢明江面前··谢明江盯着他的手,真想拿试卷敲他两下,不过最后只是叹口气,从兜里摸出钱包,放上两张大票。
“不够·”谭以星飞速抽走那两百,手掌合上打开,打开合上··谢明江一下就来气了,维持镇静,提醒这个厚脸皮的小子:“英语满分可是一百五。”
谭以星大喇喇道:“可是和你约会外加买猫粮,全都花完了,徐遥嘉马上就要过生日·”·谢明江听到“约会”这个词,做贼心虚地别过头,看百惠正在厨房门口探着头往外望,马上又抽出三百放到谭以星手里:“从我眼前消失”·谭以星莞尔一笑,熟练地说:“来,给你一个么么哒。”
谢明江挥舞着试卷把他赶跑了,那个亲吻只落在谢明江的头顶··听那轻快的脚步声蹬蹬蹬消失在房里,谢明江重新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过了没两分钟,百惠出来了,把- shi -润的手在围裙上擦擦,坐到谢明江身边,吊起眉毛:“先生,你和阿星怎么回事”·谢明江知道瞒不住,况且谭以星哪里有个要瞒的样子,想一想,问:“你想的怎么回事”·百惠的脸色可怕,眼神也愈发深沉:“先生,阿星可和周卓不一样。”
“我没觉得他俩一样·”谢明江认为她这是无稽之谈,“你看他俩,可以说是没半点像·”·“那你喜欢阿星吗阿星他还完全不成熟呢。”
百惠并不赞同地摇摇头··谢明江明白她的意思,只说:“放心,我现在还算是他的‘监护人’,所以我不会伤害他,不会跟他索求什么,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懂不懂”·百惠这下放心了,耷拉下肩膀,一副淡定许多的样子:“阿星父母都不在身边了,缺爱,先生你比我见多识广,比我深思熟虑,你不要太惯他,陪他胡闹。”
谢明江本来还瞄几眼电视,这会儿也不自觉把目光完全转移到百惠的脸上,盯着百惠看半天:“怎么,你觉得我和他不合适”·百惠老实道:“怎么看都不合适,阿星年纪小又冲动,先生你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你喜欢人的样子我是见过的呀,不是对阿星这样的,是对周卓那样的。”
谢明江嗤笑了下,无奈道:“那怎么办,周卓已经走了,你不是连提都不愿提吗”·“我不提,只是为了让你心里能好受点,但是你不要把阿星当成周卓的替代品。”
“够了”谢明江烦躁地点起根烟,猛抽两口,才半哑着嗓子说,“我没有·”·他的态度陡然变化,让百惠微微怔愣,好一会儿才听到谢明江的声音:“所以我到底有没有个走出来的权利我要是纠缠下去,对谁有好处,你告诉我”·“……”百惠吓得噤声。
“算了·”谢明江抬手关掉电视,站起来,“你当我玩吧,反正也不止你一个人认为,我成天就是玩弄别人的感情,不高兴干你就走人”·百惠无言地目送他上书房了,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无声地叹口气,起身欲回厨房,看谭以星不知何时已经杵在衣帽间的门口,因为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刚才竟没人注意到他。
百惠惊讶地长大了嘴,想说点什么,不过却是谭以星开的口:“在聊周卓啊·”·百惠点点头:“你都听到了”·“看来你和他也挺熟”·百惠却否认了,露出个惨笑:“估计他都不记得我们了,我和先生。”
谭以星想告诉她,周卓肯定是记得的,不然在餐厅看见谢明江也不会拂袖而去,不过如果那么说的话,百惠可能会更伤心··百惠几步走到谭以星面前,摸着他的胳膊,很为难地说:“阿星,我希望你,希望先生,希望周卓都好。”
谭以星觉得她真像个小姑娘似的,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笑了笑:“知道·”·百惠摇摇头,急道:“你知道什么啊,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就告诉我啊,关于周卓和谢明江,到底怎么回事。”
谭以星不笑了,“不然我自己也会偶尔有胡乱的念头闪过·”·百惠很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很矛盾,既怕谭以星盲目不懂爱的喜欢谢明江,又怕他知道真相了讨厌谢明江,最后却只说:“好了,是我今天发疯,我现在去做饭。”
今天这顿饭做好了,就谭以星一个人吃,谢明江不下来,百惠端完菜也到厨房去了,谭以星坐那儿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不得已站起来到厨房:“哎,还生气呐”·百惠头一偏,悻悻缩着脖子:“我是谁,我配和谁生气”·谭以星走过去把她的肩膀按住,前后猛摇:“你头天和谢明江在一块儿过吗,他不动不动就发病那是常事。
你别和他怄气,再气坏你自己,走,和我一起吃饭去·咱们顺便看会儿电视·”·百惠被他摇得没了脾气,抬头看着谭以星,这家伙小时候跟个小不点儿似的,现在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来,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虽然现在要抬手才能摸到他发尾,不过在百惠看来,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什么事情在他心里不会细想,也停留不了很久。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她叹着气,跟在谭以星身后,半喜悦半悲伤的说:“阿星,你一直没长大,总是这么开开心心的,真好·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开心。”
谭以星走在前面,听到此话微顿,马上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说:“没长大,放心,长大了我也天天都这么开心·”·两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百惠心情好了不少,把单独留出来的吃的放到托盘里指示谭以星端上去:“你去,我去他肯定骂我,拿字典把我打出来也有可能。”
谭以星想到了什么:“他也拿那字典打过我·”·百惠立刻傲娇道:“就是,先生又不是不认字,那字典我看出来了,就是用来打人的·”·谭以星无声地笑了。
上楼到书房,书房没人,原来谢明江已经人神不知的溜到卧室床上,盖着被子看电脑,谭以星打开一个小门缝,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逗他:“先生,要不要帅哥的客房服务”·谢明江茫然地把脸转过来,绷着嘴角,半天才说:“滚进来。”
谭以星从善如流的就滚进去了,还直接就滚到了床上,掀开被子缩到谢明江身边··原来谢明江在看动物搞笑视频,谭以星没想到他还会看这种东西,并且丝毫不笑,板着张脸,趁谢明江坐在床头吃东西的时候,忍不住道:“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不要看什么都一副在看新闻联播的脸,觉得搞笑就给个面子笑一笑嘛。”
谢明江把饭咽下去才开口:“哪里搞笑了”·“那你为什么要看”·“我以为会很搞笑。”
谢明江垂着眼皮,“网上这些东西说的很有意思,我有所期待很正常,不过看着不搞笑……没你搞笑·”·谢明江皱眉随口说着,半天也不见谭以星说话,侧头看,他微低着头弯起嘴角,一副挺高兴的样子。
看他的侧面,睫毛长,鼻子挺,真是个非常帅的样子,谢明江越看心里越痒痒,嗓子发干,很低声的轻问:“傻笑什么呢说你搞笑你也开心”·谭以星抬头,挑挑眉毛:“你说我搞笑是在骂我吗再说我开心都不许了,我开心关你什么事”·他眼睛里都是亮亮的光彩,其实他这个人真是人如其名,就像一颗星星,在多暗的地方都能发光发亮。
谢明江听着,按耐不住地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用食指一刮,低喃:“就关我的事·”·然后亲了亲谭以星的嘴唇··第33章 男朋友·等谢明江退开,见谭以星笑意满满地望着他,然后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他揽过,一个很响的吻又印在自己嘴角,接着品尝自己的唇瓣。
谢明江心里真是如猫抓般燥恼,等谭以星顺着自己的下巴亲到自己的脖子,他把他推开,哑着嗓子说:“你快点成年吧·”·谭以星松开他,盯着他看半天:“原来你在顾虑这个”·“我都多大了,等什么十八岁,你等着和我结婚吗”谭以星感到不可思议,“我们这代人我算保守的了,现在还是童贞。”
谢明江摇摇头:“你们内部怎么胡来我管不了,我就知道我是成年人,你是未成年人·”·谭以星耸耸肩,满不在乎道:“就算未成年人不能上床,未成年人不能舌吻吗你那都不叫亲我,叫拿嘴唇撞我。”
谢明江气了:“好端端的,谁拿嘴唇撞人·”·谭以星说:“那就亲我脖子,你在我耳边说话我就脖子发麻,亲我脖子肯定很棒·”·“……”·“快点,温柔点儿。”
他果然拿掉谢明江面前的饭碟,趴在谢明江的膝头,反手指着自己的后脖子,闷声闷气道:“亲我,谢明江·”·谢明江真服了他,想一出是一出,一米七七,七八的个儿头了,还真把自己当成需要宠爱似的,趴下来也那么高,伸手抚过他的短发,头发软软的,最底下因为往上剃,摸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倒是不错,谢明江俯身在他的后脖子亲一口,再亲一口,谭以星趴着不动,也不吭声。
谢明江突然像老虎叼崽子,一口把他后脖子叼住··谭以星啪地弹了下,跳起来,差点撞到谢明江的下巴··在谢明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头埋在谢明江怀里,紧紧抱住他:“完了,我超级有感觉。”
谢明江吓了跳,低头想把他推开,结果嘴唇碰到谭以星额头,就听他悲鸣:“谢明江,你这会儿别撩我,我可不是你,我要受不了了·”·谁撩谁啊,谢明江郁闷地一动不敢动,心咚咚,咚咚地跳起来,谭以星贴在自己怀里,肯定能感觉到,他很无奈地暴露着自己的心意。
虽然嘴上天天嫌弃他,有时候假装恐吓他,可是自己其实真的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恨不得把他抱紧一点,再紧一点,别的都不需要了,只要有谭以星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为他很平庸的喜怒哀乐着,好像就很不错。
等谭以星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手也从他的腰上滑落,谢明江说:“谭以星,不管你以后去美国,还是去日本,去完只要你想,你都回家来,嗯”·谭以星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退掉,听这话,唰地抬起脸:“我没听错吧,这算我家”·谢明江豁出去了,觍着脸说:“这不是有你男朋友吗当然是你家。”
谭以星醉陶陶的靠着谢明江的肩膀睡着了··很奇怪,谢明江这个人没有对他的阿谀奉承,或者阳奉- yin -违,谢明江对他很直白,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在谢明江面前装傻充愣,做个真正的孩子。
和谢明江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他最幼稚,最放松的时候,自己可以不讲道理的闹谢明江,逗他,耍他,气他,再开玩笑似的哄他好··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很长时间里谭以星难以找准自己的定位,他要像个孩子,但又不敢轻易对谁依赖,他内里似乎是个成熟的人,但这份成熟还很幼小,不足以和任何人勾心斗角。
神宫寺一郎非常喜欢竹刀,有那么两三次,他把谭以星叫到道场和他过几招,父亲的竹刀水平很高,只要谭以星稍不留神,他就会正中谭以星命门··“阿星,你练得不是手劲,是心境。”
那时,自己练拼命练习,父亲会笑··父亲很少笑,很多时候他面无表情,谭以星那个时候问他:“爸爸,你不高兴吗”·神宫寺对外是个非常爽朗,常常开怀大笑的人,但他只是说:“阿星,表情和情绪无关,爸爸笑是因为爸爸需要笑,在你面前爸爸很放松,所以爸爸不需要做表情。”
谭以星收起竹刀,默默坐到场边:“我听不明白·”·神宫寺走过来,在儿子的脖颈上摸一把:“你不用听明白,你只需要记住,喜可以不形于色,但厌一定要藏于心。”
“我怎么缓和这种过分克制情绪所带来的疲惫”·“忍耐·我们不要去想可以与谁交心,只要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人,就可以当做朋友甚至爱人来相处了。”
神宫寺望着自己因费解而沉默的小儿子,其实他觉得谭以星在某些方面与自己非常相似,近乎怜爱地又摸摸他的头,“阿星,你不是别人的儿子,你是我神宫寺的儿子,就算没有名,也有实,注定有时候你身不由己。”
