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三岁 by 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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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岁 by 罗再說
1.行骋,宁玺··2.上天入地酷炫小狼狗攻 × 高岭之花内心火热早熟受··3.年下,强强,校园,涉及篮球··4.作者微博:@罗再說·文案:·行骋,一个在校篮球队呼风唤雨的酷炫青春期男人(他认为)。
如今放下了篮球,放下了懒觉,发誓要跳级上去跟楼下的学长宁玺做同桌··在第五次把成绩单和感冒药从楼上给宁玺用绳子吊下去之后,他收到了心上人的微信回复。
“行骋,你别跳级了,跳楼吧·”·这文就是一只小狼狗和他的训犬师哥哥,在高中作天作地的故事··在行骋这里,干啥啥不行,宁玺第一名。
·第一章·离第四节的结束时间还有十五秒,球场上双方陷入了僵局··这里是校园- cao -场,隔老远都能看到六个男生站在场上,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但明显高一点儿的那个队,是这所中学的校队主力。
个儿最高的那个男生站在场中间,刚接到球,还没拿稳,手掌微微内凹,飞速带球,绕过场中对方的两个防守,直逼对方虎- xue -狼巢··这是行骋··是校队里上天入地,球技一流,大多数人眼中酷炫又傲气的行骋。
战斗中的他正在与敌队的进攻方对峙着,稳扎马步,上半身前倾,喘着粗气,整个人带着十分凌厉的攻击- xing -··篮球不断在左右手转换,周围加油叫好声不绝于耳,容不得他有半点含糊。
但他走神了··宁玺就坐在他要投球的单臂篮球架下··住在他家楼上,从小让他跟着屁股后面追的宁玺··大他三岁的,宁玺··一身球衣战袍未脱,宁玺手上拿着小卖部买的冰棒,敷着刚刚被球的巨大冲击力砸到的手臂,表情镇定,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宁玺的头发剪得短,汗- shi -了贴不上脑门儿,天太热,衣摆撩了点儿起来扇风,露一截白皙匀称的腹肌··他缓口气儿,又把冰棒敷手臂上了··行骋忽然觉得周身凉风习习,满眼都是自己爱的夏天。
这走神一走,就跟回不来了似的··突然,他耳边炸开一声歇斯底里的吼:“行骋断他”·队里守饮水机的一哥们儿激情呐喊,喊得他想笑,都说出来了还怎么闪电断球·宁玺一乐,也跟着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看得行骋又呆住了。
这时,防守时间快到了,跟他对峙的人率先出击,过来抢断他手中的篮球··场上形势不敢耽误,行骋愣归愣,又立刻回过神来,侧身一让·他以极快的速度把球换了个手带着,一鼓作气,冲进进攻三秒区,拔地而起,勾手暴扣……·两秒压哨,球进了·那橙色的球“唰”地一声,穿过篮网。
平手瞬间打成胜局,全场围观的人员齐齐欢呼,口哨都有人吹起来了··行骋站稳了脚,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去看宁玺··宁玺坐在原地,手里的冰棒都快捂化了,眉眼俊秀,好看得行骋一颗青春叛逆期少男心狂跳不止。
旁边儿蹲着的队友都冲进场内,看着神采飞扬的行骋,正想为他高兴··行骋被一群人簇拥着在场中间,都快被抬起来扔了,奈何他确实比不少同龄人高,体格也壮,还真不敢随便扔他。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宁玺··后者把手里的冰棒拆了,叼在嘴里,看着那冰棒的味儿,像是还挺甜··宁玺垂着眼,刚刚被冰棒和手遮住的伤口露出来了··一道略有些发胀的擦伤,不严重,但远看就是一片绯红。
看得行骋眼睛都红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刚刚跟他们队三对三的对手在收拾球袋准备走人,没忍住,双手握紧成拳,一个箭步冲上去,立刻被旁边一群队友拉住。
对方惊得一跳,瞪着眼喊:“嗳你想干嘛”·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一群高中男生凑在一起就是比谁更猛。
这行骋凶得很,个儿又高,眼神这会儿略为- yin -郁,往前挣了几下挣不开队友的劝阻,正想挥胳膊……·宁玺看这边情况不对,捂着胳膊站起来往这边跑,跑了没几步,行骋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喘了口气,宁玺神色严厉,说:“行骋·”·行骋把拳头收了··他努力平息着怒火,让自己不去看宁玺手上的伤,这口气压根儿咽不下去,场上明明就是对方的人使绊子,故意把球往宁玺身上砸的·当时冲动了一下被队友拉住了,这下看宁玺受伤留了这么大一片红,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看了一眼宁玺,行骋又看了一眼已有些惧意的对手,说话的声儿都带着狠戾:“给我哥道歉,或者一对一单挑斗牛……”·宁玺在旁边冷着脸再次提醒:“行骋。”
行骋哼哧喘着气,眉心紧拧,压抑内心汹涌的暴躁情绪··对方也有朋友,从旁边的球场跑了几个过来劝架,但那跟行骋对峙的,为首的那个男生,也是有脾气,看宁玺过来了,转脸就去瞪宁玺。
行骋看他瞪着宁玺充满恶意的眼神,抄起队友手里的矿泉水瓶,举起来往那人额前一指,瓶底都快贴上脑门儿··他发狠了,目光似把眼前人紧锁在原地不得动弹:“再多看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对方紧张了一点,眼神不飘忽了,胸膛起伏着,后边儿几个朋友劝着拉着,动也不敢动··行骋看着宁玺走到单臂篮球架下,拿起校服外套,短袖,站定了。
转过身来,宁玺甩了甩手,高挑的身型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拖曳出一道细长的影···宁玺打了个哈欠,遮住手臂的伤,对着行骋说:“走,回家了·”·说完,宁玺转过背去,也不等他,扭头就走。
话音刚落,行骋把手一松,往后退一步,周围的队友全部散开了,都看着他的动作,有点儿紧张他下一步是要做什么··只见行骋没吭声,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一甩,砸到地上。
他大步走到篮球架下,把这一次汗- shi -的护腕脱下来扔到垃圾桶里,默默地跟着前边儿那个背影走了··一场夏日午后在校园里的球赛,就这么结束··……·球赛过后,行骋一路跟着宁玺走,根本不用坐公交,家离得近,踩着行人道的砖线走,没多远就到了。
·这儿是成都石中,坐标一环边上,交通特方便,吃的多,学校也特别美··这学校只有高中部在这里,倒也落得轻松··行骋今年刚升高二,长得帅人又高,学校校队里的小前锋,正一门心思扑到篮球上,球风更是一等一的又狠又利索。
但他跟别的男生不一样,另一门心思没扑到女生身上,却扑到了他前边儿这个刚刚高四的宁玺身上··而且是扑空的扑··小时候,院子里的小孩儿三三两两,吃过晚饭就凑一堆摆龙门阵,一起讲鬼故事。
当时特别流行那个楼上玻璃弹珠的故事,传说那些弹珠的声音其实是滚落的眼珠子所发出的……·小宁玺表面故作镇静表示并不害怕,但只有旁边儿偷瞄他的小行骋知道,他真害怕。
小行骋天天一到晚上就在楼上弹珠··弹了两三天,觉得自己做错了,又拿绳子往他卧室窗户外边儿吊漫画书给小宁玺,吊光碟吊玩具,虽然小宁玺总是不要··索- xing -把窗帘关了,眼不见心不烦。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小行骋也不吊了··两个孩子都在长大,小行骋天天跑下楼敲小宁玺家的门儿,宁玺哥哥,能一起玩吗玩什么都行·已经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小宁玺把门打开,一个篮球砸地上。
“你玩儿·”·涉世未深的小行骋被小宁玺一颗篮球逗得丢盔弃甲··两个人算是从此结缘,但是一直不太对盘··在小区里练个球,小宁玺都要把球袋往场中间一放,当“三八线”。
他说:“你敢过来,我就揍你·”·行骋从小玩儿篮球那么努力,无非是想挫败一次宁玺,这个梦想只在高一的一次球赛中完成过,而他当时并没多大快 | 感。
只要这球是跟宁玺打,就算赢了,在行骋心里,那也是输了··先动心思的人,永远赢不回来··宁玺也一直是行骋家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成绩好,长得好,- xing -格虽然对谁都一脸冷冰冰的样子,但是心是真的热乎··除了家庭不太完美、去年没考好复读了之外,宁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令人- cao -心的问题。
行骋发誓,这是他这周最后一次上球场,代替校队英勇出征,结果碰上前校队的宁玺觉得高四压力太大,来练练··这宁玺不上场还好,他一上来跟行骋打配合,行骋就变成了干啥啥不行,整个人步子都是乱的。
行骋早就打算要好好学习了,这高二刚刚开学,他觉得自己努力一把还是能直接高三的··连高一下期分文理,他也选的文科,跟宁玺一样,哪怕文综对于他来说特别难啃。
他为了学习,住校变走读··他为了学习和宁玺,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当年,行骋一年级,宁玺三年级,好不容易行骋三年级,宁玺又六年级了,读初中了。
盼啊盼,行骋上初一了,宁玺又高一了……·终于到了一个学校,上学放学能挨着走,在楼道里碰着的时间也变得差不多··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单元楼门口,往里走了点儿,行骋眉毛一挑,特别自信:“我一定要跳个级给你看。”
宁玺看他一眼,伸手轻轻推了行骋一下,行骋没站稳往后下了几级阶梯··“连跳三级,直接毕业·”·行骋反应过来了,往上走几阶,想伸手去拉宁玺的胳膊,又不太敢碰:“不是,哥,我真想跟你当同桌。”
宁玺“哦”了声以作回应,掏钥匙去开门,把挂在门口的球袋取下来,踢进去,看了眼在楼梯上杵着的行骋:“还有事么”·行骋摇摇头:“暂时没有。”
宁玺把书包肩带放了一半儿下来,手一挥:“回去吧,别烦我了·”·宁家大门关了··今天晚上,行骋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写作业,历史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时间轴背得一团糟,差点儿没忍住把书撕了。
他正靠在椅背上琢磨,怎么背文综,手机就响了,一条短信··宁玺发的,就仨字儿:扔绳子··行骋接下来动作那叫一个迅速,把窗户一开绳子往下一扔,没一会儿就觉得绳子变重了。
他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提上来,发现是个本儿,已经比较旧,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勾画的重点,看样子应该是宁玺高考那一年的文综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宁”字被宁玺自己拿钢笔划掉了,旁边写了个笔锋遒劲的“行骋”。
旁边画了个猪头··……·行骋跟他哥宁玺关系好,全校都知道··高一的小学弟行骋,破格被招进校队,明明有实力打首发,但是非要坐在板凳席上,给高三的学长宁玺当替补。
等行骋都高一下期了,打替补也打得风生水起,一时风头无二,宁玺也已退了篮球队,专心学习···直到行骋现在升到高中二年级,宁玺也还在学校,读高四··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单方面的关系好。
行骋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宁玺的,他都不太记得了··依稀有点儿印象的,是跟着宁玺升入这所高中之后,在篮球场上看到了涂在墙上的标语,很大几个字,几乎一个字占了一小面墙。
“每天运动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行骋抱着篮球站在球场里,看着在场上飒爽矫健的宁玺··他就觉得在自己高中毕业之前,一定要跟宁玺在“一辈子”的那墙下面,照一张相。
①首发:篮球比赛最先上场的几个队员,称为首发阵容···第二章·成都石中,高二教室··“行骋”·行骋一回头,手上写字儿的笔都还没停,哗哗地写,再一转头过来,字都写到草稿纸外去了。
“应与臣说他现在运球厉害得不要不要的,能跟你打配合,你要不要去看看”·同桌说完这句话,行骋就把笔搁下了··他从抽屉里抓出一张纸,看了半天发现是前几天收到的情书,还是嫩粉缀樱花的,想了一下拿来打草稿不太好,又叠回去,重新找了张空白的出来,往桌面上一铺。
行骋转了下笔,端坐着,腿放久了都有点儿麻:“不是说大课间可以不用下去训练吗放学再来找我·”·他同桌手肘碰他一下:“你哥也在。”
行骋的椅子猛地往后一退,退得他那片儿都“哗”地一声··他站起身来,在教室里就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穿了件黑色NBA短袖,上边儿一团白日焰火的图案烧到了衣摆,看着倍儿帅。
把外套搭肩上,行骋取出抽屉里的护腕戴好,蹲下身子系紧鞋带··手里攥着校服的袖子,行骋说:“走吧·”·同桌在一边儿看得都习惯了,调侃他:“要不去照个镜子”·行骋自信得很,也不是觉得自己有多帅吧,年轻小伙儿精气神还是有的,迈步往外一走:“不用”·像行骋这种青春期的少男|根本不需要解释,头发一抹球鞋一穿,往那儿一站,跟柱子似的,还是刻了雄狮图腾的那种。
穿拖鞋去迪吧跳迪斯科都是最帅的··上午大课间的球场真是人挤人,全校做完广播体- cao -的人都凑- cao -场边儿看热闹了··学校- cao -场跟球场是连着的,篮球场一共是六个场子,有一个就是校队专门训练用的。
以前行骋还没进校队的时候,就天天放学跑第一,冲下教学楼去抢校队训练场旁边的场子,身后还有专门有帮他拿球袋的哥们儿··就为了挨着宁玺打··校园篮球简单,六个人就能凑一块儿打个全场。
眼下的情况也一样,校队只来了六个人,加上行骋是第七个··宁玺、行骋、宁玺的队内好友应与臣、校队教练,以及三个校队队友··应与臣手里拿着球,站在宁玺旁边,眯着眼笑,看得行骋烦躁不已。
这人看着乖得很,眼睛圆圆的,爱笑又开朗,其实就一肚子坏水儿,每次出去比赛,先挑刺儿的不是行骋自己就是他··行骋想了一下,好像还是他自己搞事情比较多。
他自己个儿高,宁玺比他大还矮一截,大概就是一轻轻偏头,能把头刚好靠在行骋肩膀上的高度··太久没跟宁玺打球了,这么突然一对上,行骋特别紧张··打球总是避免不了身体接触,行骋根本无法去无视掉宁玺的攻击- xing -。
准备接球的宁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眼神凌厉,挺翘的鼻尖都会滴下汗来,顺着精致的下颚弧度,流进篮球背心里··球打了半场,结束的时候,行骋在宁玺面前耍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空接。
把球扔到篮板上砸回来反弹到空中,行骋起跳,直接从空中将篮球投进篮网里·动作极为迅速,力度爆发惊人,砸得篮球架都震了震··男孩儿嘛,一般在篮球场上打着还好,只要喜欢的人一来了,就疯狂想得分,想耍帅。
行骋就是属于耍帅耍得特别好,所有人都佩服或者心动的··除了他的心上人··行骋一落地,周围看球的男生女生都惊呼起来,还有掏手机拍照的··也有两三个女孩儿手里拿着矿泉水,犹豫不决,脸蛋红扑扑的,似是在纠结着要不要给场上的男生送水。
宁玺这一拨三个人,又输给行骋他们,已经是今年的第多少次了,不记得··他盯着围观的人群,面无表情,心中叹一口气··还真是自己球技不如当初了,这会儿行骋也确实长大了,当年还在院里被他用一颗球逗得嚎啕大哭。
比赛结束,他伸手跟应与臣来了个击掌,因为身高差不多,两个人肩膀也碰撞了一下··应与臣看了一下旁边满眼不爽的行骋,把宁玺牵到一边儿,小声说:“你弟怎么那么凶啊”·应与臣这悄悄话说得不大不小的,奇了怪了,行骋刚好能听见,听得他简直暴跳如雷,你说呢·宁玺也没避讳,特淡定:“他就这样。”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到行骋被队友喊到篮球架下了,一个女生递过去一瓶脉动,还是蜜桃味儿的··宁玺远远站着看,眼皮跳了一下,应该还挺甜··行骋还挺礼貌,摇了摇头,跟那女生说了句谢,拒绝了那瓶饮料,只是接过纸巾擦了擦满是汗渍的手,又说了声谢谢。
