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不熄 by 它似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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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不熄 by 它似蜜(上)
直球娇宝二世祖攻×又浪又纯吉他手受·“我要天要地要你爱我·”·“未免太多·”·“那天地不要了·”·黄煜斐×李枳·中二青年爱情故事,年上,互宠互虐HE,攻受皆又病又嗲。
港仔遇上北京小伙,活得痛苦的两人一起幸福的过程·车有十来辆,中长篇··满足我一直想写【看起来阳光,爱上了就很偏执】的攻制伏【看起来清纯,- cao -熟了就很诱】的受的狗血过程的美好愿望。
注:·1.攻病娇自负,受敏感自卑,俩人最大- xing -格缺陷撂在这儿了,都不是省油的灯,恋爱鸡飞狗跳可想而知··2.这一对真的很喜欢互相说情话,很密集很黏糊很不要脸很火辣辣的那种,攻还非要受喊他哥哥,受还非常乖地一个劲儿喊,怕腻味请务必尽早避雷。
3.节奏慢,对话尤其多,基本都在讲谈恋爱··4.一切人物设定均为架空,无任何现实生活原型,千万不要代入··我的微博:@十五已至(连载用)@它似蜜tasumee(H章节+汇总用)·本文是北京系列第二篇,上篇戳《北京梦遗》·上篇不影响本篇阅读,春水和小赵在本篇有几次客串。
第00章 楔子·远远地,看到他的时候,李枳松了口气··昨晚真不是做梦··李枳也真没疯··但他还是要说,遇上黄煜斐是个意外··或者说,如果李枳先前过得没这么倒霉,可能就不会像中奖一样遇上那位姓黄的神仙。
那也不会拿到他的名片,不会半夜四点和他聊起语音,更不会约在今晚见面··这一切发生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说来丢人,李枳好不容易攒够了去外面租房住半年的钱,结果在澳门待的第二个晚上,就跟那间叫新葡京的赌场里输了个精光。
还是他主动、故意、冷静地输的,甚至费尽心思想要表现得自然一点··当然他不傻,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心甘情愿··但牌桌对面坐的是他亲爸啊··赌博真害人。
谁知道怎么就那么寸,偏偏这会儿让李枳看到他·快三年了·李枳没想到老爸尽管落魄,好像还瘸了条腿,一看就是长年欠赌债的货,但至少活得还像个人样儿,没成一滩烂泥。
他也没想到父亲会因为他戴了口罩而认不出亲儿子·就那么轻易地答应跟他来一局,还心安理得地坐那儿赢钱,直到李枳跟着他去庄台结账他都兴致高昂,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他腿没瘸我真想揍他一顿,李枳不住地这样想着——这老头子也不想想自己哪来的狗屎运和“好牌技”——是真没感觉他在给他放水吗,是真没认出他吗,还是真觉得老天爷会发善心派一个只会点炮的傻子给他送钱·不过,对一个抛妻弃子脑子有泡的老赌棍也不能要求太多。
反正把李枳的钱全给卷走了是真的·也得怪李枳下的注太大·他本以为亲爹赢了钱好歹会认出他的··当然认不出也没什么关系·李枳之所以觉得特别委屈,只是因为这趟来澳门,他的初始目标是赚钱而不是赔钱。
他们乐队收到了圣诞音乐节的邀请,平安夜当晚在金莲花广场,只用演半小时,就可以赚到在大陆演五场的钱··顺便他还要去趟谢氏传媒谈谈长期签约作曲的事情,虽然李枳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写出几首符合他们港台流行审美的歌。
总之,无论如何,他来澳门的本意一定是赚钱·所以心情本来挺好,当时宋千说提前过来玩上那么两天,叶沧淮和陈雨浓答应得痛快,李枳也就没有扫他们兴··以上几位都是同事,李枳打工的这支乐队叫做菩萨果,玩摇滚的,不算火也不算太糊,平时主要在北京本土活动。
固定乐手有四个:·主唱兼节奏吉他宋千,跟李枳一条胡同窜大,比他大了八岁,总是以大哥自居,当然李枳没有承认过·这人长了张无害大众脸,爱穿格子衫,乍一看就是个大龄单身钢铁直男,但谁也没见过他交正经女朋友。
菩萨果这名字就是他最开始组队那会儿取的··鼓手叶沧淮,人很正经,已经是快要结婚的主儿了,天天节衣缩食攒首付,特别宠老婆··陈雨浓花臂酷妹一个,贝斯弹得挺厉害,长腿细腰,还长了一双猫眼,他们乐队男粉丝基本都是冲着她来的。
至于李枳,十九岁,单身加社恐,是现在的主音吉他··他们五六年前建队时李枳还是小屁孩一个,一年多前加进来打工,也不像他们那样全职玩音乐,搞厂牌,天天情怀挂在嘴边。
他同时打很多份工,挺忙的·毕竟最大的爱好是赚钱·摇滚精神就是甘于贫穷不好意思李枳没这种精神·他的理想是做个富得流油的琴行老板。
其他几位都比李枳大上几岁,一个个儿的倒是人老心不老··赌场也是王八蛋宋千糊弄李枳去的——诚如他所说,当时玩的那个赌牌项目,对李枳这种桥牌打得溜的来说确实会轻松一些。
对于几种玩法,李枳事先也都有些了解,只要不作死跟赌场对庄,专门去坑害什么常识也没有的纯良游客,作为新手兴许还真能赚上那么一点·但偏偏最后是那种结果。
只能说他倒了血霉,完全只有吃亏的份了··他妇人之仁·没法让父亲再欠上一笔赌债··权当扶贫了吧··这么一想,好像有很多事都是没办法做到的。
至少对李枳来说是这样,或者只有对他来说是这样·所以有时候也会觉得挺逗··好比他没考理综,也就没上大学;好比他十七岁又傻又贱的时候经历了一场什么都算不上的可笑感情,心理某些方面居然就出现了扭曲;好比他拼命打工想要多挣点钱,然后离他那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葩老妈远一点,但她只要一跟那儿哭,李枳就会像傻了一样回去给她进贡打工赚的钞票,对她的第N任新男友赔笑,还得帮着给她那差不多倒闭的鱼店运货。
·这些事李枳没对任何人表达过不满,也没人逼他去做,其实也不应该说得这么怨气冲天·只是快二十岁的年纪确实挺尴尬,还未成熟却也少了单纯,每天都累得半死不活,宋千老是开玩笑说他垂垂老矣。
李枳也知道自己这个人本身就很有问题··可能是活该··当然这世界也很- cao -蛋就是了·他只希望奇葩离自己远点·他还是比较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昨天如果没有那个人,对就是开始说的那个黄煜斐,当李枳在钱包惨死之后又遇上被一个老秃头- xing -骚扰的情况时,可能也只会给自己撂下句活该,然后窝窝囊囊地找机会逃跑,心里想着就那么混过去得了。
·毕竟他不太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偏巧黄煜斐出现了,那个猥琐老头好像和他认识,并且怕他·黄煜斐是个非常温柔有礼的人,轰走老秃头的时候是这样,跟李枳聊天的时候也是。
他那种游刃有余又分外关心的样子反而搞得李枳有点混乱··被人从小宠到大的家伙,都是自来熟吗·而现在,此时此刻,李枳满脑子浆糊地撇下正在呼呼大睡的三位同事,一个人出了酒店,背着琴挤在友谊大马路晚高峰的斑马线中央。
夕阳真挺像血的,泼在街边老式大厦的圆窗上,他看见身边有父子有情侣也有陌生人,听见他们一个个飞速说着难懂的口音,再次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不同··他大概什么都没有,揣着几张零碎澳币和一张存款不足四位数的借记卡,如果不是乐队统一住宿统一行程他可能真的要露宿街头,连北京也回不去。
这种时候李枳宁愿躺床上混吃等死,这样不损失体力也不用花钱·强迫自己赶在这么挤的时候出来是为了见一个人——昨天晚上刚认识的人——没错,还是那个黄煜斐。
那人还算有意思,不,应该说是非常有意思··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家伙,也细心,由于国语说得不是很好,昨晚和李枳讲话时语速缓慢,说得一板一眼,看得出来他是想表现出尊重。
并且他从不像李枳身边那些人似的,觉得他太年轻好像可以随便逗着玩,动不动搂着人开些无聊玩笑——哪怕和朋友一起,李枳也不喜欢别人拿自己开玩笑··所以,尽管黄煜斐也是个十足的怪人,尽管他昨晚出场方式就很怪,做的事儿也有点出乎意料,李枳还是愿意跟他再见面。
反正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有,倒也不用怕什么,能做到的只是洗个头再吹干并且打扮得利索一点,以体现他的重视·李枳还偷拿了点宋千的定型喷雾用,虽然效果貌似一般。
不过他想:黄煜斐应该根本不会在意吧·事实证明就是不能背后议论别人,腹诽也不行——他正想着他,前脚踏上窄窄的人行道,后脚就听到有人边按喇叭边叫他名字。
那声音很有穿透力,在嗡嗡嘤嘤的街声中一下子抓住了李枳·由于粤语口音,听起来很像是“雷子”,尾音拖得长长的,让人禁不住去想象声音主人微张的嘴角。
李枳回头看,黄煜斐就在后面十步远处的路口,站在他的敞篷宾利里,正扶着挡风玻璃,一脸灿烂地朝他挥手··这哥们显然也好好打理了头发,很倜傥地站在那儿,半敞着穿了件疑似巴宝莉的苋红色羊毛大衣,当然可能是其他李枳没听说过的更贵的牌子,但是看起来并不刻意。
总之就是标准资本主义公子哥的悠闲派头··公子哥还真来接他了·李枳简直要哈哈地乐··不愧是微博上那么多女孩抢着叫老公的做梦对象,黄大少爷的体贴是真的,李枳默默琢磨,不过,但是,难道,他真的准备开着跑车带自己这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去他说的老城区吃那家传奇大排档·这确实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对李枳这种人来说,不是一般人更好··他挥了挥手,逆着人流向他走去··黄煜斐帮他把琴盒在后座安顿好,督促他系好安全带,然后递给他一包万宝路爆珠。
李枳昨天半醉半醒地跟他说喜欢抽这个,这人还真记住了··黄煜斐紧接着认出了李枳套头衫上印的乐队——Radiohead——外套扣到了第三个扣,还有翻毛领遮着,按理说乐队图案只露出一个角,没那么好认的。
黄煜斐甚至还说,二十三岁生日有李先生陪着过,他非常开心·李枳对此表示惊讶,他对李枳的惊讶表示满意,手肘抵在车窗沿上,满面春风地等着红灯··这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显得满街灯火更加摇曳拥挤,却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可李枳还是有点紧张··因为饿了·黄煜斐好像看出他饿了似的,从车座侧面变出了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鸡蛋仔,上面还淋着红豆酱和炼奶,简直让李枳这个糖类爱好者想要抱着他哇哇大哭。
“尝尝看,”他说,“阿翔排半小时队,两分钟前送过来的·”·“能不能喂我一口好香呀·”他又说。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了几个鼓点··好吧,李枳得承认,黄煜斐侧过脸看后视镜的时候,他发现这人鼻子确实长得很挺;当他转脸对他笑,李枳又发现由于眼皮薄的缘故,黄煜斐的单眼皮显得清爽,眼角微微上挑,眉梢和鬓角的形状也干干净净,整个人很有精神。
怎么说呢,是非常抓人的长相·就着街上灯火看,仿佛港片里的靓仔主角,外表风流内心烂漫,好像多看几下就能把人眼睛烧着··单论模样,也可以说是进攻型的吧。
李枳竟然不敢再盯着他拼命瞧了··必须承认,李枳是个基佬··他也承认自从昨晚黄煜斐笑里藏刀地替他轰走老秃头之后,自己就对那人有了点非分之想。
他还记住了他的几次身体触碰·虽然对黄煜斐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李枳固然明白,这想法根本不切实际,之所以期待,大概因为最近两天感冒头脑发昏,把他昏得荡漾了。
后来不过聊了几句,喝了两杯,再不过就是一顿大排档的交情·他们之间仅此而已,估计也到此为止··再想得多一点,黄煜斐愿意再联系他,也只是因为觉得他这人比较怪,逗着玩有意思吧今天过生日什么的,恐怕都是在瞎说。
·但李枳还是鬼使神差地扯下块鸡蛋仔,递到黄煜斐嘴边·临了还有点畏缩:“我没洗手,要不你还是别吃了·”·黄煜斐挑眉,眼神可以说是顽皮:“白天用这双手做什么了吗”·“啊”·“你一直留在酒店房间,用手摸自己了吗”·“……”·“摸的哪里”·我他妈的——李枳暗骂,这简直像是挨了一棒槌。
怂包小李确实吃了一惊·这人怎么知道他闷了一天,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还面不改色的,难道刚才自己发呆的那一小会儿这家伙被谁给附体了·简直像变了个人·差点就问出口了:我看起来真有那么欲求不满急着破处·黄煜斐却毫不在意地眯了眯眼睛,微微偏过头,张嘴叼住李枳手里举着的那块沾着一坨红豆酱的鸡蛋仔,将这块街头小吃非常优雅地咀嚼下咽。
然后他露出好看的白牙,冲他好看地笑了:“玩笑话·不要一直这样僵着啦,手快放下,还是你想摸摸我的脸”·李枳脱口而出:“没有,我一点都不想摸,白天我也没摸自己……不是,我的意思是,用没洗过的手抓东西给刚认识的人吃会被嫌弃这不是常识吗倒是你,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这种玩笑很有意思”·黄煜斐又看了他一眼:“啊,吓到你了”·李枳把手收回来,匆匆道:“没有,没有,不至于。”
黄煜斐没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斑马线上闯红灯的几个行人,待他们彻底走过,才从容地踩上油门·李枳想起来,昨天夜里路过这条大街的时候,自己应该是靠在黄煜斐身上,而他并没有把他推开。
当时李枳就有这样一种感觉——托着他的不是车,是朵云,他坐在云上,飘过澳门街头的霓虹,什么都是捉摸不定的·现在这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正当他神游天外,黄煜斐却忽然皱眉,整了整大衣领子,解开里面深灰色衬衫的两个纽扣。
“风好大,我开空调·”他这样说··“你到底是冷还是热·”李枳问··“都有一些·”·李枳听得不明所以,紧绷绷地坐着,挑鸡蛋仔红豆酱多的地方咬,却见黄煜斐合上敞篷扭开音箱,放起了郭德纲跟于谦的那段经典的《我是黑社会》。
李枳差点噎住——这人问过他怎么练普通话,当时随便扯了个多听相声,他还当真了·黄煜斐道:“有时候听不懂在笑什么·”·“多听听就好了,你也可以试试别的相声演员。
一些老派的说话比较清楚,慢条斯理的,笑点也要通俗直接一些·”·“好呀,我回去查一下,不懂的地方可能需要问你·”·“随时联系就好,不是加了我微信吗。”
“是啊,要麻烦李先生咯·”·黄煜斐果然又恢复了那种得体客气的状态,李枳悻悻地懊恼起来:是因为发觉自己太开不起玩笑了吗本以为黄煜斐不会再说什么了,但他显然又猜错。
那段《我是黑社会》很快放完了,之后的观众鼓掌倒是录了挺长一截·黄煜斐在这掌声中突然开口:“鸡蛋仔蛮好吃,果然西湾那家正宗·”·毕竟待会儿还要一起吃大排档,李枳为了显得不那么无趣,也开始没话找话:“是啊,我在北京也吃过,感觉比这个腻很多……刚才是说排了半小时的队吗谢谢你。”
“是翔仔跑的腿,”黄煜斐目不斜视,却又朝他偏过头来:“再喂我一块,好吗”·“什么”·黄煜斐一脸纯良,却仿佛命令般道:“快一点,凉掉就会不好吃。”
李枳被他给看愣了,脱线地想:这家伙……不会真的不是直的吧·刚才是在试探我·这想法弄得他一个激灵,等反应过来已经按照他刚才说的做了,李枳只得抬着手腕干巴巴地解释:“脏,我咬过了。”
“不管你摸过还是咬过,”黄煜斐笑,“再来喂我,我都不会觉得脏的·”·李枳的脑袋瓜子又开始叽里咕噜地混乱·他想:李枳,你快给我打住,就算不是直的,他这种人和你又会有什么关系他是谁,你又是谁呢。
最后只蹦出句:“为什么”·“因为我不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脏啊·”·李枳举着鸡蛋仔的手再次僵在黄煜斐嘴边,像冻住一样。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啊··这么轻易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喜欢·大哥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好吗·长了这么一张合人口味的好脸,还仿佛心无杂念地跟一个幼稚肤浅的傻逼基佬开这种恶俗玩笑,是很让人困扰很缺德的好吗·但李枳也没在怕的。
这回他就当作没听见··黄煜斐当然不知道他怎么想他·他又一次那样轻松地把李枳手里的鸡蛋仔咬到了嘴里,还招呼人把手放下··有那么几秒钟他在看李枳,鼻息离他的关节那么近,可肌肤还是没有任何接触;就像有那么几秒钟李枳觉得他几乎要把自己的指尖含在嘴里了,可又立刻清醒过来,只能硬邦邦地把手插回兜里,盯着仪表盘的深蓝背光,放缓语速给他解释郭德纲老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要了亲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面的澳氹大桥灯光刺眼,而海面黝黑。·这就起始于李枳十九岁的、算不上美好的故事··第01章 ·事情要从前一天晚上说起··李枳当时有点呼吸不畅。