后来神宫寺因突发心脏病去世,谭以星也不得不全权由佐藤、山下、藤原接手,实际上佐藤的确是父亲的部下里对他最照顾有加的那一个··办通夜的那天晚上下起了雨,佐藤派车去接谢明江了,谭以星坐着山下的车,泊在神宫寺家宅的外面,全程他都在打游戏机,后来安藤过来问要不要下去远远的看一眼,谭以星顾不上从游戏机里抬头,说:“下着雨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再说我去不去不都一样嘛。”
安藤悻悻走开··谭以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漫天雨幕里,心想神宫寺和他零散说过的那些只言片语,很令他意外的是,它们都是在一些非常日常的场景里被漫不经心的讲出,那些稀少到可怜的片段就串起了他关于父亲的全部记忆。
“过分近的人,把他轻轻推开一点,感觉他离自己远了,再把他拉回来·佐藤他们再是你的叔叔,你也是千田的少爷,无需对他们毕恭毕敬,因为他们也只是慕强爱权。”
谭以星垂着眼皮默默思索,虽然他总是一个人,缺少陪伴,但是这种孤独的感觉仿佛从在这个时刻更突兀了,他其实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什么时候能不只有自己他也不知道。
谭以星本能地缩了缩,谢明江发现他皱着眉,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起身把电脑放到床头柜,抱着他的头,轻放在枕头上,拉高被子,把他搂在怀里··结果第二天,谭以星骑在谢明江身上,把谢明江六点就闹醒了,谢明江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腿,下楼,百惠都还没起床,谢明江先是煮上咖啡,然后坐在餐桌前看报纸。
·七点多,百惠起来,谢明江已经快要吃完早饭,她大惊:“先生,怎么不叫我,让我给你弄呢”·“早上起早就随便做一口。”
谢明江瞥她眼,见她昨天的小脾气已经耍完,说,“反正还有剩,想吃自己到厨房拿去·”·百惠张大了嘴巴,唯诺中有丝羞涩:“我怎么好吃先生弄的饭。”
“放心,我这个玩弄感情的男人没给你下毒·”·“……”·谢明江抬起眼皮子,瞄她眼,百惠很自觉地立刻到厨房去,过会儿她端着谢明江做的三明治上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谢明江看她完全咽下去了,才发表言论:“不管你怎么想,谭以星,我和他好了·你要劝,劝他,别和我说·你知道,和我说没用,我除了我自己,我听过谁的”·百惠看他两秒,看他像是翻过篇,重新埋头吃早餐,想了想,忍不住道:“好吧,我说服不了你们任何人,可是先生,周卓的事,你预备告诉阿星,还是不说”·这回轮到谢明江怔住,低垂眼帘,若有所思。
她不提,谢明江还沉浸在刚和谭以星确立关系的决绝里,她这么一说,谢明江又有几分游移,眉头不自觉皱起··气氛沉默下来,百惠轻轻叹口气··没办法,一切都是谢明江的咎由自取,如果当时没有把周卓认错,也不会那样深刻的伤害到他,那伤害不是单向的,谢明江清楚的知道,和周卓在一起的那段经历成为心里的一根刺,拔或者不拔,它都在那里疼着。
谢明江放下三明治,擦了擦手:“我想说……”·“但我不敢·”·百惠呆滞片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望向谢明江:“先生……”·谢明江用手捋一把头发,本来整齐的形象突然就颓废些许,百惠等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说:“我现在不敢说,不过你要想告诉他,随时都可以。”
百惠看他那样,心里又疼了,她对谢明江有敬爱也有不满,或许谢明江在外面从来就是个强势自我,说一不二的形象,不过在她心里,她总放大谢明江隐藏的柔软,因为周卓,谢明江在她这里变得几分可恶、几分可怜,而因为谭以星,他又更加胆小,更加脆弱。
她想了想,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第34章 情侣生活·“谢明江,我要吃这个·”·“不买·”·“谢明江你送我一件这个T恤衫吧,好酷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衣服,太丑,想都别想。”
“谢明江”谭以星晃着谢明江的胳膊,趴在他身上,对着导购小姐道,“怎么人不人鬼不鬼了,小姐姐,你说这个衣服人不人鬼不鬼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导购小姐干笑着:“帅哥,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
谭以星听这话,露出个灿烂笑容,一手搂住谢明江的脖子,谢明江猝不及防被他拉下脑袋,听他在耳边嘿嘿笑:“有吗嘿嘿,哥哥,你说呢”·“站好了,别把重量都压我身上。”
谢明江拿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转到另外一排衣服前面,眼睛在那货架上来回打量,终于舍得揣在西装裤兜里的手拿出来,勾出件黑色带白条的,“这种你勉强还可以穿穿。”
导购小姐的笑容都快无法维持了,咬牙切齿道:“那件衣服是春装新款,刚好一千九百九十九,先生您真有眼光·”·“可是我还是喜欢这件黑哥们儿竖中指的,还写fxxk the world,比较帅。”
谢明江不觉得这日天日地的衣服哪里帅,冷哼:“开学穿去你们班主任不但把你轰出来,肯定还大呼小叫非要我去,能不能让我消停两天”·“就这件吧,试不试”·谭以星白眼一翻:“不试,谁穿那么中规中矩的款。”
谢明江也白眼一翻,把衣服往回一挂,干脆走人··谭以星追过来,挎住他的胳膊,谢明江听他长吁短叹,感叹连连,就不明白了:“fxxk the world就帅你能不能想点真正帅的话。”
“什么啊,Xie Mingjiang's boyfriend吗”·差点没把谢明江噎死··后来他又要喝奶茶,队伍死长,谢明江排了半天,最后脏话就在嘴边,终于排到,一口气买了半打:“喝不完的拿回去你和百惠分着喝。”
谭以星看他提着两个纸盒怎么看怎么可笑,现在谢明江对他进入了个矛盾期,嘴上再嫌弃,行动也很乖巧,谭以星越发喜欢他了,喝一口奶茶,拉过谢明江的脖子,吻他下:“甜不甜”·谢明江就黑着张脸,不吭声。
下午他们去看电影时,只有英文字幕,谭以星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听懂,谢明江也是这么黑着脸给他翻译,翻译的中途还掺杂着抱怨,他看着谢明江的侧脸,怎么看怎么帅,不是他喜欢穿得正经八百,他会显得很嫩,特别是他有密密的睫毛和微薄的嘴唇,谭以星看着看着,真想咬他一口。
“你语气中的强迫乐观态度,表明你正在激发镇静的感知意识……”谢明江翻译着翻译着,回过劲儿来,“看屏幕啊,你看我干吗”·“……”谭以星正欣赏他的侧脸入迷,鼻尖都快戳到谢明江脸上了,被他一吼,清醒过来。
谢明江气得耸起眉峰:“你到底看没看”·谭以星喜欢他在黑暗中深沉的眼神,双手捧着他的脸:“没看,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说你简直——唔”谢明江的责备在唇边消失了,化成甜蜜的叹息。
然后他也拉过谭以星的腰,情侣位真好,谭以星被亲的两眼发黑··谢明江很会接吻,嘴唇软,气息热,把他迷得上不来气,可恶··亲完了,谢明江还啄啄他的头顶,演得什么二人均不知道。
晚上回来谭以星兴奋不已,最近他的心情好,除了要做点寒假作业,再没什么可烦恼的,早晨可以赖床,缩在被子里骚扰谢明江,他春心荡漾,给谢明江发图都是撩人表情包。
“什么东西”·“什么什么东西,这是连走路都是爱你的形状,给你比心·”·“拿开,这么丑的图我不想被爱。”
“舔男神我的男神”·谢明江面上有丝烧,难为他了,还认识舔这个字,“别神不神的了,我算不上什么男神。”
手机安静几秒,不过也就几秒:“舔男人我的男人”·“……”谢明江撂下手机,头疼的扶额。
他懊恼的想,爱情这个东西真是神奇,谭以星,左看右看,和自己在思想上存在巨大鸿沟,可以说是就没有什么成功的沟通,更别说深刻的共鸣了·自己是贪图谭以星的身体吗,当然也不是,谢明江自认阅人不少,想要找个人满足点简单欲望那是轻而易举,谭以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好几个月,截止到一个月前,他对谭以星半点想法都没有。
现在好了,谢明江翻看手机,偶尔的跳出自我,像外人一样冷眼旁观自己,为自己会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而感到震惊,为自己对谭以星忍让到近乎纵容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这种感觉的确不坏··他盯着屏幕发呆··既然那小子都对着自己舔来舔去了,也不能毫无表示,谢明江给他随手发了个红包,含蓄的示爱,他也要讲点情趣。
最近谢明江的日子也过得很简单,基本上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他对四处做讲座谈成功经验没什么兴趣,也不爱接受各种媒体的采访塑造什么人设,平时无聊,他不排斥应酬,对去些声色场所来者不拒,不过现在连朋友都见得很少。
廖铮打电话来:“走吧,最近我一哥们儿新开了个吧,里边好多女大学生,咱们去瞧瞧”·谢明江正好关了电脑,失笑:“全市的吧让你泡完了,还没够呢”·哟,廖铮隐约发觉他心情不错,很有兴趣的发问:“没够,没你见多识广,怎么,听你这个意思,莺莺燕燕看腻了,要从良呐”·谢明江哼哼两声,故意拣那不开的壶提:“我没你那个福气,老爷子的钱花着,万事不必- cao -心。”
廖铮听他还敲打上自己,气得牙痒痒:“你现在可有点见贫了,去不去吧”·当然不去,谢明江现在还能像廖铮似的寂寞空虚,满世界看年轻小姑娘吗不能够,一口回绝:“不去,我不是从良,就是对那些突然丧失了兴趣。”
“不,对年轻女人的追求是男人的本能,你不是丧失兴趣,你——”·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谢明江打断他:“那你就当我丧失本能吧哦,不过要是有什么年轻人比较喜欢的地方,记得给我吭一声。”
不等廖铮发出任何疑问,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憋死廖铮这么想着,感觉神清气爽··什么丧失本能,谢明江是不同意的,遇到爱情,男人的本能反而得到升华了,只有欲望的男人和动物没区别,鲁莽急色蠢笨,现在他偶尔催生的冲动不是对不特定对象,也不再内容单一。
谢明江越琢磨,越沉醉其中,带着这点难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冲动,出公司直奔步行街,几乎是心潮澎湃地去把谭以星看上那T恤给他买了··爱穿什么穿去吧吧,他又转念想,自己宠谭以星一点是应该的,他不宠,谁宠呢。
回家,谭以星正在倒在沙发里看电视,谢明江到他面前,拿着那纸袋挡住谭以星的视线:“拿去穿,但是最好周末再穿·”·“什么”谭以星翻起来,拿出纸盒,撕开半透明包装袋。
谢明江故意坐到他身边没有走开,果然谭以星欣喜地一把将他搂住,在他脸颊上梆梆两口,红着耳朵不怎么好意思地说:“哎哟,谢明江”·谢明江觉得达到了自己的预期效果,勉强抿着嘴唇,哪怕是被他弄乱头发,也满意地享受谭以星的亲吻。
吻完了,谭以星又从他胳膊底下钻上来,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变成谢明江搂着他看电视··谢明江顿时觉得自己懒得换衬衣,就这样也不错··他认为谭以星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晚上搂着他看电视,其实谢明江主要是盯他写的寒假作业,看到了几页,谭以星突然说:“我感觉你最近越来越爱我了。”
谢明江被一语道破,窘迫的无以复加,瞄了眼红着脸走开的百惠,争分夺秒地抢白他:“你自我感觉倒是够良好·”·谭以星摇头晃脑,得意的不说话。
谢明江想起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觉得他现在真是把自己拿住了,随便一颦一笑,就让自己上蹿下跳,心虚,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冷哼:“盲目自信·”·谭以星抓着他的手把玩,谢明江的指头都被快他拧成麻花,气得要抽开,不过谭以星下秒又亲亲他的手背。