如果宁玺没记错,这个女孩儿,上周就经常在球场站着观望··紧接着行骋转身走过来了,宁玺也立刻把头转回来,假装四处看风景,看球场,看围观着打闹的学生们。
·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下一秒,行骋那擦干净了的手,轻轻搂了一下宁玺的腰,提醒了句:“哥,鞋带散了·”·场上这么多人,全部盯着场内。
篮球架上的篮网都还在被夏风轻柔地抚摸着,接近午间的阳光也刺眼,从天际铺泄而下,似在行骋身上拢了一层金色··宁玺就这么看着行骋直接蹲下身去··行骋像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众目睽睽之下,修长的手指动作着,给他系了鞋带。
他有点儿想发火,但又觉得心里被一种怪异的满足感填充起来,让他在这一次舍不得当着这么多人,不给行骋面子··这一顿莫名其妙的情绪正在感动中结束,宁玺一低头,淡淡道:“行骋,这是死结。”
我`- cao -·行骋愣了一下,估计是刚刚有点儿走神,再加上太兴奋,手抖了,明明是想整个蝴蝶结的··他站起身来,身高的优势不得不给了宁玺一些压迫感,差点儿倒退一步。
行骋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得特别帅,浑身朝气蓬勃,大着胆子说了句:“那就绑死了”·对,这小半辈子都跟你绑一块儿了··你后半辈子还跑得了吗·宁玺没太明白里边儿的意思,只是觉得行骋又在耍混蛋,没太搭理,也没管鞋带怎么样了,抹了一把汗水,撩起球衣的边角扇了扇风。
也不知道是不太自在还是真热,宁玺轻声说了句:“真热·”·他垂了眼,睫毛看着跟夏天傍晚隐在火烧云后的金光似的,一闪一闪··行骋左看看右看看,找不到纸张,从裤兜里掏了张校卡出来,在宁玺面前扇了几下。
其实手扇着也有风,但是太二了··应与臣正在自己绑鞋带,搁一边儿站着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损了一句··“行骋,你能别那么做作吗”·这点儿风,扇个毛啊。
虽然应与臣按年级来说是行骋的学长,成绩好又会打球,理应该尊敬崇拜一下··但如果是校篮球队里,那就是谁打得好谁就横··行骋就是最横的那一个。
·对应与臣他从来没客气过,一个北京来的转学生,凭什么代替他天天在宁玺跟前晃·宁玺听了应与臣这句话,差点儿没憋住笑,伸手推了行骋一下:“你别烦我。”
行骋一听这话就有点儿被踩着尾巴了,表情严肃起来,强势得很:“烦你什么了拿着,这几天容易中暑·”·他从裤兜里掏了块独立包装的- shi -纸巾出来,今儿就剩这么一块了,宁玺打球打得一脸汗,得抹干净。
宁玺一瞪眼,这小屁孩怎么长大了就开始凶人了·行骋没管他,把包装拆了··他又觉得自己手有点儿脏,右手捻着边角,把- shi -纸巾放在手背上,下面垫着包装,凑到宁玺眼前:“把汗擦了。”
关于照顾身体这一类的事儿上,宁玺永远拗不过他,没办法,接过来,说了句谢谢··行骋一咧嘴,笑得特阳光:“哥你客气”·校队的人在场地收拾衣物,清理场地的时候,宁玺迅速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后边儿跟着应与臣,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球场旁边的小卖部。
他抽了张二十的钞票出来摊在收银台上,想了一下今天帮着翻比分牌的人,对着小卖部阿姨说:“阿姨,麻烦您给我拿十瓶矿泉水,谢谢·”·旁边儿应与臣一瞪眼:“我靠,宁玺,你今天请客啊”·宁玺没吭声,拿了五瓶让应与臣抱着,自己抱了五瓶在怀里,转头出了小卖部,往球场走。
到了球场,校队剩下的五个人和前来帮着翻比分牌的人都蹲着在地上反省今天的问题,以及讨论明天的训练··行骋背对宁玺坐着,肩宽窄腰,上半身微微前倾,专心听着教练讲话,短袖的布料在手膀子上都被肌肉凸出了形状,线条特别好看。
“今儿个宁玺请客啊,大家伙儿甭客气”·应与臣说完,把水摆了一地,宁玺也跟着放下了··听应与臣一阵吆喝,其他人都笑起来,这口京腔听着还真不习惯。
行骋一回头,就看着地上被抢得还剩两三瓶的水,直接抓了两瓶过来,旁边有个哥们儿喊:“行骋你多……”·行骋看着宁玺的背影,都还没走远。
行骋止了他的话头,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跟得了肥料施肥似的,气势特豪爽,乐道:“走,明儿我请喝可乐”·走了十多米远,宁玺回了个头,看到行骋把一瓶矿泉水都喝光了,正以投篮的弧线往垃圾桶里扔。
“咣”地一声,还扔中了··宁玺放心了,转过头来继续走··心里暗暗冒出一句,行骋喝了就行··这就是他今天买水的原因,但宁玺有些难以面对这样的自己。
他猛地停了脚步··应与臣看他一回头,有点儿好奇,说:“怎么了你今儿怎么老瞅你弟呢”·“没事儿。”
耳尖一烫,宁玺继续走,加快了脚步,没回头也没看应与臣,冷声说:“我斜视·”·- cao -场边银杏叶被夏风温柔拂过,在宁玺耳畔哗哗啦啦地响。
……·中午放学,行骋被班上一群男生簇拥着往校门口吃饭的地方走··五六个人里面就他最高,都冲到一米八五的个儿了,让他的小伙伴们不得不想,这人到底是不是吃南方的米长大的。
他这么高的个儿特别扎眼,站人群之中的作用就是跟个探照灯似的找人,专门找宁玺··他慢下了步子,去望高三的教室,灯也已经关完了,怎么就没看到宁玺··宁玺是高考失利复读,应与臣是北京降级转学,两个本来该读大一的人现在还在读高三,一个文科一个理科,隔壁班,关系还挺不错。
但是应与臣有个哥哥,经常都要来接他出去吃饭,这就导致到了饭点儿,宁玺还是常常一个人吃··刚来学校的时候,行骋问过他几次,能一起吃饭吗·宁玺冷着脸,差点儿一饭盆扣他脑门上。
那会儿高三比高一中午早放半小时,下午提前一小时上课,怎么陪他吃·于是行骋有一次提前翘课早退了,去等宁玺吃饭,宁玺一出教室门就看到行骋穿了身校服背个包站在那儿,班上有几个同学都在喊,宁玺你弟弟来了。
宁玺都要崩溃了,能不能别瞎闹了·整整一个周,宁玺都没再搭理他,行骋也不知道怎么办,自己写了五百字检讨,给宁玺从楼上吊下去了··当时宁玺正挑灯夜读,窗帘半掩着,抬头就看到一块木板上夹着张纸,心中顿时气血上涌,起身给扯下来了。
以前家家户户窗外边儿都爱养一种叫三角梅的常绿攀援状灌木,宁玺这一扯,还落了两三片花瓣儿躺到掌心··行骋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宁玺硬是一个一个挨着看了好久才把这五百字看懂。
他从抽屉里掏了张草稿纸出来,哗啦哗啦撕了,把碎纸屑摊在桌子上,拿手机掏出来给行骋拍了一张发过去··那会儿还流行用q|q呢,宁玺的头像是一片纯白,网名就两字,勿扰。
行骋正满心忐忑,他哥这次看了会不会有点儿感动,结果手机q|q就亮起来了,特别关心,宁玺的消息直接弹到屏幕上··勿扰:再写,这就是你的下场··行骋那会儿才十五六岁,有点儿脆弱。
他想了好久,又觉得宁玺发过来的那张被撕掉的纸,颜色跟自己写的那张不太一样,他甚至拿着对比,但是又觉得以宁玺的- xing -格,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xing -都是把自己的检讨书给撕了。
从那以后,行骋中午就没翘课等过宁玺了,今儿突然觉得特别想见他一面··学生时代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个头高高矮矮也差不了太多,但是行骋总能从大批大批涌出校门外里的学生之中。
一眼看到宁玺··学校实行一卡通,出入校门有门禁,一张卡一个人,管得特别严格··高三复读班要提前一小时入校,行骋中午吃饭,就拎着一群兄弟,在校门口对着的那家面馆将就着吃了。
他这正吃得高兴,燃面混点儿醋真他妈绝了,想再加一点儿,拎着醋瓶子往面里混醋,只听他同桌任眉在旁边一声吼:“我`- cao -,行骋,那是不是你哥啊”·闻言,行骋拎瓶子的手都抖了一下,他盯着被拦在校外的宁玺,皱眉道:“怎么拦下来了”·任眉也伸着脖子张望:“校卡掉了兜里好像没摸出来……”·五六个男生就坐在面馆门口的位置上,齐刷刷地往校门口看。
校门口的马路挺窄,那边儿的保安这正拦着人,处于高度警惕状态,自然也看到他们几个探头探脑的,也往那边看··宁玺也回头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行骋连忙摁了任眉的头,两个人脸都要埋到面碗里去。
另外几个兄弟也给力,迅速继续装模作样地吃饭··任眉夹了颗花生米往嘴里扔:“咱这上个月才换的保安啊,估计不认识你哥·”·行骋偷瞄了一眼,看宁玺转身过去了,这再拖就要迟到了。
扯了纸巾把嘴一擦,可乐瓶子拿起来跟喝酒似的灌了几口,行骋一拍桌子:“我去给他送卡,去去就回·”·有个哥们儿急了:“那你怎么进去啊”·行骋哪儿管得了这么多,脱了校服就去摸兜里的校卡,把卡拿出来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说:“翻墙”·任眉无语了,但还是不得不在旁边提醒他:“裤子裤子。”
行骋看了一下周围,这面馆没什么生意,其他兄弟都站起来给他围着,行骋又把校裤脱了··里边儿还有一条五分球裤,刚刚到膝盖的长度··接着,行骋就拿着校卡过马路,没看着有车,跑着就冲过去了。
他一鼓作气跑到宁玺跟前,掏了校卡出来,喘了口气,把校卡塞给宁玺,边喘边说:“哥,你校卡掉我这儿了……”·旁边保安脸上- yin -一阵晴一阵的,他也不确定刚刚有没有在那堆男生中间看到坐着的行骋。
宁玺面瘫的脸稍微有了点儿松动··那行骋怎么办·还没等他问,行骋就推着他往刷卡的地方走:“再不进去要迟到了”·宁玺被推着把卡刷了,一过了刷卡的门禁处,有些慌乱地回头,就看到行骋转身往街对面的小面馆走了。
这背影看着,比小时候看着靠谱多了··从校门口到教室的这段距离好像特别漫长,宁玺一边走一边低头去看手里的校卡··证件照上的少年一脸稚气,但硬朗的五官已棱角分明,锐目朗星,嘴角带笑,看着还有几分傲气。
照片旁边端端正正印着两个字··行骋···第三章·行骋个儿高,来势汹汹,推着宁玺把门禁卡刷了走的,门卫叔叔就那么看着,硬是没敢拦下来··他们的职责也就是看着学生刷卡进去,一人一卡,有卡就行。
宁玺盯着“行骋”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点儿酸··他把校卡揣进裤兜,又怕掉,揣衣兜里,觉得还是容易掉,干脆把书包取了,塞外层里··自己的卡估计拿来当直尺的时候搁书本里夹着了,等会儿抽时间去找一下行骋把卡还了,不然放学真出不去。
他来的晚,同班同学们基本上都开始在自习了,宁玺翻开作业本,上面花花绿绿画着地理地图,批注写得特别详细,原本潦草的字迹变得方方正正,还挺小,跟印刷体似的。
·他总是下意识会觉得这些本子要留给行骋用··与此同时,行骋正被一群哥们儿推上学校的围墙,嘴里咬着校服袖子,纵身一跃,双手撑着,爬上了一个平台,踩稳了脚下的砖,小心翼翼避开墙上的石砾碎渣。
他吊着墙沿,翻下去了,踩着那边哥们儿搬过来落脚的课桌,落了地··他这个年纪的男生,为了爱啊,腿摔断都认了··翻墙这种事儿,行骋没少干,只是每次作案都比较小心,这次还是没被抓。
宁玺还拿着本子在翻··宁玺一直记得,当初行骋高一要分文理科的时候,特别认真跑上来敲他家的门,说选了文科··可他的印象中,行骋初中的时候,还拿过什么小科技竞赛的奖,数学也特别好,倒是政史地一塌糊涂。
行骋那会儿就是个叛逆期的朋克小孩,理直气壮地说要跳级,想早点儿毕业··宁玺垂着眼,说你选理科也能跳级··行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哥,给个机会。
宁玺没吭声了,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行骋说的给个机会是什么机会,但是他没法儿正面回答,只能以沉默应对··他看着行骋,看他窜高的个儿,说新学年该去剪剪头发。
说完就关门进去了··最后行骋也没去挥剑斩情丝,直接剃掉··就是那会儿小男生特别流行的发型,中间多留一点,两边剃成短寸,更有甚者还在上边儿剃一条线或者搞个字母。
行骋就是那种搞了个字母的,大大方方地,左边一个“N”右边一个“X”··当时的任眉还不太知道宁玺这号人物在行骋心中的分量,问他,行骋,你这什么非主流意思啊·行骋正丧得跟失恋了似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挺非主流,但还是凶巴巴地回一句,牛叉·以前行骋没长大,什么都不懂,情窦初开的,虽然说胆子大什么都干敢,但面对比他大了三岁的宁玺,他还是犯怵,牛叉不起来。
现在行骋高二了,长得人高马大,再过一年就要成为真正的男人,整个人一面对宁玺,就变得极其有侵略- xing -··这会儿是中午自习时间,宁玺觉得热,教室里风扇又没对着自己吹,咬牙忍了,特别想喝水,但班上的饮水机里的桶装水都喝完了,得下午放学去搬水。
文科班女生多男生少,宁玺又算长得高的男生,校队得分王,运动细胞满分,自然就成了经常去搬水的那一位··捱到下午放学的点儿,最近供水紧张,全校的班级都争着早点儿去排队领桶装水。
今天也是宁玺跟班上的一个男生一起去搬水,一到楼梯口,转角处就摆着一桶搬上来的桶装水,上边儿还贴个纸条,高三四班··宁玺一看这字就知道谁搬来的··学习上,行骋要有这劲儿,估计都排年级前三了。
宁玺把水抱回班上装好,接了一杯一口气喝完··写了会儿题,他看了一下时间,从窗户外去看学校的篮球场··高三的位置是固定的,每周不用轮着换,他的位置就刚好在窗户边,随时都能看到篮球场。
夏风习习,绿树成荫,球场是红色的塑胶地,每个篮球场子都满了人,校队的训练场更是拥挤着打球的、看球的··隔得太远,宁玺看不清楚哪一个是行骋··学生时代,一般下午要打球的学生都不怎么吃晚饭,五点半一放学就撒欢儿奔球场上打个你死我活。
·有些下午抢不着场的,就中午打个你死我活,然后饿一下午,活下来的也饿得要死了··他文科班上有女孩儿拿着书本来问题,但宁玺现在急着去球场给行骋还校卡,再晚了就得耽误晚自习了。
宁玺平时- xing -子冷淡,跟班上人的交集不多,但是模样长得好,对人也非常礼貌,帮班上搬水打扫卫生的,还是吸引了不少女孩儿关注··上学的时候挺多女生就喜欢这种酷酷的,不怎么讲话,站那儿就一个字,帅。
宁玺这人,夏天是人型空调自动制冷,冬天就是寒风中的冰雪王子,偶尔的一点崩溃和小情绪,都只有行骋看得到··站起身来把校卡揣兜里,宁玺披上薄薄的秋季校服,对着那个女生,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得下去一趟。”
这个年纪的女生大多可爱青涩,她脸红了点,支支吾吾地说:“你要去打球了吗,可以一起下去吗”·宁玺没说话,扯着衣角把拉链往上一拉,校服穿得特别周正,点点头,回答:“我去找我弟。”
她笑了笑,说:“高二那个行骋吗没事,我也要去看球,一起吧”·宁玺觉得没什么,点头应了,身边儿就跟了个女孩儿,随他一起往楼下去了。
……·行骋这边正一个三分球抛- she -出去,一群队友在旁边儿喊“行骋雄起”··跟他打配合的由宁玺变成了应与臣,抛却所谓的“私仇”,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但比起宁玺,应与臣跟行骋的契合度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同样是控球后卫,宁玺擅长配合以及助攻,应与臣就进攻- xing -较强,容易抢了小前锋的风头,刚好行骋就是这个位置··球穿过篮网,校队又得一分··今天来学校里边儿打球的是武侯区的一所高中校队,专门带了人来,校方批准,算是一场小小的对抗赛,正好他们高二了,市里也有体育部门的人来选运动员。
一个区的孩子,难免碰上过,有几个对手就是行骋初中在区里打街头篮球的时候遇到过的,路子一个比一个野,球风凶狠程度跟他不相上下··宁玺早就不参加训练了,但退出校队之前还是个副队长,挺多高二的都还认识他,这中场休息,老远看着宁玺来了,一个个都喊:“玺哥”·场上的行骋一回头,瞅着宁玺了。
旁边还有个女孩儿,挨着宁玺站得挺近,看着特小鸟依人,特配···行骋有点儿上火,但现在还在场上,自己的情绪关系到球队生死存亡,不能含糊··行骋虽然高,但是估计也长不了太多了,也没有想当职业运动员的意思,今天打替补,这最后一节了,自己学校落了快十分的差距,才硬着头皮上场。
而且场上的人打得野,他有点儿看不下去,跟欺负人似的··应与臣这边儿正运着球呢,篮球在掌心里跟粘住了一样,怎么晃都不掉,一颗球戏耍得对方晕头转向,假动作更是他的强项。
他手里还拿着球,在进攻区域外搜索着传球目标··他瞟到了悄悄冲到场内右侧的行骋,果断拿球抬臂,往左边虚晃了一个假动作,来防守他的对手便朝左边一挡·应与臣迅速将球从右边朝冲过来接球的行骋长传过去,行骋接球后转身,脚尖压上三分投球线。