有个年轻男人靠在隔壁的空赌桌上,优哉游哉盯着他看了好久,至少十分钟···咱俩认识吗·李枳不止一次侧过头看他,却见那人每回都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眼神,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露出一点笑意,忽深忽浅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大哥你谁呀··还是把眼前事先弄好再说吧,李枳被他盯得头脑发胀,只得把口罩又往鼻梁处提了提,不再扭头和他对眼,专心处理手里的一副好牌——想把好牌打烂已经够让他费心的了,李枳可没什么工夫对付一个素不相识的怪人——尽管他长得确实不错。
而且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李枳自认为不是个只会看脸的肤浅之人,至于为什么要强调那哥们长得不错,因为确实存在这样一种眼睛,当它露骨地上下把你瞧了个遍时,你可以说那眼神是有重量的,好像能在不动声色之中把你的思维都给镇住,非常地蛮不讲理。
当这双眼睛偏巧属于一个穿着纯黑高领衫的高挑帅哥时,其威力简直翻番··并且他还目中含笑,很自信的样子·靠,再翻一番··不和他对视根本没用好吧,不去对视反而更觉得被无形中看了个遍。
李枳这样想着,强忍扭头的冲动,紧盯牌桌对面一脸便秘模样的落魄中年男子,等着他出倒数第二轮牌··可他的心思实则已经飞出去一多半··他无厘头地想:比起那些惯有的形容眼睛迷人的词汇,例如“眼眸深邃”“目若寒潭”,现如今这哥们的直白目光显然杀伤力更大。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人看啊·李枳被自己呼出的热气闷得脸蛋发烫,也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弄得没法静心,只得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最后一轮纸牌按在红丝绒桌面上。
他又想:·难道这人是赌场的人,我故意出错牌被发现了赌场也不带连人怎么出牌都管的吧,我又不是在使老千,更不是在坑人,我在精准扶贫··还有一种可能,赌场通常不允许这种没有荷官看着的私赌,毕竟占着人家赌桌给自己赚钱的事不怎么合规矩,也容易出些猫腻。
所以李枳在瘸腿男同意跟他来一局之后,特意挑了个不起眼的桌位,想避开耳目·他很清楚虽然这种娱乐旅游- xing -质居多的非专业赌场管得不严,但工作人员仍然有权制止并驱逐他们。
这下就说通了,那哥们一直盯着这边,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却听对面瘸腿男咧嘴笑道:·“嘿嘿,小老乡,你刚才出的可太不明智啊,我要翻盘咯·”·“那恭喜了。”
李枳冷淡道,厌倦似的把最后三张牌往桌上一扔,又摸了摸自己的口罩··“你、你可不要想着跟我抵赖啊,这边抵赖会被打断腿的”·“……您省省吧,跟这儿被害妄想有意思吗。
还剩下仨圈一个小猫对吧我确实输了,翻四倍,码都归你,去庄台结账吧·”·瘸腿男还是不想动地方:“不接着来一盘了说不定你能赢回来呢我今天喝了酒,越晚这脑子越不好使。
你是新人吧,这么底朝天的多不好意思·”·李枳拿起外套头也不回:“我这不是没钱了吗,您赶紧来排队领钱吧,能遇上我这么个傻子也不容易,人得学会见好就收。”
兑筹码必须用港币,换钱还得费一番工夫·十几分钟过后,李枳把瘪下去的钱包塞回双肩包里,甩掉瘸腿男,拧着眉头挤出庄台排号的人群·头一回上赌桌就这么损失惨重,他心情着实不佳,甚至看到那些被人簇拥着的、花花绿绿的塑料片都会发烦。
当初宋千信誓旦旦,说什么保证他玩得开心,结果一把他拉进来那人就自己溜了,到现在都找不到踪影·赌场里信号都被屏蔽,他只能连着大厦断断续续的无线给宋千发了条微信,结果仍是不出所料的石沉大海。
“你就等着赔个血本无归吧,”李枳闭了闭眼,脑海里是宋千那副欠揍的老好人样,“或者搭上个不省事的澳门妞儿,一晚上把你银行卡刷爆·”·这么想着,他就不知不觉走回刚才的赌桌,却发觉那位高领帅哥已经不见了。
我啊,我回来找他干什么简直就像做梦·李枳站在过度富丽堂皇的大厅中,看着身边熙攘,忆起方才种种,越发觉得失落,于是戴上耳机往电梯走去。
据说楼上舞厅有免费的钢管舞表演··事实证明,如果对女人不感兴趣,那对方身材再好舞姿再撩也相当于萝卜白菜·李枳站得远远,百无聊赖地啜吸一杯放了一半冰块的可乐。
耳机里的东欧rapper正在放声骂街,他越发觉得与其盯着那让人眼花的舞台,倒不如观察四周来得有趣··比如刚才有个穿豹纹运动服的大妈掏出手机疯狂给人家舞娘的胸脯拍照,立刻就被几个西装男请了出去。
在赌场乱拍照是会散人家财运坏人家风水的,要怪只能怪您不懂规矩,还不提前好好做些研究·这么想着,李枳摘下耳机,他听见大妈正- cao -着台普大骂,说什么要告倒新葡京,还说什么要让黄岐岳那个老头子给她等着。
李枳冷眼看了一会儿,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些··黄岐岳他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之后他就站在人少的角落处,置身事外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扫视眼前乌央的男女。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位高领帅哥,结果一眨眼,那影子就消失干净·再后来可乐喝完了,时间也已经过了十二点,还是不见宋千回他消息··李枳决定再等一小阵子。
如果等杯子里的冰都化完了,王八蛋宋千还跟人间蒸发似的,他就直接走人·回到酒店他一定要把门反锁上,再插上保险链,天王老子也别想让他开门,除非宋千跪下叫他爸爸。
他们这行人一共三个房间,叶沧淮带了女朋友当然不可能发慈悲收留宋千,陈雨浓好歹是个姑娘,也不太会让他过去挤·到时候宋千如果不想睡走廊,恐怕真得跪在门口叫爹。
李枳笑了··但这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李枳感觉很不对劲·有什么硬东西正顶在他身后,要不是有背包隔着,那人恐怕已经紧贴着他后背了。
他屏住呼吸回头看,一颗闪闪发亮的秃头映入眼帘··这孙子哪儿来的自信顶人,明明比我还矮·李枳脱线地想···秃头的主人年纪不小,长得像块陈年猪油。
他露出黄鼠狼般的笑,往后退了半步,用白话说了句什么·李枳把意思听了个大概,应该是在问他包夜多少钱··“我不卖,你找错人了·”李枳生硬答道,把嘴里含着的冰块咽下,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那秃头却得寸进尺,没等他往边上挪几步,直接摸上了他的大腿,转用国语说道:“原来是大陆的小朋友呀,长得这么漂亮,多可惜·不包夜也可以,陪叔叔玩一个小时,三万人民币做不做”·从小被说漂亮的次数不少,但这回非常恶心。
李枳强忍住大骂出口的冲动,他会看眼色,几个面色不善的大汉正试图把自己围住,跟面高墙似的,应该都是这老秃头的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李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一万个委屈——他上身穿的是件皱皱巴巴蓝黑不分的水洗牛仔衬衫,下身是普普通通的宽松黑色运动裤,裤缝还有道三指宽的白条,显得更老土。
同时由于感冒,他还戴了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现在正半挂在右耳上·这身打扮配上他的黑眼圈,应该怎么看怎么屌丝,居然有人会觉得他是出来卖的。·为了赚钱李枳可以打很多工,但把他当作男公关就太过分了吧··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基吗,我招谁惹谁了,他默默戴好口罩,连鼻尖也盖上,幽幽地想··“小美人,做不做不要挑客嘛·”老秃头并不死心。
“我就一游客,真不是干这行的,强买强卖就没意思了·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李枳把老秃头搭在他肩上的手推开,试图跟他说理,却还是被几个大汉继续往墙角逼,周围居然也没人发现不对上来制止。
没有信号,也不知道该打什么号码求助,只能靠自己·说实话,李枳刚刚一米七二的可怜身板,硬往外冲胜算不大,但也可以试上一试——至少他跑得特别快。
况且那老秃头覆在他腰上的手正有往下滑的意图,实在让李枳想吐,往他脸边凑的那副厚唇,微张着,好像隔着口罩都能闻见臭气··李枳决定放手一搏,他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大玻璃杯兴许也能发挥作用,砸人脑袋够疼吧只要冲到人多的地方,抱着保安大腿不撒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总之就算死也不能继续被这么摸下去了。
但他刚高举杯子,还没来得及视死如归呢,周身的压迫感却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几个大汉停止了对他的逼压,老秃头也立刻把手拿开,转身虚情假意地跟什么人打着招呼。
李枳赶紧趁机往外溜,谁知又被一个大汉攥住手腕,但他同时也看清了来人是谁——让老秃头急着打招呼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眼神勾人的怪怪高领男。
这一打照面,李枳终于把他看了个清楚——非常年轻,身材纤长却不干瘦,隐约有肌肉藏在纯黑毛衣下面,垂感颇佳的卡其色西裤剪裁得当,衬着一双笔直长腿,露出一小截脚踝,系带皮鞋也适宜地泛着哑光。
同时这人皮肤很好,五官也比远看更加生动立体,左边眉尾处还断了一块,不显凶,反而有股潇洒的少年味,让人一眼就能记住——总体来说,就是个无可质疑的阳光大帅哥。
大帅哥也看了李枳一眼,居然笑了,慢慢地用国语说道:“你好呀,又遇到了·”·老秃头一听这话,旋即从李枳身边弹开一米远,问道:“啊,小斐识得佢?”·那位“小斐”反问:“麦叔叔认识他”·照旧用的是他的慢速港普。
老秃头怔了怔,迎合他说起了国语:“不不不,碰巧遇到,碰巧遇到·”·“哦那您家的狗,也是碰巧把爪子搭到他身上的咯。”
说这话时他仍是带笑的,好像在讲着什么趣事,可是盯向李枳被人攥着的手腕的眼神,有些凌厉,带点挑衅,实在像把刀子··老秃头立刻道:“还不快给黄九少爷赔礼”·大汉立刻把李枳松开,弯腰九十度冲那帅哥鞠躬,一言不发,腿却抖了,好像下一秒就要给人跪下。
李枳垂眼看着他这怂样,甩了甩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心说现在什么情况,这位大哥是在好心帮我解围吗,难不成他真的认识我……还是心地善良看我顺眼·老秃头又在那冲着手下疾言厉色:“撅屁股做什么呀,哑巴啦快对小九少爷说你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被唤作“小九少爷”的年轻人却把大汉扶起来,懒洋洋地微笑道:“你又没有摸我,对我道什么歉呀”·老秃头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大汉倒有点感激涕零的模样,转而向李枳点头哈腰··李枳已经恢复平静,觉得有趣,继续举着一杯冰块靠在墙上,事不关己似的围观··年轻人又转脸对着老秃头,不紧不慢道:“谢氏这两年在大陆生意比较好麦叔叔国语讲得比我标准很多啊。”
老秃头擦了擦汗:“不敢当不敢当,少爷刚从美国回来,讲成这样很不错的·我去大陆……也就是玩玩,玩玩而已·”·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哈哈,麦叔叔还真是喜欢鼓励人。
家姐暂时把这间场子交给我看,以后来玩记得找我,您在这里自己捞人,这样寂寞,倒显得我招待不周·”·老秃头低眉顺眼:“不敢麻烦少爷的,自己玩就好。
啊,对了,代我向黄小姐问好·”·年轻人眼神一暗,和善地拍了拍老秃头的肩膀,平声道:“嗳,麦太太也真是的,怎么不帮您把肩袖熨一熨,穿这样的过时西装出来,找小男生玩,不是丢麦家的脸吗顺便把谢老板的脸也丢光了,”他直接一把揽住那老头,贴在人耳边,“或者干脆就像我这样穿得随便一点啦,不要搞得像去谁家上坟一样。
麦叔叔您认为呢”·老秃头继续擦着冷汗:“没,没错,我回去要说说那老婆子,脑子糊涂掉了还是怎的,太不持家了,这样怎么出门嘛。”
·年轻人闻言收住笑容,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把人推开,冷冰冰道:“家事应当回家讲·您嫌不够丢人”·老秃头显然又吓了一跳,唯唯诺诺道:“好好好,这种丢人事情就是要回家说。
我们,我们不打扰小九少爷了·”·年轻人看着手表点头:“嗯,那就滚·”·“哎,少爷您——”·“滚快一些。”
老秃头屁滚尿流,领着一众大汉直奔舞厅出口的扶梯··年轻人在后面笑着挥手:“别忘记去庄台结账,给您VIP通道,不用排队呢·”·李枳在一旁看得有点发呆,他心道:哇塞这哥们笑得也太S了吧·刚才客客气气地说“滚快一些”的时候也是。
特别帅··他觉得自己转身就走恐怕不太合适,想了想,最终道:“那个……刚才真是谢谢你了·”·那人闻言转脸对他,立刻换了一种笑容,是刚才靠在赌桌上看他时那种亲和的笑。
他轻声道:“应该的,你不用怕·”·“不是怕,就是刚才那人好像有点背景什么的……不会影响你工作吧”李枳回味一下,又慌了,觉得自己这种麻烦命果然到哪儿都不例外,现如今倒还在这个大好人面前丢了丑,甚至让人家跟熟人撕破脸皮,“我耽、耽误你做生意了。”
年轻人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就又笑了出来:“没这回事,别多想·”·“我还是该好好谢谢你,你不认识我,还帮我,我特别开心的,”李枳琢磨着,自己又能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呢,“送你张我写的专辑怎么样,我是靠弹吉他吃饭的,在一乐队打工。
不说别的,至少不是噪音·”·说着他就从随身包里抽出张CD,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做工比较粗糙·”·年轻人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认真接过那张番红色的小盘,正反两面细细地端详。
“我会听的,”他望向李枳,转而问,“这样晚了,在等朋友”·李枳定了定神,回道:“嗯,我朋友带我来的,现在不知道跑哪儿浪去了,我正想着如果这杯子里的冰都化完了他还不过来的话我就自己——”·“太好了。”
“啊”·“在它彻底熔化之前,”年轻人背起手,微微前倾身子,看向李枳手中那小半杯浮着冰块的水,又抬起眼,诱哄般说道,“和我去喝一杯,怎么样”·第02章 ·一杯酒竟然可以这么甜。
但真的很好喝··是一种桃子味气泡酒,混了些薄荷与莓果的清香,喝的时候果味伴随气泡在口中炸开,倒像是冰镇汽水··要是外面有这么棒的汽水卖就好了。
李枳心情颇佳地半靠在身后贴了柔软隔音垫的墙上,双手捧着那杯淡红色的液体,忍不住眯起眼睛··桌上唱片机仿佛能读心,放的正是他着迷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那首Tender。
又岂是唱片机在读心呢·李枳感觉浑身都有点飘··眼前那人也变得有些模糊,好像正在专心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倾倒什么·刚才他给李枳调酒的时候,也是这种认真的模样,没有外面调酒师的花里胡哨,倒有一点在实验室里造炸药的严谨气质。
我呸,什么炸药,李枳晃了晃脑袋,心觉一直这样盯着人家看也不太好,于是猛灌一口,扭头再次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间屋子位于赌场大楼的顶层,坐在吧台边上,透过阳台的玻璃地板向下看去,新葡京那朵标志- xing -的金色“莲花”就盛开在脚下的夜色中。
刚才跟着那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李枳本以为顶楼还有什么类似酒吧的好去处,谁知这里虽然别有一番洞天,却是私人领地的模样,甚至需要指纹锁出入··里面灯火通明,装潢处处敛着贵气,好像还有不少镇风水的设计,却冷冷清清基本没什么人影,除了几个类似佣人的中年男女在擦拭大厅里的两对一人高的青花大瓷瓶。
见他们过来,就叫了声“少爷”,一个个的端着清洁工具低头要走··那位“少爷”笑容可掬地冲他们点头,又快速用粤语说了句什么,那群人像是受了鼓励,均面露喜色,知趣地退到大厅一侧的小隔间里了。
走廊两侧门都掩着,花色大理石映着炽白灯光,着实显得冰冷又少人气·李枳紧跟在年轻人身后,很快就被领进了这间酒水间·说是酒窖也不为过,一排又一排葡萄酒有序地陈列在至少两米高的实木玻璃酒柜中,被柔和的散- she -灯光照着,有点像枪膛里紧凑排列的子弹。
穿过内外六层酒柜,以及两个双开门冰箱,最里面是一个温暖的空间·有小巧的吧台,摆了唱机,旁边还放了几把高脚凳,以及一个整齐罗列各式酒器的长柜·侧面就是支在外面的巨大玻璃阳台,摆着一架高倍望远镜,窗外有鎏金般的商圈和马路,状似鱼鳞的大厦群,以及遥远的、黢黑的海岸。
这会儿可能是有庄家赢了大钱,地面上“莲花”跟前的喷泉居然在喷火,还有金银相映的球形烟花,接二连三地在李枳脚下咫尺处的高空中绽放,一片奢靡景象。
相比之下,这间半透明的高层酒屋,倒显得分外幽暗清净了··年轻人对窗外盛况司空见惯,只是招呼李枳找个高脚凳坐下,打开冰箱取出几瓶酒,还有两盒香料水果。
于是李枳很快就喝上了他的桃子酒··“先前担心我会吓到你·” 那人很快也调好了自己的,抿了一口,如是道··“怎么会,你觉得自己看起来很恐怖”·“跟在陌生人后面来到这种私密区域,还喝我给你的酒,”年轻人揉了揉太阳- xue -,“你还是要多些防备心啊。”
李枳一愣,瞪着手中喝了一半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睫毛一垂,眼睛醉朦朦的:“……防备心你准备干嘛呀你是好人……”··他已经有点上头了。