谢明江耳朵发烧,愠怒:“谭以星,拿我当小姑娘逗呢”·谭以星摇摇头,眨巴着大眼睛,装傻充愣:“啊,我没有啊·”·谢明江怒眼圆瞪,他也和谢明江一样,大眼瞪了会儿大眼,谢明江是真发现他在耍自己了,蹭地站直,谭以星也同时一跃而起,嬉笑着直蹿上楼。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就不”·第35章 生日派对·谭以星本来以为徐遥嘉的生日只是叫些同学到他家随便办办,但事实上这是徐遥嘉的成人礼,选在A市最高档的宾馆,不仅他,生日的前三天谢明江也接到了徐长丰的电话,邀请他去。
徐长丰把能想得到的人都请了个遍,商界新秀,业界精英,甚至几个偶像明星,仪式结束让儿子带着自己的同学朋友到江上继续开游艇趴,不至于太闷··毕竟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谢明江不好推辞,听说方端、廖铮都出席,也就应承下来。
徐遥嘉学习名列前茅,不像谭以星那样不可救药,谢明江送他两支万宝龙钢笔,开车去的时候,忍不住问谭以星:“你准备的什么”·谭以星抱着盒子:“两只超载鸡。”
“……什么鸡”·“手办,他喜欢这个·”·“在我跟前花样迭出就为这么两个破玩意儿”谢明江哼出了声,不屑道,“亏你拿的出手。”
“怎么拿不出手”谭以星激动了,“再说了,这是我考四十五分儿换来的,四十五分,四舍五入就是一百,劳动最光荣·”·“你怎么不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呢”·就这考四十多份儿就沾沾自喜谢明江的白眼都要飞上天,再懒得和他说话。
冬末春初,天气可不暖和,江面的游艇上更是风大,谭以星本来要耍帅穿少,被谢明江和百惠裹得严严实实,他最近好像蹿高一点,可能有一米八了,看着还挺人高马大,就是那不着调的说话风格和青葱的面庞能看出来是高中生,一进大厅,谭以星掂着自己的两个盒子径直朝旁边的徐遥嘉一家三口而去。
徐遥嘉今天西装革履,头发梳的油光锃亮,面上带着抹规矩笑容,看见谭以星了,朝他点头:“来了”·谭以星回头看谢明江在签名簿那边:“送你的超载鸡,谢明江帮我拿着呢。”
徐遥嘉朝父母笑笑:“我过去和谭以星聊会儿天·”拉着他到边上角落,脸顿时垮下来,松开点儿领结:“不想活了,最讨厌穿正装打发油,搞什么虚头巴脑的,来十个人我九个都不认识,我都快要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儿。”
谭以星扒开厚大衣,露出里面的衬衣领子和黑色马甲前襟,徐遥嘉愣了愣,然后无语的笑了··笑完,想起件事:“追谢明江的游戏玩得怎么样”·“已经到手。”
谭以星昂昂下巴,得意洋洋,“我现在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是他的男朋友·”·徐遥嘉:“狗男男之情,听着真让我反胃·”·谭以星知道他不喜欢谢明江,原本觉得无所谓,现在谢明江变成自己的人,总希望走到哪儿都让他受欢迎点儿,于是勾住徐遥嘉的肩膀,很护着谢明江地说:“谢明江送你两支万宝龙钢笔,他对你……嗯,一掷千金你要改变对他的偏见。”
徐遥嘉推开他,作干呕状:“行了,再不要乱用成语了,我会吐的·”·两人伴随着你推我搡的说话,谢明江签完名,放下礼盒走过来,朝徐长丰和他老婆点头示意。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徐长丰老婆不知“内情”:“谢先生好,听说谭以星是你家亲戚,真好,和我们遥嘉很有话聊·”·徐长丰老脸一僵,在老婆后面朝谢明江挤眉弄眼。
谢明江颇有风度地点头:“嗯,他其实是我朋友的孩子,暂时在这边上学·”·寒暄结束之际,方端和廖铮也走近,谢明江微笑着与徐长丰夫妇暂别,端了杯酒,朝说的眉飞色舞的谭以星抬抬下巴,暗示他过来。
谭以星刚在徐遥嘉跟前吹牛谢明江对自己俯首帖耳,不是很想被他召之即去,打算晾他会儿,果然谢明江等了两分钟脸就渐渐变黑,瞪着谭以星,谭以星也瞪他,徐遥嘉说着说着感觉谭以星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这儿,回头顺他目光望去,谢明江立即别开脸,低头喝酒。
“……”徐遥嘉又可气又可笑,“听我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了,你俩少眉目传情一会儿会死吗”·谭以星听不懂什么叫眉目传情,还没解释,徐遥嘉就挥着手:“去吧去吧,我看他面色不善的样子快冲过来揍人了,我可惹不起他。”
谭以星这才嬉皮笑脸地走开··谢明江望着他,早已不耐烦,等谭以星到自己面前,朝自己笑,谢明江又没了脾气,拿出烟盒往座位上走去,谭以星长手长腿地蹭过来:“小弟给你点烟”·“不用。”
谭以星拉住他衣角:“我还没端香槟呢·”·“没成年喝什么酒”谢明江说着,还是停步,从各色饮料中拿一杯气泡水。
“切,谁规定的未成年不能喝,我可是——”·“可是什么可是,你那么沉,两杯醉倒,我才不抱你回去·”·两人逗留在长桌前说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也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乐此不疲。
方端廖铮寒暄完过去拿酒,方端远远望见谢明江,向廖铮朝谢明江努努下巴:“他和谭以星·”·“哦,那就是谭以星·”廖铮抱臂端详会儿,就觉得谢明江比平时活泼,表情也比平时丰富,时不时还摸摸谭以星的领子,拍拍他的肩膀。
这样温情脉脉的动作令廖铮直了眼睛:“他搞什么名堂过去看看他俩在干嘛·”·方端笑了:“别过去,打情骂俏呢·”·“……”廖铮倒吸一口冷气,要笑不笑:“方端,你这玩笑开大发了。”
方端摇摇头:“不是玩笑,你看不出来吗”·廖铮原先当着笑话取笑谢明江,却从未想过这是真的,不禁瞠目结舌,无法回话··谢明江揣着兜,看谭以星喝完气泡水,眼神在整个现场逡巡,发现了不远处的廖铮与方端,抬手朝他们招呼,不过那手抬到半空中,停住。
方端先是微笑,然后疑惑,回头,表情变成了惊讶··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陆杉和周卓··那两人都是白衬衫,黑西裤,衬得均腰窄腿长,谢明江就不说了,在方端看来都有一种相配,那是举手投足间的默契,彼此不需要什么亲密动作,就显得关系非凡。
以前方端不理解周卓怎么就始终看不上谢明江,现在这么看着,他们确实很合适··周卓没有熟人,不爱说话,陆杉在前面和人随便交谈什么,他就两手揣在西装裤兜里,袖口微微卷起,目光与人相遇,偶尔微笑,有时低着头,突然他就朝谢明江的方向望过来,霎时愣住。
两人隔着段距离,场地宽大,人群恰在两边,毫无视野障碍·彼此凝视,周卓似乎没想到谢明江会出现在这儿,这又不是个他可以随便拂袖而去的场合,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盯着谢明江。
谢明江也看着他,目光闪动,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命中注定似的,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谢明江曾经无数次期待再遇见周卓,但仅有两次,都没有自己上前和他对话的时机。
现在他快要把周卓忘了,甚至庆幸于自己的遗忘,觉得再不见到周卓未尝不是件好事,周卓却又突然出现,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谢明江嗓子发紧,浑身僵硬,谭以星趴在肩头说的话,一句也没听清。
谭以星见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不太高兴地摇着他的胳膊,可仍旧未得到理睬,遂顺着谢明江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呆立在原地··廖铮不识周卓,但认识陆杉,见状,和方端站在边上,纷纷噤声。
陆杉那边交谈完毕,偏头找周卓,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好奇地走过来,瞬间隐去笑容,表情严肃,拉住周卓的手腕,柔声道:“要现在回去吗”·周卓这才反应过来:“不用。”
陆杉抿着嘴,坚定地把周卓拽到自己身后,领着他从香槟塔后面轻巧地绕出了谢明江一干人等的视线··其实上次对谢明江那样说是骗他的,虽然周卓从来不提谢明江,不说关于他的任何事,但陆杉没有办法对谢明江真的释怀,见到谢明江,他能立刻就血气上涌,觉得没冲上去和他干架已经是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愤怒。
谢明江目送他们到座位上,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有些失魂落魄,正在原地不知所措,谭以星突然松开他,裹紧衣服大步往露台方向走远了··方端看了又看,见谢明江还在原地,皱着眉头过来:“别发呆了,快去看看。”
谢明江这才反应过来,追随着谭以星的脚步,谭以星走得飞快,他跑了几步才抓住他的手腕··“马上生日会要开始了,你去哪儿啊”·谭以星大力甩着胳膊,试图要甩开他:“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现在别过来。”
谢明江才不管,一把将他搂回怀里,谭以星在他肩头狠狠咬了口,但最后还是很安静的靠上去,显得很无力··露台上有风,很冷,谢明江把他抱得更紧了点,不出声地吻他的耳朵,这种时候,任是再不解风情的人也知道不能丢开手,他本就不是,所以他懂。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谭以星慢慢抱住他的腰,感到无可奈何,他喜欢谢明江,喜欢到自己都不想这么喜欢他,看到他对别人投去关注的目光就心生妒忌,就不再成熟,简直连掩饰都做不到。
怎么谢明江就不能年纪小点,自己做他的初恋,这样他也不会经历别人,别人也不会错看他··“选他还是我”·谢明江几乎没听明白,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虽然我不配选,不过我选你。”
他又说:“我和周卓跟我和你,是两回事了,现在不能混为一谈·”·“……”·谭以星心跳加速地抬起头,谢明江眉目分明,眼神清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脖颈后面的碎发,谭以星瞪大眼睛看着他,发现他的视线那样温柔,还越来越近,慢慢与自己额头相抵。
谢明江蹭着他的鼻尖,气息凌乱,情动不已:“阿星,其实我……”·谭以星抱紧了他的腰,听他这么叫自己,感觉快要晕过去,激动得磨蹭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撩拨着自己,某种强烈的预感让他不要什么面子了,忍不住催促——·“说啊,谢明江,说你喜欢我,我现在特别想听。”
谢明江只是动动嘴皮,他又受不了的吻住谢明江,灼热的融化了他的全部伪装··甚至是吻完,他还钻进谢明江的怀里,语无伦次的低声感叹:“谢明江,你这么好,我喜欢你。”
他不想进行这样的剖白,但是无法控制自己:“我不知道你比较喜欢深沉的我还是……这样比较不成熟的我我其实,我有时候……”·谢明江耐心的吻他的头顶,轻声说:“我知道。”
谭以星摇摇头:“我有时候害怕我在你面前不够好,但其实这也不是我原本的个- xing -,我想那样表现又觉得你可能也会不喜欢,我想做你喜欢的样子·谁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毫无缺点呢”·他偏头,眼睛里真像有星星似的,憧憬的看着谢明江:“你在我心里就没有缺点,你怎么那么好呀”·谢明江落在他眉骨的吻消失了,扶住谭以星的肩膀,眼神慢慢变得深沉,甚至连表情也开始肃穆。
第36章 前尘往事·“阿星,我有话——”·谭以星全神贯注,屏声静气地凝视他:“什么”·要谢明江开这个口,他不愿,甚至想一想,心肺都会慢慢疼起来。
谢明江捏紧了手,低头,靠在谭以星的肩膀上,无法启齿让他感到无比痛苦··在谭以星眼中,自己那么好,他喜欢这种被仰视的感觉,想在谭以星面前高大,又想在他面前柔软,他既想得到他的崇拜,又想得到他的关爱。
说出来,他就不会再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估计永远不会··他就要失去他了··谢明江抵着谭以星,很慢很艰难道:“你不是好奇我和周卓的事吗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想听也得听。”
“我把他——”·场内音乐骤起,谭以星半搂谢明江的肩,安慰的拍拍他:“刚刚你不是骗我的,那我就有心思听了,不过现在不要说好吗我们先去参加徐遥嘉的成人礼,我不想错过他的成人仪式哎。”
他扶住谢明江,把谢明江扳直,冲谢明江微微一笑:“走了,晚上回家你仔细讲给我听·”·不等谢明江回话,谭以星就拖着谢明江返回现场,他们的座位很靠前,徐遥嘉站在台上小幅偏头用余光扫视全场,显然是在找谭以星。