应与臣在旁边喊:“你退一步”·行骋闻言,单手带球,往后一退,脚尖没踩线了,一跃而起,身体微微后仰,腰部肌肉收紧,直接完全靠腕部力量出手·这时,对手的防守人员跟着行骋起跳,硬是没他跳得高,反而碰到了行骋的手。
打手犯规,直接又送一分··行骋后仰跳投投出的那颗球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轻松得分··应与臣再怎么看不惯行骋,这会儿已经化成浓浓的战友情了,就算行骋比他小,但这灭天灭地的爆炸式球风也让他甘拜下风,握着拳吼:“三加一我靠行骋”·校队的其它人在旁边欢呼,跟着喊:“牛逼”·还有几个哥们儿嘶吼得跟球迷似的,标语都喊出来了:“骋哥骋哥替天行道你行你上雷厉风行千里不留行”·行骋听得热血沸腾,有点儿感动,但是都你行你上,千里不留行了,这球还能打吗·宁玺在一边儿边听边偷着乐,面上绷着不吭声。
他觉得自己老了,低一级的学弟就是更有活力··之前行骋才进校队的时候,一帮小子还喊什么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但是四川话念出来那个“始”就变成了“死”,行骋粗着嗓子骂,都他妈死于足下了还怎么打啊·应与臣走过来一拍他肩膀:“弟,得劲儿啊还真挺行”·行骋躲开他的手,当着宁玺的面出这么大风头还有点儿紧张:“将就吧。”
男人不能说不行·只要我哥在这场上,这球赛,我看行··应与臣断了对方进攻球员的一颗球之后,急停跳投,得了两分,将比分渐渐追回了一些。
但此时此刻,离反超还差六分,眼见着比赛就只剩下八分钟了··对方学校的教练朝裁判要了个暂停,估计筹划着拖延时间的战术去了··宁玺揣着校卡走过来,直接站到应与臣和行骋中间,行骋紧张得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哥”·宁玺点头算是听见了,刚想把校卡给行骋,就看到应与臣朝那边看了一眼,他迅速伸手摁了应与臣的脑袋:“别乱瞅。”
两拨人都凑一块儿规划战术,站在场边··暂停时间只有四十秒,教练也急赤白脸的,说话全靠吼,一堆闹哄哄的小子,叽里呱啦地,压根儿唬不住··场内还有替补在练投球的,那边儿球员一个篮球砸篮板上,砸得篮球架都晃了晃……·那跳起来的人可能是想来个空接,结果没拿稳,直接砸宁玺头上了·篮球的冲击力猛地往他头上一砸,宁玺脚都没站稳,一踉跄,整个人扑行骋身上。
他很热··两人忽然就这么抱在一块儿··球衣挨着校服,行骋低着头,小麦色的手臂一下搂住了没站稳的宁玺,拥到怀里··宁玺觉得头部剧痛,被震得两眼发黑,下巴贴上行骋的肩膀,他都能感觉到,行骋身上的躁动和灼热。
他还没抱稳,场上瞬间混乱起来,围观的人都尖叫起来了,只见行骋- yin -着脸被一群人拉着,双目赤红,奋力往外挣·这个年纪的男生之间的架,大多数要么为了心上人,要么就是体育竞赛上出的冲突。
这他妈刚好,行骋这把火,两样都占了··那边队的队友有几个不明情况的,也急忙拥成一团拉着砸球的人·那人扯着嗓子吼:“行骋老子就是砸你的,我他妈砸歪了,怎么着”·这边校队的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孙子”·行骋认得,以前初中打街球,两人对上过,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好鸟,场上就爱下黑手,技不如人还使绊子·应与臣算是他哥宠大的,脾气也大,没去拉行骋,手里还抱着球,刚想骂人,看那边儿有教练和裁判来拉架了。
行骋一下把他手里的篮球夺过去,认准了那人在的地儿就砸·校队的教练看拦不住了一声吼:“都停下”·裁判也拿着哨子吹,尖锐的声音刺得在场的人一阵惊呼,那裁判直接比了个手势,两边都罚下场·直接吃了个T ,行骋和那个砸宁玺的人,都犯满离场,直接毕业了。
场上一下安静下来,互相盯着,气氛压得宁玺胸口喘不过气··他们校队这得分就看行骋最后一节牛逼不牛逼,超神不超神了,这直接下场了,打不了了,光靠一个长得乖得很的应与臣,还玩儿不玩儿了·行骋抹了把脸,眼神里透出的戾气能把对方队友全部挨个点杀一遍,咬着牙,看了宁玺一眼,安排了一下另外三位队友,对应与臣说:“最后一节,你主要快攻,篮下卡位……”·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儿站着的宁玺咬着衣领,手臂一抬,把拉链下拉了一些,捻起衣摆,一仰头,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了,露出里边儿一件纯白的短袖。
宁玺脑门儿上还有些汗,估计是刚刚被砸中后冒的冷汗,摇了下脑袋,伸手把行骋护到一边,音色清冷:“靠边儿·”··应与臣见状,明白他什么意思,心下叹一口气,直接把队友传过来的篮球抛给宁玺,后者稳稳接住了,把球往怀里一带。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行骋,面前是校外五个对手··宁玺一身白短袖,脚踩了双白球鞋,校裤挽起了一点边角,皮肤白得在阳光下都有些刺目,双眼皮窄窄的,显得眼睛又深邃又勾人,脖颈间的汗,将弧度勾勒得明亮……·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脸对着教练说:“我替行骋。”
校队里有几个老队员,以前经常跟宁玺一起打球的,看着这场面,兴奋地手里的毛巾一阵疯狂挥舞·“我`- cao -,宁玺上了”··第四章·球场上受伤或者被球砸一下是再正常不过,偶尔有些严重的,韧带撕裂手部挫伤等等,都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伤病。
宁玺在场上球风极稳,游刃有余,不急不躁的,再加上他眉眼清秀,话少没表情,又是挑大梁的角色,常惹得对手就想把他整下场··下场无非几种,恶意犯规和言语挑衅,更是一些没什么球品的人下三滥的手段。
场上呼声正高,宁玺今天没穿篮球鞋,脚腕没了保护,容易扭伤,因此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一点,但仍然在一个快攻之后就带着本校校队掌握了全场的主动权··校队教练也很久没看到宁玺参加这种比较正规的比赛了,好歹当年算是他的得意门生,不免也激动起来,指挥道:“抄他”·这会儿宁玺就是一时冲动上的场。
他不知道谁擅长什么,怎么安排的配合,只得打独球,先把比分追上来再说··宁玺拿了球,替的行骋的位置,接过应与臣传来的球,一个变向突破,快步运球到篮下,勾手上篮·这种护着球到篮下勾手入网的,对方根本防不住。
再加上宁玺的优势就是他不算特别壮实的,动作灵活,找不到他爆发的点,感觉随时都在半格点的状态,但就偏偏这轻松的感觉,就能扣住这场比赛的命门··宁玺又完成两个中距离投篮之后,将比分追平。
场边爆发出一阵久违的喝彩,齐齐高喊道:“MVP”·这意思是场上表现最优秀的选手,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号为自己而起了。
他弹跳力没有行骋厉害,没办法盖帽,又加上平时打的是后卫,主要是运球和指挥战术特别顺溜··打平了之后,宁玺的侵略- xing -就降下来了一点儿··这最后一节还剩下三十秒,他站在三分线外,传球给应与臣,迅速冲进三分线内,又退一步出来,接过应与臣再传过来的球·宁玺双眼紧盯着篮框边缘,下沉膝盖,蹬地而起,奋力出手。
篮球轻碰过篮板,直直入网··球进了,三分压哨·球都还没落地,裁判吹哨,比赛结束··本校校队险胜,比校外球队只多了三分,就是这恰到好处的三分。
学生时代的球场上,如果起了冲突还比出了输赢,那么谁输了谁就是孙子,赶紧收拾东西麻溜儿滚蛋,下次这个场子要么别来了,要么就再被打得铩羽而归··宁玺这刚一下场,一群人围上去,行骋也立刻追上去。
见行骋来了,球队的小伙子们都自觉让开··行骋稀罕他哥得很,这谁不知道啊·行骋没搭理他们好奇的眼神,展开一张纸巾想给宁玺,却被他伸手抓下来。
宁玺抹了把汗,还在喘气:“我自己来·”·他脸色潮红,睫毛上都- shi -漉漉的,看得行骋呼吸都快要停止……·宁玺忽然想起来自己下楼的目的,把队友递过来的外套拎着,从兜里掏出那张校卡递过去:“校卡,谢了。”
行骋一愣:“哥,你下来就是给我拿校卡”·宁玺倒也没点头,把汗水擦了,拉开外套拉链就往身上拢:“嗯,我晚自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连跟应与臣的招呼都没打··晚上下了晚自习,行骋背着书包,半边背包带子吊着,新得像都没怎么背过··他一放学就去高三楼梯口等着,在冰凉的地板上坐到晚上九点半。
高二八点半就放了··行骋初二的时候还真跳了一级,自告奋勇地跑去参加直升考试,成绩出来跟初三的那些同学还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家里有点儿关系,成绩也真的够格,跑去初三读了。
这么一来,他高一,宁玺高三,终于到一个学校了,但是宁玺那会儿正在备战高考,行骋是真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自从宁玺复读之后,一个高二一个还是高三,两个人终于近了些,行骋也还是懂事,不吵不闹的。
可是,行骋现在真的憋不住了,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对宁玺好,那就行··下午的比赛,上边儿点名要带宁玺行骋还有应与臣去测骨龄,看看还能长多高,结果仨人异口同声的,不走体育。
行骋是因为爸妈不让,应与臣是他哥不让,宁玺更别说了,身高他自己清楚,家里也不会花钱供他走这条路··晚自习下课铃响了,高三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在往教室外走,应与臣到文科班教室门口来等宁玺,耳朵边还夹着麦克风,是在给人打电话。
“嗳,我们校队有个小子,哎哟,那球风狠得,一个眼神能把人给干死”·他接过宁玺递过来的语文复习资料,宁玺看一眼,应与臣马上解释:“玺啊,是我北京的朋友”·说行骋呢吧·宁玺一听他满口京片子就想笑,没管他,闷着脑袋往前走。
高三学生散得快,楼道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宁玺又听应与臣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过这儿民风挺彪悍啊,教练动不动就- cao - | 他 |- cao - |他的,我靠,我还挺不好意思……”··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就传来幽幽一句:“应与臣学长,是抄他,抄截的意思,不是- cao -|他,听不懂我们方言别乱解释。”
行骋从宁玺肩上拿下书包,一边往自己身前背一边说··应与臣在球场上被行骋折服了,这会儿还不敢惹他,握着自己的书包带子,特别认真地对着宁玺说:“那什么,玺啊,你弟来了,那我,我哥也来了,我先撤了”·他身前一个包,背上一个包,看着跟个球似的,宁玺伸手去抢:“我自己背。”
行骋比宁玺高些,一侧身子就让宁玺抓空了,搂着书包就往楼下跑··宁玺真的服了他了,也跟着冲下楼往教学楼外跑,两个人一前一后追到校门口,行骋过了刷门禁的地方,停下来把校卡扔给宁玺,宁玺伸手就接了,瞪着眼喘气。
还真是……·挺减压的··宁玺过了门禁的地方,就没管行骋要书包了,两个人并着肩慢慢地走,校门口不远处是交叉路口,正在堵车,成都禁鸣的号令好像说不听似的,全在摁喇叭。
行骋看了会儿,瞅到旁边的几辆小黄车,突然转身对着宁玺说:“哥,我们骑自行车,去天府广场兜一圈儿回来怎么样”·这边高中离成都市中心天府广场不远,行骋听说那儿成都博物馆大晚上都还会亮灯,夜里经常从那儿过,华灯闪烁,流光溢彩的,特别好看。
他以为,宁玺会拒绝的··宁玺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伸手把挂在行骋身上的自己的书包拿下来,双肩背好了,看着特别乖··他挑了一辆,扫了码跨上去骑好,转身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行骋:“走啊,傻子。”
行骋跟触电了似的,一下抓住旁边那辆小黄车,直接就骑上去了··宁玺看了看前边儿的路,双眼被车灯照得亮亮的,低声说:“你没扫码·”·没多会儿,行骋就骑上来了,蹬得特别快,努力与宁玺齐头并进,但老是被一些摩托电瓶车给挤到后边儿去。
宁玺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过头指挥他:“你跟着我·”·行骋乖了,就这么跟在他哥身后,慢悠慢悠地蹬··两个人一前一后骑过主干道,顺着大街往市中心走。
身上的蓝色校服显眼得很,两个模样周正的少年骑着车卷携夜风而过,还引来不少路人侧目··行骋跟着他哥骑,满眼都是他哥的背影··眼前的风景不断倒退着,任由这城市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他骑车掠过多少个路口,擦肩而过多少不知姓名的路人……·行骋追逐的目标,永远都是他视线里最中间的那个宁玺。
走走停停,行骋骑得屁股都要平了,宁玺也是撒了欢,才带着他一路又抄近道回了小区院里的那一条路··落了车锁,宁玺松了一口气,运动出来的汗水都被夜风给吹干了。
他还没缓过神来,行骋便大步走过来,一抬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宁玺的侧脸··行骋一笑:“那么热”·宁玺略有些慌乱地转过脸,路灯下的暖黄色调根本映不出他面颊的绯红,他自己摸了一下,还真有些烫。
他呼吸一窒,低声说:“骑太久·”·他一看时间,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自己是没人管,无所谓,但是行骋家应该担心了吧··行骋看他皱眉,心下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说:“哥,我跟我爸说过了。”
宁玺点点头,背着书包往院儿里走了,行骋一边跑一边穿外套,跟了上去··小区是老式小区了,行骋家住在二楼,宁玺家住的一楼,一进单元楼就是··这几年来行骋家里经济条件越来越好了,他家的车一般就停在单元楼门口,一辆悍马h2,纯黑的,看着特霸道。
车还是行骋挑的,专挑大的,往那儿一摆,牛气··他觉得等自己成年了,得努力考驾照,要开这车带他哥出去兜风,去西藏自驾游,去买菜,去接他哥上下班儿……·宁玺自然看到他家车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径进了单元楼,一楼右边儿那户。
他站定了,掏出钥匙,去看行骋:“到了·”·他踏了一下步子,发现今天楼道的灯跟坏了似的,声控怎么都不亮,四周黑漆漆,就只剩了小区里边儿路灯的光线。
行骋把自己的校卡掏出来:“哥,我比比,谁的照片大点”·宁玺心想,这光暗着看都看不见,比什么啊·他钥匙刚拿在手上,插进锁孔,把自己的卡拿出来递给行骋看,淡淡道:“这不都一样吗。”
行骋拿了他的卡握手心儿里,把自己那一张给递过去了:“交换行不行”·楼道里光暗得很··行骋看不清宁玺的表情,手心都起了汗,哑着嗓子说:“你就天天刷我的卡,行不行”·银行卡也要刷,等他长大。
要真赚了钱,他真的敢给宁玺修个篮球场,养个球队,天天陪宁玺打球··宁玺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被塞过来的一张校卡,还是他那天拿的那张,印了行骋照片儿的。
·交换校卡·宁玺把家门开了,里面的灯也不开,半边身子侧进去,关门前对着行骋骂了句:“幼稚·”·但他还是收了行骋的卡,自己的卡就任由行骋捏着用了。
宁玺一回家,灯都没来得及开,就看到家里沙发被搬走了··宁玺的爸爸英年早逝,是职业篮球运动员,死于心肌梗塞··妈妈改嫁,嫁给了一个本地小商人,在他高三那一年,生下了一个弟弟。
这处房子常年客厅都不亮灯,宁玺一回家,背着书包就往卧室走,写作业,洗漱,上床,睡觉···他妈妈改嫁之后就搬出去住了,从他初二那一年开始··以前他妈妈还每周都要来看他,有了弟弟之后,就只打钱过来了。
钱不算少也不多,他每个月用一半儿存一半儿,存着以后也有个着落··就只有这处房子是他爸留给他的了··宁玺成了多余··他想过,大学一定要考一个远一点的城市,好好在外面待四年,再回来也行。
宁玺经常想,是不是他不太懂事,初中高中就知道打篮球,读书,不会讨家里人欢心,不太会讲话……·小时候的宁玺也是挺开朗的,但青春期最重要的那一段时间,常年一个人在家里对着墙壁和天花板,难免憋得- xing -情大变,话越来越少,- xing -子也越来越冷淡。
对同学态度冷冰冰,对老师也只有尊敬,校队的兄弟虽然是战友,但真正交心的少之又少··能控制他喜怒哀乐的,好像身边儿,就只有行骋··在他心中上天入地的行骋,永远用比他更小的身体挡在他身前的,勇敢的行骋。