年轻人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对别人不要这样轻信,至于同我在一起,大可放心啦·”·“哦,知道了·”李枳小声答道,“我本来,就挺放心的。”
可能是因为酒劲,他其实并不太听得懂他的意思,只是本能地乖乖答应··“是不是觉得像在喝果汁,来杯更有味的”·李枳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别了,我喝大酒真的不太行,所以平时也不怎么碰,这么多就足够我喝的。
你调的这杯,好好喝,但说实话我已经有点晕了·”·年轻人专注地看着他:“你年纪还小,乖一些好·”·李枳稍有迟钝:“哎,你怎么知道我年纪小说不定我比你大呢”·年轻人配合地点头:“年纪大的话,也是乖一些好。”
但他从眼神到语气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你不可能比我大啦··李枳撒了个谎:“我……我二十一了·骗你我狗熊”·年轻人继续点头:“哦。
还是比我小呢·”·李枳放下酒杯,他明知道这会儿应该聊些有意义的话题,比如问这人到底找自己什么事,刚才又是为什么那样盯着人看,可他舌头好像已经不听大脑指挥了,只得借着酒气道:“而且……我还抽烟,抽得特凶。
乖字和我,完全不沾边的·”·“喜欢抽什么烟”·“不太喜欢烤烟,其他的都可以,最近比较喜欢万宝路爆珠,便宜好抽。”
“中意薄荷味”·“算是吧,还有因为焦油味很难闻啊,我觉得薄荷味多少可以中和一下·虽然他们都说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更难闻了,哈哈。”
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这种烟抽之前需要把一颗珠子咬破,吸起来才会有薄荷味,很好玩的·”·年轻人闻言不语,只是往李枳端上楼来的,刚才装过可乐的冰水杯里又加了几块碎冰。
“喀拉”几声··李枳往椅子上出溜了一下,有点讪讪的:“快化完了啊……我那哥们估计不打算找我了·你是想慢一点赶我走吗哈哈,不要后悔啊。”
年轻人挑眉,开口道:“怎么会觉得我要赶你走·”·虽然果酒甜津津的,好像没什么杀伤力,但李枳一紧张就喝,一喝就停不下来,半杯下肚确实已经差不多醉了,趴在桌上迷糊道:“毕竟我们才认识一小会儿,你很快就会发现,”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和我在一块喝酒特别没意思。
我这个人,本身就,特,别,没,意,思·”·年轻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转而道:“不要发困,你现在睡着的话,会让我觉得和我喝酒更没意思,很打击自信心的。”
“我酒量确实不好……不是蒙你·”·“那种烟,身上带了吗”年轻人翘起长腿,斜靠着台桌,“抽给我看。”
·烟固然是带了,虽然只剩下最后一包·要说在人前抽烟,确实没什么好扭捏的,可单纯是想象自己给这家伙示范珠子在舌尖爆开的过程,李枳就觉得脸上发热。
但眼这人一脸期待的模样和带着粤味的命令语气却有种奇异力量,让人只想服从··于是,李枳坐起来,掏出烟盒以及从酒店拿的火柴,红着脸往他身边凑近了些··“看好了。”
他稳住手点烟,吓唬人道,“待会儿,嘭”·年轻人当然没被唬住,左手撑住半边脸,一截手腕从袖口和石英表间露出,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地盯着李枳因为叼烟而轻启的红润嘴唇,以及被火苗照亮的舌尖。
紧接着,一股透凉的薄荷味道,在李枳唇齿间爆开··“嗯,很凉,特别够味儿,”李枳吸了两下,举着烟又喝了口酒,“其实光看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你还是应该自己试试。”
年轻人居然真的按他说的做了··他直接拿走了李枳手里那支··灰白烟雾中他垂睫看着那点猩红火星,两指夹着烟嘴,呼气道:“哇,真的好凉。”
李枳低下头·这个瞬间,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平时对周围熟人都没什么兴趣,为什么现在会对一个半陌生的人如此在意,甚至萌生出想要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一切的愚蠢想法,而不是单纯谈谈喜欢抽的烟。
甚至想把酒无限地喝下去··不能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这太突兀了,想想还有点吓人,他不禁尴尬道:“我也真是的,非让你抽这种便宜卷烟,很无聊吧。”
年轻人却偏着脑袋,笑了,又吸了一口道:“不会啊,我以前没有抽过爆珠烟,想不到这么有意思·薄荷味真的很浓呢·”·李枳眼睛亮了亮:“是吗,你喜欢”·年轻人又笑:“其实最近在戒烟,李先生要替我保密哦。”
李枳一怔,压住醉意问道:“你知道我姓李”·年轻人掸了掸烟杆,正想解释什么,却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他并不急着接听,而是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道:“我一直知道你的。
你的CD,其实之前就有收藏·李先生今天也认识一下我”·李枳张嘴却说不出话,隐约觉得满腹疑问大概马上就能得到解答,正想伸手去接那卡片,却见那人手腕一抬,直接把它塞到他外套胸前的小口袋里。
他眨了眨眼:“也可以回去再看·”·李枳抬眉看他,下意识摸了摸衣袋,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神秘,却见他不再解释,夹着烟走到窗边接电话去了··对于那人“回去再看”的提议,李枳表示并不想配合。
他背对着窗子,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那张名片···醉得有点厉害,虚了半天眼睛才对上焦距··挺厚实的一张硬纸·白底黑字,上面只有一个集团的Logo,以及“黄煜斐”三个粗体,底下是两行字符:邮箱和电话号码。
好简洁的名片··好抓人的名字··可以猜到,起名的时候他父母一定花了很多心思,想要让他的名字发热发光·“煜”这个字本身就像火一样。
他这个人也是·李枳这样想··同时黄煜斐打电话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传入李枳耳中··说的还是国语··李枳总有这样一种直觉,认识短短两个小时不到,这人多数时候明明讲粤语更顺,却坚持缓速说他的港味普通话,好像在练习。
和他在一起时也是的,其实如果语速够慢李枳差不多听得懂白话,就像黄煜斐肯定也听得懂北京话,两人各自交流估计不会有多大问题,可那人还是努力说着李枳适应的口音。
这也许是一种……重视·正如他总是对人礼貌又亲切地微笑··总之和以前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可我的CD,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么想着,李枳便越发觉得脑袋晕晕的,抓起玻璃杯想给自己的脸冰镇一下。
黄煜斐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李枳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偷听··那人先是乐呵呵地问:“约会就可以挂我的电话呀·”·紧接着说:“和小棠在一起不是约会么,这样啊,不和我阿姐在一起就不算我祝你一辈子打光棍。”
过了不到十秒钟,又道:“对的,就是你的金牌麦经理,他今天兴致可真是高得吓人·我还是要劝你给员工多发些福利啦,经常带他去牛郎店逛逛,不然他- xing -骚扰你们新招的练习生怎么办他对脸蛋漂亮的小男生好像超级感兴趣的,管不住自己的手”·……漂亮小男生是说我吗李枳捂住嘴巴,隐约看见那人手边的忽明忽灭。
他又给自己新点了根烟,却忘了咬破爆珠··只听黄煜斐继续道:“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先说好,不是我要你断人家生路,败自己运气。
担心你家艺人的话,别让他继续干不就好了·”·“我会吗我如果那样做,你一告状,阿姐又要过度反应把我拉给心理医生·不过,我确实可以拜托阿翔把麦经理弄得再也站不起来,阿翔很会玩的,不用你动手。
这也要看你需不需要我帮你了·”·李枳手一抖,烟差点掉在地上,没出息极了——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人果真是在收拾方才那个老秃头·好记仇。
但好像……并不是他的仇吧·而且再也站不起来什么的,也太可怕了点·无论是哪一种理解··对面不知对此是什么反应,反正说了足有半分多钟。
却听黄煜斐轻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温声回道:“嗯,是的,找到了·下次带他见见你们,没错啊,超——可爱的,就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李枳看见黄煜斐回头望了他一眼,还是笑盈盈的。
又听那人道:“不讲废话了,总之谢老板可能确实需要教一教手下员工怎样识相,至少不要在我的地方,欺负我的人,我真的会想要把他搞得站不起来·祝约会顺利,嗯,拜拜。”
李枳在一边目瞪口呆·他迷迷糊糊地盯着手中的名片,已经无暇顾及黄煜斐那句“超——可爱”和“欺负我的人”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因果了,一心只想着,这人,该不会,是混黑道的吧·————·感谢大家的留言叫哥哥的情节很快就会来了,请相信黄老九的魄力·以及,李枳小朋友还被对象起了个非常甜的昵称,机智的姑娘们可以先猜猜看~·第03章 ·是不是有什么电影讲过,黑社会的名片都不会有什么正经简介——好比人家干的是陈浩南的勾当,难不成能在职务那一栏填上打人挨打·不对,这人看起来非常文气,言谈举止也是笑面虎型,兴许是许文强那个段位的。
还是不对,黄煜斐似乎比许文强还要无所顾忌许多——听那一口一个少爷的,他看样子可不是什么女婿,而是这儿的少当家啊··李枳正想得没边,却见黄煜斐已经挂掉电话走了回来,问他道:“看过了”·“啊,没忍住,”李枳撩起眼皮打量他,“你……是要收拾那个老秃头”·黄煜斐没有否认:“碰巧认识他的老板。”
“……”·“不开心”·“没有,就是觉得,站不起来好像有点恐怖·”·“你在替他求情觉得他可怜”·李枳不知该说什么,趴在桌上小声地笑。
“笑了看来你真的不容易被吓到·”·“是呀,我胆子大,而且又不是我被收拾,有什么好怕的”·黄煜斐恢复了先前的轻松神情,低声道:“谢谢你。”
“哎,是我谢你才对吧毕竟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招人乱想·可是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你一个。
你反过来谢我做什么”·黄煜斐皱眉:“不是第一次你后来没事吧”·“没事儿,其实也不是很频繁,我每回都成功溜了。
这种人在哪个地方都一样,一般也就是想玩玩,不会缠着我要死要活……我郁闷是因为不懂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像卖春的,是看起来太缺钱,还是看起来太弱太便宜”·黄煜斐冷笑,明晃晃的:“他们看到好看的人,就会这样,尤其当你一个人的时候。
李先生以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了·”··李枳咬着杯沿乐了:“怎么,以后来一个你搞一个”·“我尽量·如果你愿意。”
李枳心道我懂我懂,能在赌场这种名色场混得风生水起,果然得和黑道有些关系,这人虽然年轻,实际上活脱脱就是一笑里藏刀的老大啊,可不是来一个搞一个吗。
他刚才打电话找的那位,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毕竟人以群分··可是李枳确实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相反他还真有点开心·人家这是在对他好呢·单凭那句“我尽量”他就能开心起来。
于是他呼了口气,决定问点正事:“对了,今天和我赌牌的那位,你还记得吧”·“瘸腿佬我知道他啦·这里的老赌棍之一,赌品差劲得出名,天天赌博,次次欠钱,今天好像赢了不少”·“遇上我了嘛。
我很菜的·”·“李先生应该很会打桥牌吧·”·“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抓牌之后的握牌次序,是按桥牌标准排的,熟练,专业。
刚才玩的还是德州扑克,你其实故意输的”·李枳咬了咬嘴唇,他确实从小就玩过不少新奇玩意,桥牌算一个,十五岁还跟北京青年队去了华盛顿,拿了团体第二回 来。
虽说挺久没认真碰牌了,但那点习惯总不好改,他懊恼,现如今果然被识破了,却还是坦言道:“没办法啊,他是我爸·我不可能坑爹吧·”·黄煜斐似乎也有点震惊,神情不可谓不生动,问道:“为什么不认”·李枳似笑非笑,忽闪着睫毛,一双眼睛看起来有点水蒙蒙的:“戴上口罩他好像就认不出我了,我还自讨没趣干啥啊。
别怪我港片看多了,他那条腿,是欠债太多被你们打断的吧”·“可能是的,其实我……”·其实他并不清楚·关于自家赌场,那些黑的白的,他老姐也没交代他多少。
他才回来不到一个月而已··李枳却道:“打得好·他要是再欠太多,你们就再断一条,好让他干脆来不了赌场了·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绝对我绝对去庙里还愿感谢老天有眼。”
“他可以坐轮椅来呀·”·他的意思是,瘾一旦上来,是没人能阻止赌徒的·但由于语言不熟,他好像没能正确掌握与人交谈的语气和说话技巧,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大概说错话了。
李枳傻乎乎地笑:“你这人……”·看起来倒是没有生气··黄煜斐认真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李先生的父亲,可以免除前债。”
李枳也认真了,坐直身子:“你是个好人,但千万别把这点好放在那老头子身上·”·黄煜斐不知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毕竟自己刚才那样公事公办地讨论人家亲爹的断腿,好像确实有点残忍。
却听李枳无比真诚地说:“今天,我也只是再管他一次,最后一次,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没任何关系·当初他为了躲债抛掉我和我妈,在街上流浪,我妈也没去管他,什么夫妻啊父子啊,都是一样的……”·说罢就醉倒在桌上。
“李先生你还好吗”·李枳懵了一阵子,又抬起只手,像是想要拉他,但立刻又缩回去·他埋头道:“我挺好,我就是想……我想认识你和你做、做……”·“做什么”·“做朋友。”
黄煜斐啼笑皆非··“不是朋友,是做那种……”李枳把脸埋得更深了,稍有迟钝地说,“也不是做那种,你别讨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么好,朋友就满足了,就好了。”
黄煜斐细细品了品这话里的意思,尽管深知醉话就该听一耳朵便罢,但这一耳朵他听得心里滋味挺甜·他一边警告自己一切尚早不要解读过度,一边直言道:“可是我不只想和你做朋友呀。”
却不见再李枳再应他,呼吸声均匀·黄煜斐俯身,看了看这人眼皮上的细小血丝,这回是真睡着了·这家伙单纯得可怕,还真是一个不设防的人,但又总是小心翼翼的,惹人心疼。
·黄煜斐吸入一口李枳呼出的酒气,又缓缓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酒实际上不烈·黄煜斐当时特意选了冰箱里滋味最甜,度数最低的西贡桃酒给他喝,还特意混了不少苏打水,挤了蓝莓汁。
没想到这人闷声不吭地一下子灌下去大半杯,然后就真这么上头了·上头不要紧,居然还是一急就醉,一醉就睡的类型··黄煜斐心里盘算着以后千万要让他少碰酒精,被人占便宜可就不好了。
他拿过李枳手边剩下的小半杯果酒,往里面挤了两滴柠檬,然后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干净··目前为止,他感到一切相当乐观··至于那个秃头咸猪手,他打算先看看谢明夷那边怎么处理,再决定是否嘱咐自己人去办。
毕竟,谢明夷刚从少东家变成掌事的没两年,要他把一个做了多年主力的金牌经纪人就这么搞成一粒废子,好像有点为难,但黄煜斐相信,那个从小和他一起混大的家伙不会因为一点点为难就怠慢自己的要求。
下次带李枳见朋友的时候,还能问问苦情谢老板和家姐进展怎么样了,再嘲笑一下他·黄煜斐心情越发轻松起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给庄台经理拨了个电话。
他让他们以后把那个瘸腿的赌债都记在自己账上,顺便把人捉住,治治腿··之后的十多分钟,黄煜斐老老实实盯着李枳睡觉,越盯越精神··他又灌了口自己杯子里的龙舌兰,心中有好多绮念。
比如,他真想和近在眼前的李枳一起躺在有月光的屋子里,看几部老掉牙的英雄片,喝两杯果汁,再搂着他香香地睡上一整天·谁也不能来妨碍他,醒来后就要告诉李枳:我中意你,你一定要是我的。