看谭以星拉谢明江落座他故意努努嘴,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朝谭以星抬了下拳头··谭以星赶忙比着道歉的手势,对他做口型:“你今天帅呆了”·徐遥嘉面色微红,这才移开目光。
现场有不少徐遥嘉的长辈,还有几面之缘的,纷纷赞徐长丰这儿子英俊又大气,后来表演节目时他坐在第一排最中间,面带笑容地鼓掌,之后又举杯邀大家共饮,举止得体大方。
这方面他和谭以星还挺有共同点,平时看着烂泥一滩,关键时刻还算能扶上墙··徐长丰夫妇备有面子,把他领到陆杉面前,徐长丰说话大大咧咧:“小陆才二十几岁,叫哥哥。
不但学习好,人品更是没得说,现在自己的公司经营的很不错,其实人家还是陆院长的公子呢太厉害了”·陆杉抿嘴笑了笑:“不敢当,遥嘉看着就很聪明,听说成绩非常好。”
“他不行,哎呀,一天就把那些玩具模型鼓捣过来鼓捣过去,我就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玩那些垃圾干什么”徐长丰越看陆杉越佩服这青年才俊,由衷道,“什么时候他能向你学习,我要烧高香啦”·他老婆在旁边尴尬赔笑,心里一百万个不乐意,陆杉没什么毛病,可他那感情问题闹的老陆家人仰马翻可谓人尽皆知,徐遥嘉学他可不行。
她在后面拽拽老公衬衣,徐长丰正在高谈阔论,有些被扰兴的尴尬,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顿时面上发红:“我吧,人来疯,酒喝多了就有点拿不住·”·陆杉点头,淡淡笑:“徐总今天高兴,能理解,毕竟儿子这么有出息。”
徐长丰觉得陆杉这个人其实也很有意思,以前不是没和他接触过,有公子哥的傲气,隐隐透着种对人爱答不理,但是真上去攀谈,发现- xing -格不错·现在他自己做的有点眉目了,气场愈发强,即便主动和人说话,别人也不敢小看他。
那个- xing -倒是越看越有方端的影子··他简单招呼完陆杉,看陆杉又被别人围着聊天,他端着酒杯就是点头微笑,还能看出来比较沉默··这种场面陆杉向来自己应付,周卓来了也会不知道缩到哪里去玩手机,大学生比较轻松,他现在越来越有少年气,在自己面前皮得很,因为和他跨专业,有次被他问到个专业英语词汇打磕巴,想不起来,周卓嘲笑他好几天。
但他游戏玩的比周卓好,帮周卓过一关就要周卓表示表示,周卓就真的会按住他亲他两下,亲的他心神荡漾,花钱抽卡,好给周卓显摆,假装运气··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陆杉做饭也一般,周卓倒是有闲时间钻研,比他做的好吃,周末的时候陆杉抱着他赖床,逗他:“起来给我弄点饭。”
周卓被子蒙过头顶,在被子里轻轻踹他:“你把周大厨的腰都要弄断了,自己做去·”还点菜:“我想吃椒盐排骨,陆总做一份,趁热端过来”·陆杉对他没有勉强,这样的活动他让他自己去吃饱喝足。
晚上的露台风大很冷,因此人少,谢明江找着机会想和谭以星说话,但是谭以星跑去和同学起哄刚走完形式的徐遥嘉了,他只能被方端廖铮架着到清静地方聊天,才上露台,看藤椅上就窝着个人聚精会神地玩手机,那人也抬头,谢明江心头一震:“周卓。”
周卓两手握着手机搭在膝头,沉默良久,似乎有走人的冲动··方端廖铮见状,先识趣走开,偌大的露台上只他们两个,气氛安静到甚至沉闷··谢明江不能退缩,想说声你好,但又感觉无论自己或者是周卓,都不需要那样的开场白。
最后他只走过去,在周卓旁边的围栏前站定,眺望着远处的夜景,半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别走,我就几句话要和你说,说完,哪怕以后有你的场合,我自动退避三舍,行不行”·周卓果然收起那些细微动作,不动了。
许是太冷,谢明江的声音在发抖:“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周卓本来头低下去,这会儿也抬起来,眼睛里半是疑惑半是清明··谢明江侧头,看他上下扇动的睫毛,心里苦涩又柔软,连语气都轻了:“虽然现在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不过你当初问我为什么那样对你,其实是因为我以为你和那些少爷一样,也卖。”
周卓突然瞪大了眼睛,表情里全是惊诧,但又渐渐恢复镇定,摇摇头:“我不卖,你搞错了·”·谢明江沉默着点头,挤出几个字:“当天晚上我知道了,所以我很后悔。”
“我不明白,谢明江·”周卓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算我卖,我就必须卖给你我也有选择顾客的权利吧·你二话不说拉着我坐上车就往你的别墅开,我都那么求你了你都无动于衷,怎么,你是把卖的人不当人,没有半点话语权”·谢明江无话可说,自己的想法和心意到他面前,仿佛都只是徒有其表的裹着层伪善的包装,里面除了- yin -暗和丑恶再无其他。
谢明江觉得愧疚,以前他错了,恐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对不起··可是周卓离开以后,他总想和周卓说对不起,哪怕他不接受呢,自己也能有一丝宽慰··不过谢明江现在并未感到宽慰,心痛与悔恨把他撕成了一片一片,虽然他看上去是那样坚不可摧。
“以前,我不懂爱,表现的像个禽兽·”谢明江干涩地说,“我爱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表达·”·他低头叹息着,半天才与周卓对视:“我爱你,我自认为不输陆杉的喜欢你。
你那时不明白,你离开我的时候,我说出来以后,你有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半点呢”·周卓突然怔了怔,偏开目光,似乎若有所思,带着为难和无奈。
半天,他说,带着怅然:“谢明江,那时候我想不通,后来也没想通,你为什么偏偏针对我,现在你告诉我原因,虽然我不理解,不过我懂了·”·谢明江喉头耸动,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周卓用种探寻的目光盯着谢明江看了会儿,语气柔和些许:“但说到底,丛悦的事情,谢谢你,我一直欠你一个谢谢,以前我开不了这个口,不过你帮她,是另外一件事……”·“不是。”
谢明江打断他,“你知道我帮她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不是个做慈善的·”·“但她现在过得不错,你的好意毋庸置疑·”周卓垂下眼帘,许久,他说,“谢明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其实你无需给我道歉,我早也不再等待你的道歉了·”·他喃喃:“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像陌生人一样不好吗你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彻底忘了我吧。”
谢明江不吭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又拿打火机试图点着,可点了几下火星都在一闪而过中熄灭,他在周卓面前太要强了,可结果总是不如他愿,显得他很狼狈。
他始终站在原地,踟蹰着,裹足不前,其实周卓早已走开··他们无言地呆着,直到陆杉进来,几乎是立刻带着盛怒走到谢明江面前:“是不是非得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儿,你才能不过来骚扰他”·谢明江回头,周卓已经过来拉住陆杉的胳膊:“行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你知道。”
陆杉侧目看周卓,目光中隐约有忧郁,周卓摇摇头:“谢明江刚刚给我道过歉了·”·陆杉抓住谢明江的领子:“我知道你爱过他,为他做了不少事,帮了他的初恋。”
·“但是我告诉你谢明江,人不是你伤害过再补偿补偿,就可以抹平一切创伤,对你既往不咎的·周卓或许可以,不过他是我的人,我还做不到。”
他收紧手指,把周卓拽到自己身后,深吸一口气,“谢明江,今天如果你我互换立场,恐怕你早都揍我百八十遍了,我对你的隐忍是给这个场合,给咱们之间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你不要一次又一次的过来挑战我的底线。”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出来,谭以星呆立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陆杉的怒气已经冲到头顶,不过他还记得上次谢明江带着这个人出去吃饭,尽力压抑,把谭以星拨开,沉声道:“你去跟谢明江说清楚,让他不要沉浸在妥协的自我感动里,好自为之。”
“……”谭以星说不出话,目光直勾勾地在陆杉和周卓之间转了个圈,还在消化他在这儿伫立许久,偷听到的前因后果,然后那光亮一点点的熄灭了,无声的沉默,几秒后才点点头,“好。”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第37章 裂痕·谢明江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才发现不是预想的无人停驻,谭以星站在那儿,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浑身的血液凝固,谢明江怔住,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来找我”·谭以星抬起眼皮,毫不夸张,那眼神非常成熟,隔着一层雾,谢明江读不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刚刚周卓的男朋友叫我告诉你,让你不要沉浸在妥协的自我感动里,让你好自为之。”
“……”谢明江望着他,大气不敢出,他也是刚意识到其实自己是这么害怕谭以星知道,怕谭以星看轻自己··“他什么意思我中文不好,我没听懂。”
谭以星也看谢明江··欢快的音乐在现场回荡,气氛热烈活泼,但不包括这一隅,外面的风吹开两侧的柔软纱幔,透进来,谢明江沉默着,走到谭以星面前,抬手给他整理领结,认真抚平领子,好像有奶油沾到领角,用手指反复按着:“你听到多少”·谭以星低头看着他的手,脸上一丝复杂神色闪过,轻轻说:“全部。”
“……”谢明江手停顿,心渐渐下沉··“本来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发现你和他在说话·”谭以星表情严肃,“你说你爱他,你把当成卖的了,对不起他——”·谢明江脸上发烫,仅仅是谭以星的陈述就让他无地自容似的:“够了。”
谭以星果然闭上嘴,困惑地看谢明江:“我是不是听错了,谢明江,不要让我误会你·”·谢明江干巴巴地说:“没有·”·“那时候我确实很爱他,他不爱我,他是我抢来的。”
自我剖析的话像是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到谢明江身上,皱着眉,他不敢停,怕停下,这几句话就永远讲不完了,“第一次见到他很喜欢,我以为他和那些酒吧陪酒的没区别,也卖身,所以就算他不同意,我还是强行把他睡了,这下你懂不懂”·“……”·谢明江苦涩地说:“但是那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爱你。”
谭以星半张着嘴,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谢明江从他没掩饰好的表情里读到震惊和迷茫,对自己的表白毫无反应,也对,自己已经不是他心里那个完美无瑕的谢明江,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反应。
他狠狠心,把手从谭以星的领子上撤下来··那温度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摸过,谢明江握紧拳头,想保留点什么,不过什么也没有··徐遥嘉叫同学继续他的游艇趴,谭以星是他最好的朋友,从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他像是准备走了,强颜欢笑道:“徐遥嘉,那个……我好像有点醉了,想先回家。”
“胡说,谁给你灌酒了”他把谭以星拽到一旁,“谢明江不是不让你喝吗”·谭以星勉强笑:“我偷喝了一点香槟,可能我是过敏。”
徐遥嘉知道过敏可不得了:“那你回家吧,哎,你说你怎么连点儿酒也喝不了·明天再给我打电话·”·谭以星点头,把衣服卷着搭在手腕,朝徐遥嘉告别,率先走出饭店。
谢明江紧随其后,远远打开车门:“去车上,外面太冷·”·谭以星抻开外套,套上身,别过头看了眼谢明江,终于打开车门坐上去··谢明江默默长出一口气,关好车门,打开车里的暖气,启动车子,维持着微妙的沉默。
