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三岁 by 罗再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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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岁 by 罗再說(2)
·宁玺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招人喜欢,正常·”·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儿的一个高二女老师,眼熟得很,没记错的话是行骋的班主任,从高一就一直带着行骋他们班了。
宁玺一笑:“老师,麻烦您多管管行骋,成绩为重,早恋不好·”·说完他拍了拍那一沓作业,又抱起来,再深呼吸,说:“老师,我还是帮您抱上去。”
宁玺就抱着那么一大堆作业,又往高三年级办公室走了··地理老师和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带着那个丢了钱的女孩儿又跑了趟德育处,直到第二天晚自习,那个女孩儿才发现确实是自己往在某一处夹层里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学校不允许男女生之间交往过密,查早恋查得严,这事儿刚传开,行骋和那女生直接被喊到德育处去训话了··介于行骋当时没有收礼物和情书,两个人现在关系还挺单纯,这才逃过了一场洗脑式的老师家长轮流教育,简称“必须分手辩论会”。
不过简单的训话还是要有的,而且是分开来谈··行骋刚一被任眉一群人推搡着到了德育处门口,就看着那女生一边抹眼泪一边出来··他们一群男生都被吓傻了,这到底说什么了·任眉属于开窍得早,怜香惜玉型的,带声儿哄了几句那姑娘,德育处里一声吼:“其他人都回去上课行骋进来”·行骋一愣,我靠,这么大阵仗··任眉算是谈过两三个女朋友还被抓到过的,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事,拍了拍行骋的肩膀,小声说:“你就顾着点头不吭声就行,你反驳越多被教育得越凶,反正都不分手的……”·行骋回头瞪他,压低了声音说:“我跟她没在一起。”
任眉急得直点头:“行行行,你一颗青春期荷尔蒙少男心都扑你哥身上了……”·话是这么说,但遇到这种事儿,行骋也只有把问题全揽自己身上,单向追求也得给在老师面前表现成擦了点儿火花,是情投意合。
只是火花还没起来,就被浇灭罢了··不然这事儿闹这么大,面子归面子,哪怕每个人就讨论一句,那女生还能不能在这儿好好读书了··行骋整理了一下日常凌乱的衣领,敲了门进去,礼貌得很。
一进门,他就站直了身子,走到德育处办公桌前,仔细数了一下,屋里差不多站了五个老师··那女生成绩特别好,他知道,估计也是学校重视这事儿,找行骋来做一下工作。
行骋的班主任也不是个啰嗦的主,一看行骋进来了便开门见山:“行骋,你知道这事儿闹了多大吗”·行骋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确实现在都是懵的。
明明是午休时间只有两个人在的教室,这怎么就全校都知道了·他班主任又说:“高一高二的课间都还在讨论,高三的也都知道了”·一听这话,行骋浑身一震,高三都传开了,意思是他哥也知道了·我靠,应该不会吧,宁玺那种两耳不闻八卦事一心只读文科书的人……·班主任表情- yin -沉着,手指敲了敲桌面,朝沙发上看了一眼,表情严厉:“行骋,要不是高三的李老师不小心查到了监控,你们俩是打算谈恋爱还是怎么啊别人女生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耽误了……”·德育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老师,面向和蔼,嘴角挂着笑,也说:“男孩子嘛,精气神足,长得好,难免有女孩子喜欢,但是呢,这个得注意分寸……”·行骋根本听不进去,估计这个就是高三的李老师了,难得插一句嘴:“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当时是只有高二办公室的人看到了么”·李老师也没闹明白他这么问做什么,点点头:“嗯,就我一个高三的老师。”