再比如,他想和他去骑马,在马场还不够,他想带他在大马路上招摇过市···黄家的小九少爷把脸埋进毛衣高领,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然而思绪却仍然在飞,飞得没边没际,纯情得让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但他确实没辙,老实说,这些诡异想法从大概四年前在YouTube上偶然看到那个用户名为Leeze的中国男孩弹吉他开始,就在黄煜斐脑海中描摹清晰,逐渐成长··当时他也只有十八九岁,正是幼稚且无趣的年龄,被胞姐扣了护照关在美国,已经十年没踏上故土。
偌大一个家族,只有他被流放了十年,生活里充斥着学习考试,论文实验,恋爱分手,如此循环,周期越来越短·黄煜斐心不在焉地过着他的繁忙日子,着实不懂应该怎样描述Leeze带给自己的那种从未有过的清澈感觉,后来从谢明夷那里得知,这个词大概叫“圈粉”。
为什么圈粉,要说是惊鸿一瞥也不为过·黄煜斐始终无法忘记Leeze拨完最后一段泛音,撩起眼皮看镜头的神情·清清瘦瘦的男孩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盘腿架琴,坐在空荡的旧房子里,细白的手指每拨一次弦,黄煜斐就心跳一次。
为什么跳,暂时想不明白··关于这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他全无了解,对摇滚音乐他也不太熟悉·黄煜斐看的第一支视频是他的原创曲,一分半钟,听起来像是汹涌潮汐,曲名处却标了长长一串的拉丁文。
他当时正在开一罐冰镇健怡,气太足,汽水溅到屏幕上,脸上,眼睫上,黄煜斐却不擦,他看愣了·不懂得怎样写乐评,只觉得好听·后来又查到那条曲名实际上是一种热带斗鱼的拉丁语科属名。
拇指大小的一尾小鱼,游在水里,看起来像一片轻巧的橘色花瓣··那天在实验室制强酸的时候,被分手很久的某任哭着质问你到底爱没爱过我的时候,哪怕是午睡前恍惚的时候,这一小段潮水一样的旋律,还有那条橘红小鱼,萦绕他周身不散。
当晚黄煜斐拒绝学院新来的古巴美人的派对邀请,熬夜把Leeze的YouTube channel翻了个遍,发现录视频时这个人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不愿意和观众有任何互动。
与其说是分享音乐,不如说是在……炫技·这不讨好的炫技着实把黄煜斐深深迷住了··从此他也开始了每晚必看Leeze是否有更新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Leeze弹得确实很好,眼中尽是少年意气与胸有成竹··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瓷器一样的少年身上具有一种冷静的、自然的美感,以及摄人心魄的专注与纯净。
他撩起刘海拿手背擦汗的一刻,他掩在口罩后的几声咳嗽,以及夏天时搭在琴上的葱白小臂,那个分寸,那股子劲儿,都无端让黄煜斐想起快要融化在手里的冰雪··所谓冰肌玉骨。
是远方中国红墙青瓦间掩映的雪,柔盈,酥骨,不经尘世·而不是他身处的新泽西州,每年冬季像灾难片一样粗暴席卷堵住大路的暴风雪··黄煜斐仍然冷静,曾经认为这捧冰雪遥不可及,并注定无缘。
尽管他着魔一样,迅速申请了拉丁文专业作为辅修科目,谁都觉得他闲极无聊;尽管他在与姐姐的通话中,屡次强调自己硕士毕业后一定回国的决心;尽管他也静下心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听些绿日、滚石、平克弗洛伊德 。
黄煜斐瞧着自己的未来,仍然是满眼渺茫··感觉就像在海洋中漂浮,然后抓住一根绳子,游游荡荡,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带你去到自己想要抵达的岛上·正如他以为自己永远也看不见Leeze的全脸。
看不见也罢·其实先前黄煜斐根本就没想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荒谬体验,甚至嘲笑梁祝,讽刺辛波斯卡·他否认自身出现此类情愫的可能- xing -·短短几年却亲眼看见自己心中一颗种子破土成树的过程——如此真实、有力、不可挡。
一股水,长流着,把他磨润了·他抵抗过、怀疑过,他在将近三年后才对自己精疲力竭地承认,这就是所谓的“爱”··一种他认定自己不会再有的东西。
或许也可以归为宿命·他是一个容器,他看到某个特定的人,就不自觉把自己倒空,所有空间都装满对一个人的欣赏,然后爱情就自然发酵·尽管这段似乎注定无果的迷恋太飘忽,一度让黄煜斐感到绝望。
所幸,此时此刻李枳近在眼前,是真人,不是魂儿也不是幻觉·四年的鲁莽时光浓缩成相见的一秒·没有屏幕中的距离感,没有台上的光影纷乱,李枳现在是个活生生的,普通话带点京味儿的简单男孩,喝了他的酒,安静地睡着了,在他的私人地盘。
口罩挂在右耳上,露出了整张清秀的面容··李枳确实长大了··长大了也是这样一个好看的人,有着一双从不曾改变的流光的眼睛,秀气却不女气·和一年前自己费尽周折偷偷回国,在上海某家Livehouse匆忙见面时的印象稍有不同,李枳新钉了两颗米粒大小的方块形耳钉,手指上的金属指环也多了几个。
他有双实在漂亮的手,指节修长,橄榄型的小圆指甲修剪得整齐,还透点粉,看上去特别温润·虽然这一年来个子好像没长,但头发变长了,脸上也多了些血色,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要比当时好上很多。
·最大的不同是,兜兜转转,李枳这次终于认识了他,并且一定会记住他··黄煜斐感觉十分棒棒··你喝醉讲的话,醒来还会记得吗他默默问眼前人。
忘记了,就再让你记起来·他又想··黄煜斐叹了口气,帮李枳把虚挂的口罩拿下来,又注视着他微微翕动的睫毛,以及他脸上的每一颗小痣·这些细微之处,他曾在脑海中试探着描摹过无数次,太过亲切以至于他现在亲眼看见,就横生出一种亲吻上去的冲动。
尽管和这个人并排坐着就已经非常幸福,但黄煜斐清楚,这对自己来说远远不够·再者,一颗宝石他找了也等了四年,才辗转到了自己手边,既然已经伸手可及,又为什么不能触碰·他根本就等不及了。
黄煜斐手臂撑在吧台上,俯身靠近那张苍白中泛着淡淡酒晕的脸·他的嘴唇轻扫过睫毛、眼皮、鼻梁、下巴·扫到李枳的耳后··这种不带太多情色意味的、干燥的、单方面的吻,他还真不太擅长。
感受到李枳纤细的鼻息,黄煜斐迟疑了一下,又僵着手,有点犯怂又有点不甘心似的,轻轻抱住李枳·他抱得太小心翼翼了,只觉得浑身硬,脑子也发木,他往下滑,鼻尖抵在那人白腻腻的颈子一侧。
·李枳衣服上的烟味比他预想中要重很多,混合着在赌场沾上的钱味以及劣酒气味,让黄煜斐皱了皱眉·可他的身体,贴着闻却是另一种味道——好像站在一片鲜嫩草地前等待风把汗吹干时,大口大口吸入的空气,清淡又难捕捉,却同时是一种无声的、热烈的邀请。
或许因为感觉到热量,李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睡得并不安稳,同时右手竟搭在黄煜斐肩上,无意识地把他往自己身上按·怎么,被人贴着很舒服这么喜欢我吗。
还是对谁都是这样黄煜斐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他手上一寸一寸在人背上抚过,搂得那样紧,心一动,竟想张嘴咬了,只能压着欲望努力调匀呼吸。
鼻尖直抵动脉血管,怦怦地,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下那具躯体正在心跳加速··是快要醒了,还是已经醒来却动不了是很喜欢,醒了也不想动,还是觉得讨厌黄煜斐搂着人家,又僵住了——他没想过李枳这时醒来的后果。
怎么回事,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时,手机适时地推来一条消息,戳破他周身冒出的粉红泡沫·来自余翔:·【进展顺利需要帮少爷预订房间吗,或是回您的公寓,还是西墅】·黄煜斐在一瞬间完全恢复了理智。
眼前李枳毫无防备的睡颜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嘲笑·我在搞什么,他想,我这样做和麦秃头有区别好像还要更恶劣一点··刚才还对他说和我在一起可以放心,现在不是仍然做了不让人放心的事情吗·虽然确实是我想做也早晚会做的事啦。
他匆匆扫了一眼李枳锁骨上方的细白肌肤,心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做出一些更不受控的愚蠢举动,于是把那人的扣子扣到最顶头那颗,定神回复信息道:·【顺利,不需要。
送他回自己的酒店·】·余翔秒回:【他的朋友现在和我在一起·需要分开送吗】·黄煜斐:【一起送·阿翔不用害羞啦,他的朋友不是你的男友吗我都懂^^】·余翔:【好的。
我在一层大厅等您·】·黄煜斐收起手机,再次整理了一下李枳的领子,然后捏了捏他的肩膀··李枳没醒··黄煜斐又凑近他耳边叫他名字··李枳还是没醒。
黄煜斐直接揽住他的后腰和小腿根,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李枳这才又“嗯”了一声,缓缓睁眼看他,醉眼迷离,眼尾烧红,左侧脸颊上还有几道衣服压出的粉色印痕。
这一眼把黄煜斐看得心情大好··他稳住声音:“李先生,你太瘦了·”·又道:“不想掉下去的话,就勾住我的脖子·”·李枳好像睡懵了,没慌乱挣扎,只是听话地伸手搂住他的后颈,小声道:“啊你为什么抱着我我怎么睡着了”·黄煜斐垂眼看他:“你喝醉了,刚才叫不醒。”
“睡了多长时间啊·”·“半小时”·李枳腾出只手捂脸:“丢人不、不用这样了,我能站好。”
“不丢人,请让我再抱一分钟·”·李枳从指缝里看他,反应了两秒,疑惑道:“冰化完了吗要走了吗”·黄煜斐笑了,他说:“是的,李先生,你的朋友找到了。”
————·感谢大家的留言·所以这是一个网络奔现睡掉小爱豆的纯情故事··另外我觉得荔枝好可爱啊,原本设计的昵称都有点动摇了TvT·第04章 ·李枳觉得,黄煜斐确实是个很神奇的人。
和他在一块发生的,也都是神奇的事··比如他居然能找到自己完全没有详细描述过的宋千,比如宋千居然就在一楼的大厅里··不过,找是找到了,可宋千现在好像没时间搭理别人。
看到那一幕,李枳简直汗颜,酒气混着冷汗直往头上冒,让他只想大叫卧槽——这宋千平时好歹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长得尽管比较秀气,人也很瘦溜,但行为举止绝对是钢筋混凝土直男类型。
同时作为主唱,由于身条顺声音苏,哪怕有时把不准调子,每次演出就属他女粉最多·散场之后被粉丝簇拥着去吃麻辣小龙虾,搂着最尖的果儿吹啤酒,任由人家给他剥好虾往嘴里喂的,也就他宋千一位。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跟个姑娘似的被一个马尾辫西服男压在角落里的桌台上狂吻,手臂紧紧勾着那人的脖子,腿也把人往自己身上圈,一副全情投入的样子·再看他的那位伴儿,显然也陶醉了,手掌覆在宋千只穿了件羊绒衫的腰上,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如入无人之境啊··这到底什么情况,是碰巧偶遇老情人,还是赌场猎艳新宝贝李枳简直不敢相信这位狂野大哥就是跟自己一条胡同窜大的孩子王宋老千同志。
总之老千确实很有一套,平时表现得笔直如棍,李枳的基佬雷达都没能探测出来,甚至单纯地以为他不找女友只是因为眼光高··他敢保证这事儿除了自己还没什么朋友知道,说不定可以就此讹上几顿好饭。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先不要打扰人家了,省得两边都尴尬,李枳默默想道,只觉得脸烫得要死,转身就想拉黄煜斐快走··哪知黄煜斐非但看得津津有味,还露出了招牌笑容。
他看了李枳一眼,居然朝着还在狂吻的俩人戏谑地拍了拍手··李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温和道:“阿翔,别搞啦,过来开车·”·马尾辫闻言,立刻把宋千放开了,转身错愕瞪着黄煜斐:“少爷您好快。”
黄煜斐拉下脸:“哪有随意说人快的”·说罢他又虚搂着李枳的肩膀,笑盈盈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李先生·”··余翔上下左右把李枳打量了一圈,低头鞠躬,又用标准普通话道:“李先生好。
我是小九少爷的保镖,余翔,您叫我阿翔就好·”·李枳也打量回去——这余翔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了副精明相·虽说不难看,但配上纯黑西装和马尾小辫,以及灰白的面色,确实有一点凶。
同时这张脸和他的身材又不太搭——他好像还没有李枳高,顶多一米七,人也不壮··这样怎么当保镖呀,难道是短小精悍型·宋千居然喜欢这一挂的。
李枳醉醺醺地回过味来,才发觉这人刚才对自己从眼神到语气好像都带了点冷意·难道是怪他打扰到他们亲嘴了,还是觉得他是可疑人士会害他老板呢李枳不明所以,瞥了一眼余翔身后表情复杂的宋千,斟酌道:“真是太巧了,你旁边那位就是我朋友。
你俩什么关系”·余翔没说话,倒是宋千大大方方开了口:“老弟,你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吧,他是我男朋友呀·”·“哦——”李枳和黄煜斐不约而同地拖长了尾音。
余翔奇怪地看了黄煜斐一眼,撂下句“我去开车,少爷稍等”,然后就沿着红毯小跑去了大转门那儿,一转身没影了··黄煜斐领着李枳也向大门走去:“时间不早,我送你们回酒店。”
“那麻烦你了,请我喝酒,还带车送服务的,你劳模啊,”李枳傻乐着点了点头,回过身子又问宋千:“你和你男友……今晚不聚聚要不一会儿送完我你俩出去二人世界一下或者就用咱那屋,我也可以和雨浓姐凑合一晚,她肯定不介意的。”
黄煜斐道:“我这边也随时欢迎李先生凑合一晚哦·”·宋千只是笑笑:“还是不了吧,他肯定还要送黄少爷回家,到时候都两三点了·”·李枳隐约觉得他笑得并不由衷。
门童恭敬开门,黄煜斐把二人送至门外喷泉处,示意他们稍等一下,然后就一个人走到角落里讲电话了·澳门的冬夜并不太冷,空气潮- shi -,天空乍一看是紫红色的,而周围依旧是灯火辉煌的不夜之城。
李枳靠着新葡京大楼漆成白金两色的高大柱子,说是醒酒,实则悄悄斜睨着黄煜斐随意搭在手臂上的风衣,以及被夜风吹得略凌乱的刘海,不自觉地微笑·人这么高高瘦瘦的,居然还能稳当当地抱我起来,他回想起方才种种,神游天外。
宋千撞了撞他的肩膀:“什么情况,对上眼儿了”·李枳瞪他:“没有,就觉得他这哥们挺有趣的,对人也特别好,还帮了我大忙。
再说人家指不定是直男呢·”·“你对别人直还是弯一向感觉不准……”·李枳自知理亏,撇嘴道:“确实,认识这么些年,我还真没想到你也是,而且居然还搞秘密恋爱。
什么时候弯的”·“不知道·”·“蒙谁呢,就说你和那个保镖怎么谈上恋爱的吧·”·“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在谈恋爱,不过搞在一起还是很容易的。
你记得吗,就去年那回咱们在上海演完,有几个傻逼飞了叶子闹事砸场,余翔在警察过来之前一个人把他们全给制住,就差跪在那儿叫爹了·哦对你那会儿好像还在青春抑郁期,演完之后不知道又抽什么疯扔下琴就走了,还消失两天,肯定没看见吧。”
“英雄救美啊,搞定你也是够容易的……”李枳咳了两声,“不过,他那么能打我也就放心了,干保镖这一行,总不能让雇主反过来保他。”
“哟,刚这会儿就知道向着你家黄少爷了小媳妇样儿·”宋千嗤笑,“不知道吧,余翔跟了黄煜斐十多年了,一直陪着他在国外,哪儿用得着你- cao -心。”
“十多年那是……那是从小跟到大啊,一口一个少爷的,你不吃醋”·“我怎么觉得你在吃醋呢,脑补主仆情深狗血偶像剧了吧”·“滚蛋,我只是觉得……黄、黄煜斐他来头不小,每天的工作可能都挺危险的,有个靠谱保镖,当然是应该的。”
李枳揉了揉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的眼睛,小声地说,“他这么年轻,看着这么大一鱼龙混杂的场子,得多辛苦,而且跟黑社会好像也有点关系·”·“你真喝高了不知道黄煜斐是谁你以为一天天的有人敢动他”·“啊”·宋千恨铁不成钢地瞥着李枳:“小李,老李,李大爷,你是喝傻了吗,上回哪个营销号发了个有关这位黄少爷的长条,几万个男的女的在评论底下叫老公。
连我都知道的事儿,别告诉我你天天翻来覆去刷微博结果没看见·”·李枳听得云里雾里:“他到底干嘛的”·宋千扶额:“我问你,新葡京是谁的地盘”·“澳、澳门赌王”·宋千循循善诱:“澳门赌王姓什么”·李枳酒意一清,顿感不妙:“靠,姓黄”·舞厅里的豹纹大妈嘴里骂的……黄岐岳·宋千点了点头:“黄煜斐是赌王最小的儿子。
比赌王几个孙子都年轻,可宠着呢·现在知道他凭什么镇得住这么大一场子了人家里在白道上赚得哗哗的,都成当地特色产业了,人稀罕当黑社会成天血拼吗。”
李枳并不是消息闭塞的原始人类,前段时间那条微博被轮着转的时候,他也扫过两眼,只是没有认真看——李枳对那种站在宝塔顶端的人,素来不想了解很多。
不过,他先前确实知道赌王姓黄··在澳门,在赌场,在名色场,看到黄煜斐这个名字时,当然也应该往这儿想一想··或者说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毕竟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只不过酒劲儿拖着这种想法,让它不往他心里去——因为李枳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他本来对黄煜斐抱有的那点小火苗,此刻差不多快被震灭了·从刚才的醉意与暧昧中缓过劲儿来,李枳才意识到黄煜斐跟自己确实不是一个档位的人。