他落了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饭厅··弟弟长大了些,以前的房子不够宽敞,他妈妈的新家庭也要搬去更新的住处,估计节约开资,连家具也要搬走了··宁玺都还记得,他后爸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反正你一个人住,饭桌也用不着……·宁玺有点儿怕,他后爸来把空调也搬走。
冰箱不能搬,还得放早饭,这夏天多放一宿,早上就吃不了了··不过这一点点的搬也还算体谅,没让他太过于惊慌失措··还有一年,再坚持一下,挺挺就过了,新的学校,会有更轻松的生活环境……·他忘不了临近高考的那段日子,诊断试卷都还没做完,就被他后爸一个电话打来,去医院照顾才生完弟弟的妈妈。
怪不了谁,这是他分内之事··宁玺站在空了一大半儿的客厅里,开了一盏小灯,脑子里一团混乱地想··分内之事··在客厅蹲了半小时,再加上晚上骑车,宁玺腿有点儿发麻,站起身来,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烟,一盒火柴。
他又蹲下来,拢住那一小团火苗,嘴上叼着烟,小心翼翼地去点燃……·他掌中一团火,像极了心底的焰苗··疯狂滋长着,等着他亲自用手,强行掐断。
宁玺咬着滤嘴狠狠地吸了一口,低下头来,被呛到般的,咳嗽几声,唇边溢出一丝白雾··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减压··一支烟抽了一半,宁玺嘴里还包着团烟,门响了。
他把烟灭了,将门拉开一小半,露了个脑袋出来··行骋手里提着药站在门口:“哥,阿姨没回来吧我……”·“不了。”
宁玺眼睛有点儿红,没接过来那盒药,头都还有点晕眩,站直了身体,想把门给关上··行骋扒着门框,仗着自己高,没忍住往里边儿瞟了一眼,看到客厅空了一大半。
宁玺家他以前还是来过的,怎么空成这样了·他上周就在楼道里碰到过宁玺的妈妈和后爸带着人过来搬家里的台式电脑和挂式电视机,这怎么沙发都弄走了·行骋忍着脾气,问他:“阿姨他们又来了”·宁玺一惊,抬头看他,有些慌乱,往后退了一步,要去关门。
行骋死死扒着门框不放,一条腿卡着要进去,宁玺也不松手,卯足了劲儿推行骋,眼神特凶:“没有·”·看他这表情,行骋心一下就给蛰疼了··楼道里的灯还是不亮,他往后退了一步,伸出右臂,把宁玺往自己身前揽了一下,硬生生克制住了想在这黑暗里,就把他抱紧的想法。
行骋额头抵上门板,努力让自己冷静··他气,也为宁玺抱不平,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行骋咬得嘴皮都要破了,感觉下一秒,满口腔都会充斥上一股子血腥味。
宁玺看了他一会儿,把门关了··行骋连忙扑到门上,敲了几下,那边传来宁玺一句轻轻的:“还有事吗·”·行骋隔着门,小声说:“哥。”
宁玺在里边儿答:“嗯·”·行骋笑了一下,也不管宁玺看不看得到了,把脸贴上门板,说:“绳子联系·”·门里的宁玺迟疑了下,沉着声答:“好。”
……·宁玺早上提前了十分钟出门··他怕遇上行骋,干脆就骑车往学校的方向去了··宁玺一坐到座位上,就看到抽屉里放了瓶纯牛奶,还有一盒药。
昨晚没送到他手上的药··他看了会儿书,教室里的同学已经渐渐多起来了··应与臣跟着宁玺班上的同学一起进了教室,打过招呼,绕过摆满了教辅资料的课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嗳,我哥今天送我送得早,我看你弟在校门口面馆借了个碗,跑楼道里蹲着等开水……”·应与臣把手里的语文资料还给了宁玺,笑着说:“是不是要泼我啊”·宁玺一激灵,伸手去摸抽屉里的牛奶。
热的··他眼眶一下也热了··应与臣见他没搭话,敲了敲桌子:“甭发呆了,困就休息会儿呗”·“是泼我的。”
宁玺收了桌上的资料,面无表情地答,手去触碰着抽屉里那唯一的热源··应与臣一愣:“啊”·“泼我的·”·宁玺又重复了一遍。
行骋的心思,从上至下,浇得他浑身都烫····第五章·成都,高新区街球场··今天是周末,天已经黑完了,这一片片区正是全市街球最集中的比赛场地,也有不少公司企业部门,来这边包场进行篮球比赛。
·行骋这周末没有接到公司比赛的活儿,干脆到朋友的街球队里帮着打区里的比赛··这几年街球球队异军突起,各个球队都争得不相上下,有些球队技术不过硬的,就花钱请外援。
街球队基本都是散落在民间的篮球爱好者组成的,但也有不少不爱凑堆儿的独行侠,同时单挑也是街球文化之中一个很重要的点··行骋一个高中生,一般都在家附近晃悠,一打街球就特别独,专门玩儿一对一单挑solo。
他高中学校划分的是青羊区,紧挨着就是武侯区,两个区他都常年在里边儿奋战,现在要接外边儿的私活,还真不能在这两个区里晃荡··况且他还算是比较大神级的球员了。
街球场上铁丝网围成的墙特别高,墙上挂着几盏大- she -灯,勉强能将场内照得不那么黑暗,没有统一的队服,甚至随时可能内讧,场上五打五,十个人就这么对战了起来。
行骋作为是作为替补上场的,一节比赛五十块钱,负责防守就行,协防补位,追着对方主力球员跑··有能力也能自己投篮,进一个两分球得十块钱,三分球二十块钱。
俗称打黑球··这时,对方球队的主力休息够了也换上来了··行骋接了球,没按照一般的路子来,直接带球突破,篮下卡位,绕过好几个一拥而上的球员,背身单打,后边儿顶着拼死了防着他的对手,要把球给送入篮网。
他运球的技术极好,花样百出是出了名的,总之就是为了一个字,帅,怎么花哨怎么来··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得为了拿钱,看着网就往里投··防他的人是个中锋,比他高了一个脑袋,起码一米九去了,又壮实,快三十岁的样子,长臂一伸,遮得行骋半边儿天都看不清楚了·行骋左手把球从头顶抛向背后,假装投篮,传给队友,使了一招街球技术“日食”,又迅速接过队友回传的球……·他使劲全身力气顶着这个中锋,强跳而起,硬生生把篮球扣入了网内·六十块钱。
行骋舒了口气,刚抬手抹了把汗,半边儿侧脸都被场内的光线照着,在水泥地球场上描绘出一圈儿潇洒的影子··他低下身子去拴鞋带,刚刚把一只系完,另一只鞋的鞋带散落着,被人踩了一脚。
行骋忍了怒气,硬是没抬头··他这儿一个人在球场,单枪匹马的,况且市里黑球场不多,还得指着这赚钱··他咬咬牙,伸手把那一抹鞋底灰给抹了··行骋慢吞吞地站起来,朝场外看了一眼,那边儿还在凑一堆商量战术。
傻逼,打街球的一个比一个独,动不动就一打九,商量再多也没用··行骋薅了一把衣领,手膀子肌肉都打得发麻,用力太过猛了··街球斗牛跟正规比赛不一样,野路子太多。
场边儿还有不少来看比赛的人,女生也多,都拿着手机把手电筒打开,举着在黑暗里晃,跟演唱会似的··站在场中间,充当裁判的人也亮了灯,拿着手机喊:“继续继续”·行骋看着这场景,忽然想唱一首歌,就那首,什么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也跟歌词里一样希望,希望快乐能在宁玺身边围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越长大越封闭。
他这正发呆,旁边来了个人突然撞了他一下:“行骋”·行骋一看,惊了:“应与臣”·应与臣看他这样儿,立刻懂了,有点担心,语调还是吊儿郎当的:“你是这队的”·行骋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对啊。”
应与臣冷笑了一下,伸手推他一把:“跟我这儿逗咳嗽呢”·行骋继续编:“没骗你,我打了好几年……”·看他这态度,应与臣严肃起来了,伸手把他搂了一下:“你缺钱”·行骋看瞒不过了,估计应与臣也是在这片儿混的,老实了:“赚零花钱。”
应与臣笑了,他看着今儿周五晚上,怕他哥太闲不让他出来混街球场,还专门挑了个远一点儿的,结果谁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行骋这小子·还来打黑球赚钱,还是自己的敌对方,宁玺知道了怕不是要把自己的皮给扒了。
应与臣刚刚上场,之前都在下边儿玩手机,偶尔瞟了场上几眼,也注意到了行骋的球技,但因为太黑没看清楚··他看着比赛继续了,主动跑到行骋旁边儿把队友挤兑走,侧过身子帮行骋漏了一个球,跟行骋讲话:“打得不错啊”·行骋这会儿正在胯下运球,满脑子都是投个三分能拿二十块钱,哪里还有精力理他,随口应了句:“还行。”
他持球一晃,直接把应与臣给晃到了··应与臣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么,一屁股坐地上,对着队友喊:“包夹那小子”·但就是他这么漏了一下,行骋踩上三分线往后猛退一步,投篮,轻轻松松将球- she -|入篮网之中·行骋一落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前一边儿倒退一边儿朝自己眨眼睛的应与臣,笑了,用口型说了句“谢了”。
这演技,厉害··接下来几乎变成了行骋的个人表演,他们这一队也赢了不少分,主力全下场了,就剩行骋和一拨替补在上边儿消耗垃圾时间··比赛结束,这一场下来,行骋赚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块钱,当场结算。
他跟着球队的人去了场外的车边儿上,偷摸着把钱结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叠好了揣兜里,手上还握着一个被汗水濡- shi -的护腕···行骋进场来拿过他放在场边儿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就要喝,应与臣看他是已经喝过的水,伸手就给夺过来:“甭喝了”·行骋愣了:“怎么了”·“你小子,第一回来这种黑场子吧,开过的水还敢再喝,谁给你放个药你都不知道……”·应与臣推他,还挺友好,问了句:“赚了多少”·行骋一比手势:“一百五。”
应与臣这下彻底佩服他了,因为自己算是娇生惯养大的富二代,从小有爹有哥宠着,钱从来不缺花的··眼前这小男生,虽然就比自己小两岁,都开始接这种活儿赚钱了。
还有那个宁玺也是,马上满二十,也还是个大男孩啊,不知道为什么,话那么少,- xing -子冷淡成那样,早熟老成的,跟他哥有得一拼··行骋看应与臣若有所思的样子,凶起来:“我哥要是知道了,我在队里专挑你罚球。”
应与臣一缩脖子,连忙“嗳嗳嗳”了好几声,瞪眼骂:“有没有良心啊,我特么刚还帮你……”·行骋立刻站直了:“谢学长。”
应与臣真的被这种有脾气又能服软的小屁孩儿折磨得无语了,他在家里一直是最小的,一面对这种比自己小一点儿的就散发出蓬勃的爱心··他摆摆手:“得了得了,我姓应,以后叫应学长……”·行骋比应与臣也高,一点头,那压迫感强的,应与臣觉得还是宁玺身边儿待着舒服。
他还想说几句什么,突然手机响了,看了一眼连忙揣进包里:“我哥来找我了,我先撤”·他一边拿纸巾擦脸,一边跟行骋讲话:“你等一下,我去我哥那儿拿水给你”·应与臣算是个- xing -格特别直的男生,- xing -取向也还挺直,对谁好就是铁了心的。
他转学到成都来,就跟宁玺玩儿的好,这宁玺的弟弟,自然也要照顾着··行骋取了外套披在身上,跟着他一起往外走··球场外边儿停了一辆奔驰大G越野车,行骋看着虽然没他家悍马那么大一只,但还是挺霸道,有点儿好奇应与臣他哥长什么样。
应与臣跑到后备箱拿了矿泉水,去捂行骋的眼睛:“等下别看我哥,他正在气头上,他生气的表情简直我童年- yin -影……”·行骋这下更好奇了,但出于礼貌还是乖乖站在后边儿,没跑前面去,应与臣拦着,也没去打招呼。
应与臣一根筋,倒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怕他哥看到行骋,回头又对他一阵面无表情的逼逼叨,你看人家多高,你怎么长的·应与臣作为一个北方男孩儿,亲哥哥一发火快冲到一米九,自己快十九岁了才一米七八的样子,天天喝牛奶都要喝吐了。
他这正愁着,他哥开车门下来了,扫了行骋一眼,把手里的烟给掐了··应与臣紧张得要死,郑重的介绍:“哥,这,这我学弟,校队的,叫,行骋·”·应与将垂眼,伸出手来,淡淡道:“你好,关照有劳。”
行骋一愣,握回去:“您好,我叫行骋·”·应与臣他哥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又高又壮,站那儿就是个铁血硬汉,除了表情冷冰冰的之外,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把水给行骋之后,应与臣特别认真地劝了句:“以后别来了啊,行骋,这太危险了·”·行骋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没答应也没吭声,一拳头轻轻击在应与臣肩上,算是以男人的方式道了谢,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应与臣小声说:“我们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儿啊”·行骋不想麻烦,给拒绝了:“没事,我自己回去·”·最后应与臣走的时候,还一而再再二三地跟他讲,千万别来了,你这次出这么大风头,下次估计得给被人压着球打。
行骋站在马路边儿,目送着他们走了··他拧开手里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那一晚,行骋觉得,等他再长大一些,也要开着自己的车,到球场去接宁玺,在后备箱放一大箱子的可口可乐,百事可乐,雪碧果汁的,还要在车上放冰箱,在家里放冰箱,放好几个,绝对不怕有人来搬走……·再也不让他哥受苦了。
行骋坐公交车回去的,在车上晃荡晃荡着就睡着了,闭上眼之前,看着公交车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中央,路边儿灯亮得刺眼,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过了站,行骋又累,舍不得拿钱打车,干脆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了。
夜风过耳,他又想起宁玺··小时候,小行骋经常坐他爸的车出去玩儿,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一上车,车窗一摇下来就能看到小宁玺趴在窗边儿看他··眼里是羡慕和向往,但是当时的小行骋不懂得。
他以为小宁玺也想一起玩儿呢,还招手喊他,哥,要不要一起出去·小宁玺摇摇头,把窗帘拉上了··后来,行骋再大一些,差不多到了上四五年级的年纪,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自行车,还是山地的,特别炫,很酷,行骋爱得死去活来,就差在扶手上安个跑马灯了。
院里的小孩儿都上不去,每天就眼巴巴地围在院里,看小行骋骑着他的山地自行车,把车屁股对着宁玺的窗口,大喊,哥,要不要一起出去·回应他的,还是小宁玺拉窗帘的声音。
再大一点儿,小行骋终于如愿以偿,让小宁玺坐上了自己的后座··那一年,他觉得,后座上载着宁玺,就像载着自己的月亮··一坐就是好几年,直到再大了几岁,俩高个儿的男孩子坐不下了。
行骋开始瞄他爸的车,开始狂喝牛奶,开始健身,跑步打球,催促着自己快点儿长大··可是,等两个人都渐渐明白事理之后,行骋悲哀地发现,自己奔跑的速度,跟不上宁玺成长的脚步。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天一个样儿,更别说宁玺比他大了整整三岁··宁玺觉得行骋根本都不懂的··行骋骑着车到小区的时候,进了院子里,发现宁玺的窗口还亮着灯。
估计还在挑灯夜战··行骋进了单元楼,右拐,站在黑暗里,敲了敲门··里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脚步声,行骋能感觉到是宁玺在门口站定了,估计在看猫眼。
行骋兜里揣着钱,掌心儿的汗水,把纸币都汗- shi -了··都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复习,听说念高三高四的人,这才开始还要备战一年,这个时候都压力特别大,晚上要吃夜宵的。
宁玺没有妈妈做夜宵,没有补汤喝,那不得肚子饿吗·他没脸去拿家里的钱照顾宁玺,所以今儿去打球赚点,算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楼道里的灯还是没修好,行骋背靠在宁玺家的门上,竟然在黑暗里感受到了一丝安慰。
像在秘密里藏着,永远不怕有人偷窥··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宁玺也背对着门,嘴里叼着烟,沉默,低着头去擦被笔弄脏的手背··两个人背对背,隔一道门。