行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老师嘴应该没那么碎,只要高三没人亲眼看到,就不太容易传到宁玺那儿去……·他也不是心虚,就是觉得这事儿不能让他哥知道了。
这好不容易有点儿回应,没以前那么排斥他了,闹这么一出,这不是赶上着断自己的风雨追爱路吗··他还没开口,李老师喝了一口茶,又说:“本来就一个掉钱的事儿,我还没改作业就下来了,高三那个成绩特好的,叫宁玺的一个男学生,还白跑了一趟给我送作业……”·行骋一愣,什么·宁玺下来了意思是宁玺送作业的时候还看到了·不对,说不定就送个作业,事情还有转机。
·行骋这喉咙里吊着的半口气儿还没下去,李老师又笑呵呵的:“可能是过来人,宁玺倒看得透彻”·行骋脸都要白了,他班主任还接了句:“宁玺也是个好孩子……行骋,他不是你哥吗”·行骋这下又点点头,摇摇头。
没脸了简直,还看得透彻·他把宁玺当男朋友,宁玺把他当兄弟,事情就是这样··行骋站着,吞了口唾沫,不到府南河心不死不见现场不落泪的,一狠心,决心虐一下自己,朗声问道:“李老师,请问一下,宁玺说什么了”·李老师把茶杯放下了,认真道:“他说你招人喜欢,很正常。”
招人喜欢,正常,意思是也招他宁玺喜欢,是吗·别的女生喜欢我,他能理解,是吗·行骋这心情大起大落的,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都要控制不住了,连忙点头,满脸就两个字儿,正常。
班主任在旁边轻轻地给行骋补了一刀:“你哥还说,让我管管你,早恋不好·”·行骋这下笑不出来了,就觉得头有点痛··一个二十岁的人,告诉一个十七岁的人说,早恋不好,确实没毛病。
行骋咬牙,偷偷把手背在身后,掐了自己一把··我看,早恋挺好··……·这事儿一闹得,行骋晚上还没等放学,晚自习就跑去高三年级找宁玺了。
不管他哥在意不在意,他觉得这事儿确实由自己而起,得跟他哥解释清楚,就没想过要早恋,早恋那也只跟喜欢的人··应与臣正拎着一个挺大的三角尺往教室走,看着行骋来了,拿着尺子就是一挡,吹了声口哨:“你看看你这眼神儿,来高三巡视的”·行骋这会儿心情有点不好,一看到应与臣,也躁得很,索- xing -直接说了:“我找我哥。”
应与臣把三角尺抱着,给行骋让了道,好心提醒他:“你哥没上晚自习,下去打球了,我们年级啊,高三校运会篮球赛就指望他·”·行骋一愣,皱眉道:“这不是晚自习时间”·应与臣摇摇头,一耸肩:“你哥不知道怎么犯倔了,去找年级主任要了一节课的假,下去了。”
晚自习都不上了下去打球·宁玺这种成绩优异表现好的三好学生,因为年级比赛管主任要一个节课的假没什么问题,但是宁玺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耽误过上课·应与臣这么一说,行骋有点儿慌了:“在球场”·“对啊。”
应与臣点点头,张望了一下四周,笑了,伸手往行骋身上拍拍:“嗳,行骋,你今儿跟女生在教室干嘛啊,被发现了,还闹这么大动静……”··行骋这真的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没吭声,也不知道被传成了什么样子。
这会儿还是先逃课下去找他哥比较重要,别的事儿,爱怎么传怎么传,他不想搭理了··行骋攥紧拳头轻轻靠了应与臣一下,说:“谢了·”·也没管上课铃响没响了,行骋抓着楼梯扶手就往楼下跑,一口气冲到- cao -场,站在跑道上,就看到篮球场上,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校园里边儿树木茂盛,因为晚自习时间的关系,路灯开得暗,篮球场六个场子,每两个场子一盏大灯,光线昏黄,四周只剩下球击篮筐,以及篮球砸地的声音……·再走近些,行骋听到了他哥的微微喘息声。
他知道,天冷了运动,宁玺容易呼吸不顺畅,等浑身都热起来了,情况会好很多··宁玺脱了校服,穿着白色短袖,线条好看的手臂在夜色里动作着,他在三分线外使了趟胯|下运球,突进三秒区,往后撤一步,一个空心球入筐,不沾网,“唰”地一声,篮球落地声清晰可闻。
砰砰砰,行骋的心也跟着砰砰砰··一个人的球场,是当年宁玺难得享受的孤独时光··行骋站在场边,像小时候那样,大步跑过去,站在篮下,看场上逆着光,不停运球的宁玺。
宁玺一个球过来了,估计是受行骋的影响,手臂一软,直接扔了个“三不沾”,不沾网不沾筐不沾篮板,倒是球被行骋抬手就接住了··投篮能“三不沾”,今天他哥心态有问题。