而刚才的酒已经喝完了,冰块也化了个干净··没戏啦,像是有谁在他耳边笑话他,你本身就没戏··宋千见他不语,又道:“今天也是余翔特意嘱咐我,说一定要拉着你过来。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你,现在可算明白过劲儿来了,余翔根本就不是想和我约会,主要目的原来在你啊,因为他家少爷惦记·哈哈,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他想我了呢,也够逗的。”
李枳被泛上来的酒气呛得直咳嗽,眼周- shi -淋淋的,感觉头脑又不灵光了:“目的在我你说清楚,怎么越听你越苦逼啊宋大爷”·宋千压低了嗓子道:“我就是贼他妈的苦逼啊不过,你倒可以等等看,也别太早被吓得心灰意冷,指不定那位黄大帅哥对你有什么意思呢。
上海那回你知道余翔为什么在吗,因为他家小主子也去了·按理说黄煜斐当时应该还在美国读书,怎么会特意跑回来去那么破一酒吧看咱们演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你猜到底是为了谁”·这一大段话足以让李枳消化好一阵子了,他只觉得脑子根本不转,酒气再次上头,面前的大莲花也让人眼花缭乱。
收藏CD,看我演出不会吧他掐着虎口试图清醒··晕晕乎乎间,李枳好像又被什么人按进了车里,定睛一看是黄煜斐。
那人小心地捋着他的脊背,好像在帮他顺气,还轻声问他:“李先生,很难受吗”·李枳闭着眼点头:“难受啊·你给我的酒那么好喝……我又喝了那么多,我不能喝酒的容易,容易喘不上气。”
可是背上的触觉却并不难受,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蹭,想更加舒服一些·那一刻他莫名地觉得非常安心,他醉了,他要为所欲为·结果黄煜斐很快停止抚摸,一本正经地给他系安全带去了。
前面开车的余翔突然插嘴:“李先生,请小心不要吐在车上,克制一点·”·黄煜斐皱眉:“开车不要说话·”·李枳侧着脸冲黄煜斐笑了:“凶巴巴的你刚才。”
副驾驶上的宋千则说:“李枳一杯倒,喝多了还喜欢说疯话,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发癫的,没什么礼貌,千万别在意·”·黄煜斐拿袖口擦了擦李枳额头上的虚汗,道:“抱歉,以后不会让李先生喝这么多酒了。”
李枳面上发烫,小声问:“老是‘李先生李先生’的,你不是比我大吗”·宋千也说:“叫他李枳就成,小屁孩一个,您应该是头一个管他叫‘先生’的。”
黄煜斐道:“因为李先生还没有正式向我介绍自己·”·李枳吸了吸鼻子:“还要怎么正式握握手说你好”·“不要,”黄煜斐侧过身来,从李枳外套口袋掏出那张名片,在人眼前晃晃,“打这个电话给我,自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说很高兴认识我。”
喝多了的李枳仍然觉得这个提议很神经病··不过即便神经病他也照做了,掏出手机动作迟缓地拨号,冲着听筒絮叨:“你好,黄煜斐先生,我的名字叫李枳,枳是木字旁一个只,这名儿挺不好听的,橘子表亲,很酸很苦。
我是北京人,我很高兴,今天可以认识你·”·末了他眨眨眼睛,望着黄煜斐,又不带喘地补充一句:“大半夜的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一件事我当面不好意思说,现在打电话好像就敢了,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特帅高领毛衣很衬你的”·黄煜斐一愣,抓了抓头发,他摸了摸嘴唇似乎笑了。
又尽量字正腔圆地回道:“你好,李枳先生,我是黄煜斐,祖籍应该是湖广一带·今天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同样有一件当面不好意思同你讲的事情,你戴口罩的时候很可爱,不戴的时候,也很可爱。”
李枳继续冲着听筒大声说:“我是感冒了才戴口罩的·”·黄煜斐也继续配合:“感冒严重吗,明天还想带你出去玩的·”·“玩没问题,我很闲,也快好了,不过明天我就不会戴口罩了。
你刚才说我不戴也可爱对吧哎不对,可爱不是形容女孩儿的吗……”·“是吗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可爱啊。”
“随便你,但你要记住,我,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人”·宋千忍不住哈哈地乐:“我了个去,李枳我保证你酒醒了要把自己臊死。”
黄煜斐则颇有耐心地帮李枳按了几下手机:“存好我的号码,我也存上你的,我们明天要联系的,不对,是今天·”·李枳笑着:“这算什么啊。”
黄煜斐也笑:“这就算相识了·”·说罢两人都乐出了声,好像终于也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似的··宋千:“这什么情况都喝高了”·余翔应道:“……少爷喝高不是这样。”
“算了,我还是睡吧,豪车座位的牛皮摸起来就是好啊·”·“到了之后我叫醒你·”·“嗯,辛苦你了·”·余翔像是有些无措:“阿千,今天非常抱歉,明天有空吗我们坐船去香港玩两天。”
宋千疲惫地勾起嘴角:“不用道歉,也不用叫我阿千,刚才大厅里是我没忍住,也是我太敏感太小心眼,让你难堪了·我可真逗,成天证明给谁看呢。
而且你很忙吧,去香港干嘛·”·“不忙的·少爷给我放假了·”·黄煜斐忽然道:“是翔仔自己找我请的假,耽误你们一年没有见面,不要别扭呀。”
·余翔颔首:“是·”·宋千却没再出声,扭脸靠着车窗,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样··后座的李枳也很快安静下来··他是真睡着了,放下手机之后他抱着自己的宝贝双肩包几乎是秒困。
还昏昏沉沉地不小心靠在黄煜斐身上,当然他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靠的是座椅后背··夜风灌进敞篷,吹得人很舒服·他隐隐闻见黄煜斐领口的淡香,不知道是什么高级香水,他仿佛置身松林。
他后来也半梦半醒地意识到自己这是靠到了人家肩侧,可他就是不想动弹··黄煜斐僵了十几秒钟,终于呼出口气,调整了一个更好靠的姿势,低头闻了闻李枳的头发。
像是薄荷味··黄煜斐知道自己大概完蛋了··这一切余翔全部从后视镜看在眼里,他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自从九岁那场变故以来,他家少爷就变成了谁碰都会炸毛的人。
除了自己亲姐,黄煜斐极度厌恶被任何人触碰·当然他主动碰别人除外··余翔不禁忆起一年之前,他们从上海匆匆赶回新泽西,少爷在班机上懒散翘着二郎腿,神色却坚定。
他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别人是否相信,又是否觉得他在发疯,他对Leeze绝不是只想玩玩·还说既然已经意识到并确认这一点,那就要付出行动··那模样就像现在一样沉静自然,好像在说什么生来如此的事情。
少爷这种人,真的能够谈一场认真的恋爱吗·和这样一个,像野草一样的,十九岁男孩·虽然他的视频确实让少爷着迷了很多年,虽然他当时在台上确实很酷很耀眼,虽然他脸蛋长得确实算得上勾人,笑起来的样子那么率真,也是个与众不同的、才华出众的小伙子。
余翔默默又看了两眼手臂环抱李枳,将下巴轻轻抵在那人头顶的黄煜斐,看着他眯眼吹风时柔软放松的神情,觉得自己并不想得出答案··李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醒来时差不多是凌晨三点半,宋千戴着个布朗熊的眼罩躺在隔壁床上,看上去半死不活。
他记起些前事,顿时睡意全无,踮脚踩着高帮范斯的鞋跟,走到那人床前看了两眼·宋千耳机里的鼓声隐隐约约传进李枳的耳朵··“开这么大声,小心别聋了。”
宋千没理他··“他什么时候走的”·宋千摘下耳机,哑声道:“两点左右吧,把你放床上之后又拿毛巾帮你擦了脸,给你泡了醒酒茶,还不让余翔帮忙,那好男人样儿把我都看惊了,然后就走了。
李枳耳朵尖都红了:“是他……抱我上来的我、我的天哪·”·宋千很不耐烦:“不然呢我说小李同志,你睡得跟麻袋似的能走道吗那哥们显然也不答应别人抱你。
还我的天哪,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婆婆妈妈啊·”·李枳一时语塞,只瞪着宋千··“不过他临走还前特意看了两眼你的琴·”·李枳端起茶几上凉透的红茶,啜了一口道:“他觉得小马哥怎么样”·“他觉得你家小马哥超级棒,保养得超级好,一看就是一把绝世名吉他,它的主人也一定是天才吉他手。”
“打住,你要编也编得像一点成吗·”·“我还给他科普来着,说这把是蜂鸟,玩插电民谣和盯鞋摇滚的,”宋千甩了甩耳机头,“你在北京还放着一把小猴哥一把小猪哥,分别是古典吉他和硬核电吉他,人家觉得你的起名水平非常可以,非常有创意。”
“您年纪大了也不能乱给人起名,另外那两把都没名好吗……对了我在车上好像真他娘的断片了,没说什么傻话吧”·“说了一大堆,刷新了我对你傻逼程度的认识,你要我从哪儿开始复述”·“……说重点。”
“放心,你那点小心思没暴露,他也不知道你是个犯花痴的肤浅傻逼小基佬·”·“哦这样啊,他在的时候我那毛病……也没犯吧”·宋千闻言摘下眼罩,眼睛居然红红的,他看着李枳道:“您那病又不是每次睡觉都会来个突然断气要死要活,跟白雪公主吃毒苹果似的,成天这么担心干嘛”·“我不是有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体质吗。
还有你今晚怎么跟火药桶似的·”·宋千眼睛更红了点,连珠炮似的回他:“如果你在白马王子面前丢了人现了眼我百分之百第一时间嘲笑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黄煜斐觉得你好得很临走前还深情回望跟不想走了似的搞得余翔差点把我轰去隔壁小陈那儿好腾地方给他家小少爷住我就说你俩百分百对上眼了。”
李枳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问了,但你眼睛到底怎么了,哭了”·宋千气呼呼地一抓,把眼罩戴了回去:“成年人烦恼,小屁孩儿别管。”
李枳冲着面瘫熊脸大叫:“老子马上二十了你个老帮菜”·宋千又把耳机塞上:“谈恋爱烦恼,单身狗别管”·这么生气,八成和那矮个马尾小保镖脱不了干系。
宋千就算不说,李枳也猜得出来·不过他对多管闲事没什么兴趣,也知道今晚宋千不会再搭理人,于是洗了把脸坐回床上玩手机,很快就搜到了有关黄煜斐的那条长微博。
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几遍,发现那家伙确实有被人抢着叫老公的资质··————·留言好多超开心的来做几个说明:·1.关于虐。
这文就是想写两个人甜腻腻谈恋爱互相治愈的,虐确实有,但因为他俩互相喜欢得不成所以要虐也是一块虐·小李虽然看起来怂,其实是个直来直去的小甜心,黄某对他心软得不行。
小李遇上他对象之后运气也越变越好了··2.黄老九确实有一段时间过得很混乱,但他明白过来自己确实爱上李枳之后,就收心了,努力回国找到李枳之后,更是可劲儿对李枳好,一心一意。
·3.这文只是目前纯情,越往后越浪,我数了数,大车小车一共七八辆~·继续期待小天使们的留言~第二天我看到之后就会认真解答的明天有空加更(大概下午两点加一发)·第05章 ·先看家世。
黄煜斐在家中晚辈里排行老九,是第三子,年纪最轻·老爹黄岐岳不用多说,不仅是现如今的澳门赌王,手下产业涉及博彩地产银行医药,同时还是个什么男爵·母亲许惠之,曾是惊艳港澳的著名影星,星路正好的22岁,却大着肚子嫁入豪门做了三房姨太,先后给时年已有五六十的赌王添了一女一子。
可惜早逝,38岁就死于一场台风带来的洪水··当年黄煜斐才多大年纪母亲去世后,只剩下年龄都能当爷爷的、子女成群的父亲,他又能得到几分来自至亲的爱呢李枳心揪了揪,难过地琢磨着,那人或许并非如自己想象般顺风顺水地长大。
李枳缓了一会儿,又捏捏发酸的眼角,继续打量起许惠之的结婚照,还有早年的写真·最终他得出结论:至少黄煜斐生出那副好模样绝非撞大运·基因遗传是强大的。
黄煜斐的胞姐黄宝仪,乍一瞧和黄母有八分相似,虽说一脸傲气,比母亲更加锋锐干练,但绝对也是个美人··从小到大,她和黄煜斐的合影总是一副“谁敢欺负我弟弟”的凌厉模样。
再看学历·黄煜斐九岁时赴往美国读书,高中就在诸多国际理科综合竞赛中拿过各种团体个人奖项,巧的是,他还是新泽西州青年桥牌队主力·后来十六岁就考上普林斯顿大学化学工程学院,念了本硕连读,辅修拉丁语学士双学位,还提早一年半拿了毕业证。
居然还真是学化学的……李枳想起黄煜斐调酒时的模样··关键是那条微博的开头还明明白白地写着,那家伙是1993年生人,今年是2016,也就是说他只有23岁,就已经是常青藤名校名系毕业的研究生了。
也太年轻了吧·对比自己大学都没读就出来混日子的状况……李枳感到非常郁闷·他曾经也是千辛万苦把雅思考了7.5分的人,对去英国学音乐抱有坚定的念想,一口英音是成天跟着BBC练成的。
但是,谁叫天有不测云呢,对于李枳来说,当时的祸福,确实就在旦夕之间·所谓念想,到最后也只是一拍就散的幻想··李枳扔下手机,换了件厚毛衣,缩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不知道那样一个金光闪闪的家伙,怎么会对自己表现出那样的关心与兴趣·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了,黄煜斐图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听过CD吗世上牛人那么多,李枳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点数的,也就在北京圈里能叫上名字,总不至于让人那么着迷。
还是说,黄煜斐对谁都那样,见到个稍微顺眼的就无微不至,是个四处留情的老好人·李枳脑海中飞速闪现那人从他手中拿过烟卷,搁在自己嘴里时的模样,又想起他轰走老秃头时那种掩在笑意里的低气压,还有那个怀抱……李枳从没被人这样抱过,更何况抬眼就看见那张明晃晃的脸。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心跳加速,并且理智上多了些愉快的羞耻·难道这些都是对别人也做过的李枳莫名地有点不舒服··可他又想:这也没什么吧,你凭什么不舒服你是不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李枳认为自己并不是这种人。
别人能给他阳光就很不错了,他并不会上杆子奢求什么··当然,他也认为黄煜斐并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花花公子·李枳记得黄煜斐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直觉那是认真的。
那样温柔,像在说话,让人摇摇欲坠··他抱着被子又打了个滚,思绪乱飞,回想起方才那条微博里,黄氏姐弟还有他们当时仍然在世的明星妈妈在北京天坛前的合影。
黄煜斐模样不过七八岁,个子却挺拔,穿着小风衣被妈妈和姐姐搂在中间,看起来已经是个人生赢家了·自己当时呢大概只有四五岁吧,成天在东单的胡同里无所事事,不时从下棋老头那儿蹭个核桃西瓜啃,那年纪连宋千都不稀罕搭理他。
不过李枳并不否认那时过得还算幸福——父亲尚未染上赌瘾,经营着一家盈利不错的羊蝎子小馆,每天再忙也不忘开着运菜的车,乐呵呵地带他去学钢琴学英语;年轻漂亮的母亲虽然一直处于不太靠谱的状态,可每当心情好了,也经常笑眯眯地带李枳去她在花鸟市场卖观赏鱼的小店玩。
李枳坐在一层层游曳着五彩鱼群的大玻璃缸之间,像被彩虹高墙围住·他小声哼着新学的乐段,在膝盖上敲敲敲,想象那是琴键·阳光透过鱼尾在地上映出波纹,变成彩色。
他那时认为自己置身海洋··他想他也是被完全细密地爱过的··曾经··也就是那段日子,或者又过几年,总之那会儿他不大不小,还没生上怪病,母亲送给他一本外国出版的观赏鱼图鉴。
李枳都快把它翻烂了,似懂非懂地记了很多小鱼的模样、习- xing -、寿命,还有拗口的外文名字,后来才知道,那是拉丁文··回忆到这里,李枳跳脱地想:如果我去问黄煜斐,他会认识那些生僻鱼名吗·他会用意大利口音的正宗拉丁语,给我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吗·如果他愿意念,并且对我问这个的原因表示好奇,那我就可以把写歌拿鱼命名的傻事告诉他一下。
李枳晃了晃脑袋,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酸胀感·倒不是说失眠让他感到异样——毕竟查出那种学名叫做睡眠呼吸暂停的病之后,每天晚上吃过保持气道活- xing -的药,由于副作用躺在床上干瞪眼到天亮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那为什么会突然陷入这种情绪李枳自己也不太清楚·他满心莫名地靠在酒店落地窗边,注视外面不知何时而起的密实雨幕··宋千终于打起了呼噜。
从小长在北方,李枳还是第一次见到十二月的大雨,而非大雪·他打开窗子深呼吸了几口- shi -凉空气,想道:澳门或许是没有雪的·房间在二十八层,遥遥望去,下面的城市显得微小而紧凑,在雨中闪着微光,好像还未来得及彻底睡下就又开始苏醒。
远处可能有海,没有渔火·比天还黑,好像黑洞··李枳突然感到偌大寂寞,侵入他,让他很想和什么人联系一下,想见面,想做任何事·或者说这种感觉从他三点半醒来就始终萦绕着这具身体。
想起那句“我们明天联系”,李枳从口袋里翻出那张名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叼起根烟咬破爆珠,迅速编辑短信:一起吃早茶吗··他这才发现自己当时坐在车里醉醺醺的,给黄煜斐的备注居然只有一个“哥”字。