汽车在繁华灯火中穿行,灯光和- yin -影交替着出现在谢明江的脸上··这恰如其分的表达了谢明江的心情,他有坦诚的解脱,但同时也有沉闷的心痛·而谭以星呢,他缩在黑暗里,谢明江侧头也看不见他的神情。
心头复杂着,谢明江不敢轻举妄动地说什么,也害怕谭以星说什么,哪怕只是片刻,他仍旧不希望谭以星突然继续刚才的话题,否则他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无路可去,必须得有点东西填充这种空荡但又压抑的尴尬。
他故作无恙地抬手,打算放首歌,但几乎同时谭以星就开了口:“我要下车·”·谢明江一愣,迟疑着停了动作:“……什么”·“我现在要下车。”
谭以星转过脸··谢明江微微蹙眉:“你下车干什么马上就到家了·”·谭以星状似悲伤痛苦地说:“我晕车,我难受。”
“……”谢明江只得停车,谭以星嗖地跳下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抱头,谢明江也蹲下,顺着他的背,“吃什么了”·谭以星不吭声。
谢明江循循善诱:“怎么个难受法儿”·谭以星还是不吭声··谢明江的手顺的慢了,他看出来,谭以星不是晕车,而是心里不舒服,谭以星抱头沉默好久,谢明江也默契的配合,一声不吭,很无言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横贯了条巨大的鸿沟,谭以星要是想不通跳不过来,他就只能认孤独的命,没办法,谁叫这沟是他自己挖出来的呢·谭以星反复咀嚼着刚才自己说听的一切,心里空荡荡,他不是装作不舒服,是真的难受,谢明江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可他从没质疑过他的人品,现在像是被几耳光抽得懵了头,思维已经完全混乱,没办法正常运作。
·谢明江能不计报酬的把他从日本千里迢迢带到这儿,养他,管他,教育他,他以为这样的事情一般人做不到,但谢明江可以,如今看来,他对谢明江丝毫不了解,一般人做不出的事,谢明江也做得出。
谭以星闷闷地说:“我想自己回家,你先去·”·谢明江好想再摸摸他的背,还是收回手,搭在自己膝头,其实他特别想说我知道我犯了个天大的错,可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横下心来接受这样的我,不过他说不出口,他没有脸说。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谢明江皱眉,沉吟着,缓缓道:“我等你,太冷,你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谭以星蹲了会儿,拗不过谢明江,自己在这儿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想通想不通的,还得回到谢明江家去。
两人终于在十点刚过回了家,客厅一片漆黑,百惠本来已经到自己房间,挺惊讶地走出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谭以星在门口换鞋,不吭声,谢明江听他始终不答话,并不想欺骗百惠,于是解释道:“因为我今天——”·谭以星像突然醒过来似的,踩着拖鞋蹬蹬蹬走到他前面,抢白道:“哦,我不太舒服。”
百惠拉过他的手,眉毛马上就皱起来,很关切地说:“怎么回事啊,哪里不舒服”·“肚子·吃多了,呵呵·”·“胡说肯定是受凉了。”
百惠把他的手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心疼道,“先去躺下吧,我给你拿药·”·谢明江在他们的背后,和昏暗背景仿似融为一体,默不作声··百惠这才转身把他手里的包拿走:“先生你陪着阿星,我很快的。”
谢明江还未开口,谭以星就道:“不用他陪我了·”·谢明江怔怔··百惠一头雾水,转脸看着谭以星:“什么情况”·谭以星朝她笑笑:“他今天又是上班,又是应酬,也很累,我现在就去房里等你的药,你快点。”
百惠征询地望着谢明江,谢明江疲倦地点点头:“有问题叫我,我还有一份文件要看,先上书房了·”·百惠踏实了,到客厅的抽屉柜里翻医药箱,剩下谭以星和他,对视了两秒,谭以星说:“那我先进屋。”
“嗯·”·谢明江无力地应答,谭以星就没和他这样说过话,谢明江看他关上门,自己边上楼梯边想,刚才的自己魔怔了,到底是什么自信还让他觉得能维持自己在谭以星心里的那种形象,跟谭以星在一块儿久待,自己幼稚了,幼稚到近乎可笑。
不久前他愿意把这种状态解释为年轻,甚至可以说享受冲动的感觉,不过现在看来,谭以星就是他感情生活的一次回光返照,不是他被救赎了,救活了,而是他要在这场爱情过后彻底死透了。
百惠并未嗅到什么异常,特别是拿着温水和口服液到谭以星房里,看他拿着手机打游戏,叹了口气,嗔怪道:“你还玩,还玩,让你好好躺着·”·把吸管弄好,递到谭以星嘴边,谭以星太投入了,看都不看,叼住喝了两口:“靠,这也太苦了吧,还一股糊味儿。”
“良药苦口,喝了你就能好·”·谭以星皱着眉勉强喝完了最后一口,百惠递给他温水,他喝了口,撒娇道:“有没有冰激凌啊,我想吃甜的。”
百惠眉毛倒竖:“你怎么是个没轻重缓急的,现在肚子都不舒服了,吃什么冰激凌”·“那糖呢糖也行。”
谭以星这回合的游戏打完了,抱着胸口,“难受,本来我只是肚子难受,现在我浑身难受·”·百惠服了他,只好拿来一块太妃糖,谭以星吃到嘴,躺在床上,重重叹口气。
百惠笑了:“你叹什么气”·“心累·”谭以星指指心口,“心累·”·百惠习惯了他的玩笑,不当真:“你有什么可心累的,我看你日子过的挺好。”
谭以星面无表情喃喃道:“我本来也这么觉得·”·百惠很能发散思维:“那电视里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洗不上澡,上不起学……”·谭以星瞪着天花板:“我也想上不起学。”
“……”百惠愣了愣,推把他的肩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谭以星勾着嘴角不吭声,这样模式化的笑容他知道,肯定很难看。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纵使谭以星的习惯是想轻拿轻放,但他也不清楚自己扮演个何种角色,他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谢明江吗还是谢明江对他那么好,他对谢明江要就事论事。
他发现自己不能代替谁指责谁,也不能代替谁理解谁,他想拿又拿不起来,想放下又做不到真的丢开手··第38章 争吵·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谭以星整个假期隔三差五出去喂猫,谈恋爱谈的忘乎所以,发现还有很多作业没有写,生无可恋地赶作业,连门都不爱出。
谢明江希望他是真的苦于应付学习,而不是躲着自己,吃饭的时候即便把电视调到他爱看的频道,他也没什么反应,吃饭,沉默,充耳不闻··谢明江忍不住,找机会和他搭话,放下筷子敲敲桌面:“今天电视上放《超人大战蝙蝠侠》。”
“哦·”谭以星只是这么应了声,再无下文··谢明江等了会儿,又鼓起勇气说:“那你这几天做的怎么样,做好拿来我给你检查。”
谭以星夹着菜,半是哀嚎半是长叹:“才把数学写完,愁死我了·我洗完澡放书房桌子上,你到时候自己看吧·”·他的声音都能拨动谢明江的心弦,谢明江马上身体前倾,隐含期待的说:“有不会的,就不知道问问我”·谭以星飞快地否决:“不了。”
谢明江有些失落:“……为什么”·“因为我有些本来会的,现在已经忘记步骤,你得骂我·”·谢明江柔情万千地说:“我不骂你。”
不料谭以星并没有接话:“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回屋赶作业·”·说完他站起来就回了屋,百惠终于在最近的日常中发现端倪:“先生,他怎么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谢明江等的就是她的发问,感觉一直找不到出口的情感得以宣泄,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上,猛抽两口:“前两天去参加徐长丰儿子的成人礼,也就是他那个同桌,你有印象没有”·那就是一周前,百惠当然记得,点点头,谢明江终于转过脸来:“我和他见到周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百惠当即呆愣,等回神,刚收拾的谭以星的筷子已经掉在桌子上:“什,什么”·谢明江被烟呛的咳了下,满嘴苦涩:“你看他现在对我的态度,说句判若两人都不为过吧。”
百惠说不出话,不吃饭,双手绞紧,谢明江看了她一眼:“你说的对,我拖着不说,落到今天这个后果,我不是没想到,我就是不想面对,或者说我心存侥幸,觉得他也许能接受。”
他说,百惠静静听·末了,百惠很无措地说:“那怎么办你们现在变成了一笔糊涂账·阿星他怪你,可你不是别人,你救过他的命,现在还抚养他,我想他——”·谢明江越听越心凉,现在他和谭以星的关系要计较这些,那就变质了,冷笑下:“行了,我不想听了。”
他拿着烟盒上楼进卧室,百惠也就追进来,谢明江仰面躺在床上,百惠又换了个话题,说:“周卓和那个男人是不是现在还在一块儿”·谢明江蹭地翻起来,压抑着怒气:“你问这个纯属自虐的问题干什么,啊”·“……”百惠靠在墙边,她不走,她知道谢明江会给她个答案。
烟灰掉在谢明江的毛衣上,他颤抖着手取出烟:“我骗你说不在一块儿,你肯定替他不平,我告诉你他俩好得蜜里调油,你恐怕也心情复杂·”·“他俩好得很。”
谢明江哆嗦着嘴皮,“我能给的,给不了的,他通通从别人那里得到了,我——”·谢明江还在激动当中,但电话声阻断了发言,看都不看直接按掉,最后,他很颓丧地说:“挺好的,他现在不屑于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把他当朋友,你就祝福他吧。”
来电是佐藤,谢明江没有急着回复他,而是等着洗完澡走到书房,翻了翻谭以星的作业本,想起来这回事,又回拨过去,佐藤在那边很急迫地说:“你现在方便吗,我要跟你说的问题很复杂。”
谢明江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谭以星的作业,分辨他的字迹,不想分神:“你就尽量长话短说,我这边也还有事·”·“这怎么给你概括啊”佐藤深吸一口气,最后道,“就这么说吧,开庭的时间定了,三月中,我们打算接阿星回来。”
谢明江顿时愣住:“什么时候来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也认为当然越快越好,最迟也得在半个月内,山下有点事走不开,我们打算等他办完,下周末一起来接阿星。”
佐藤语调欢快的夸张,“你解放了,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很言而有信明江,明江你有没有在听我——”·谢明江当然没在听,把电话挂了,只留给佐藤忙音。
下周末今天是周四,下周要开学·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天,不过他每天到学校花多少时间,睡觉多少时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时间恐怕要用小时来计算。
谢明江如临大敌,直起身,盯着手机屏发愣,怀疑自己的听力,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又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挂佐藤的电话,还没有跟他问清楚来龙去脉,司法鉴定、开庭,谭以星就必须去他现在到东京露面多么不安全,有血缘关系必然分得财产,他后妈对他恐怕除之而后快,佐藤山下藤原他们三个男人连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好。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逐字逐句抚摸谭以星写过的笔迹,谭以星手重,把后面没写的空白页都能划出笔印,谢明江发现自己竟然在注意这样的小细节,感情的细节是留给那些错过缘分的多情男人揣摩回味的,不是个好兆头。
谭以星赶完了最后两篇英语作文,又给徐遥嘉发微信确认,剩下的就是语文摘抄和周记,不禁长出一口气,总算做得差不多··他正合上书本打算发会儿呆,敲门声响起,这么沉重而富有规律的声音肯定是谢明江,谭以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果然听谢明江隔着一道薄薄的门:“谭以星,睡了吗”·谭以星走到门口,贴在门板上,不吭声。