行骋没忍住,又轻轻敲了门··“哥,睡了吗”·宁玺没开门··行骋又站了好一会儿··他心里默默地想,可能他哥看到是他之后,就进去睡了吧。
·可能真的睡了,是自己听错了···第六章·这天一大早,宁玺又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成都的天气变化得快,夏天的尾巴在九月份都快要抓不住,早上晨气露重,风一刮过来,还是带了些凉意。
宁玺穿着校服外套,裤脚搭在白球鞋上,袖子挽起了一些,手腕上一个表,刚好走到了七点整的位置··他书包里没装多少本书,背着轻巧,步子也就快起来,刚拐角走出小区院儿门口,就看到小区门口的面馆边上,行骋在那儿坐着。
行骋手里端着一碗面,面前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还没动过··估计是夏天打球打得猛,他的肤色晒黑了些,眉眼依旧墨色浓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但一皱眉,样儿却是唬人得很。
行骋一大早就把校服给脱了,穿着件短袖坐在桌子旁边,一条腿上面搭着打球用的毛巾,上边儿还绣着NBA雷霆球队的花纹··宁玺记得行骋跟他说过,这个球队牛逼,但就是怎么都得不了冠军,越挫越勇,喜欢,粉了。
当时宁玺觉得,估计行骋也是这种人,哪儿难走往哪儿撞··宁玺看行骋坐在那儿,步子缓了一下,一点头,算打过了招呼,不吭声准备继续走··行骋抽出两根筷子翻过来往桌上一杵,折腾出一声响:“站住”·宁玺脚步一滞,很少被他这么强势地命令一回,还没回过神来。
行骋把筷子放那碗没动过的面上了,说:“快吃·”·见宁玺站着不动,行骋催他:“再不吃就粘一块儿了·”·他在这儿附近晨练转了两三天了,每天早上就没见着宁玺吃过早饭,这一早上又那么早空着肚子去读书,还真的为了个高考,胃都不要了·宁玺盯着他没吭声,扶着凳子坐下来了。
他扒了筷子,戳进汤碗里搅和,还真是才端上来没多久的牛肉面,澄红油亮的,看着特别有食欲··行骋刚站起身子,宁玺拿筷子去拌面,数了一下,十二块牛肉。
他看了一眼隔壁桌的食客碗里,也没多少··不过宁玺没想太多,当时他也不知道那全是行骋挑自己碗里的给他的,埋着头就开始吃面··行骋从店儿里端了豆浆过来放他面前:“以后每天早上,就在这儿把面吃了再一起走。”
宁玺一抬头,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在家能吃·”·行骋有点儿上火:“你在家吃什么,天天吃面包吗”·昨晚上他一回家,又听他妈妈说,楼下宁家那小子搬走了吗,怎么家里人把冰箱都给弄走了啊,孩子还没长全乎呢……·说看到宁玺的后爸带着工人又来了,在他们上课的时间。
宁玺一听面包这两字都想吐了,赶紧缓了口气,慢慢地说:“不要你管·”·“我是在通知你这事,不是问你行不行·”·宁玺气结:“你管好你自己…… ”·“我每天早上在这儿点两碗,你不吃我就倒了。”
宁玺把筷子一放:“行骋”·行骋没搭理他,揣着钱去把帐结了··结了钱一回到座椅上,行骋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把毛巾卷起来往书包里塞,篮球袋子也背好,重新拴紧了自己的鞋带。
出了面馆两人并肩走在行人道上,一路上过了饮品店,行骋硬是拉着宁玺点了一杯鲜芋牛奶,热乎乎的,捧手心儿里摸着特舒服··点单的时候行骋还问他:“哥你加料吗”·宁玺看了一眼加料的单子,感觉没什么好吃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给我买”·行骋一点头:“对啊。”
店员做好了饮料把吸管儿插上递给行骋,行骋眉眼带笑:“谢谢·”·他把鲜芋牛奶递到宁玺嘴边,宁玺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先喝·”·行骋愣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哥愿意喝他喝过的吸管·但他有点怕是宁玺不想喝,梗着脖子问了句:“那你还喝吗”·宁玺垂着眼看表,双眼皮儿窄窄的,露了好一截白净的后颈在行骋眼里,乖得很,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想法摆明了之后,行骋感觉自己快他妈飞起来了,他捧着那奶,猛吸了一口··我`- cao -,怎么比酒还带劲儿·接下来,就是宁玺捧着奶走在行人道上,旁边儿一个行骋,手里抓着篮球袋,心情特别好,过树下的时候,还跳起来去摸树枝头的叶子。
宁玺在旁边儿训他:“才吃了早饭,小心胃下垂·”·行骋哪儿听得进去这么多,但还是不蹦跶了,靠着他哥走,满面吹着夏日尾巴的晨风··“哥,你这次模拟多少分啊”·“六百二。”
“我考了你一半儿了”·“……”·前边儿路口过了马路就是学校大门口了,早间骑自行车和电瓶车的人特别多,非机动车道疾驰过来一刹车没踩稳的,行骋仗着个子高看得远,瞅到了那边有自行车过来,一伸手就把宁玺搂过来了。
俩穿校服的男孩儿在大街上搂一下,也没太多人注意,再加上都急着上班儿上学的,更没人看他俩了··宁玺紧张得很,不自在地扭过头去,特别怕行骋看到他耳朵烫得吓人。
可是行骋的目光在他身上就没有移开过,自然是看到了,因此他胆儿也大了些,绿灯一亮,大家都开始过街,行骋看着人多而密集……·他把手蹭到宁玺手边,拽了他校服袖子,拉着就过街了。
行骋还把自己换到了离车近的那一边儿,侧过身子护着宁玺,怕他被这人潮给挤着了··他忽然明白他们班女生天天拿着教室里投影仪的音响放的那首歌歌词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什么,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他又轻轻地把宁玺的衣袖攥紧了一些,握在掌心儿牵好了··靠的都是《勇气》··马路要过完的时候,行骋看他哥低着头不吭声,怕是自己做得有点儿过火了,想找话题,闷闷地开口:“哥,上次你给我那个历史笔记本……”·宁玺把书包带子调好,点了头:“看到哪儿了。”
这问题简直难死他了,行骋认真想了一下,边走边说:“什么亚里士多德的,上学什么……”·宁玺想笑:“形而上学。”
行骋“哦”了一声,手里的篮球袋子差点儿晃掉了,问他:“那不行能不上学吗”·宁玺笑不出来了,冷哼一声:“那你回去吧。”
当哥的白眼都懒得翻,背着书包喝着鲜芋奶就往校门口走,行骋在后边儿不吭声,这路就是行骋一直追着宁玺了··一到了教室,行骋把书包放了,侧过身子,咬着短袖衣摆,从书包里掏了盒膏药出来。
他把任眉脸上遮着的书弄下来,把膏药递给旁边儿打盹儿的任眉:“快快快”·任眉这面上还盖着书在睡呢,连忙坐直了身子,差点儿没把凳子翻过去:“啊”·行骋把膏药给咬开,自己拧了盖子,掏了棉签给任眉:“快点儿,等下老张来了……”·他侧腰那儿一小块淤青疼了好多天了,上周末在黑球场给撞的,幸好这次没碰着应与臣,不然还真的又要挨一顿数落。
任眉看他腰伤,一下就火了:“你他妈不是发誓说不去了吗再去一次天打雷劈,是你说的吗”·行骋态度还强硬:“这不是都秋天了吗,来了雷也劈不着我。”
任眉都想把膏药给抠下来全抹行骋脸上给他敷脸了:“我看你是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了,再去一次我告诉你哥去”·行骋没管后边儿那句,满脑子回味他的小秘密去了,没由来地就想起他哥……·怎么刚跟他哥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没觉得腰疼,这一跟他哥分开进教室了,疼得这么厉害啊·任眉指尖沾了药,给他抹一点儿,行骋就倒吸一口冷气,惹得任眉又发毛了:“找你哥抹去”·行骋想了一下,估计他连让他哥看到他腰伤的勇气都没有。
周末打球赚了两百来块钱,加上之前那一百五,等这周末再接点儿公司企业的活,下个月应该能去宜家家居那边给他哥挑个小桌子了··行骋想了会儿,觉得现在还是先带他哥吃香喝辣比较重要。
但桌子还是要买··宁玺的家,缺半个零件儿都不成··今儿下午球队训练,行骋带着一身伤跑着去了,他觉得他再不参加正规训练,估计都要被校队开除了。
他为了好好学习,训练的时间都改成了两天一次,宁玺高四压力大,偶尔会下球场来扔几颗球··不在一个年级不一个班,行骋能不能在除上下学之外的时间碰到宁玺,完全就是看运气。
好巧不巧,今天宁玺还真来了,说下个月市里面比赛,如果自己有时间,可以跟着去当一下替补··行骋这正抱着球突围,处于火力全开又猛又浪的阶段,背后换手运球正运得顺溜,场边儿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一声喊:“玺哥来了”·他这一走神,球被人抄截了。
应与臣也正在跟人周旋,好不容易甩脱了近身防守跑出来接球,眼睁睁看着行骋的球被断了,没忍住骂道:“- cao -行骋你丫发什么愣啊”·年级最高,加上- xing -格好玩儿合得来,应与臣还当了个临时校队队长,边跑着边指挥:“靠,暂停暂停”·行骋知道自己犯了错,没吭声,小跑着下场,刚想去跟他哥说几句话,就看到应与臣大步走过去一声招呼:“玺啊”·我靠……·行骋真是有苦说不出,又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去黏糊宁玺,再加上他真的就是越喜欢反而越不敢讲话,干脆就站远了看着,眼里都要冒火星子了。
·要是他跟应与臣一样大,都不知道跟宁玺坐了多少年同桌,吃了多少顿饭,也不会被宁玺说成小男孩儿……·行骋一个人气着,一张脸垮下来,抓着外套就往小卖部走。
他买了几瓶水给校队的人分了,剩两瓶矿泉水,一瓶橙汁,特甜··矿泉水给了应与臣一瓶,自己开了一瓶,橙汁直接塞宁玺怀里··行骋拿矿泉水瓶子冰自己发热的脸,努力冷静下来装得酷酷的:“拿着喝。”
宁玺一挑眉,收着··旁边儿有校队的小子来凑热闹,看到宁玺手里没拧开的橙汁,诧异道:“哎哟,靠,行骋,怎么玺哥的就是果汁儿啊”·行骋冷着脸哼哼:“我哥低血糖,你一边儿待着去。”
宁玺心中暗骂,放屁··他没当场拧开那一瓶橙汁,倒是拿着把手上磨破的护腕取下来扔了,接过应与臣递来的纸巾擦了汗,朝行骋一扬下巴:“我上去了。”
行骋看了一眼教学楼,点头:“成”·宁玺想了一下,又说:“别等我了,你早点儿回去·”·行骋这一次答应得倒是快,连忙说:“得令”·宁玺点头,跟领导视察似的,扫了一圈儿场上的人,眼神威慑力足得很,握着橙汁,转背就往楼上走了。
应与臣在一边儿惊了,我靠,行骋对他哥的狗腿程度简直比自己还牛逼·晚上晚自习,高二年级的月考成绩下来了,行骋握着成绩单看了好久,弯下腰去解鞋带儿。
任眉哭丧着脸把他摁住:“我`- cao -,行骋,别上火,别冲动,这篮球鞋一两千呢,扔了你还拿什么征战八方啊”·行骋伸手掐他:“我就是把鞋带系紧点,回家怕我爸抽我,我他妈跑着跑着摔了。”
- cao -,这成绩,还真的刚好有宁玺的一半儿,三百三十多点,数学一百二,剩下的分,他都不忍直视··任眉是成绩本来就没救了选文理都一样,行骋理科好啊,这为了爱勇敢挑文科,结果考个这个德行。
但历史进步了不少,未来可期··地理卷子也发下来了,行骋看着地理地图上的一厘米,觉得自己实际上,他跟宁玺,隔了一千公里··放学他没等宁玺,跑了几处地儿,揣着回家了。
书包里边儿装满了东西,行骋把东西往桌上一倒腾,把那条绳子找出来,开始瞎绑一通··这绳子用了好多年了,等有空了,去买根新的··到家一直到现在,行骋就猫着耳朵在楼上听,如愿以偿地看着自己房间窗户下面的那扇窗亮起来了。
他没给宁玺发消息,直接就把那根绳子挂上东西,慢慢儿往下吊··宁玺这正把数学写完,抬头就看到窗户边儿熟悉的绳子,挂了个口袋,里边儿装了什么不知道。
·他没有做作业拉窗帘的习惯,行骋也知道,就仗着这,经常不打招呼就甩绳子下来了··小的时候,小行骋逗他玩儿,觉得喜欢人就想欺负,挂着他妈妈的小化妆镜下来,小宁玺一抬头就看到个镜子,给吓哭了。
他就是想让他哥欣赏一下自己有多好看,哭什么啊·院里的小孩儿边跑边笑,行骋你挂照妖镜吗·小行骋在楼上粗着嗓子骂,我哥照镜子那里边儿也是个天仙啊·宁玺这一抬头看到这口袋,叹一口气,无语行骋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伸手准备站起来把绳子解了。
还没够着,也不知道是里边儿东西装多了还是怎么,拴口袋的小绳子一下就断了,整个袋子掉到了单元楼墙角根儿边··行骋在楼上一声骂:“我靠”·宁玺没忍住:“傻逼。”
下一秒,他自己换上球鞋,开门跑去捡了··没想到的是,行骋穿着拖拉板儿,跟着楼来了··两个半大的少年在楼下相对望着,黑暗里,小区的路灯照不清人脸。
行骋的视线强势而带着年少直白的占有欲,他紧紧盯着宁玺隐没在夜色里的轮廓,心底一阵躁动··宁玺穿着个白衬衫,袖口挽起一半上去,额角的碎发短短的,领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有扣好,露出特标致的一字锁骨。
行骋怎么也没想到宁玺会跟着下来··他紧张得想喘气,张口就说:“我不想走了·”·宁玺手里还拿着那一口袋东西,他也没看,提着就往行骋怀里塞:“你不走我走。”
话说完宁玺就转身了,行骋伸手去拉他,把口袋挂他臂弯里:“哥你看看里边儿有我成绩单……”·宁玺停下步子:“有什么好看的。”
行骋追上去,认真地说:“我历史考得还可以,多亏你……嗳,哥,你把手伸出来·”·宁玺不知道他要搞什么事情,在单元楼边儿,借着光,袖子撩起来了一些,把手伸出来了。
他就这么眼看着行骋从口袋里,把一盒新的护腕掏出来,拆了包装,将护腕往两边勒大··这护腕是名牌货,一个下来一两百,还是他今儿放学了跑商场买的··行骋左手握住了宁玺的手,右手就这么把那个护腕套在了宁玺的腕子上。
身后是楼道微弱的灯光,再外边儿一些就是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行骋给他戴好之后,盯着宁玺沉浸于夜幕之中的俊秀眉眼,背枕万家灯火,心里烫得不像话。
院落里安安静静,他们也相对站着,均沉默不语··很多年之后,行骋再回想起这个场面,觉得那会儿,他就像在给宁玺戴婚戒一般……·郑重而虔诚。
·第七章·绿树- yin -浓,夜雨来得沉沉···最后一场夏日的降水过了,成都石中迎来初秋暑散,银杏叶也由绿变黄,纷纷而落,参与进了往来的人潮··应与臣这下了课抱着球来文科班接水,一双眼扫了一圈儿班上的女生,被宁玺捅了一肘子才回过神来,低头就看到宁玺手上的护腕。
应与臣握着水杯推他一下:“玺啊,你不是退出篮坛了吗”·宁玺捏了一下戴着的护腕,脸不红心不跳地:“保暖·”·看他这淡定样子,应与臣免不了调侃几句:“哪个姑娘给你买的”·宁玺扶着凳子坐下来,把手往桌上一搭:“行骋。”
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应与臣拍了拍胸口,歇了口气,眨巴着眼睛说:“当我没问·”·接下来的一周,宁玺迎来高三第一次全年级- xing -质的模拟考试,作息规律,去球场的时间也少了,行骋才算是消停了一阵。
晚上睡不着觉,跑窗户边儿去趴着,看他哥窗口的灯灭了,行骋才钻被窝里,睡得安稳··入了秋,短袖变成长袖,可宁玺偶尔撩一下袖口,行骋自然也看到他哥戴在手上的护腕。
行骋买的护腕很窄一根,藏蓝色的,上边儿一个打勾的logo,怎么看怎么顺眼··行骋心里有一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欲念,每晚都在宁玺窗口灯光的微凉照耀下,疯狂滋长。
宁玺那双能花式运球,能灌篮,能拿鲜芋牛奶,能妙笔生花,能记下公式的手……·一定,一定,很好牵··十月初··国庆节高三就放两三天,班主任心疼学生,几个班主任凑钱买零食给学生发福利,一人一袋青柠味薯片和一瓶成都老酸奶。
宁玺领过之后拿着看了会儿,揣着出教室了··隔壁理科班骚动起来,估计应与臣又搞了什么事儿,宁玺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一下,就被应与臣拦下来了··应与臣手里攥了袋耗牛肉干,往宁玺怀里塞:“请你吃肉”·宁玺抱着那一袋问他:“你哪儿来的”·应与臣笑得特别欢,手里还拎着几袋:“我买的啊,全班都有,但也得给你一袋,拿着吃吧。”
宁玺点头道了谢,手里拿着的那袋薯片和一瓶酸奶被应与臣瞟着了,应与臣拉他胳膊:“你拿去送谁啊”·见宁玺不吭声了,应与臣又抓了一袋往宁玺那儿塞,皱了皱鼻子,压低音量,说:“替我给行骋一份儿呗你这袋自己拿着吃,别什么都给你弟……”·心思一下就被看穿了,宁玺现在才发现应与臣就是个人精,咬了咬下唇,嘴硬道:“我没说是给行骋的。”
应与臣摇摇头,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宁玺对他弟弟太好了,其实并没有往更深层次的地儿去想,宁玺这态度反而看得他有些云里雾里的··宁玺看应与臣不讲话了,感觉自己也越描越黑,抱着三袋吃的,站走廊里,秋风一过,发热的脸都给吹凉了。