这到底什么情况,随便认哥他对当时的情形完全没有印象,只觉得这也太丢人了,根本不像自己做得出的事儿·又想:黄煜斐看没看到这个备注看到又是什么感觉·李枳举着手机琢磨来琢磨去,脸上时青时红,删掉早茶两个字,改成晚餐。
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发了出去··他不想给人太着急的感觉——试想一大早醒来,看见昨晚刚认识的家伙半夜不睡发信息说要一起吃早餐,要么无视,要么匆匆爬起来应付——李枳清楚,换做自己一定烦死。
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按先前那人的态度来看,他觉得黄煜斐明早看见应该会及时回复·结果,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几乎是秒回:好呀·先加微信我的号是:hyf_1993。
李枳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二分··他惊呆了:这人也不睡觉吗·对于黄煜斐能正确地使用国语文字和语气词,李枳同样表示震惊·他本已经做好收到“唔咩冇乜”之类词语的准备,然而并没有。
同时这个微信号也是出乎意料的中规中矩·不过那头像倒是很有个- xing -,是一烧杯颜色奇诡的化学试剂,像彩虹溶在水银中,或许是黄煜斐的得意之作··他发了好友请求,对方瞬间同意。
黄煜斐迅速发来一个位置,附文字道:我想带你吃这里·李枳点开链接一看,居然是家评价很好的老澳门大排档··这下倒是放松了不少·如果黄煜斐提议去吃什么刺身鹅肝鱼翅燕窝,李枳知道自己一定会紧张得要死。
他定了定神,回复道:那七点见·黄煜斐:好的,我去接你··紧接着又来一条:现在还没有睡,什么时候醒的·李枳:刚醒,感觉夜景很好,就看看。
我还没怎么见过十二月的大雨呢·你怎么不睡·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心里想着:不会是在哪个温柔乡浪到现在还没完吧··却见黄煜斐发来一张图片。
一片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李枳:·黄煜斐:我觉得闹鬼·睡不着··李枳:天哪噜,怎么个闹法你一个人在家里现在·黄煜斐:嗯,老房子,没有月亮。
你说几句话好不好,我想听·或者唱歌··他还发了三个哇哇大哭的黄豆表情··李枳:雨不小,当然没月亮·反正肯定不是因为闹鬼才没有的。
黄煜斐:最不喜欢下雨啦··李枳有点哭笑不得,却还是放下烟,对着听筒缓缓道:“都多大人了还怕鬼,没有月亮又怎么啦,没有月亮狼人还不会咬你呢。
况且毛主席说过,这个世界上鬼是不存在的唱歌什么的我真不会,而且宋千已经睡了,要不明天我把琴背上,给你弹几段”·他说这话时有点心不在焉地想,如果这人真是传说中的套路王,并且真像宋千猜测的那样对自己有点“那种意思”,一定会顺水推舟地说:你现在来好不好,我去接你。
但黄煜斐没有··他也发来语音,声音闷闷的,还有点松软,有点沙哑·他小心地说着他的粤味国语:“你对人真好·我不太害怕了·谢谢你。”
7秒的长度,真诚得不得了,倒显得李枳的想法有点猥琐··李枳:“不用这么客气·刚才还觉得昏昏沉沉,烦得很,你能这么快回复我,和我聊上这么几句,我还得谢谢你呢。
而且说真的你今天对我这么……这么仗义,我挺惊讶的·到现在还感觉在做梦,咱俩到底为什么会认识呢”·黄煜斐:“因为我想认识你呀。”
李枳:“还有你一直坚持跟我说普通话,我也挺惊讶的·你完全可以说粤语啊,我港片看得很多,差不多听得懂的·”·黄煜斐:“因为我喜欢和李先生说话,并且,有很多话想说,所以我想学会你的口音。
但是有时候会,怎么说,忘词·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讲普通话,不如先前顺”·“有点,但慢慢说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慢慢听·毕竟谁都是多练才能熟练的嘛。”
李枳道,心说确实对付秃头那会儿你最伶牙俐齿··黄煜斐苦恼道:“很奇怪,我好像和其他人一起练习的时候,要说得好一些,只有对你说话的时候,容易想不起来发音和词汇。
所以,只能慢慢说·这是为什么呀你觉得国语应该怎么练”·“……听听相声”·黄煜斐在那边似乎是笑了,紧接着道:“好主意。”
“开玩笑的,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多和大陆人交流,还有你那个保镖说得就很溜·多跟他聊聊·学国语挺容易的应该·绝对比拉丁语好学。
“你查过我了”·“……不要说得这么诡异好不好·就,前段时间微博上有个关于你的长条,我刚才顺便看了看。
看完很佩服你,简直找不出不优秀的点了·”·黄煜斐半天不说话了··李枳转用文字:睡了那晚安·明天见··黄煜斐也不发语音了:没有没有,我刚才不知怎样回复比较好。
李枳:为什么·黄煜斐:被夸了呀·其实应该是今天见,今天晚上见·现在已经五点··李枳:哈哈,你刚才不说话,是害羞了·黄煜斐立刻转移话题:微信语音怎样保存·李枳:好像只能收藏,你长按就可以,有那个选项。
黄煜斐:哦哦,我第一次用··李枳:啊·黄煜斐:这个在大陆很流行,我猜你也会用,所以注册了一个··李枳:天哪噜··黄煜斐:只加你一个好友哦。
不要告诉别人啦··李枳愣住了··他咬着嘴唇,没有立刻回复,怔怔地想:我在干什么,和一个认识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的人聊天,怎么会到这种程度·刚才那种霎那间,就想把自己全盘交出去的感觉,像夜路上一闪而过的远光灯,把李枳照得眼晕,头脑也发胀。
·其实,能做你的第一个好友我就很满足了,居然还是唯一的一个·他在心里对黄煜斐说··他最终道了个“晚安”··黄煜斐也发了句“那先晚安”,几乎是同时发来的。
然后那人又学着他的语气补了一句:天哪噜,我们默契好好··李枳盯着屏幕傻笑起来·方才困住他的那种,又期待又害怕的不确定感,现在居然消失了。
鬼使神差地,他把微信上刚才备注好的“黄煜斐”也改了·改成一个字:哥·紧接着,他一边骂自己不要脸,一边按照自己教给黄煜斐的那样,把对方每一条语音都点了收藏。
然后李枳躺回床上,补他的最新一集《阿甘妙世界》去了··他不知道宋千正在隔壁床上,面露菜色,好像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得有点受不了··其实宋千一直没睡着,呼噜声也是装的,他把这俩人的语音过程基本听了个遍,最终得出结论:他的纯情小弟李枳同学,现在乃是虎口前羔羊一头,恐怕逃不掉了。
对于黄煜斐那个人,宋千总觉得他有些危险,由于条件太过优渥,所以并不可靠·而且他还从余翔那儿知道这人从十七八岁开始就男女通吃,并且从不和人交往超过三个月,和他的传奇老爹一样风流。
不过近两年他倒像是顿悟了,奇迹般地没再和任何人拍拖,成天除了健身就是泡在实验室里··宋千心说,也成吧,过去就算过去了,谁还没个暴躁青春期呢,但是单说现在他好像也不怎么可靠,就好像天上掉下的馅儿饼,让人怀疑这其中藏了个骗局。
事实上,排除自己对李枳的那点过度保护心理,他仍然不太相信黄煜斐的真心——毕竟这真心来得太突然太理直气壮,但同时也太浓烈,连李枳那个迟钝货都荡漾了。
·可是余翔对此番殷勤的解释只是:少爷几年前在网上对李先生一见钟情,先不明白,后来却越陷越深,想要改善自己·回国之后,当然要抓住机会。
宋千在心里大叫:初中小女生都不信这种玛丽苏说辞了好么·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黄少爷的确很有一套,他对李枳的那股子温柔劲儿,好像真的是打心眼里流露的。
当时李枳被抱进屋子,酒劲又上了头,赖在床上开始说胡话,拽着黄煜斐不让走,硬要问人家喜欢什么类型的,把宋千惊得哭笑不得··却听见黄煜斐认真地说:“喜欢你这种类型。”
李枳嘻嘻哈哈地问:“我是什么类型我是……我是大忤窝子类型·你干脆说说,最喜欢我长相的哪一块吧·”·黄煜斐听得似懂非懂,干巴巴道:“眼睛。
一定要选的话,我最喜欢你的眼睛·”·顿了顿,他又迟疑着问:“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吗”·李枳仰躺在那里像条咸鱼,把黄煜斐往自己面前又拽近了些,搂住他脖子对视:“我吗类型不好说,但我也喜欢眼睛。
我喜欢那种大眼睛,还喜欢单眼皮,又清爽,又英气……”他伸手摸着黄煜斐的眼周傻笑··宋千只觉得,一听这话,黄煜斐整个人都像又多了一条命。
他声音都变了,问李枳说:“比如我吗”·李枳倒是打起了哈欠:“嘿嘿……谁知道呢·”·黄煜斐几乎是小心谨慎地,也伸手碰了碰他细眯着的双眼。
宋千在一边看着,都快感动了·毕竟他作为老邻居,从没见过李枳的爹妈像黄煜斐那么宠地帮那家伙脱鞋擦脸,还耐着- xing -子听他胡扯,更何况李枳俨然成了这么一个烦人的醉鬼。
他觉得自己如遭暴击,或者可以说是被轰了纯情大炮弹·于是他在黄煜斐终于安顿好撒娇发疯的李枳,准备离开房间前,凭直觉把人拽住,道:“那些话你别当真啊,李枳这人永远记不住自己喝醉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决定。”
黄煜斐露出礼貌的微笑:“没关系的,我记得住·”·宋千又问:“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回音乐节主办方就是你家的地产公司,金莲花广场都是你家的吧,之所以我们被邀请……还有今天也是蓄谋已久对不对绕了这么大一圈,还让余翔通过我把李枳小同学给弄到你那儿去。
你早就看上他了,是真的吗”·黄煜斐似乎有些惊讶,示意余翔先出去,然后大方承认道:“是的·四年之前·”·“那他才十五岁啊当时,你变态啊”·“哈,我没办法。”
黄煜斐模样竟似是发赧了,“一开始也不懂是什么感觉·”·“……你是逛油管的时候看上的我记得他当时那个频道有不少粉丝呢。”
“是的·他非常迷人·弹琴时的热情和痴迷,是我从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但他从2014年底就不再发新视频,我非常不安,也逐渐意识到对他就是认真的喜欢。”
“打住,我不想听你的动情历史·我再问你,去年在上海你也是特意去看他的吧,只不过这人一演完就跑了玩失踪,你没找着,然后就急着回美国考试去了那会儿是美国考试季吧”·“是的。
一个实验做了八个月,我最后必须回去答辩·”·“还有上半年李枳给乐队写的那张EP,还有去年他参与录制的专辑,亚马逊和淘宝突然全被买空了,全寄澳门,也是你干的吧”·“是的。
给你们造成困扰了”·“不是·李枳一直不相信这事儿,觉得是人家网店吞单子了……我就确认一下·”·黄煜斐点点头:“这些事请你先不要告诉他。
我怕他被吓到·如果像你一样说我是变态,我可能会感觉很糟·”·“放心我不说·你俩的事我也不想乱管,就是有点情况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家伙前两年被一臭狗屎人渣伤得很惨,正好那会儿他家里也发生了不少事儿,挺可怜的。”
“前任”··“他十六七岁碰上的,也就2014年初吧,菩萨果以前的主音吉他·那人以前是我兄弟,可能因为我老是带李枳去现场玩,他俩才认识的。
我没想到那家伙是个大渣滓,所以这事儿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吧·”·“怎么伤的他身心都有”·“可能因为发现李枳不怎么待见他吧,那狗玩意喜欢打人,”宋千顿了顿,垂下眼,“其他的我还是没立场跟你瞎描述,可能得等李枳愿意了,让他自己跟你说。
虽然恐怕很难·其实他跟那东西连恋爱也算不上,很快就拜拜了,但他就是被折腾得很惨,这两年除了跟我还有乐队里几个朋友比较熟,基本不怎么跟其他人交流,成天板着个脸心不在焉,可能确实有点心理- yin -影了。
他怕人·不过他对你好像很有好感,我都没想到你俩能聊得那么顺·”·“……明白了·”黄煜斐听得专心致志,若有所思,“那个渣滓也是大眼睛单眼皮吗。”
他问得很坦荡··“这是重点”宋千表情皱成一团,回想道,“厚内双,细长眼,满意啦”·“嗯。”
黄煜斐点头,带着种理所当然的心高气傲··“你不发表一下感想”·黄煜斐笑了笑,一心一意地看着李枳:“已经比我想的顺利。
总比只喜欢女生好·你其实是在鼓励我吗”·“真服了你了,我的意思是,再被骗一次他可能就不只是怀疑人类更他妈要怀疑人生了,你如果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块,那就想清楚了再下手。
也别抱着什么玩玩的心态,李枳这个人特别认死理,又特别单纯,经不起玩的·和你以前在国外交的那些男女朋友可不一样·”·“我不是想玩他。
我是做好长久打算的,并且一定会成功·”黄煜斐眯起眼睛,“有机会的话,那个人渣也不会好过·”·“……那就好。”
“太晚了,吵到他睡觉,”黄煜斐把目光从李枳身上挪开,“改天再聊”·“成,你先走吧,我猜这家伙醒来之后肯定忍不住会找你。”
宋千疲惫地笑笑,“总之,但愿他能够爱上你,黄大少爷·”·黄煜斐回头,又看了熟睡的李枳一眼,平静道:“他会的·”·那夜宋千果然一语成谶,李枳半夜不睡,客客气气地跟黄煜斐聊了半天语音,正襟危坐地在那儿一个人傻乐。
宋千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枳像那样为了某个人兴奋忐忑,所以也觉得挺神奇·他隐约看见先前那个懒得和任何人交流的、自闭又自傲的李枳正在远去,不禁自问:黄煜斐真就这么有魅力,一晚上就能把人迷住还是说李枳确实太过单纯,也太孤单了·正如同人在漆黑隧道里走,突然看到亮光,会短暂- xing -失明。
不过,无论如何,宋千真心希望黄煜斐就是能让李枳过得幸福一点的那个人,也希望他像自己描述的那样渴望得到李枳·他是衷心祝福··毕竟青春期过得那么悲剧的一个小孩,- xing -格还生得那么执拗倔强,加上查出那种不让人好好睡觉的毛病,天天合不上眼担心猝死在床上,靠着看《阿甘妙世界》一类的肥皂动画来逗自己发笑,于是笑点越来越怪。
这本身就已经够可怜的了··————·词条解释:·Sleep Apnea:睡眠呼吸暂停·全名“阻塞- xing -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是一种病因不明的睡眠呼吸疾病,临床表现有夜间呼吸暂停和白天嗜睡。
严重者甚至可能出现夜间猝死··——摘编自网络·关于这个病,其实不用担心,能治,并肯定治好··况且黄老九是那种治坏了他我要你全家陪葬的类型(。
本身就是个互相拯救的故事~黄在什么方面需要拯救也会慢慢浮出水面的~·第06章 ·李枳端着一杯橙汁,站在红木圆桌旁和一群端着香槟的“社交名流”一同举杯,然后看着黄煜斐弯下腰,分两次吹灭巨大蛋糕上的23根蜡烛。
现在2016年12月19日还剩下最后1小时37分··他感觉十分的魔幻现实主义··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中确实不太相同··起初这趟出行就显露出了诡异的端倪——黄煜斐开车时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足以让李枳心事重重。
什么“摸自己”,还有什么“喜欢的人”,简直快把他呛出毛病··实际上如果心理没贼,那就不会这么心虚,可惜他白天确实摸了自己··李枳下午洗完澡,浑浑噩噩地套上了自己的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没错,他也有一件,跟黄煜斐的类似。
然后他魔怔了似的站在酒店镜前,缓慢地触摸身体,一寸一寸·他在回忆昨天被虚搂,被安抚,被拥抱的地方··摸不到的部位,他就想象一只手的温度与重量。
虽然说起来很羞耻,可他当时确实在想黄煜斐,并且起了很大的反应,牛仔裤把他勒得挺难受·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对那几次短暂触碰这么在意,于是站在镜前呆了很久,琢磨要不要把这件越看越色情的衣裳换下来。
后来被吃完午饭回来的宋千撞见,他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表面上就是在照镜子,宋千不可能看出他脑子里的诡异想法·可是再后来,被黄煜斐不经意地问住,李枳却有种扒光衣服游街的感觉。
他想:难不成黄煜斐猜到我会做那种事,这是在套我话那也太狡猾了吧·可知道这事儿的也没有别人,难道是宋千投敌卖友跟他说了·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没道理啊·李枳很后悔白天做了那样的傻事,导致现如今做贼心虚。
可只要再多看两眼黄煜斐,看他线条流畅的手臂、骨节分明的十指,以及真丝衬衫袖口的那枚玳瑁纽扣,李枳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期待这个人的再次触碰,渴望那双手覆在脊背上带来的妥帖。
·这是清醒的、与酒精无关的渴望··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来认识它,接受它··可他不敢再想太多——那人过于轻松自如的态度让李枳心里的火苗忽明忽灭,就像蜡烛被洒上几滴热水,噼里啪啦地响,将熄却又不太甘心。
什么叫“喜欢的人”,黄煜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话吗也许就是一时兴起罢了·如果真的喜欢,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况且,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真心喜欢”的地方关于这点李枳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总而言之,李枳心里一团乱麻,明明出门前还想着一定可以得体自如地应对这顿晚餐,甚至好好地交个朋友,结果一看到黄煜斐,他果然就瞬间破功··毕竟是你- xing -幻想的对象嘛,才刚认识一天,你就惦记着被人脱光了像安慰猫狗一样地摸,李枳嘲讽自己,你真是够可以的,人家知道了指不定觉得你有多恶心呢。