现在怎么和谢明江相处,他也很糊涂,他还想像原来一样对谢明江嬉皮笑脸,先闹他再气他,然后再哄他,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谢明江和自己,本就不是原来的样子,怎么假装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状态。
谢明江的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但也没开门,默默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醒着·”·他又试探着问:“你接受不了,所以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了”·谭以星抿着嘴,突然想起那天天气很好,谢明江带着他,难得嘴角噙笑:“约会,咱俩什么时候谈上的恋爱,你就找我约会”·谢明江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回答。
他不堪忍受这样的沉默,因为沉默不能代表任何东西,沉默就只是沉默··谢明江收回手,不再想着开门,现在他明白,就算打开门,也连通不了过去的那些时间,见到的不会是以前那样对他或嗔怒或脸红的谭以星。
这一夜谢明江失眠··百惠早晨煎了两叠黄澄澄的玉子烧,撒上海苔芝麻,令人胃口大开,谢明江就着咖啡吃了两块,便低头浏览手机新闻,百惠没有劝饭,只是忧心忡忡地盯着谭以星发呆。
谭以星吃了会儿,抬头:“你看我干什么”·百惠马上偏开视线,谭以星似乎不做他想,继续吃饭,胃口倒还可以,吃完起身:“那什么,我进屋了。”
“等等·”谢明江喊住他,“你的寒假作业还剩多少”·“四篇周记、十篇摘抄·”·其实他这假期作业压根就不用写,反正开学就上一周他便可以回东京去,谢明江放下手机,抬起眼皮:“先放放,今天已经周五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谭以星不明白他心中所想,顺理成章接道:“对啊,今天都周五了,我周日报名就要交·”·谢明江想,以后他回东京了,肯定不会再这么关心学习,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学习的人,赶鸭子上架,低头思索片刻:“十篇摘抄我替你抄,今晚留出个时间和我吃晚饭。
我有话和你谈·”·谭以星听了这话,目光躲躲闪闪,冲着百惠道:“我突然想喝西柚果汁,你能不能帮我榨一点榨汁机有声音,要是你能把门关起——”·谢明江手一挥:“周卓的事情她全都知道,你用不着支开她。”
谭以星震惊地在谢明江和百惠之间看一圈,最后坐到座位上,望向百惠:“搞了半天,你也全部都知道,你知道怎么没告诉我”·百惠垂着头,不说话。
谭以星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终于对着谢明江:“我知道你想和我谈,也明白你想谈什么,不过这是我心里一道坎·”说着,他眼神在二人间游移,“我如果过得去,你们什么都不用跟我说,我如果过不去,你俩也说什么都没用。”
百惠脸色难看,谢明江倒是面如往常,他尽量诚恳地说:“那我怎么能帮你过去,你告诉我·”·谭以星倔强地说:“为什么你要帮我过去你觉得你站在什么立场上帮我过去”·谢明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问这样的问题:“因为我喜欢你。
至于什么立场,你说我站在什么立场·谭以星,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你问,我尽量解释,你又不是当事人,你冥思苦想再多你指望着得出什么结果”·谭以星的脸先是胀红,然后晶亮的目光里带着激动:“你没说错,我又不是当事人。
谢明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当初那样做,你现在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你让我备受煎熬”·说完,他蹭地站起来,转过身回房间,啪地摔上门,屋里一片安静。
第39章 离别之约·整个早晨谭以星都没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百惠认认真真给地板寸寸打蜡,谢明江不想一个人消化这份情绪,但始终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开口,百惠的- xing -格他太了解了,她现在生活的一半重心已经转移到谭以星身上,平时就指着谭以星和她聊天开心,打打闹闹,要是告诉她谭以星要走,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基本没可能再回来,她肯定会很伤心。
谢明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接近十一点,百惠的客厅收拾的差不多,过来好声劝他:“先生,别生气,也别着急,你要给阿星时间,让他好好想一想,等他心情好点儿,我们再跟他解释,再劝他,他的- xing -格是肯定听得进去的。”
谢明江望了她一眼·给谭以星时间不,已经没有时间了··百惠又提议:“我给他做点他爱吃的东西,哄哄他,保不准他心情就好了呢”·“他爱吃我腌的白菜,前段时间刚吃完,我今天,不,我现在就着手腌上,过十来天就能吃。”
她兴致越来越高,“然后中午我们吃内脏锅,好不好”·谢明江若有似无地点个头,看她高兴的跑走了,然后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想半天,他起来,去厨房榨了点西柚汁,到谭以星门口敲门··“谭以星·”谢明江贴着门叫他,又叫,“阿星,阿星·”·过了好一会儿,在他以为谭以星不会给他开门的时候,门打开了,谭以星虎着张脸站在门口:“干嘛”·看到谢明江手里的西柚汁,皱眉:“我没真的说要喝。”
“我知道,我只是想找个和你说话的机会·”·“……”谭以星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泛起红色,揉了把头发,既困顿又懊恼,“进来吧。”
他怎么这么柔软善良··谢明江内心感动与疼爱兼而有之,尾随到房内,放下杯子,坐在谭以星的床上··幸好他穿的是居家裤,不然只能站着,看谭以星在写周记,谢明江刻意望着,但马上就被谭以星发现,唰地收了本子,扔到一旁:“看什么不准看”·谢明江抿着嘴唇,把视线挪开,窗帘遮蔽外面,日光暗淡,主要是台灯的光线,铺洒在书桌前,谭以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着书本:“说吧,我听着呢。”
谢明江问:“你这么看书,会不会伤眼睛”·谭以星说:“不会·”马上他又说:“你就是来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的”·不是无关紧要,谢明江想,不是无关紧要,他发现他最想要的这种陪伴是谭以星带给他的,他想拉着谭以星的手,就是说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谢明江鼓足勇气,伸手覆在谭以星放在桌面的手上,谭以星马上不动了,谢明江把他的椅子偏转向自己,把那只手拉到自己膝头——·“阿星·”·谭以星不动,就是对自己最大的鼓励,谢明江低头,用谭以星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慢慢亲吻他的手心,极力谭以星怔怔看自己的目光,无言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谢明江·”谭以星看着谢明江头顶,难受··谢明江很慢很慢的说:“以前我觉得,我的心门紧闭,周卓出现是命运为我打开了门。
其实命运不是让我走出去,只是让我看一看,等我产生向往,它又把门关上·你是我的一扇窗,在我绝望的时候,窗开了,我以为这下我能走出去,不过……”·“不过什么”·谢明江笑着蹭了蹭谭以星的手,没有接下去,而是说:“这个说法就有问题,什么门或者窗,仿佛我把你们俩个区别对待了似的。
我只想走出去,但我没想过,其实你们也在不同的房间里,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道门,打开这一扇,会遇见这个人,打开那一扇,会遇见另外一个人·有的人给我们快乐,有的人让我们痛苦,快乐不是唯一的,痛苦也不是唯一的,只是选择的举动把它唯一化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说完,谢明江终于抬起头盯着谭以星看,谭以星一脸懵懂,表情茫然,他显然没听懂谢明江在说什么,很正常··谭以星觉得谢明江今天很正式,晚上出去吃饭前让他选地方,他举棋不定,后来谢明江说上次徐遥嘉的游艇没坐成,这次他带他坐。
这双层游艇很豪华,里面厨房卧室浴室酒吧台一应俱全,往往要提前一周预定,但谢明江不用,江上风很大,吃完了饭,谭以星站在船头,谢明江端着酒杯走过来,到他身后。
谭以星本面无表情地盯着江面,发觉谢明江,故作轻松地说:“干嘛不出声,躲在我后面,模仿泰坦尼克号吗”·谢明江走两步放下杯子,回来用鼻尖抵着他额头:“可以模仿着抱抱你吗”·“嗯。”
谭以星喜欢和谢明江身体接触,让谢明江抱着自己,也许能少点对他过去的烦恼··谢明江从后面一把搂住他,把下巴放在他肩头,谭以星不自觉地叹口气,往谢明江怀里缩一缩,坦诚道:“我每天都想多想你的好。”
谢明江顿了顿,搂紧些,沉声答:“是吗·”·谭以星垂着眼帘,江风把他的发丝一点点吹到谢明江的脸颊上··谭以星点点头:“当然,你对我好,我知道。”
“刚开始我在想,你一定不会带我回来,因为你不缺钱,而我又很麻烦,和我在一起的人会容易有生命危险·”谭以星不知道想起什么,丧气地笑了笑,“我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今天开心就够了,明天的事情懒得去想,谁知道明天我在哪儿,有没有钱,谁惦记我的钱,谁惦记我这条小命呢所以我老气你,我故意的,看你炸毛觉得很好玩儿。
我哄你也不是真心哄,就是觉得哄完了等你忘记上一茬,我可以再气你,毕竟我生活太无聊了·”·谢明江沉默地听着··“分明我生活态度很不认真,你干嘛还要把我变成一个认真想问题的人,我做不到,我就不行。”
谭以星啐了口,摇摇头,“我他妈很不行·”·谢明江搂住他的肩膀,心中默默了然:“我没有要你必须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是一愣,他没有要谭以星必须行吗他多想他必须行呐。
“谢明江……”·谢明江把他翻过来,把他的头紧紧抱在颈窝,昂着头,今夜的风大约把云都吹来了,四面八方的云遮住了天空,就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最后说:“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还可以关上我这扇门,打开另一扇,因为我已经不能让你感到快乐,我现在只能带给你痛苦,所以谭以星,咱们分手吧。”
谭以星的眼睛濡- shi -了谢明江的大衣肩线,不吭声,世界上还会遇到个人像谢明江一样默默爱他,对他好吗他也不知道··谢明江心痛地抚摸着他的背:“我等不了了,你痛苦,我也折磨,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谭以星突然抱住谢明江,狠狠咬一口谢明江的肩膀,咸- shi -苦涩:“好吧,分吧·”·百惠等好久,听说他们要去游艇上吃饭,煮了点姜茶御寒,十一点多,谢明江终于带着谭以星回来了,她才迎上去,谢明江电话就响了,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口,边上楼边接电话:“知道了,星期一我看方案,午饭之前开会讨论。”
百惠望着他消失,拽拽谭以星衣服:“你们还没有和好啊·”·谭以星眼皮微红:“我俩彻底掰了·”·百惠吓一跳:“为什么”可问完,她又尴尬地垮下脸,拉着谭以星到他的屋子里:“你不原谅先生,你要跟他掰,是吧”·谭以星坐着喝茶:“……”·“原谅先生吧,他对你是好的,虽然你刚来他老凶你,老说让你滚,可他哪次真的让你走了,你要什么他给你买什么,衣帽间也改装成你的卧房,生病了他亲自给你做烫熬粥,他给你检查作业,给你讲题,应酬他都去的少了,并且先生花的都不是佐藤给你的钱,他花的都是他自己的钱。”
谭以星木然地听着,心里伤感:“我知道,他怕我以后没有遗产继承,佐藤他们对我是一时的,能要来多少是多少,这是我将来过日子的钱·”·百惠猛点头:“是啊,先生还帮你找妈妈。”