为个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妄猜··行骋抱着宁玺的篮球,站在篮筐下,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宁玺扯了扯衣摆给自己扇风,也没搭理他,抓起篮球架下搭在铁杆上的校服就披在自己肩上,又低头用手去够摆在一边儿的手表。
看样子是要走··他没穿长袖的手一伸出来,行骋就看到他的护腕了,直接伸手一捉,力气全使上来,猛地一下就把宁玺整个人拉到身前··宁玺被这么一拉,怔愣了半秒,手腕被掐得疼。
他面上还是绷着,冷声道:“放手·”·行骋按着他哥的肩,看了一眼头顶的大灯,刺得眼疼,他一使力,连拉带拽,把宁玺给按到篮球场边儿没被大灯照着的墙上。
这儿是暗处,大冷天的,宁玺的背就这么抵在墙上,满脑袋的细汗,张着嘴都还在微微喘气··他不知道今晚行骋忽然下来找他是做什么,但他自己今天确实被影响到了没有错,看不进去书,更别说练题了。
打篮球是他唯一的解压方式,能发泄,能洒汗,能将一颗球准确无误地抛入篮筐之内,穿网而过的声音,永远能刺激他的神经··但现在,行骋眼里让他看不明白的意思,也牵动着他的情绪。
宁玺这会儿被行骋的眼神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伸出胳膊挡了一下··行骋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抓紧了宁玺的手臂,篮球早就被扔到一边儿去了。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点儿的宁玺,低声说:“我知道你看到了今天的监控·”·见宁玺没说话,行骋又说:“你现在状态很不好·”·宁玺都快被他的眼神看得窒息了,拳头攥紧,努力镇定道:“没有。”
行骋往前靠了点儿,几乎是把宁玺整个人压在了墙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认真地说:“哥,你跟我班主任说让我别早恋·”·就那么一点点,这层纸,行骋看来是要捅破了。
宁玺虽然心里早就有点儿数,但是这么一来,他完全没了方寸,只得尽力克制,偏过头去,不敢看行骋,嘴上还是硬着:“你才高二,早恋耽误学习·”·行骋胆子一大起来,伸手去扶住他哥的腰,气息越来越稳不住……·他在冷空气中一开口,说出口的话语温度炙热,都将周身的凉意散去几分。
“你都二十岁了,这不叫早恋·”·说完,行骋嘴角噙着笑,伸手去握住宁玺的手腕,掌心覆盖上那个护腕··他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清楚宁玺略有些慌乱的表情。
那天,学校里空荡荡的篮球场边儿,在那个写着“一辈子”的墙下,宁玺背枕着大红色的油漆字,面朝着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的行骋··他听见行骋的声音已褪去几分年少稚气,在沉下嗓后,多出了一种名为缱绻的意味。
行骋的手顺着宁玺的手腕向上摸了几寸,翻过他的掌心儿,伸出五指牢牢扣紧··“这个叫初恋·”··第十二章·行骋这句话一出口,宁玺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整个偌大的篮球场上,只有他们二人,在躲避开大灯光线的黑暗里,对视着,也对峙着……·连开口讲的话,都字字不成调··初恋··这两个字,似乎跟宁玺这个人从来就不沾边,也没想过这个词语,会被行骋拿来形容彼此之间。
自行骋懂事之后,宁玺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自己对行骋的感情,甚至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动心了··他是个理- xing -的人,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如果一定要有个排名,那一定先是事业,再是家庭,最后才是爱情。
但如果爱情两个字被换成“行骋”的话,宁玺就会想要去变成一个被感- xing -所控制的人··可是他不能··行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人,但是不代表他就该理所应当地,去享受行骋对他的好。