跟应与臣道别过后,宁玺拎着吃的就跑高二去,大早上的,靠在高二教室后门,看了一眼教室里,这普通班的学生,大部分都在睡觉··偶尔有几个起来接水的,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看着也不太清醒。
行骋个儿高,坐的最后一排,刚好靠着墙在睡觉,旁边的同桌任眉也在睡··宁玺屏住呼吸,动作特小心··他把装了零食的袋子放在行骋脚边儿的地上,酸奶塞到了行骋抽屉里。
行骋这一觉醒来,没留神差点儿给踩上去,上边儿老师还在讲课,他不敢声音太大,揉了揉眼,满眼倦怠··他觉得估计又是哪个丫头给他送来的,用手拨开看了一眼,越看越饿,趴在桌子上,觉得还是不能吃。
任眉也醒了,抓了一包起来看,叹道:“我靠,又是哪个姑娘给的啊”·他这一声,惹得前座才从办公室挨了收拾回来的男同学也转过头来看,这一瞅就把八卦之魂给燃烧起来了:“高三才有,是学姐”·行骋一听“高三”这两字儿就跟踩着尾巴了:“- cao -,任眉,你说会不会是我哥他……”·任眉本来还挺好奇的,一听行骋这么说,觉得他要么喝醉了要么就是臆想症犯了,白眼都懒得翻,冷笑一声:“你觉得可能- xing -大吗,没睡醒吧你”·想了会儿,行骋叹一口气,觉得眼睛还睁不开似的,把东西全塞进抽屉里:“不大,算了。”
前座的哥们儿听到说起行骋他哥了,连忙凑上来:“嗳,行骋,跟你说个你哥的事儿”·行骋一听,瞌睡都醒了:“快说”·讲台上的老师也没管他们了,发了卷子下来让自己做,前座抓了本书过来挡着,特小声:“听说最近上次打区赛的那个队在打听宁玺……”·行骋冷静道:“打听我哥做什么”·任眉在旁边无语死了,行骋一碰到他哥的事儿就大脑短路:“上次本来他们都能赢啊,你哥替你上场,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的”·讲台边儿坐着看书的老师终于受不了了,也是个新来的,往这边一瞟就只看得到闻名于全年级的行骋,教鞭往桌上一打:“行骋”·任眉迅速拿起一本书把行骋脸挡了,一边咳嗽遮掩尴尬,一边念叨:“对不住对不住……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个暂时的悬案。
中午放学了就放国庆长假了,教学楼高三的教学区域依旧亮着灯··行骋背着书包在教学楼下站了会儿,盯着宁玺教室的门……·他可能才看了两三分钟,高三教学区的走廊栏杆边儿就出现了个人影。
隔着那么远,楼上楼下的,宁玺穿着身蓝色校服,皮肤白净得很,从走廊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被栏杆遮挡着,宁玺只露了肩膀和头,行骋一眼就认出来了。
宁玺只是去帮班上的课代表交个作业,手上还捧着一沓练习册··刚一出教室门,没走几步,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往楼下瞟··没瞟到不要紧,一瞟就看到行骋背着个包,穿着篮球服,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都呆了··旁边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互相交谈欢笑着,正在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学楼··宁玺仿佛看不见他们··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那么一瞬间,他有就想那么跳下去的冲动。
甚至觉得行骋能接住他··发着愣还没回神,宁玺就看着行骋在楼下站着,对他挥了挥手··宁玺也挥了挥手··行骋,中午好··……·国庆假期,行骋没跟着家里去外地玩儿,说自己明年就高三了,成绩又差,得拿着书去找宁玺补会儿课。
行骋爸爸一边看抗日剧一边骂行骋:“你小子能别给你宁玺哥添乱吗”·第二天,他爸带着他妈,跟一群驴友,开着大悍马就往藏区那边去了,走川藏线,往甘孜州玩儿。
行骋是特别向往西藏那些没有去过的旅游圣地的,但他想带宁玺去··跟宁玺在原野上,吹风、奔跑、喝青稞酒、看牛羊吃草,天苍苍野茫茫……·等入了夜,两个人支起帐篷,在外边儿烤火看星星,把暖宝宝都给他哥贴,还会带本书,每天晚上给他哥讲鬼故事。
让他哥怕得抱着自己睡··接下来的几天,行骋当然没去骚扰他哥··他每天早上七八点就起来晨练,依旧监督着他哥在小区门口把饭吃了,吃完就送到校门口取,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哥进学校,再跑回家看书。
送宁玺一次,行骋能一口气做完五页练习题··行骋做完一天的功课,下午就搂着膀子跑去球场打球,黑球假期没活儿接,就先去街球场练练技术··跑场子跑得一身汗,几回合下来,行骋依旧是场上最帅的那颗星。
那么高个儿的大男生,这正沉浸在不自知的双向暗恋中,心情好得很,觉得就算是自己一厢情愿,那也值了··多为宁玺承担一分,行骋就越舒坦··晚上等宁玺下了晚自习,行骋再去接,有时候蹬个小黄车到他哥面前晃一圈,宁玺白他一眼,就这么点儿路,骑车做什么。
一路上就变成行骋骑着车,宁玺在走路,但行骋骑得比他走路还慢,兜兜转转的,一直绕在宁玺身边儿,不敢快了,也不敢慢了··他觉得他跟守护王子的骑士似的,就差手上拿个盾牌。
行骋想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扑了满面,犹豫着开口:“哎,哥,今儿有学姐给我送薯片……”·宁玺没吭声,手插在衣兜里继续往前走··行骋骑着车绕着宁玺又转了一圈儿:“青柠味儿的,还挺好吃”·其实那一包青柠薯片他根本就没打开。
行骋蹬着往前走,笑得爽朗,又压低了嗓说:“哥,高三只有理科班有耗牛肉干儿,是不是应与臣他们班的……”·宁玺猛地停了脚步,行骋也跟着急刹车,差点儿没一头栽下去。
眼皮儿都懒得抬,宁玺心里一下就起火了,冷冷地瞥他:“酸奶好喝么”·说完抬腿就走,瘦高的身影在行骋眼里烫下一个炙热的轮廓。
“我靠”·他瞬间就明白过来,又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感觉能围着成都一环再骑一圈儿了,心情大好,按着铃就往前蹬:“哥”·往前追了没多久,护送宁玺到达,行骋跟着进了小区,又站在宁玺家门口想进去。
他觉得这事儿得问明白了,不清不楚的就送东西给自己,他哥什么意思啊·宁玺把门掐得死死的:“你他妈赶紧上楼去·”·行骋不肯,一只胳膊卡进去:“你今天说清楚,是不是你送的”·宁玺冷着脸,指甲掐得掌心儿都疼:“行骋你回家……”·“我家今天就没人”·行骋觉得对他哥态度不能软,说话声儿又强硬了点:“要么我进去坐坐,要么你跟我上去。”
宁玺看他都要卡进来了,急红了眼骂:“凭什么,我就是不想欠你”·客厅里昨晚抽了一地的烟头没扫,今儿中午回来也抽了,要是让行骋看到,今晚谁都别想消停·行骋根本就不知道他要抽烟这回事儿,就算这习惯从高三结束之后就已经有了……·宁玺着急,看行骋离自己越来越近,忍住呼吸,拼了命地往后躲,生怕行骋闻出来一点儿味道。
这动作在行骋眼里,就变成了躲··他真的忍不下去了,伸手扣住宁玺的肩膀,把人往身前带了一下:“你慌什么……”·鼻息触碰,火热交融,宁玺身上的清爽气息已不是记忆中的,现在在封闭空间内,领口上的烟草味没能躲过行骋的嗅觉。
行骋捉住宁玺的手,强硬地抓上来,握了手指,凑近自己的鼻尖……·天天跟一群男孩儿在队里,在街球场混,初中的时候打群架,行骋也接过几根,虽然自己没那个瘾,但是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宁玺趴在他怀里喘气··他是极其不愿意让行骋看到自己这一面的··夜里关了所有的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瓷砖地板上,吸烟,满眼都是白雾··吸一口,能看到童年时候的自己,无忧无虑,攥着五毛钱去买土豆吃,在小区里晃悠的时候,被小小只的行骋问到,哥,你吃土豆了吗……·明明吃过了,还要故作镇定地说,没有啊。
·哪怕嘴边儿的油都没擦干净,还是要再吃一份弟弟买的土豆··再吸一口,能看到逝去的爸爸,没生弟弟之前的妈妈,还有没做完的高考试卷··宁玺还在喘气。
行骋捉着他的手,大腿卡进他的双腿之间,抱着他,进门,想要去开客厅的灯··按了几下根本打不开,行骋着急,搂着宁玺,一鼻子烟味儿,手臂一直被宁玺钳制着动不了。
这种关头,行骋正经起来的威慑力还是足够唬人,光盯着他哥的眼神就有四五分凌厉:“哥,把灯打开·”·行骋又毛躁着去按了几下,还是按不开··宁玺埋着头,把行骋的衣角紧紧攥在手心儿里。
“别按了,灯好早就坏了·”·他看着行骋担忧又压抑的眼神,心口被刺得喘不过气来,忽然觉得自己也好早就坏了··真的坏透了···第八章·宁玺说完这句话,行骋就不吭声了。
可给他心疼死了··他低下头去,把下巴搁到他哥肩膀上,用手轻轻去顺他哥的背:“没事,明儿我找人来修·”·宁玺闷着嗓子,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黑暗里谁都看不见谁,楼道的灯也还没好,大门敞开着,两个人就这么卡在鞋柜边··唯一的光源是彼此的眼睛,以及小区里忽明忽暗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从客厅的窗外洒进来,流淌进屋内,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行骋僵着站在原地,怀里搂着他哥,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目光扫了一圈儿空空如也的客厅,隐隐约约能看见地上堆积在一起的几个烟头,七八根凑一块儿,看得行骋眼底都要蹿上火焰来……·宁玺从小就是好学生好孩子,成绩优异,篮球场上战无不胜,哪怕初中的时候打群架也没输过。
不是说抽烟就有多不好,只是宁玺这种人,这怎么就开始喜欢上晚上一个人蹲家里抽闷烟了·余光瞟到鞋柜上的一包烟,行骋一边去关门一边把那包烟抓过来,晃了一下,里边儿只剩了两根。
行骋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去够宁玺的手··宁玺没有躲,也看不清行骋的表情,就这么让他牵住了··他弟弟的手很热,热得像里边儿藏了一颗赤子之心,正在疯狂跳动着,连带着温暖了宁玺自己冰冰凉的手掌。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行骋拉着他穿过客厅、玄关,走到宁玺的房间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宁玺听到行骋低声问他:“我能进吗”·宁玺“嗯”了一声。
房间里收拾得特别干净,一张单人床,木制的桌子柜子,墙刷的乳白色,上边儿还张贴着几张海报,全是NBA的,还有一件小时候穿过的球衣,也那么钉在墙上··窗户边儿的窗帘依旧没拉上,风吹进来,卷起边角,漏入半点月光。
这一晚,宁玺去洗澡的时候,行骋跑到离浴室外的阳台上去站着,手里攥了根烟,学着队友平时抽烟的样子点燃,猛吸一口,差点儿没给呛死··宁玺洗了澡裹着浴巾和外套出来,喊了他一声,行骋都没敢回头。
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连宁玺半边胳膊都不敢看··宁玺换好了睡衣拿着吹风机再进浴室,行骋就没忍住,抓过吹风机就往插座上弄,通了电后,拿着对他哥说:“我给你吹。”
没想到这一出,宁玺躲了一下,都不敢去看行骋的眼睛:“不要·”·行骋没管他,开了一档,调成暖风,揉着头发就给他吹··其实以往宁玺洗完头都是自然干,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懒得吹,抱着书往窗户边儿坐个十来分钟,头发就干了,纯粹仗着年轻,糟践身体。
今儿个把吹风机拿出来,完全是看行骋还站在阳台上……·想再靠近一些,多待一会儿··这天晚上,行骋是看着宁玺睡着了再上楼的··宁玺摊开试卷在窗边儿桌子上写,顺手把窗帘拉上了,今天行骋在身边儿,再开窗帘也没什么用。
行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上半身躺在他哥床上,眯着眼,看他哥写卷子的背影··夜风又吹过来,掠过宁玺的头顶,耳后,后脖颈,连着发丝儿都带了一股旖旎的气息……·宁玺上床的时候,掀开半边儿被子,里面都被行骋给捂热了。
行骋看着宁玺把被子盖好,蹲下来,趴到床边儿,哑着嗓子说他:“哥,你得戒烟·”·宁玺没吭声,被子捂了半边脸,露出一双好看而澄澈的眼,盯着行骋看。
他弟弟这么趴在床边儿上跟他讲话,跟条大型犬似的,但眼神太凶了,不是狼狗就是藏獒,但得是驯化了的那种……·行骋见他不回应,彻底板起脸:“你听见我讲话没”·宁玺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狠狠捏了他脸蛋儿一把,捏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行骋,冷哼一句:“没有。”
行骋看他偶尔这么小孩儿的一面,一颗心早就扑通扑通跳得快爆炸了,忍住了想扑上去抱一下的冲动,替他哥细心地掖好被角,嘴上说出的话还是强硬得很:“你不戒也行,我陪你抽,买一条来,搞个抽烟大赛,看你能抽还是我能抽。”
忍住想回头一拳揍过去的冲动,宁玺把被子裹紧了点:“你皮痒·”·宁玺嘴上是这么倔强着,心底却偷偷地想··宁玺,你要戒烟··行骋想也没想,随口就接了:“就皮痒,你挠么”·我他妈心还痒痒,哥,你给我挠吗。
宁玺背对着他不吭声,把头都要捂到被子里去了,行骋伸手给他扯下来点儿:“不闷啊”··关了灯又等了会儿,行骋听到了宁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快震碎了自己的耳……·喜欢的人就这么背对着自己躺在眼前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有这么一瞬间,行骋想钻到宁玺的梦里去··看看梦里,是一地月光,一记三步上篮,一个温馨的家··还是他··……·出了宁玺的家之后,行骋抓着那包鞋柜上的烟,还剩一根了,自己揣着,在楼道里点燃了抽。
这一次倒没被呛着,就觉得难受,这白烟火星儿的,快把心肺都给一把火烧了··第二天一大早,行骋还是七点钟准时在小面馆等宁玺吃面,今儿点的也是牛肉面,但考虑到宁玺最近戒烟,点了清淡的味道,对胃也好。
他觉得四川人早上爱吃辣味儿的面这习惯真不太好,虽然吃着再配碗豆浆,真的特别爽··早上宁玺又被拦了下来,一边搅面一边说:“你真的不用等我·”·这话说完,宁玺挑了几块碗里的牛肉给他:“我不爱吃牛肉。”
行骋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几块,感觉鼻子都有点儿酸,上一回他给他哥挑了一碗的牛肉的时候,明明就看到他哥把牛肉全给吃了··宁玺低头喝豆浆,扯纸巾去擦唇角的汤渍,说了谎之后,心里还真有点儿慌。
哪怕宁玺根本不知道行骋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这一回怕他哥生气,行骋站得远,跟在他哥后边儿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把他哥目送进学校了,才总算松了口气。
等会儿回去做做卷子背背书,下午还有个球场子要赶··行骋算是市里街球场上的小霸王,家庭条件不错长得也帅,在学校里知名度也高,远近整个区不少高中生都知道石中有个行骋,打球特厉害,打架也厉害。
初中那会儿打过的架在行骋现在看来都是一时犯二干的事儿,不过以他的- xing -格,出手过的拳头就不会后悔··那会儿的男生,日常吃饭睡觉打群架,爱听陈小春的歌,什么乱世巨星算你狠友情岁月的,一进ktv就拿着话筒嘶吼着唱。
只有行骋他们这个包间,因为行骋情窦初开的,大家伙儿都唱陈小春的情歌,跟着行骋在旁边儿记那首独家记忆的歌词··行骋嗨完了回家,在楼下看到他哥窗口的灯,满脑子都是一句:谁也不行,从我这个身体中拿走你。
是你,给我一半的爱情··只是那会儿行骋压根不知道,这一半在以后,慢慢滋长,慢慢变得圆满……·年少气盛,做什么都积极,跑得比谁都快,每天去练球的动力,也不过是宁玺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姿,场下疯狂挥毛巾的队友们。
他也想有一天,他哥能为他挥挥毛巾,对人说,场上打得最牛逼的那个,最帅的那个,是我弟弟··下午任眉打电话来,说今儿个下午街球场少了一拨人,估计上次来学校打比赛的那群人不在,今晚上你哥放学,要带人跟着点儿不·行骋想了会儿,这国庆假期的,大部分哥们儿都外出旅游了,那学校的一拨半吊子校队的傻逼就算开个会也没多少人,应该问题不大。