“知道·”谭以星看着自己的手,“分明我妈已经死了,他还编着各种谎话骗我,难为他·”·百惠立马石化,差点从床沿边上摔下去:“阿星……”·谭以星抬头看她,惨然一笑:“我妈应该已经死了吧,我猜得到,那天谢明江带着我去找她,他骗我的时候很爱揉我的头,对我的态度也特别好。”
“以前我怀疑过,因为我爸几乎不提我妈,而我妈也从来没有找过我,她为什么不找我·”谭以星与百惠对视,“我也想过,可能是我找不到,不过神宫寺太太肯定找得到,她有的是办法,如果我妈还活着,她一定不会放弃找她,以她的能耐,我妈说不定已经被她害死了。”
百惠猛摇头:“不是的,你妈妈她在香港的时候被枪莫竞骁打穿了腹部,到医院抢救无效,所以死了,那是因为你哥哥在香港走货的时候和人家发生了冲突。
那个时候你还才四五岁,还和你妈妈在一块儿·”·谭以星睁大了眼睛,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我怎么好好的”·百惠沉吟半天,才说:“因为莫竞骁要打你的时候,谢明江他打碎了莫竞骁的膝盖。”
“连续两场枪击事件的目击,极易给孩子带来心理创伤,他可能会选择- xing -的遗忘一些令自己无法接受的场面,甚至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事情·”·神宫寺早年曾在广东拓展生意,粤语不错,恳请医生:“只要他记得住他的妈妈,还有他的干爹。”
医生很困扰地说:“孩子还很小,再加上他- xing -格又比较沉默,目前除了他说他想不起来自己母亲的样子,对几天前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就是全部的反应,以后有可能还会伴随口吃,听到巨响易怒甚至暴躁。
就目前,我不建议用药,还是希望你在孩子身边多陪他,多和他沟通交流,你不要让救了他的人时常出现在他面前刺激他·”·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神宫寺连连称是,会见医生完毕,来到客厅,他重新审视沙发上坐着的这个叫谢明江的年轻人,神情懒散,穿着件灰色短袖衫,裤脚和鞋子肮脏不已。
神宫寺到他对面坐下,慈眉善目地问他:“我没叫阿成先给你点钱·”·谢明江点点头:“他给了,我拿去给我妈买了墓,已经放庙里·”他举起手不大的比划了一个小方格子,皱着鼻子笑,“这么小,私人的,加上今年的年费,八万块钱。”
神宫寺知道这个情况,他妈死了,骨灰一直没地方搁··神宫寺也笑,很热络地和他说:“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从《倚天屠龙记》里来的”·谢明江说:“不是,是我妈随便起的,这两个字简单好写。”
·这个人很穷,不过眼神好,胆子大,手稳,人生中第一次开枪,他打中的可是中环双子星之一的莫竞骁·况且今年才十八岁,是个很好的苗子,他喜欢诚实的人。
神宫寺点点头:“香港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你很清楚,我要你跟我去日本·”·作者有话要说:·金庸《倚天屠龙记》九阳真经: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第40章 分别·谢明江拿了谭以星的摘抄本,又找了几本书,皱眉,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模仿谭以星的字迹,这字儿写得可太幼稚了,偏偏笔划分明,谢明江也不能连笔,花了半小时才写了一篇。
满意地看看,挺好,很像,松口气,过长的烟灰掉在本子上,谢明江赶紧把它们弹掉,正在这时,谭以星敲门,伸头进来:“我自己抄·”·谢明江朝他挥挥手:“睡觉去,后天报名,你看看还有什么没写好,没放好的。”
谭以星站在门口,并未马上离去,而是盯着他看··谢明江没来由讨厌他这种目光,放下笔,轻咳两声:“咱们现在关系又变了,我不可能像前段时间那样惯着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惯你,出去。”
谭以星捏着门把手不吭声,半天把门合上··谢明江侧耳细听他的脚步声走远,重新打开书,以某种微妙的,奉献似的心态,又开始摘抄··抄的时候,思绪万千,谢明江心想,以前自己谈恋爱很失败,但对谭以星基本上还过得去,他要怎么样,自己就让他怎么样,哪怕这让自己难受。
周末送谭以星到学校报名,他跟着徐遥嘉就走了,正好,谢明江返回家中,百惠正预备去超市买菜,见只有他:“咦,怎么就你一个人,阿星呢”·谢明江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说:“就我一个人不行”·“……”百惠很了然地闭着嘴,不接话。
谢明江叹一声:“跟他同桌玩去了·少买点菜,吃不完·”·百惠这才接话:“我主要是去给阿星买点零食·”·“那你就更要少买点。”
自然无比地走到沙发前,谢明江给自己倒被茶,慢慢啜饮,“下周佐藤他们一起来接他,买多了没人吃·”·百惠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口懵道:“什,什么”·谢明江打开电视,摆个舒服的姿势,不疾不徐地切换频道,直到百惠过来坐到他旁边,神情严肃的说:“他要走了”·谢明江不答。
百惠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说,他自己知道吗”·谢明江不想深谈,很避重就轻地说:“他还用知道吗他应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百惠不赞同地摇摇头:“可你们还没和好啊·”·谢明江盯着电视:“谭以星没跟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吗这周分手本来就不是为了下周和好的。”
百惠张着嘴,又闭上,嗫嚅道:“但是,以阿星的脾气,一阵一阵的,昨天我还劝他,说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谢明江听出几分不对,转过脸:“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我凭什么救他,你要是让他知道他妈——”·百惠打断道:“先生,他已经知道了。”
谢明江蹭地站起来:“你说什么”·百惠吓得一缩,眼神四处闪躲,急道:“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猜到的他说你对他态度反常的好,他就感觉到你在骗他了。”
谢明江听着,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末了哼道:“所以他现在对我爱恨交加,难以启齿了是吧”说着点点头,“挺好的,我也受够了。”
百惠不知道他受够了什么,不过看他中断话题上了楼,很想给谭以星打个电话问问他,不过又怕谢明江知道了跟她急眼·这一周短暂且让人心焦,百惠硬生生看着他俩在饭桌上平淡的相遇,没有什么交谈的吃饭,流于形式的告别,周四的早晨她忍无可忍了,在谭以星背书包的时候把他拉到玄关后门小声说:“你和先生和好吧,你要……”·谭以星打断她的话:“百惠,我要迟到了。”
百惠失望地望着他:“那行,那你去吧·”·其实谭以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周五徐遥嘉再问他和谢明江怎么样时,他无从分享,徐遥嘉提起谢明江的过往时,他又听不下去,徐遥嘉不明所以,还很兴致勃勃地说着:“那天在饭桌上,我爸和谢明江他朋友廖铮比较熟,廖铮醉了,把谢明江那些事儿抖落的差不多,说他啊,对那个姓周的男的特别痴情,非他不要,又是给他安排上学,又是给他前女友帮忙,对他那叫一个掏心窝,可惜人家把谢明江没看上。”
谭以星迟疑着:“不是吧……”·徐遥嘉一拍大腿:“给你说千真万确,我没说半句假话·”他搂过谭以星的脖子:“当然他对你也是真心的,就说那都是过去式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看谢明江没在谁面前这么伏低做小过,没准他们另有本感情账,你欠我还,咱们弄不清楚·”·谭以星默默喝可乐,若有所思。
徐遥嘉晃着他肩膀:“你怎么一个假放得忧郁起来了”·谭以星放下可乐瓶,摩拳擦掌:“没有,走,去打球·”·后来谭以星觉得徐遥嘉这句话把他点醒了,谢明江和周卓的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他其实还是一知半解,不然周卓凭什么和谢明江不再计较,要是他是周卓,见谢明江一次揍他一次。
谭以星打算找时间再和谢明江谈谈,周末谢明江也不用上班了,有的是时间,不过等他怀着些许好心情回家,谢明江不在,佐藤山下藤原坐在沙发上,见到他全部起身鞠躬:“少爷,好久不见。”
谭以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发不出声音:“你,你们三个怎么到这儿来了·”·山下把事情的经过和谭以星说了一番,谭以星本来倒在沙发里大喇喇地听着,最后终于有些装不下去,翻起身来:“所以,你们三个是专门来接我的”·“是的,少爷。”
山下毕恭毕敬地说,“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和你谢叔叔联系过,你不是也一直想回去,怕我们失言吗,现在可以放心了·”·“就是,”藤原道,“听说你现在课业繁重,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天天坚持写作业。”
谭以星抬起眼皮子瞧瞧他们仨,心中的失落像是肥皂泡似的越吹越大,谢明江把自己耍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一声没吭过,但还是维持着面不改色:“所以什么时候司法鉴定,等司法鉴定的前一天回去比较安全,不然很多人满日本找我。”
藤原点点头:“当然,少爷放心,在开庭前我们住千代田的酒店,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谭以星不再说话··接近晚上七点,谢明江才打来电话,说已经订好饭店,叫他们过去,席间谢明江和他们三人交谈甚欢,谭以星无趣的听着,找不到可以和谢明江单独说话的时机。
晚饭结束,外面还比较冷,从酒店出来,佐藤殷勤地把谭以星的手握进手里:“阿星,冷吗我们定了A市最好的酒店,你的行李明天我去帮你拿,咱们中午转机到香港。
晚上就可以回去吃晚饭了·”·谭以星不自觉看谢明江,谢明江拿着公文包冷眼旁观,百惠在边上表情沮丧··谭以星说:“我今天还是想回去住,我的东西我自己收拾,你拿不全。”
他压低声音跟佐藤说:“再说我觉得不告而别很不好,谢明江会有意见的·”·佐藤爽朗地笑了:“这叫什么不告而别,再说他配有什么意见”·谭以星踟蹰着,谢明江已经走近对佐藤说:“不用你收拾,我会把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明天给你们拿到宾馆。”
佐藤知道他一分钟都不想管谭以星了,终于甩掉个大包袱,意味深长地笑笑:“那行,也省得少爷专门跑一趟·”·谭以星皱眉看谢明江,但谢明江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对百惠道:“走,上车,回家。”
谭以星怔怔看着,看百惠和他一样,听到谢明江发令就猫腰赶紧钻上车,他们两人开着车就绝尘而去··开出几百米,还未拐弯时,百惠还扒着后视镜看,谢明江瞧她眼,又瞧她眼,一个急转,把后视镜里那几个微小的身影完全甩开了。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相遇就会有分离,谢明江拉着行李箱分辨登机口,觉得很累,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对什么人这么好·别人都把他当成过客,不过他自己知道,他到终点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人敲开他的心门。
分明就是谭以星先来喜欢他的,谢明江强硬的以为,现在倒是他成了那个丢不开手的人,这样不好,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拿着谭以星的两个箱子,谢明江把自己能想到的和谭以星有关的东西都装了进去,他本来觉得不会很多,但越装越多,越装越觉得谭以星这个也需要,那个也用惯了,没有它们他要不习惯。
后来足足装了两大箱,幸好他们三人的东西简便,托运没有超重,山下握着谢明江的手,亲切而感激地说:“谢谢你,明江,要是没有你这段时间的帮忙,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谢明江问:“谭以星以后呢,继承了财产他也不能马上变成股东,走马上任当董事长更是不可能·”·“知道,我们送他到美国去学商科,或者管理,看他对哪个感兴趣。”