他的行骋,应该有最完美的人生,优秀的学位,幸福的家庭,以及光明平坦的未来··而不是选择现在和他一起,在某一处百来平米的简装房内,对着一个空荡荡的,没有沙发、桌子和电器的客厅发愁。
·他现在,背靠着冰冷的墙,身前压着行骋,对方炙热的胸膛温暖而有力,让宁玺出神,忽然想起卧室里那一个暖手袋··抱在怀里暖得发烫,再抱紧一点,再多抱一会儿,就慢慢凉下去……·暖手袋要热,得有充电的线,可宁玺不是。
面对眼前已经长成少年人的行骋,宁玺根本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拒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将对行骋的伤害减到最小··明明就是在递剪刀去捅行骋一下,最锋利的那一头,却对准了自己。
行骋双手撑在宁玺的耳畔,借着灯光看他……·宁玺的沉默,让行骋眼底的热望一丝丝褪下,一时间,竟然支撑的力气都快被抽空了··他这才发现,他们二人,刚好在一直记挂他心上的那堵“一辈子”的墙下。
想过一万次在这堵墙下,与他哥站在一起的模样,但是没想到过会是以这种方式··行骋整理好情绪,往后退了一点,认真道:“哥,我觉得,你也不是对我没……”·宁玺浑身一震,完全不给行骋继续说话的机会,脱口而出的言语里都带了刺,连忙打断了他:“我二十开头的人了,没空跟你谈感情。”
行骋确实是听话又体贴的,但这野- xing -强行给训得温顺过久,骨子里那点儿狼崽子- xing -格全被他哥这句话给激出来了,一时间火气压不下去,咬着牙辩驳:“你只比我大一级”·宁玺没敢去看他,低声说:“我大你三岁,行骋,明年我要高考,你也要高三了。”
行骋压根儿憋不住话:“我不在乎高三不高三……”·“我在乎·”·伸出手臂挡了他一下,行骋身边儿让出一点空隙,宁玺这刚想直接走人,又被行骋握住肩头止住了动作:“哥,我不强迫你跟我在一起。”
行骋自己都能感觉到,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这句话太假了··那些单恋着的人,什么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只要你好我就好,这种话都太假了,举着刀子往心里多挖一寸,谁不渴望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行骋不是圣人。
但对方是宁玺,他就算巴不得今儿把他哥按在墙上强吻了,那也得咬着牙忍了,滚回家自己抱着被子发疯去··行骋忍了又忍,压着嗓继续问道:“你就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殊的人”·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宁玺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自己看。
宁玺双眼有些发红,身形略有些不稳,就那么站在寒风中,像- cao -场边那棵参天大树上,快枯干零落的叶··看着是没落下来,但就像站在了悬崖边,离下去只差那么一步。
岂止是特殊··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特殊··因为宁玺的世界只有行骋一个人··真正入得了他的心的,能牵动他情绪的,能每天跟他说好多句话的,能随时关心他的,能让他第一眼就感觉到存在的,只有行骋一个人。
但是行骋不一样,行骋的世界里有很多人,他不缺朋友不缺兄弟,家庭美满,振臂高呼身边儿能蹿出来一群··他从来不缺爱··宁玺缺,但他自己不敢承认,也从来不愿意去面对。
如今他面对着质问自己的行骋,甚至连一句“是”都说不出来,更没有点头的力气··只是看着行骋,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宁玺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拉链拉高了些,夹着脖颈的肉了也不觉得疼。