这导致他后来在热火朝天的大排档枯坐,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周围喧哗非常,碰杯声混着厨房的沸腾叮咣声不绝于耳,李枳眼神空洞地剥着水汆基围虾,手一抖,虾壳在食指上戳了个血洞。
李枳下意识把手指含进嘴里,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煜斐··他想:妈的太丢人了,我要不直接跑吧可是吉他还在他车里呢··黄煜斐却放下手里夹着肠粉的筷子,伸手皱眉道:“给我看下。”
李枳咬着手指,口齿含混不清:“没事,不用看,吃虾不经常这样吗,它过一会儿——”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甚至有点五迷三道,因为黄煜斐竟站起身子,挤过邻桌拼酒的一群上班族,走来了他这边。
黄煜斐还抓住了他的手腕··“李先生”他听见那人叫他,“弹琴的手,要好好珍惜啊·”·然后李枳就很没出息地把手指从嘴里退了出来。
黄煜斐微微俯身,捧着他的手掌,轻轻按了按那根被吸得发白,却仍在汩汩冒血的食指··李枳又一次觉得他要张嘴把它含住了··当然又一次是错觉··“你看,含着它是不够的。”
黄煜斐淡淡道·说着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创可贴,给李枳平平整整地贴上了··李枳慌慌张张收回手,深低着头道:“谢谢你·”·黄煜斐神色如常,拍了拍李枳的肩膀,又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招呼老板娘再上两碗杏仁茶,多加核桃糊和牛奶雪糕··李枳突然抬头看他:“你平时都带着创可贴吗”·黄煜斐挑出一只基围虾,边剥边说:“没有啊,只是和李先生一同出门,就总想准备周全一些。
先前还觉得会不会像小学生郊游一样,准备过度了,现在看来并没有哦·”·李枳举起粥碗,遮住脸喝了一口,才慢慢道:“你比我想象中细心很多,很会照顾人。”
黄煜斐笑:“是吗我很开心·”·李枳点头:“有女朋友吗和你在一起女孩儿肯定特别幸福。”
黄煜斐把那只剥好的虾放到李枳盘里,抬眼看他:“李先生很关心我的女友”·李枳放在桌下的手紧抓着裤缝,只觉得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连忙道:“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单纯想象你照顾一个姑娘,开车接她陪她吃饭和她聊天什么的,就会感觉很幸福……不对,也不是这个意思。”
黄煜斐打断道:“我没有女友,已经很久没有了·”·“啊哦,我没想到·”·“而且李先生说的,不都是我对你做的事情吗”·“……我就随便举个例子。”
黄煜斐弯起眼睛,指指他的盘子:“吃虾·”·老板娘适时地端来两碗糖水··李枳乖乖蘸了些姜醋,把那只虾放进嘴里·血腥味还没散去,混合着虾肉的鲜嫩,以及醋汁的酸辛,好像比刚才的每一只都好吃。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包着创可贴的手指··黄煜斐又开口:“其实,我不是对每个人都有耐心,相反我比较情愿独处,只是对李先生是另一种心情·怎么说,有一种‘我就应该照顾这个人’的感觉,很神奇。”
李枳差点把装着核桃糊的勺子丢掉,他瞪着黄煜斐,问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是因为觉得我这种人很新鲜,你以前在自己的圈子里没见过,所以就想逗着玩一下对吗。”
黄煜斐挑眉,那截断的,又不羁又惹眼:“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泡你,不要误解·”·“啊”·“并且我知道你需要我,”他改口补充,“需要我的照顾。”
李枳心里宛如一万头角马在雨季的非洲草原过河·他脸热手软,心说:怎么又来一遍,难不成是真喜欢我还泡我呢……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的,如果现在傻不拉几当了真,问人家你是认真的吗,我这人可是开不起玩笑的……妈的一定会被当成二百五吧。
他强迫自己直视黄煜斐的眼睛,平声道:“哦,有人照顾确实挺好的,但我没你想的那么需要·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女孩子,泡什么的,和我不搭吧·”·黄煜斐擦了擦手:“李先生年纪还是太小。”
李枳故作轻松:“个子矮而已,个子矮就被小看·我每次去便利店买烟人家都要盘问半天简直烦死我·”·黄煜斐望住他的眉眼,神情藏着点温柔笑意,他忽然问道:“真的有二十一岁喝酒的时候你对我说的。”
李枳面上挂不住:“喂,新葡京满二十一才能进去吧能不能对自家赌场管理有点信心·”·黄煜斐则不打算给他留余地:“不是阿翔带你们进去的”··李枳语塞。
他回想起当时,宋千好像确实给什么人打了电话,门口拦路的工作人员自己才把自己放了进去,于是此刻也有点心虚,小声道:“得了得了,我十九岁,不好意思混进了大少爷的赌场,你要罚我”·“你想我罚怎样罚”·说这话时他注视着李枳,又是那种“有重量的眼神”。
李枳竟然有点期待·他警告自己清醒一点,淡定一点,矜持一点,放下糖水碗,吸了吸鼻子:“我骗了你,我是狗熊……但要罚款我暂时没有啊,昨天全输光了。”
“哈哈,我们先记下来,欠我一个小惩罚·”·“我不抵赖·”李枳悻悻的,盯着桌上虾壳,“我不做狗熊了·”·“不会说你是狗熊,”黄煜斐有点无奈,“李先生吃好了 ”·“吃好了。”
“二十二岁最后几个小时,能不能陪我过”黄煜斐竟开始字斟酌句了,“一个人的话,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你真过生日啊,那好啊,正好我也不知道该干嘛,”李枳嚯地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毛领外套,强装镇定地冲黄煜斐笑了笑:“那我能问问吗,现在两个人,你准备带我去干什么”·黄煜斐也起身,看了一眼柜台边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娘,默默往桌上的纸巾盒下压了几张钞票。
他又拎起大衣,掏出车钥匙晃了晃:“去我家·”·“啊哦,挺好·”·黄煜斐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领着人挤出被食客塞满的火爆小场子:“昨天饮酒,今日我们饮茶。
李先生还答应要给我弹几首呢·”·李枳跟着黄煜斐去了他在海洋花园的公寓·那是一片高层玻璃建筑群,背靠小潭山,面朝小海湾,看起来是块风水宝地。
黄煜斐的公寓在其中一栋的顶层,从楼下望去,灯火通明的··李枳背着吉他,在电梯上看着数字从十几蹦到二十几,没忍住问:“你家里有人”·黄煜斐垂眼看着不远处的海湾:“没有,我不喜欢关灯。”
李枳心说你们土豪确实不在乎那点电费,可是很不环保好吗·然后只听“叮”的一声,顶层到了,黄煜斐按着电梯门,示意李枳先走··刚才在楼下李枳就发现这一整栋楼只有一个单元,现在进到内部,才发现每层也只有一扇大门——也就是说,这一整层,都是属于同一户的。
好吧,意料之中,意料之中·他对自己说··黄煜斐在门前触屏上按了几个数字,解释道:“上个月才回来,没来得及收拾很好,李先生不要——”·话还没说完,门开了,李枳也惊呆了。
黄煜斐显然也吃了一惊,神色怪异地停在门口——·李枳踮脚,再次向门里看去,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屋里确实很大,不过布置得非常神奇,竟是梦幻少女风。
到处都飘着金银红粉的气球,满满当当把家具都挡住了,并且隐约有烛光闪烁·正对着门的那堵墙上,还夸张地挂了一条画满桃心的彩幅,上书一条英文:·HB to our dearest Fei·李枳简直想要大叫,当然是因为开心。
先前黄煜斐说今天是他生日,他始终没敢太当真,因为不相信这样一个大少爷的生日会和自己这种人单独过·可是现在看来,那家伙并没有说假话·当前的情况显然也在他本人的意料之外。
·黄煜斐定了定神,扣住李枳的手腕,眼神示意他不要紧张,然后踢开堵在门口的红丝绒玩偶大熊,冲着屋里喊道:“阿姐,你回来了”·只听屋子各角传来几阵欢呼,不知从哪儿喷出一堆金光闪闪的彩纸碎,飘飘然把二人浇了个猝不及防。
紧接着一个穿着佩斯利漩涡印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就从门侧扑过来,笑呵呵地给黄煜斐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姐姐还在大陆做事,姐夫来了哦·”·黄煜斐皱着眉头推开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密码”·那人这才把他放开,- cao -着熟练港普调笑:“宝仪姐告诉我的,你还是没有变啊,这么不愿意别人碰你小斐好像不欢迎我们。”
黄煜斐眼见着从屋子各个角落都冒出些不甚熟悉的面孔,很用力地穿着盛装,围观猩猩一样朝他张望,还挂着假笑举着傻乎乎的彩旗,好像要给他祝寿,心里越加烦躁。
他把那人拽到门外,压低声音道:“打扰人约会你报复吗”·那人闻言,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挑着眉毛打量起黄煜斐身后跟着的李枳,转脸道:“恭喜你啊,终于到手了确实超——可爱的,还长大了。”
“……”·“所以你现在才要努力练国语都不愿意同我们讲家乡话了呢·”·李枳被盯得不明所以,可他愣在那里,也来不及想太多。
看样子是这个人策划了这场黄煜斐并不太领情的生日会,而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是谢明夷··谢明夷是谁简言之,他是谢氏传媒现在的老板,好像还是个九零后。
李枳在谢氏官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和简介,但记不太清了··再换句话说,李枳这趟来澳门,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和他的公司谈签约作曲·他先前卖给这家公司几首曲子,谢氏旗下的艺人也唱了不少,结果现在签约的事还没来得及谈,居然就见到人家老大了。
他想了想,最终只是冲谢明夷点了点头:“你好·”·谢明夷则温和地笑了·他和李枳握手,说道:“你好你好,我知道你,小斐前两年给我传了好多YouTube链接,超严肃地让我好好欣赏你的视频,Leeze小朋友很棒,有才华。”
李枳:“诶他还看过我的视频”·谢明夷:“是的呀,小斐是你的头号粉丝,算得上吧”·黄煜斐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冷眼瞧着谢明夷:“你请了什么人和我认识上次姓麦的事情我还没有同你计较,现在这样很有趣”··谢明夷瞥了眼房里的男男女女,举手投降:“喂喂,别生气,本来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宝仪姐也说过你需要慢慢回归这边的社交圈啊,很多人都在看着小斐呢。
而且,这次只是私人晚会,又没有媒体,全是些年轻朋友,和你谈得来啦·不过现在好像真的打扰到你约会了”·李枳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约、约啥会,要不我还是先走吧,在这儿待也不太合适……那个,先祝你生日快乐,弹琴的事,以后再补”·说罢他转身就去按电梯,却被黄煜斐提溜着琴盒上的带子给拽了回来。
那人耷拉着眉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别走好吗,不会很久的·”·他又说:“李先生不在我会很孤单的·我不认识里面的人·”·李枳立刻心软了,他乖乖站回黄煜斐身边,同时在心里大骂自己见色眼开没有主见。
谢明夷哈哈大笑··黄煜斐则虚搂着李枳的肩膀,不急不慢地再一次走进家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身上全然没了方才的不耐烦,讲着口音好听的粤语,悠然和各位到访宾客问好。
李枳听懂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感谢各位朋友看在谢老板的面子上参加他的生日会,他觉得非常惊喜,还说私宅太小,事先准备不周,接下来大家若是玩得不够尽兴,他先赔罪。
这嗓音带给李枳一种奇妙的古语感,流畅,优美,却略带寂寞——寂寞什么呢,这么多人陪着过生日·被黄煜斐搂着,众目睽睽之下,李枳试图清醒,他还有两个疑问:·第一,这房子真的算小吊顶也高,光是最外面这间客厅,就足够打半场篮球了,再说来的人也不多,完全不挤,黄煜斐跟这儿瞎客气什么·第二,这家伙为什么非要这么搂着他搞得跟他是腿部挂件似的,腿部挂件还背了老大一个琴盒,穿着格格不入的破洞牛仔裤,整个就一EMO非主流青年。
他也不认识任何人,被这么盯着,真有点尴尬··这第二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黄煜斐不知又跟来客们介绍了什么,李枳没有听懂,总之那些俊男靓女突然朝他鼓起掌来,还有几个看起来比较会玩的吹起了口哨。
待到大家在谢明夷的带领下去厨房搬蛋糕,终于不再诡异地围着俩人瞧了,李枳从黄煜斐怀里挣开,瞪着眼睛问:“你刚才说了什么”·那人平常道:“说你是我的朋友啊。”
李枳咬唇不语··黄煜斐背着灯光,认真看着他:“我不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让他们议论你的·那边我处理一下就回来陪你·”·不行,还是觉得不够,还有一肚子话想说。
可李枳还没来得及再问几句,黄煜斐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就被簇拥着开香槟去了,钻进气球彩灯之间,还笑呵呵的··李枳捂着左肩,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是气,总之他简直想背琴就跑,而那谢明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年轻的脸上表情十分和蔼:“觉得难堪了”·李枳尽量礼貌道:“还可以吧,我就是想知道他最后到底说了什么,能告诉我吗”·谢明夷神色稀松平常:“他说你是他非常重要的人,本来23岁生日是计划和李先生一个人过的,不过既然现在朋友们都在,那就大家一起嗨。”
李枳低下头:“……他到底要干什么呀·他在逗我玩吗”·谢明夷一脸我懂的样子,放低声音道:“老九这家伙,该怎样说呢,某种程度上还是个纯情仔,喜欢什么就想对全世界炫耀的那种心情,Leeze小朋友还是要多多包容哦。
高兴或不高兴,喜欢或不喜欢,如果全都告诉他,小斐会很开心的·”·————·感谢大家的留言今天第二更递上~·所以花花公子纯情起来真的好可爱啊我也这么觉得(。
黄老九直球告白还差一章~·第07章 ·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一幕·李枳木然坐在一群穿着西装礼裙的富二代和明星之间,觉得自己是混在花堆里的一只蘑菇。
这桌上莺莺燕燕,确实有不少熟悉面孔,多数是不温不火的小艺人,李枳微博刷得多,对他们都有些印象·不过也不是没有大牌,就比如谢氏旗下现在爆红的那个小鲜肉,天天占着微博港台明星影响榜第一位的,名字叫做祝炎棠。
这名字起得又红又高烧,正如他本人·他居然也来了黄煜斐的私人生日会··后来下了桌,屋里放起轻柔的古典钢琴曲,宾客都开始扎堆自由活动·李枳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再次觉得自己待在这地方纯粹就就是来搞笑的。
祝炎棠倒是对他很感兴趣,直接坐在李枳旁边,还说什么唱过他写的歌,非常喜欢·实际上李枳并不清楚自己写的那些曲子后来填了什么词又给谁唱了,他对它们的印象仅停留在demo阶段,只得客气地说谢谢夸奖,您唱得也很好。
祝炎棠是香港人,但普通话说得非常棒,可能是因为接了很多大陆电影·他凑在李枳耳边小声说:“我不擅长音乐啦,明夷哥非要我搞双栖·不过,本来很好奇写出那种曲子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想不到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有天赋,真让人羡慕啊。”
李枳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到黄煜斐正一边举着酒杯和几个富家女谈笑,一边有意无意瞥着自己这边·他莫名有点紧张,问道:“这种场合,一般都要干什么呀,会开多长时间”·祝炎棠眨眼,他的表情有种演员特有的丰富劲儿:“现在已经吃完蛋糕了,过一小会就是跳舞吧毕竟大家都是盛装出席,不能浪费呢。
跳完舞之后,客气客气,应该就可以走了·我无聊得要疯掉啦,李先生一会要不要和我跳一曲”·李枳无奈道:“我不会跳舞,我也不想跳。
对了,你认识黄煜斐”·祝炎棠整了整刘海:“不太熟悉,可能见过几次真要说的话,这屋子里认识他的就只有谢家兄妹,还有李先生吧”·李枳又问:“既然这样,你又觉得无聊,为什么还要来呢”··祝炎棠笑了:“李先生呢李先生觉得不无聊吗又是为什么要来呢”·“因为……因为我在等他。”
祝炎棠又笑,笑得挺机灵,是那种适合演古装戏的长相,总是眉飞色舞的,有股妖气·他歪头指了指客厅一角酒柜边,正搂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家闺秀的年轻女孩,表情夸张地同几位朋友开玩笑的谢明夷,轻声说:“我也在等人呀。