谢明江心想: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的数学全凭手感,理综一塌糊涂,美国不适合他,他没办法和人交流··谢明江低头摆弄手套:“挺好的·”·谭以星本来坐在一旁,这时也忍不住站起来:“谢明江,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谢明江盯着他看会儿,妥协了,招招手:“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他把他叫到边上,机场的落地窗前,谭以星背着谢明江,谢明江瞧他窄窄的肩膀,心思变化,又不想他走,又想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谭以星突然转过来,很多的怨怼,简直不知从哪里说起,不过更多的是想告诉他,其实他很喜欢谢明江,其实他是爱上他了,分手也罢,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和谢明江分开,他还想花很多很多的时间和谢明江在一起。
谢明江抬手抚弄谭以星的领子:“我没把你照顾好,不过你总得学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总想着别人给你解决问题,别人给你兜着,没有那么多那样的——”·说着,他噤声了,因为谭以星的眼泪直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谢明江低头仔细看他,发现他竟然如此哀伤,突然恍然大悟,也许他太年轻了,他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却没有做好分别的准备··谢明江内心又软又疼,柔情无法掩藏:“当然……如果你有需要的时候,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第41章 变故·但什么帮不帮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以后谭以星在千里之外,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就算想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去他身边,鸡毛蒜皮的小事谭以星不会需要他,真正的大事……还是算了吧。
但愿他没有任何大事··谢明江变成了两个我,感情上的说着情话,理智上的却知道这是场彻头彻尾的分离,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谭以星这棵树苗栽起来,以后乘凉的不知道是谁。
谭以星却感动地说不出话,半天抬手一抹,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里消失,谢明江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过的歪理,真正伤心的人眼泪都是大颗大颗,谭以星成天喜欢哀嚎,往往干打雷不下雨,上次见到他哭还是他眼睛被人打了,那泪珠也是如此,大约他是真的很心痛。
谢明江有些看不下去,等谭以星拿开手,再度恢复平静面容时,他说:“那我就走了,你们还要安检,别误机·”·谭以星不吭声,直到他别过身一直走出候机厅大门,谭以星追了出来,在他背后竭力嘶吼着:“谢明江”·谢明江定住,在马路对面看他,被风吹开黑色的风衣,他穿干净整齐的白衬衫,虽瘦但挺拔,泪如雨下,脸庞在发着光:“谢明江我是胆小鬼,你是自大狂”·谭以星不小了,干嘛还对他如此放心不下·谢明江漠然却心痛,决绝收回视线,往地下停车场走,太阳光线一点点从头顶没过消失。
离愁别绪像黑暗一样把谢明江包围,他有那么个瞬间恼怒地想,其实已经在慢慢改变自己的自大,但谭以星胆小的没时间等着他,那就没办法了,自大狂和胆小鬼不配相爱,不合适相爱。
本来谭以星身不由已,将来更是被众星拱月,步步登高,不管是装乐观还是真乐观,以后的笑容只会愈发违心,不过那又如何,那是他作为神宫寺家真正独苗的肩头的责任,谢明江也确实想不出个理由“解救”他,叫他放下。
·也就说从现实上,感情上,这个结局都很必然··谭以星鸡飞狗跳地来了,走的倒是平静如水,谢明江回家,大白天的感到疲倦,上楼睡觉,一觉睡到晚上夜幕降临,百惠给他做了晚饭,旁敲侧击谭以星和他在机场如何分别。
谢明江心不在焉地作答,咀嚼对面没有人的突兀,对对面有个吃饭漏嘴,挑三拣四的人已经感到习以为常,现在空下的这块让他连视线都没地方放·谢明江拿筷子指了指对面,对百惠说:“你以后坐下和我一块吃饭,省时间。”
百惠丝毫不领情,摆着双手:“我可不敢·”·不过很糟糕,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异常清醒,在房里转了几圈,喝水玩手机看书抽烟,要洗澡了,摘下手表,谢明江把那条海豚手绳同时收进表盒,想了想,又把它拿出来单放,但由于没想好放哪儿,先搁置在床头柜前。
苦笑,并反思,总是重复体会失去,那感觉并不好受,自己先是因此愤怒,后来因此麻木,始终没有“得到”,“得到”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谢明江也很想知道。
接下来的一周很忙,忙着处理工务,第二周谢明江腾出手来到学校给谭以星办手续,佐藤他们走得匆忙,后续问题留给谢明江解决··班主任把谭以星的寒假作业全部发回,谢明江不想要了,可不知道扔哪儿,决定抱回家,出来,正巧碰到到附近来办事的廖铮,叫他喝一杯。
闲着也是闲着,谢明江应邀,之前廖铮一直叫他去某个酒吧看年轻美女,正是时机,那酒吧明目张胆,白天就黑黢黢,彩球灯炫目夺人,男男女女贴身热舞,音乐低俗吵闹,是年轻社会人士爱来的地方,谢明江穿梭于人群中,被个端酒的小姑娘撞个正着。
“哎,你怎么回事”廖铮正打算领谢明江上二层包间,回头看友人胸前- shi -红一片,谢明江揪住人家的手腕子,已经怒目圆睁··这小姑娘打扮入时,活活泼泼地,不是谢明江那盘菜,那就别指望他半点怜香惜玉,果然谢明江把她拎出人群,伸手:“四千,赔。”
“我不管你有意无意,端着酒在舞池里走来走去,你有没有点儿常识”·那姑娘道:“这种场合被泼到很正常,回去洗洗好了,你能不能融入下氛围”·廖铮赶紧过来拉开二人,带到安静包间,分别安抚,三言两语和小姑娘聊上了:“哦,你姓周啊,明江,姓周。”
他冲谢明江挤眉弄眼,谢明江不为所动道:“我告诉你,你姓什么都没有用·”这样的姑娘哪来四千块钱,就是一颗干瘪无油的葵花籽,廖铮平息番干戈后让她走人,尴尬笑道:“我以为周卓是你的弱点。”
谢明江平静陈述:“周卓是陆杉的弱点,跟我没什么关系·”·廖铮一拍脑袋:“哦,那谭以星现在是你的弱点了·”·谢明江横着脖子:“那我就没有弱点,我无坚不摧。”
无坚不摧的谢明江喝的有点多,但和这里的漂亮姑娘没有半点关系,廖铮看他狂灌闷酒,最后只好送他回家,谢明江没醉,不过不能开车,廖铮帮忙把谭以星的旧课本旧书放到谭以星房间的书桌上,最顶上一本是周记,他随便翻开瞧瞧:“这字……写得跟密码似的。”
谢明江拿过来看,内容吸引了注意,谭以星写得第一篇里还有他的名字,不自觉朗读出声:“谢明江带我去找我妈,结果到郊区就下冰包了,我妈原来已经去广州上班。”
“冰包……”廖铮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这笔字你能认出来,你绝对算是真爱·”·他走了,谢明江拿着周记到卧室仔细翻阅,再翻第二篇,还是写他,第一句就是:“前两天我和徐遥嘉去看漫展,送给谢明江一个手绳做礼物,今天我请谢明江出去吃饭,领他到学校后面的小吃街玩,还抓了个海豚玩偶,他送给我作回礼。”
第三篇的末尾:“徐遥嘉的成人礼很难忘,但谢明江让我伤心了·”第四篇:“我和谢明江吵架了,不过今天主要讲讲他为我做的很多好事。”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匮乏的语言无法表达谭以星的复杂心情,仅仅是简单的“伤心”,“吵架”,谢明江不由自主地坐下来细读,慢慢视线模糊。
谭以星是爱他的,就像他爱谭以星一样·谢明江把谭以星当成珍宝般的呵护,不过还是善意地骗他,拒绝他,伤害他,让他在看似开心的篇幅流露淡淡忧伤,在心碎的行间又笨拙地自我挣扎。
挪开视线,心痛地注意到那串无处安放的手绳,看到它乌漆墨黑地被放在灯下,两只透明中带着蓝色的海豚熠熠生辉,谢明江整个人突然大怒,情绪无法控制,恨不得把它从窗户里丢出去,最后失落地跌坐床头,头疼,心想:你们一个个地霸占了我的生存空间,然后再全部走人,凭什么我还要活在你们的回忆里你们让我这样无路可走,我到底还能到哪儿去·谢明江醉着回来,最后喝了点白兰地,终于有了点睡意,半梦半醒间他像是又回到了候机大厅马路的对面,他大声地问泪流满面的谭以星:“是不是我让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和时候,默默哭了很多遍”,不过等他真的走过去想抱住谭以星时,却什么也没有。
百惠一直等到早晨九点多,也不见他下来,沉不住气敲开房门,惊呆了,谢明江盯着周卓那件居家服,却捏着谭以星缝合的肩线部分,百惠走过去小声试探:“先生,你今天不上班吗”·谢明江木然道:“上,中午有会,中午再去。”
百惠又说:“……你在想谁”·谢明江如在梦游,怔怔反问:“我在想谁”百惠担忧地看着他,最后谢明江终于仿佛醒过来,白着脸,疲惫地说:“我谁也不想了。”
某个事业单位把一套办公系统交给谢明江的公司维护,事儿不大,牵扯着能认识一些人,谢明江连着参加好几个饭局,点头哈腰,充当陪聊,忙得连轴转,很充实。
最近终于得闲,谢明江久违地坐在办公室喝茶上网,浏览网页,登上《东京新闻》经济版面,硕大的标题马上夺走全部视线:“千田株式会社:司法鉴定延期,神宫寺夫人恐继承全部股份。”
谢明江皱眉,点击浏览,进入推特相关页面,花了近十来分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谭以星并未如期在东京露面,千田内部已有股东表示神宫寺有私生子只不过是外界传闻,实际上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而有小道消息则表示确有其人,只是在香港转机时失踪,至今去向不明。
·谢明江有种不祥的预感,给佐藤打电话,不过佐藤没有接,一连拨打五个,始终无人接听··谢明江瘫坐在椅子上,背后浮起冷汗,已经想到最坏结果,就是佐藤山下藤原倒戈,搞不好接谭以星走,就是为了送他去香港,香港几乎是谭以星的死地,他不可能总是如有神助,总是死里逃生。
第42章 香港谈判·孜孜不倦,不分昼夜地联系佐藤、藤原、山下,三天过去了,消息全无,第四天,关于山下的简单采访出现在TBS的某档新闻里,头衔依旧为千田株式会社高层,表示自己的A市之行只是项商业考察,对神宫寺私生子传闻矢口否认:“这样的传闻确实有,但就我了解的神宫寺先生,为人正派,并没有这样的经历。”
谢明江叉掉屏幕,仔细琢磨,谭以星出了这么大的事,没给自己打过一通电话,联系他也没有音讯,始终关机,估计手机早不在身边了··到东京找还是香港找都存疑,不过香港可能- xing -大,谢明江没有香港的生意,如无必要,连去都不去,只能托人。
主要是托方端,方端在太平山有别墅,两三年过去住一次,他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太古广场,尽管基本不过去照看,谭以星是港籍,也报了警,但没有,翻遍全香港也找不着他这号人似的。
谢明江思索自己要不要亲自去,晚上吃完饭,接到了电话,谢明江听了几秒寒暄没听出来是谁,最后那边发出沉沉笑声:“我是莫竞航·”·谢明江呆住,反应过来为什么谭以星在香港仿佛人间蒸发,其实早该想到,放到香港就不用神宫寺他老婆亲自动手,反正和莫氏兄弟一笔烂账,他们自己肯定要算。
莫竞航挺不可思议地笑:“听说你托人找神宫寺他小儿子,我就帮你留意了下,不过是些辛苦费,咱们注定有生意做,有缘·”·那时谢明江十八岁,莫竞航三十出头,现在也正当年,这把声音就让谢明江隐隐恐惧。
“怎么做”·莫竞航依旧笑声不断,但笑完了就跟重来没笑过似的:“那你得有诚意,你到香港来谈·”·“说起来你也是香港人,起码每年抽时间过来,顺便祭拜一下你妈。”
谢明江听他给自己上话,虽然生气,只能充耳不闻,但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微微加力:“我要知道怎么谈·”·“神宫寺教没教过你做生意”莫竞航奇道,“都是当了干爹的人,你这么说话我一个不高兴,明天你就让你托的人到维港捞你干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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