他跟任眉回了话:“晚上再说·”·任眉火了:“你他妈又要去当护草使者啊”·行骋也火了:“我哥那样儿的再怎么也是草上添花,你想想,什么草能开花的”·任眉哽咽一下,骂了句傻逼,冷静地答:“铁树吧。”
这回答倒是把行骋给郁闷死了,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行骋你要是能把你哥追到,真特么是铁树开花了·”·整个下午行骋没去球场,公司企业打比赛的时间刚好那边老板又推到了周末,时间一空出来,行骋就去校门口等他哥放学了。
高三压力大,放学的时间越来越晚,有些不放心女孩儿自己回家的家长就自己来接了··行骋里面一件球衣套着帽衫,风吹过来还有些浑身发冷,他想了好一会儿,觉得今天他哥穿得也不少,晚上应该冷不到哪里去。
他站在家长中间,觉得心里特别自豪,自己也跟个家长似的··高三复读班拖延了二十分钟才放学,宁玺背着包下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十点了,校门口保安催促着学生尽快离校,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出校门就看到行骋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神情坚定地看着自己··宁玺一点头,快步走过去,抬眼就训他:“杵这儿做什么,走啊·”·行骋挎着篮球袋,闷不吭声跟着他哥走。
如果这会儿下个雨,肯定特浪漫··行骋忽然觉得自己比宁玺长得高真好,打伞这种累活儿都可以自己来干··没走出去多远,行骋就觉得后边儿有人跟着了,加快了步子,伸手去把宁玺搂过来一些,看着特亲密。
那群孙子看到他行骋在,估计也没这个胆子上来一下挑两个··确实被他料中,那群人可能就来了四五个,跟着追了一条街,到了小区门口才停下··宁玺觉得这一路上行骋都怪怪的,一直搂着自己不放不说,还一直在讲话,吧啦吧啦的,平时话根本没这么多啊。
行骋着急,把他哥半推着进了小区:“快回去了·”·宁玺攥着书包带,回头问他:“你不回家”·“啊,我先不回去。”
行骋随口编了个谎,还有点紧张:“任眉开了包房局子,我得去打一趟·”·宁玺有点儿起疑,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也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说:“早点回来。”
说完他就闷着头进小区了··行骋站在小区外,有点儿恍惚··感觉那句“早点回来”像是那种家里的夫人对先生说的,特别温柔,况且是在他这种浑身戒备的时候入了耳,更要了他的命。
·宁玺就是这么个人,冷淡得很,但属于冷面心热,轻飘飘一句话,看似随口,里边儿的份量,在行骋看来,足足有千斤重··没几分钟,行骋就看着宁玺窗口的灯光亮了,窗帘还是关着。
他看到院里有睡得晚的小孩儿嬉闹着冲上自家的单元楼,耳畔响起大人在自家厨房窗口做夜宵的炒菜声……·各家各户明明暗暗的窗,都藏着人间一百种生活的味道。
行骋想起他的孩提时代,只有考试是烦恼··成长的无畏无惧,将暗恋都抹上恰到好处的甜蜜···第九章·行骋吸了口气,看着对面街边站着的五个男生。
他冷着脸,转身进了小区旁边儿一个空旷的巷道··这儿人少,容易带过来··他想起上小学那会儿,他们一群三年级的跟六年级的打架,也是在这个巷子里,宁玺当时也上六年级,带着一拨班上的人跑过来,一脚就把同级的男生踹翻在地上,喊他们三年级的先跑。
一伙的小男孩儿都跑光了,小行骋就是不跑,转身去捡砖头,正准备招呼上去,宁玺带的人已经把对方全部放倒了··行骋妈妈拿着跌打损伤的膏药,带着小行骋登门道谢,宁玺妈妈- yin -着脸接过来,把门儿关得震天响。
长到这么大,行骋都没想通,怎么宁玺妈妈这种蛮横- xing -格,能生出宁玺这么个温和冷淡- xing -子的小孩儿,想了好久,觉得估计是随宁叔叔··行骋妈妈属于泼辣的,但心善人美,行骋一副好皮相,也随了他妈妈,高鼻薄唇的,眉眼深邃,越长大倒是越有男人气概。
这会儿巷道里没什么人,两栋居民楼中间隔着的地方,只有巷口一盏小小的路灯,和偶尔路过的行人··行骋挑了根废弃的扫帚杆子握在手里,身上背的篮球袋没有放下,半边脸都隐在黑暗里。
光身高他就比今儿来的人高半个头,气势更不用说了,行骋上场子唬人的那一套全拿出来,眉骨一压,瞬间身高二米二八··面前五个人,有三个还叼着烟,行骋一闻那味儿就想起宁玺。
这一下给他刺激的,背挺得更直了··有个扣着棒球帽的像是领头来点火的,张嘴就问:“行骋”·“不废话·”·行骋懒得跟他屁话,说完了把手里杆子在空中比划一下。
- yin -沉着脸,行骋继续说:“去球场一对一,一打九,斗牛solo,或者在这儿单挑、一起上,都行·”·杆头杵到脚边的板砖地上画了个圈儿,行骋神情狠戾,放了话出来:“今儿只要我没趴下,以后都别他妈跟着宁玺,不然我找人来,就不是你们办我一个这么轻松。”
五打一的肉搏,行骋手里拿了根杆子变成了械斗,抄起一根挥过去,专门指着人手臂打··耳边风声阵阵,巷子里充斥着忽高忽低的叫喊声,招呼过来的是拳头还是腿脚,行骋看不清楚,只觉得疼。
比他更疼的就是那五个人,一起冲上来摁行骋摁不住,反而被行骋几腿踹出去掀得人仰马翻,一杆子下来打到手腕子上,半天使不出丝毫力气··行骋背上被砸得猛地一痛,回头一脚踹上去,补了一棍·旁边颤巍巍站起身来的一个男孩儿吐了句脏,吼道:“宁心呢”·有个站得远不敢冲上来的跳着脚骂:“心个屁,那男的叫宁玺,人呢,滚出来啊”·这声儿对于行骋听着来说太聒噪,低声骂了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话,冲上去补一脚,发狠得眼里都要滴出血来。
带棒球帽那小子抡拳头来砸行骋,被握住了手臂,小腹挨了一脚,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瞪着眼吼:“叫宁玺滚下来,今儿个就是来收拾他的,你算个什么……”·他手里一根杆子拿着都打断了,掰开成两半儿,一手一根,喉咙被不知道谁的手刀给打得生痛,一口带血的唾沫咽下去,刮得难受。
行骋的嗓子都嘶哑着:“我他妈是他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他没去看小棒球帽惊讶的神情,反手往冲到跟前的人身上又闷一棍,力道极大·篮球袋在脚下踩脏了,拎着连带着里边儿装的篮球往人身上一砸,墙边的砖磕得行骋侧脸都抹了泥渣。
巷口的路灯倒映出几个匆匆而过的人影,又过了两三分钟,行骋停了手中打得又断了半截儿的扫帚杆子··面前趴着三个人起不来,行骋呼吸粗喘着,跪在巷道中央,半边儿脸都是血,手上磕出了伤口,血珠子成串儿地往下滑,汇入脚边的一堆小石砾中。
跑了两个,估计过不了多久要来人,行骋不敢耽搁,慢慢儿扶着墙站起来,把手里的杆子一下扔到地上··行骋粗着嗓子低吼:“还来吗你们还他妈敢跟着宁玺吗”·现在就觉得浑身都疼,吸一口气儿,喉咙都是嘶哑的。
趴地上的一个眯着眼揉脖子,声儿都带了哭腔:“我草……不来了……”·行骋冷笑一声,攥着球袋绳子,掌心的血都没擦干净··“宁玺是我们校队以前的老大,你们胆儿大,再敢来,老子叫上校队的人来削你们”·行骋说完,闭着眼,把眼睛旁边黏糊着的汗水抹了,去看了一眼巷口的路灯。
喘了口气,行骋拎着球袋小跑出巷子,蹲在墙角根儿歇了一下,站起身来,把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有血的那一面给穿到了里面··他跑到路边儿的车旁,在后视镜照了一下侧脸,果然看到了嘴角的红肿,嘴一咧,撕得疼。
行骋从篮球袋里边儿摸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还没裂开,松了口气,掏出来就给任眉把电话拨过去··行骋咳嗽一声,张口的音儿低得吓人:“任眉,买点酒精纱布过来。”
任眉在那边正跟人打牌呢,一个王炸出来,正要高呼,接了行骋电话给吓得不轻:“我靠老大,你怎么回事儿啊”··行骋疼得要死了,站在小区门口不敢进去,宁玺窗口的灯还亮着,等下要是瞅着自己怎么办·他又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的,还算放心,低着头往小区里走:“别他妈废话,快点儿,再晚了我死这儿了”·任眉那边儿的牌局一听是行骋出了事,半大的小伙子个个都坐不住了,拿着电话吼,哪个傻逼啊我靠·任眉能说吗,再多说一句这他妈事儿要闹大了就绝了,得先去看看行骋什么情况。
好几个男生迅速跑去诊所买了纱布酒精和一堆跌打膏药的,打了三个出租车,就往行骋家赶··行骋正躺在床上,衣服撩起来了一半儿,就听到敲门的声音了,看到任眉后边儿跟着七八个,怒道:“谁他妈让你带那么多人来的”·任眉脖子一缩:“我靠,这不是你出事儿了吗,我们都快吓死了……”·行骋一叹气,觉得这事儿也怪他自己,开了门让人都进来,把家门关了,看了下时间,估摸着这时候宁玺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指挥着任眉去厨房倒了可乐,端了好几杯出来,简单招待了一下,把今晚的事儿说了,嘴上还咬着纱布,一边扯一边命令:“谁都别去找事儿啊,如果他们还来跟着,那此事儿再议。”
几个当兄弟的只得点点头,闷着可乐往喉咙里灌,行骋把纱布上好了,酒精淋着手臂一浇,举了杯可乐跟他们碰杯:“干了·”·任眉看他这样子也来气,只得跟着碰上去:“干呗”·一群人半夜走了之后,行骋用热水抹了个澡睡下了,一看时间,这都凌晨三四点了。
一夜无梦,睡到日上三竿,行骋摸着床沿起来洗漱,实在没力气起来去找宁玺吃早饭,脸上还挂着彩,没办法,就这么躺了一天··宁玺一大早起来没见着行骋,还觉得是他昨晚跟任眉去跑局子玩儿太晚了,起不来,晚上放学了跑行骋家门口听了会儿,没听着动静。
他坐不住了,把手机打开,主动给行骋发了个消息过去··勿扰:在吗·抱着手机等了会儿,行骋那边回过来一个“到”·宁玺总算松了口气,今天一天自己都心神不宁的,慌得很,但行骋还好就行,就怕叔叔阿姨不在,这小孩儿出什么事。
行骋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宁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拉开窗帘去看了一下楼下,那窗口果然亮着··自己这晚上灯都不敢开,生害怕宁玺回来看着··行骋掏手机给任眉打了个电话,让再送点儿药过来,谢了兄弟。
任眉揣着药过来,一边儿骂行骋不知道去医院,一边儿骂那群人一打五不讲规矩,念叨得行骋头疼··吃了药睡下,任眉给行骋把屋里的小台灯关了,骂他:“伤好了再走动啊。”
行骋点点头,答应得倒是飞快:“好·”·任眉万万没想到,行骋千算万算,这时候下楼,宁玺把门儿打开了,叫住他,任眉半步都不敢多动,生怕惊着宁玺,行骋能把自己拆了。
宁玺皱着眉问:“行骋去哪儿了”·任眉吞了口唾沫,三二一开始编:“在我家住,他,他下午有个比赛,让我过来拿东西……”·宁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让任眉回去了。
任眉这一走,宁玺还是觉得不对劲··他穿着睡衣握了钥匙,上楼敲门,敲了足足十分钟没人开,心想估计是行骋真的不在家··他不知道,只是行骋躺着不敢开门。
这脸还没好腰没好的,开门儿找抽啊·宁玺穿着拖鞋,冷得不行,硬是在行骋家门口站了十来分钟,叹口气,下楼了··第二天高三放了一天半,宁玺一早上就穿着校服出门,去给隔壁楼的小学生补课,补数学,也倒是好讲。
一天半下来,学生价,赚了两百块钱,揣兜里,欢欢喜喜地往家里走··宁玺想给自己买一本教辅书,八十多点儿,又下不去手,觉得自己赚来的钱怎么花都心疼,攥着钱想了好一会儿,跑银行去存了。
他拿着网银,把钱转给行骋,两百都转过去了,剩的一百一十多,让行骋拿着去买好吃的··自己下不去手,转给行骋去买吧,再拿钱去买点儿好吃的……·这钱,宁玺总算花舒坦了。
行骋这年纪正在长身体,不管现在合不合适了,那也得长啊,宁玺记得那会儿他高一高二的时候,同班的男生巴不得一天五六顿饭的,喝牛奶都是一大罐地喝,有的还吃蛋白粉,为了练肌肉。
行骋正躺沙发上看篮球视频,收了钱,给宁玺发了个消息过去··那晚上一起吃啊··消息发完,行骋就坐起来,把纱布换了,手上还一股子酒精味儿,换了外套球鞋,瞄着宁玺窗口的灯开了,猜他应该在卧室里看书,放心地出门了。
行骋去银行取了钱,换成纸币,跑了趟天府广场的新华文轩书店··这会儿六七点,书店再过会儿就关门了,行骋火急火燎地,比对着宁玺发的图片,把那一本教辅书买了。
拿着书回家,行骋从小区另一个门进来,绕开了宁玺的窗口,小心翼翼地上楼,又忙活一阵,九点多了,天黑,街上的烧烤摊子也摆出来了,才摸着黑出了门··他站在烧烤摊边儿上,揣着自己之前打黑球赚的钱,挑了不少肉,又选了些蔬菜串儿,递给老板,还烤了条鱼。
行骋看了会儿那些烤串儿,跟老板说,蔬菜多放点辣,超辣的那种,肉少放点儿,鱼也少放··他知道宁玺不爱吃辣,等会儿宁玺也只能多吃点肉了··成天面包面条的,那怎么行。
行骋拿着打包了一百多块钱的烧烤,跑到隔壁小吃摊去打了两碗白米饭,用手一捂,还挺热乎··九点半,行骋敲开宁玺家的门,把教辅书随手放在桌上,拎着烧烤递给宁玺,一边脱球鞋一边说:“哥,没吃晚饭吧,我也没吃,你跟我一起吃……”··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客厅里撸串儿,行骋还给宁玺买了瓶酸奶,给自己买了瓶易拉罐装的百威啤酒。
宁玺看那瓶酸奶,心里边儿大约猜到什么意思,没吭声··宁玺家里客厅没有桌子,找了张报纸摊开,两人盘腿一坐,也顾不得别的了,把台灯拖出来插上电,就着台灯的光,对坐着吃烧烤。
吃了没多一会儿,行骋眼看着宁玺的手在蔬菜串儿上犹豫了好久,看着辣椒又下不去手,筷子夹着鱼肉,一口一口地挑着吃··行骋率先把辣的菜串儿全吃完了,献宝似的把肉都给他哥,催着他哥把白米饭也吃了,营养均衡,明白吗。
·快吃完了,行骋辣得喊热,一吃辣就觉得伤口疼,喝了口酒,闷着不吭声,狠扒了几口饭把辣椒咽下去··汗水溢上了额间,行骋一个没注意,撩起衣服来煽风,放下的时候,已经晚了。
宁玺的眼神全程就没离开过行骋,这一撩,更是看到了他腰间缠着的纱布··他一瞬间就觉得头部跟被什么锐器猛烈撞击了似的··疼得难受··宁玺端着碗,喉间的饭菜都咽不下去。
宁玺深吸一口气,漠然的眼神看向僵硬着的行骋,冷静道:“这就是你这几天,都没有出门的原因吗·”·行骋傻了,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这一热倒给热傻了。
“哥……”·“谁打的,是不是六中那群人”·宁玺说完,把碗筷放下了,目光紧紧盯着行骋不放:“我知道他们在找我,所以我让你别跟着我。”
行骋被他这么盯着,压根儿说不出话来··这件事的确是他自作主张,挨了拳头讨了场子,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他根本就不想影响到宁玺……·什么你别为了我去伤害自己,什么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这种话……·宁玺说不出口,也面对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都牵连着胀痛··宁玺伸出手,想去摸摸行骋,又停在了半空中··他抓着那瓶百威啤酒,双眼都红了,说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啤酒肯定不行,白酒行吗,我还有钱,行骋,我给你买医用酒精……”·行骋看他这样子,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傻逼·不撩衣服那一下就根本没这么多事儿,他哥也不至于内疚成这样。
行骋看他也吃不下了,把饭碗收拾好,放到厨房去,一出来,凑到他哥身边,小声说:“哥,你给我换药·”·宁玺一听这话,感觉到了行骋的紧张,呼吸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这凑近了,才看清楚行骋嘴角的淡青,已经消下去很多了,但仔细看还是有痕迹··宁玺心中一痛,淡淡道:“行骋,你今晚住我这儿吧·”·他管行骋要了行家的钥匙,飞奔上楼去拿了药下来,连带着洗漱用品都拿下来了。
门儿一关,宁玺把东西递给行骋,催着他去洗漱了··今晚宁玺书也没看,看不下去,把行骋弄着躺到床上··行骋捏着衣角把衣服脱了,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呼吸之间,胸膛起伏,每一寸一缕,都透着少年情爱的意味。
宁玺红了耳朵,不敢去看他的脸,捏着纱布,小心翼翼地掀了一点儿起来··云南白药混合着血痂的伤口,血肉狰狞,伤口怖人,周边泛着碘酒的淡黄,宁玺红着眼睛,捻好棉签,一点一点地给他清洗。