明夷哥亲自邀请我来撑场子,我当然不能不来·”·话音刚落,李枳就感觉沙发侧面一沉,黄煜斐端着酒杯在他身边坐下,看起来有点发慌,却还是笑眯眯道:“在聊什么”·“哈哈,没什么,喝酒去喽”祝炎棠一乐,说罢就步履轻快地踱到谢明夷那边去了,手臂搭在谢明夷肩上,迅速融入了那边的谈话。
他本人看起来比荧幕里还要更瘦高一些,谢明夷松开身边的大家闺秀,换只手拿酒杯,然后很自然地搂着他的腰,好像关系真的很好··李枳瞅了瞅黄煜斐有些发红的眼角,把刚才剥好的一小块柚子递给他:“怎么啦,你也喝多了吃这个解解酒。”
黄煜斐闻言一愣,居然额头抵着李枳肩膀,就那么靠了上来·他盯着手里那块果肉,说:“是啊,同他们讲话好累,还要碰杯,跳舞·我好晕。”
李枳迟疑着,用另一只手捋了捋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他觉得黄煜斐这会儿该光鲜整洁,不能乱·然后小声道:“这好像是所有少爷都得经历的磨练吧,电视剧里你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喝酒聊天泡妞交朋友,我看你做得还挺熟练。”
黄煜斐没抬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闷闷道:“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和李先生一同饮糖水食鱼蛋·”·李枳笑了,他觉得喝多了的黄煜斐有点可爱。
却还道:“我不跟你计较,我就当你是醉话·”·黄煜斐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喃喃道:“怎么会是醉话·我只是晕,这些酒不至于醉·”·“吃柚子吧。
我洗完手剥的·”·“我舍不得·”·“……真的,你还是小心一点,不要老跟我说这种话比较好,”李枳轻声道,“虽然对你而言可能很自然,随便就说出口了,但我比较多事儿,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玩笑。”
黄煜斐闻言坐直身子,看李枳的眼神有些迷茫:“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就是,中意你·你给我剥的水果,就是要好好留着啊·”·李枳喝了一口自己的橙汁,那感觉就像在摁着心脏,不让它乱跳:“怎么可能呢你了解我这个人吗知道我平时都什么样吗哦对,你可能确实看过几个我以前的视频,然后对我有点好奇,我的确很高兴,很惊喜。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完全不是·你懂吗”·黄煜斐皱眉,声音冷了下来:“你当然还是你·我看了四年你的视频。”
“我前年年底就不发新了,那个频道统共也只经营了三年,很久没登录了·”·“我知道,所以我后来只能看你的旧视频·我当时,非常担心你。”
李枳有点惊讶:“是么,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不想发了而已·”·“我对你的了解要比你想的多很多·比如,我还知道你喜欢拿拉丁文命名原创的曲子,全部是观赏鱼的科属,所以我学了拉丁语。”
李枳紧紧抓住手里的杯子··紧接着他听见身边那人竟哼起一段有点熟悉的旋律·节奏音准都掌握得挺好,听得出是哼过很多遍·挺澎湃的曲子。
“这是什么我发过的”·黄煜斐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张大眼睛道:“是啊,是啊,这是Colisa Labiosa。”
说罢他又哼了两段,轻声道:“我跑调了么这是我听的,第一首,你的曲子·”·Colisa Labiosa··李枳那一瞬间很没出息地鼻子酸了。
他没想到真的能听到黄煜斐用他的意大利味拉丁语念出自己这些神经兮兮的曲名,他更没想到一段自己都忘得差不多的、久远的、中二时期的产物,这个人竟然记住了这么多年。
所以,说的什么“喜欢”,都是认真的了·不是骗人·李枳指甲掐着指肚,强迫自己扭头和黄煜斐对视,他意识到无论接下来黄煜斐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拒绝,却发现这人低着脑袋,默然地,好像睡着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震,李枳抓住救星似的拿出来看,原来是宋千·那家伙跑去了香港,此刻正站在太平山顶,一脸愉悦地拍照发给李枳看·当然他身边还站着那位余翔,仔细一瞅,还真比宋千矮了一头还不止,这回没穿西装,一件灰色卫衣松松垮垮,头发也没扎,倒显得不那么凶了。
李枳甚至想问宋千:你俩到底谁上谁下·却见宋千发来一条极欠揍的语音消息:“你和黄少爷在一起呐玩得开心不老子可是在谈恋爱哦,喝了奶茶吃了牛杂看了电影,待会儿还要去开房,你代我转达一下,谢谢黄少爷给我们家阿翔放假”·李枳转头,这才发现黄煜斐离自己很近,好像又清醒了,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手机屏幕,想必把语音也听见了。
于是问道:“这家伙谈恋爱为什么要把合照单独发我刺激单身狗”·黄煜斐神色稀松平常:“可能是为了给我看。”
“给你看”·黄煜斐点了点头:“余翔以前对我,怎么讲,有些喜欢·现在的恋爱对象了解以后比较在意也是正常的吧。”
“你喜欢过他吗”·“怎么会·”黄煜斐轻松得有点冷酷··“哦,那你还真是万人迷,惹人单相思。
长得好看的特权”·黄煜斐很自然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笑道:“你长得也很好看啊,我,喜欢·”··李枳耳尖已经开始发红,他屏住呼吸,努力感受肩上和大臂一侧的触感与温度,只隔了套头衫薄薄一层的棉质衣料。
这就是我白天想要的吗,现在,又给我了吗他这样想着,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玩起了手机··回给宋千一句“我祝你明天下不了床”之后,发现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可是宋千又迟迟不给他回消息,他只能回到微信主界面,百无聊赖地上下滑动,等着什么地方快点冒出个标着“1”的红圆。
却听黄煜斐突然道:“备注‘哥’的是谁”·李枳一愣,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腿上,心说妈蛋这人喝了酒眼睛还这么尖吗,只得慌忙道:“没谁,就一个朋友。”
黄煜斐惩罚似的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在他耳边道:“我看到了,是我·”·李枳不敢扭头看他,颓然道:“好吧,其实我酒醒了之后发现给你电话备注的是这个,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着把微信也这么备注算了……哎你笑什么”·黄煜斐只是笑,醉迷迷的,笑得很好看,又很坦率,还离那么近,李枳脑子嗡嗡直响。
却听黄煜斐笑够了之后道:“你愿意叫我哥哥,我很开心的,现在能不能叫一下”·李枳大叫:“不要这种称呼怎么叫得出口我这就把你备注改了等着瞧——”·黄煜斐扣住他的手腕,把整个人圈进怀里,虚虚地搂着:“好啦,不要改好不好我很喜欢这个备注的。”
李枳又心软了,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改·他只觉得像现在这样陷在沙发里,陷在黄煜斐的怀抱中,非常舒服,他不想动·却听不远处隔着气球有人招呼:“斐哥,斐哥在哪里要跳舞啦,主角怎可不见啦”·“你不过去叫你呢。”
“不——想——走——”黄煜斐竟靠着他的脑袋撒起娇来··李枳心说,你不走也挺好,他们爱咋咋地,你多抱我一会儿最好,让我好好感受感受你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
耳边却突然感觉到热气,传来一句 :“李先生,李枳,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什么事”·“从今天起,我要叫你小橘。
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叫,其他人叫,你都不可以答应,千万千万不可以·”他顿了顿,“枳不适合你,所以我们换成小橘,喜欢吗”·李枳差点咬破嘴唇——什么橘我不是叫枳吗,户口本上的名儿,什么叫不适合我·这点淮南淮北的差别,撞进他心里,就好比是那放在炉子里烘着的面包,周围甜丝丝热乎乎的空气轻飘着,他知道自己快被撑涨了,却听黄煜斐仿佛洞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你不酸啊,怎能叫枳。”
我……不酸·李枳好像看到脑子里那个叫做“理智”的小人一脸春心荡漾,呆不拉几地跳到了海里··小橘。
他又在心里重复·虽然有点傻,但确实,不妨碍它可爱··他自己是喜欢的··那对于黄煜斐呢,也是因为“喜欢”,才起出这样的名字吗·他感觉到黄煜斐的手环住了他的腰,不是刚才的虚抱,而是轻柔缓慢的抚摸,实打实的、紧密贴合的触碰,和昨天在车上给自己顺气时一样。
就好像一团火被那人的手捂在自己腰间,只一瞬,李枳的脸就红得都快滴出血了·他听见自己胡乱说:“好啊,随便你怎么叫,总比一口一个李先生好,都把我叫老了,跟大街上李先生牛肉面似的。”
黄煜斐爽朗笑了:“你比我年轻,就叫我哥哥吧好不好小橘”·李枳在这一瞬间又有点想打人··却见谢明夷瞅准了时机似的,不知从哪儿幽幽飘到二人身后,弯腰盯着黄煜斐念起了经:“老九啊老九,就等你了,十多年没回来,不该和明韵跳一支么”·“……你自己去跳。”
谢明夷“啧”了一声,又道:“千万不要玩物丧志啊老弟,当心我找宝仪姐告你黑状哦·刚听你的话搞掉了麦叔叔,我可是损失了一个做了半辈子的主力,老爹骂了我好大一顿,说我要把家败光,正好可以报个仇。”
黄煜斐扭脸瞪着谢明夷,用粤语说了句什么,李枳没有听懂·但环绕他周身的温暖却很快没了——黄煜斐最终还是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跟着谢明夷跳舞去了。
临走前他垂眼看着李枳说:“在这里等我,不会很久·”·李枳就没再动地儿,准备乖乖等下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黄煜斐说的话总有一种奇怪却坚定的服从欲,就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蠢呼呼的称呼而心跳得这么快。
·而且只是被摸了那么一下腰,他居然就- bo -起了··李枳把外套盖在腿上,感到非常羞耻,表示想回酒店躺在床上喝汽水吃巧克力派··他的视线开始在不远处大厅里缭乱嗡鸣的人群中寻找黄煜斐。
不知何时,祝炎棠又跟阵风似的坐到了他旁边,黄煜斐刚才坐的那个地方··人家问他:“不去跳舞刚才那边几个女生都对李先生表示很感兴趣,觉得你眼睛不化妆都比她们好看耶。”
李枳往边上挪了挪,道:“不去了,我对女生不太感兴趣·”·祝炎棠眼睛一亮:“哦哟对男生感兴趣吗”·“对某些。”
祝炎棠笑道:“这样啊,如果你不是黄少爷的人,我对攻略李先生还是很有自信的·”·李枳低头,揶揄地笑了笑·他承认,祝炎棠这副嚣张面容确实挺好看,毕竟明星现实中颜值要比镜头里更高出一个档位。
但他看这人就是没有感觉,根本不会往“自己的菜”那方面联想·或者说,他只看黄煜斐有感觉···这让他自己也有点费解:为什么这两天看见的全是帅哥自己心里这个择偶标准,又到底是个啥·却见祝炎棠拨开飘过来的气球,指着灯光下裙裾摇曳的一个女孩说:“李先生认识她吗”·正是刚才和谢明夷并排站着跟人聊天的女孩,也是现在和黄煜斐一起跳交谊舞的女孩,裙摆跟波浪似的,乍一看两人确实非常般配。
李枳忽然有点烦躁,道:“不认识·她是谁谢明韵吗,谢明夷的妹妹”·祝炎棠悠闲地晃着酒杯,点头称是:“李先生很敏感嘛。
据说他们两个还有明夷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黄少爷很小就出了国,明夷哥十几岁的时候也出国学商了,自愧没有一直陪着妹妹,所以对明韵小姐很是宠爱·”·原来是这样,李枳默默想,这就是电视剧里常见的豪门友谊吧说不定还会有个世交联姻的俗套情节,不过听那样子,谢明夷都自称姐夫了,那就是和黄煜斐的姐姐有点关系·李枳眯眼看着眼前相拥舞动的男女,莫名松了口气。
祝炎棠见他不语,突然问道:“李先生,你觉得怎么才能让这种富家子弟迷上自己啊·”·李枳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比我经验丰富,如果想追谢小姐的话,黄煜斐应该不会成为你的阻力……”·祝炎棠神色寡淡地瞥着谢明韵,又迅速从人群中找到谢明夷的身影,他正搂着一个二线女星踩着三拍子的舞步。
多看了几眼,祝炎棠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说,我想泡的是谢小姐的哥哥呢如果我的阻力不是黄九少爷,而是他的宝仪姐姐呢”·————·前面有姑娘猜对啦,昵称就是小橘~·而且,为了让黄某在今晚告白,我又加更了一章~·期待小天使们用爱的留言浇灌我QvQ·第08章 ·李枳瞪大眼睛,心说您好歹一大明星,这么劲爆的事儿,居然能跟我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祝炎棠了然地乐道:“诶诶,不要害怕嘛,李先生就算曝光了这件事,又没有实际证据,是没办法对我造成不良影响的,相反还会给我增加讨论度·不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只是觉得,你想的事,可能挺难实现的·”·“为什么李先生不就是个成功案例么”·“我没有泡黄煜斐……”·祝炎棠眯起眼,道:“嗯我懂,我听明夷哥说过,是黄少爷单方面迷恋了你很多年,今天见到李先生本人,果然比视频里更好看嘛,很值得喜欢哦。
不过,你讲的也在理,我想的事确实难做,毕竟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先生也是一样的,对吗”·李枳注视着十多米开外温柔牵着谢明韵的右手,款款鞠躬,准备跳下一支舞的黄煜斐,注视他泛着矜贵柔光的深灰色衬衫,问祝炎棠:“你的意思是,需要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才可能轻轻松松地在一起待着”·“是啊,因为人和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来就是有区别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李先生赞同吗其实我还总有这样一种想法,什么东西都是到手之前最好,你认为呢”·“这得分人吧。”
祝炎棠蹙了蹙修剪精致的眉毛,李枳这才看出他画了眼线·他似乎有点苦恼:“至少对我而言,明夷哥永远不属于我,只能默默喜欢,抢不到,摸不着,所以把他想得特别好,简直完美。
但是如果某天他变成‘我的明夷哥’了呢我会不会发现他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棒,那岂不是比没得到他还痛苦呀·这样一想,现在这种爱上直男的情况好像也不是很难熬了。”
说完这段话,祝炎棠就投入了舞池,还邀请谢明夷跳了一支舞,俩人开玩笑似的相互争着跳男步,非常应对自如的样子··李枳这边则要狼狈许多,他听了祝炎棠的说法,有点如梦初醒,不禁自问:得到之前都是最好的,那么,或者,假如,倘若,黄煜斐对自己就是那种百分百认真的“喜欢”,自己也百分百认真地和黄煜斐发展了一段关系,那么自己的- xing -格、家庭,自己作为一个连在睡觉时呼吸都做不好的废物的事实,还有那可耻又惨痛的十七岁,恐怕早晚都会暴露在黄煜斐面前。
那他一定会失望吧·喜欢了这么多年的Leeze,一回国就急着费劲找到的Leeze,现实中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确实距离感会把一个人美化过度··李枳竟不敢再想下去了。
方才被环抱的感觉,好像也终究会变得遥远·毕竟连世界都不是同一个,谁金枝玉叶,谁街花野草,隔在两人之间的,可不仅仅是“互不了解”这么简单,而维系在两人之间的,又究竟是什么呢对一个网络上的虚影的迷恋,还是几十个个小时内莫名产生的好感·都显得太过脆弱了吧。
可是,为什么非要想这么远,不能好好享受当下吗李枳这样对自己说,至少他现在跟你表达了喜欢,虽然说过之后他照样搂着别的女孩旋转谈笑,但你确实渴望他的拥抱。
他痛恨关键时刻优柔懦弱的自己,可却还是无法控制般地背上琴溜出了这间巨大的、淌满男女之间飞蛾般嗡鸣的房子··看到黄煜斐从始至终都拉着漂亮大方的谢明韵跳舞,他就窜起一股邪火,心里在想:为什么不是我又对自己发出冷嘲:当然不会是你,你他妈的连华尔兹舞步都不会,那钢琴曲你倒是挺擅长,有用吗。
于是他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到了楼下又觉得无处可去·回酒店路倒是记得,但好像有点太窝囊··李枳决定坐一会儿再走。
他抱着大琴盒,缩在小区纤尘不染的石凳上,盯着灯火通明的顶楼发呆·又起风了,头顶的古老桂树沙沙地响··李枳眼前是黄煜斐的身影,幻觉,多美的幻觉。
他默默对这影子道:可能因为你是那种,有人给你准备生日惊喜的家伙,所以才会起出“小橘”这样甜滋滋的外号吧·可我好像真的不太行,“小橘”安在我身上,你百分百会很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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