行骋呼吸急促起来,看着宁玺白白的脖颈,耳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宁玺能给自己换药,这种事儿,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他想动一下,宁玺伸手就给制住了,伸手摸了摸行骋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发炎,才放心地把新的纱布敷上去。
抹酒精的时候,行骋皱着眉忍耐的神情,他都不敢看··绷带缠好,吃了内服的药,宁玺扶着行骋睡下了,让他朝里边儿睡点,免得自己等会儿把他伤口碰着··哪怕那一晚,宁玺后来根本就没有上床,在床边儿靠着墙打盹儿坐了一夜,手机设了凌晨六点的闹钟震动,行骋七点一醒,又是宁玺收拾完毕,精神抖擞的模样。
那一晚坐到半夜,宁玺趴到床边儿··就像那天行骋趴着似的,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宁玺俯下身去,屏住呼吸,额间抵着行骋的,鼻尖儿轻轻地碰了碰。
晚来风凉渐深,秋月银河,两个人的吐息相互交缠,天边的星子都被温柔得隐去了半色微光……·这一瞬间的情意,都隐匿在城市的一角,压抑在宁玺的意识里,被条条框框束缚着,疯狂地叫嚣着,妄想挣脱出心底的囚笼。
他嘴角的冰凉就要碰上行骋的唇,宁玺闭着眼··宁玺嘴角都快要咬出了血,狠狠压抑下去想吻上去的欲`望··太难了··他慢慢坐起来,把手机拿去充了电,一个人跑到客厅蹲了会儿,没忍住,摸了烟出来抽。
一口接了一口,宁玺闭着眼,心中的欲念蔓藤越长越高,缠绕上他的脖颈,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根本,和行骋,就不是一路人··宁玺规划的理- xing -化未来里,根本就没有行骋。
但往往一提到“未来”这两个字,他下意识觉得,他的人生里怎么能没有行骋·宁玺甚至觉得,把行骋跟他这么一个,家庭缺陷,- xing -格缺陷的人绑在一起,是亲手把行骋拉下泥潭中,再也起不来。
他也不敢去面对,若是哪一天行骋不喜欢他了,他又是什么··又算什么·“石中高三年级的学长宁玺,成绩优秀,长得又好,球技了得,除了- xing -格冷淡点,几乎挑不出毛病……”··宁玺永远记得别人对他的评价。
可没有人知道,他的这种“- xing -格冷淡”,在外人看来是酷,是冰山,对他来说却是一种- xing -格的缺陷··想交流,说不出话,想笑,笑不出来。
那一晚,宁玺闷着声,蹲着,头埋进膝盖里,指尖夹着烟,把护腕往手臂上提了点,在手腕侧面,杵下一个烟疤··空气中都似乎有一股焦味··宁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还是真的很痛。
他站起身来,把烟头灭了,藏进垃圾桶里,撕了纸遮住··收拾完,宁玺看到鞋柜上放的教辅书,就是行骋下午去买的那一本··就着窗外的路灯灯光,宁玺把那本书小心地拿过来,轻轻翻开。
指尖才翻过一页,里边儿用纸币叠成的爱心,哗哗到处落··是行骋把那些买教辅书剩下的一百多元纸币,都叠成了爱心,塞进了给宁玺买的教辅书里··拿着一翻,几乎每十页一个爱心。
全掉了出来··在深夜月光的照耀下,行骋的爱心,落了一地……·宁玺红了眼··他一边哽咽着,一边去捡···第十章·国庆一收假,高三的继续看书学习写卷子,高二的正常行课。
·临近校运会,高一高二年级每个班都开始躁动起来,口号编得满天飞,喊得震天响,每天下午都在- cao -场排练方阵走位··行骋校队训练也忙,但还是抽了时间出来去给学校当护旗手,宁玺高三参加不了,下午一写完卷子,抬头往窗外看一眼,就能看到护旗手方阵里边儿,站在最前面的行骋。
行骋穿了一身领带衬衫的制服,手上戴了白手套,提拎着红旗的一角,头发留得长了一些,用发胶捋起来,脚下步伐跟着口号节奏迈得极为稳健,志气轩昂··宁玺心中的那一层玻璃,似是已经被行骋拿了把小锤子不停地敲,敲得起了裂痕,即将尽数破碎,为之倾倒。
后边儿几个跟着护旗的,宁玺看谁都像行骋··晚自习七点开始之前,高三年级每个班要派人去打印室领卷子,文理科错开,宁玺走过了理科班的教室,没瞅着应与臣出来。
高三在四楼,高二在三楼,高一在二楼,二三楼都有打印室,但是是在走廊的另一端··宁玺一下楼才发现,还要过一个走廊,才能到打印室··他站在楼梯口想了会儿,依稀记得行骋教室也在这一层。
宁玺算是学校里的名人了,往楼梯口一站,刚下晚自习的高二走廊都安静了不少,也免不了有几个女孩儿跑出教室来看他的··他今儿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支笔和领试卷的表格,校服长袖被挽起来了一圈儿,不受高二走廊下课嘈杂的影响,视线一直盯着前方,没去看身边任何一眼。
宁玺走到走廊的一半,一过高二文科三班,就看到行骋了··行骋正站在教室的后门,穿着短袖,球裤还没换,被一群男生簇拥着,靠在后门门框边,朝他挑眉··今儿个行骋手上戴了运动腕带,颜色还是跟他送宁玺的那一条护腕一样。
任眉眼瞧着宁玺望过来了,跟着吹了声口哨,后脑勺被行骋拍了下:“别瞎吹”·行骋看他哥停了步子,继续倚着门看他,旁边儿一群男生也跟着朝这边看,一边点头一边小声打招呼:“玺哥玺哥……”·当时宁玺觉得,如果条件允许,行骋估计敢搬一把软椅放中间,旁边的小弟们一人发一把扇子,等他一到文科班门口,就开始扇风。
行骋看旁边兄弟们都打招呼了,也喊了声:“哥·”·宁玺一点头,迅速转移了视线,闷着继续往前边儿打印室走··他这一走,行骋就指挥着那一群男生该干嘛干嘛去了,他也是听说高三要下来拿卷子,干脆就站后门儿等着,说不定还真能碰到他哥下来。
真巴不得高三的每天都来拿一次试卷··他这个年纪,就巴不得随时都在宁玺面前是一副上天入地的模样,随时酷酷的,能让他感受到,一腔的炙热··宁玺走着,走廊上高二的学生都挺自觉给高三让了道,后边儿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高三的。
到了打印室领了卷子,终于不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宁玺松了口气,又回想起刚刚行骋一脸臭屁,站在后门儿,跟他打招呼的模样··只有宁玺自己知道,当时他手里的表格纸张,都被自己捻得都起了边角。
第一节上课铃响了,任眉他们一群人从厕所里抽了烟出来,回教室,坐到没去的行骋身边,轻轻推了他一把:“还想你哥啊”·行骋愁死了,下巴搭在手臂上,趴桌子上叹一口气:“我觉得我刚刚有点儿傻。”
任眉试图安慰他:“还行,没事,情窦初开都这样·”·行骋点点头,翻开练习册看了一圈儿,觉得今晚的作业也不想做,转头看了一下摄像头,咳嗽一声,悄悄跟任眉说:“我睡会儿,等下老张讲课,你叫我。”
任眉特义气:“没问题,睡吧兄弟”·行骋闭着眼就趴着睡了,蒙了本书在脸上··他这一觉醒来,是被老张点起来的,行骋的瞌睡一下就醒了,迅速站起身来,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全班人都盯着他。
老张拿着教鞭,声色俱厉,敲了敲讲桌:“行骋,你说一下,这道题选什么”·旁边比他就晚睡了五分钟的任眉也惊醒了,立马翻书,他俩周围坐的都是学渣,一问三不知的,不过得先问问翻到多少页。
老张没管行骋傻站着,去盯任眉翻书,还提醒了句:“二十一页·”·任眉“哦”了一声,赶紧去看他们一个成绩特好的兄弟,那哥们儿坐的前排,也正转过身来,表情急切得很,疯狂地朝任眉比划,做了一个“正确”的手势。
·这前边儿跟后排守饮水机的座位隔了万丈远,任眉怎么也看不清楚,隐隐约约的,头脑一热,对着行骋就悄悄说:“选C·”·行骋一点儿都不含糊:“选C”·老张也不含糊:“行骋,这是判断题。”
怪谁呢,只怪那个“正确”的手势远远看着太像字母C了··如行骋所愿,宁玺他们班有几个后排的女生缺了卷子没领到,他又拿着资料跑了一趟打印室。
不过不是下课时间,第一节课刚上了一半,宁玺就下来了··走廊上应该没人,他走得急,还没走几步,就看到行骋一个人站他们班窗户边儿,人高马大的,手里拿了本数学练习册,趴在窗边儿做。
行骋那天真的是怎么也没想到宁玺能忽然下来,第二次强势路过,看到自己这个丢人现眼的样子··他这回没主动跟宁玺打招呼,就跟个旗杆似的杵在那儿,把数学练习册往身后藏。
行骋一点头,神情严肃··宁玺背着手,跟领导视察一样,停了脚步··宁玺目光锐利,审视般地从他的脚看到头顶,淡淡道:“打架了·”·行骋扯了扯皱成一团的球衣领口,立刻否认:“没有。”
宁玺又说:“早恋·”·行骋一瞪眼:“不可能”·那要早恋也是跟你早恋,别人的小姑娘小伙子的,就算了。
宁玺看了一眼教室里讲课的老师,以及一直偷偷往窗口这儿瞟的任眉,心里猜了个大概,叹一口气:“好好听课,我先去打印室·”·他这前脚一走,行骋后脚就把数学练习册给拿出来了,趴在窗边儿做,盯着教室里讲课的老张,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丢脸了。
就凭宁玺跟他说话的这一下,行骋一口气写了两页,连黑板上的公式都没去瞄··晚上行骋等着宁玺回家,这夜里了风吹着更冷··整个高二,就行骋一个人穿着件短袖,直接把外套从任眉那儿抢回来,揣到高三下课。
行骋把校服拧成条,往宁玺脖子上一捆,抹了把他哥光洁的脑门儿:“外边儿冷·”·宁玺确实给冻着了,连骑自行车的心都给冻没了··他背着书包,脖子上捆着行骋的衣服,走了没几步,看行骋发白的嘴唇,扯了衣服一把抽到他背上:“你拿去。”
行骋被抽得一跳:“我身体好得很……”·宁玺把校服抖开,拎着,冷声道:“我身体差了穿上·”·喜欢的人,拎着一件衣服,催促你快穿上,还是因为关心你……·行骋觉得,就算今儿个宁玺拿件比基尼给他,他也得在这大街上穿了。
他把校服穿上,趁机捉了宁玺的手过来摸,一握上去就觉得特别冰··宁玺耳朵都红了,正想把手抽回来,行骋死死抓着不放,还唬他:“男的手凉说明肾阳虚,心脏还衰弱,明儿我给你买点党参泡着喝……”·买不买党参,宁玺倒不在乎,但他现在觉得按照自己的心跳速度来看,衰弱是不大可能的。
行骋一边揉宁玺的手心儿一边说:“我的手多热,说明我特别……”·宁玺张口制止了他嘴上耍流氓的劲儿:“打住·”·行骋闭了嘴,把书包背到前边儿来,挡住他和宁玺的手。
两个放学回家的男生,穿着校服,肩并肩走在成都十月份的街头夜色里,手放在一块儿,温暖交融,捂着起热……·夜来风起,没人看得见,也没人听得着。
只有宁玺自己听得着,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同样,也只有行骋自己看得见,身前书包里,与自己相交握着的,宁玺的手··天冷了也挺好,适合牵手。
好热啊,行骋想··……·课间的高三年级文科班教室里边儿没多少人,宁玺捉了笔在写字··最后一道地理大题写完,宁玺揉了揉微微酸痛的手腕子,站起身来,准备去收一下昨天晚自习布置下去的地理作业。
校运会还有几天,高三组了个球队要跟高二的打,校队都给拆了,全拿来年级对抗··离高考还有好几个月,校方也考虑到有效率的学习,决定三天运动会,给高三也放一天,这一天就拿来让高三的同学参加集体项目。
等会儿下午校队训练,宁玺也打算跟着去跑跑场子,可不能给高三丢脸··虽然他现在对能不能打赢行骋都没谱了,那小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么好收拾,但现在加上一个应与臣,打成平局倒不成问题。
宁玺去黑板上写了通知,没一会儿作业就全部交齐了,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抱着往办公室走了··他走到了高三办公室门口,敲了门,有老师喊了声“请进”,宁玺推门进去,那老师看到是他,说:“你们地理老师去高二办公室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年级的地理老师对电脑比较熟悉,经常有事儿要被喊着去帮忙,人也比较热心肠,宁玺经常遇到他不在办公室坐着,倒也觉得正常··他道了谢,有点儿期待这一次会不会再遇到行骋,抱着一大堆作业又下楼往高二走。
他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圈儿高二的学生,看到是他来了,都让开了道,嘴上还是止不住地讨论··有个扎辫子的女孩儿嗓门粗,声音大得宁玺都听得见:“不可能,我真觉得是她自己没找到,高二三班没出过这种事儿……”·旁边一姑娘温温柔柔地:“不急,老师都调监控了,看看就行……”·宁玺了然,估计是什么东西掉了,来办公室找老师问。
·高二三班,这不是行骋他们班吗·他敲了门进去,就看到他们地理老师拿着u盘在捣鼓电脑,说是去教务处找人调了监控,学生钱掉了很重要,但学生道德问题也很重要云云。
办公室里围了七八个老师,还有德育处的人,以及来办公室找老师有事的学生也没退出去,办公室里差不多十来个人,全挤一堆,看热闹来了··旁边儿一个特别温柔的女教师安慰着一个在抽噎的女孩:“如果监控都没有,那再回去找找看,好吗”·在捣鼓电脑的宁玺的地理老师一边儿打字一边问:“确定你只有昨天中午休息时间不在教室”·那女生一边哽咽一边说:“对,对啊……”·地理老师一点头:“行,调个午休时间的。”
他输入了时间,一侧头看到宁玺进来了,连忙招呼:“哎哟,宁玺,交作业来了”·宁玺点点头:“老师好·”·地理老师说:“好好好,放这儿吧,我这儿正忙着……”·宁玺把作业放在地理老师手边的空桌子上,这正准备想走,就发现自己被拥着在人群中间面对着电脑,都挤不出去了。
十多个人围在电脑面前,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看··宁玺没法,出不去,也只得被挤着看了··监控画面显示的是昨天中午放学之后,算是午休时间,基本上人都走完了,教室里关了灯,但由于是大中午,而且高二三班的位置采光也比较好,整个教室相对亮敞。
画面里一个人都没有,教室窗帘被卷起一角··这时,后门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先是一颗篮球进来了,看样子是有人进教室··所有围观在电脑面前的人都呼吸一窒,紧张得很。
宁玺也紧张起来了,盯着电脑屏幕看··下一秒,教室后门蹿进一个人,那身影……·有个女老师推了推眼镜,特别惊讶:“这不是行骋吗”·监控画面里,行骋才打了球进来,脚才到篮球上让它停止了滚动,肩膀上还搭着毛巾,甩了一下放到桌子上,踮起脚,再把擦汗的纸巾投掷出抛物线,稳稳命中垃圾桶里,看着简直酷毙了。
宁玺有点儿无语,这么多人看行骋在监控里耍帅的·旁边儿有个学生瞄到画面里窗外有人跟着进教室,特激动:“看看看,又来人了”·所有人屏息凝神,脑袋挤脑袋的,跟凑一堆儿看恐怖片一样,呼吸都快憋起来。
·画面里后门出现了一只脚,紧接着是个齐耳短发的女生进来了,她背后拿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进来,左顾右盼着……·然后她慢慢地,走到行骋身后,动作有些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监控看不清表情。
于是,这高二办公室里边儿十多个人,就这么挤在电脑面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生,把行骋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堵在座位上,把身后捏着的红色信笺,以及一瓶可乐递给行骋。
好像还说了什么,可惜监控听不到声音··行骋躲闪着不接,一边儿往门外退一边儿推拒,抓着校服要走,又被那女生堵在了后门··两个人,你一堵,我一闪的,都退出了监控区域。
宁玺:“……”·其他人:“……”·办公室里边儿看热闹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地理老师点了暂停,严肃道:“没看到有人偷钱。”
是没看到有人偷钱,但今儿个办公室里这么多人,连带着无惧世事纷扰的宁玺,围成一堆,看恐怖片一样,就看着行骋被一女生堵在教室里告白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十一章·宁玺抱着书,脸色全垮下来,低声喊了句:“借过·”·全办公室的人围着看了场闹剧般的,互相尴尬地对视几眼,借着宁玺说的话,都慢慢散开了。
地理老师看着宁玺要走,觉得把这孩子挤在这儿真是耽误了他时间,连忙说:“宁玺,麻烦你了啊”·宁玺摇摇头:“老师客气。”
地理老师看了看屏幕,又看看宁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为了个这个事,麻烦了你来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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