入喉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卡在喉咙里,像咽不下去的刺··宁玺这次狠了心了,抓着领口就转身要走··行骋站在原地没伸手去抓他··他觉得这会儿他哥就跟天仙下凡似的,看破红尘了,要是被自己这么鲁莽地一把薅回来,这虚伪的塑料兄弟情也没得做。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他哥一步两步走出去,在灯光下,人影都被拉长,长得行骋想去追……·他哥的影子越拖越长,越来越远,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住了。
行骋猛地一抬头··宁玺没走了··他看着宁玺转过身来,面朝着自己,双手揣在校服衣兜里,下巴微微扬起来一点儿,隔太远了,行骋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行骋心脏一阵狂跳,几乎是飞奔般地跑出那一圈儿暗处··宁玺回头了··回头了··他想了无数种,该在日后怎么悄悄接近他哥又不打扰到他哥的方法,都暗自开始计划下一步了,没算到宁玺会在走出去十来米之后转过身来。
行骋跑到宁玺面前站定了,粗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哥是真的没走……·抱他··行骋满脑子就这两个字··身高差距摆在这儿,行骋轻而易举地就把宁玺搂进怀里,抱得很紧,那力度,简直可以跟他每次在场上跟人抢篮板球的力气比。
宁玺快被闷死在行骋怀里了,怎么推都推不开,干脆……·干脆就任他抱着··夜晚的- cao -场,篮球场上,大灯照耀着全场,四周没有篮球的声音,倒是有两个男生互相交融在一起的喘息声。
一个因为心动,一个因为狂喜··被抱了好一会儿,行骋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不经意间摩挲过宁玺的耳廓,想说好多话,但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宁玺也在喘气,这种心脏被瞬间填满的感觉,他真的期望了太久太久,哪怕他现在在做着他所理解的错事,哪怕从这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行骋拼了命一样抱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没功夫去想他哥停下来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想抱他,想狠狠抱紧他···“行骋,我等你了·”·宁玺笑笑,继续说,“你要跟上我。”
他原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吃饭睡觉学习看书,甚至一个人在客厅里抽烟,喝酒……·但是自从行骋出现之后,他就知道,他喝的酒,抽的烟,全是漫上心头的海水,水面升起的海雾。
行骋是海上的轮船,越过海雾与波涛,只为了捞一条藏在深海的鱼··宁玺就是那条鱼··哪怕上了岸,就活不了太久··……·自从那日在- cao -场上,宁玺说了让行骋跟上他之后,行骋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改变了。
青春期的男孩儿,一头热血,全部沸腾在心里,巴不得把全世界的好都给自己喜欢的人··更别说行骋这种- xing -格,要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要挂在胸口,他胸前绝对是四个字,宁玺的人。
虽然这个称呼并没有得到正主的验证,但行骋已经潜意识里觉得,他哥一定是喜欢他的··就算不是喜欢,也有点儿纵容吧··纵容,也带着无奈··不然宁玺那种- xing -格,那天怎么可能跟他说那么多,怎么可能回头,没一脚把他踹开都算是好的了。
行骋就是抓住了这个点,拼命地往空隙里钻··星期五下午,金牛区青少年宫那边又有外企公司包了场地,一堆老总一起打球,行骋被塞了好几条短信,说是要他去打,一节两百块钱,结算下来,四节一共得有八百块钱。
行骋二话不说,一等到没课,抱着球衣翻墙出校,坐着公交车就往西门儿跑了··一路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摇摇晃晃的,行骋都快睡着··公交车驶过一处初中,这个点儿,行骋还看到不少家长来接学生回家,心里忍不住感叹几分。
这世界上完美的家庭那么多,怎么老天就那么吝啬,不给宁玺父爱就算了,连母爱都不惜得给他··小时候他在楼上,经常听到宁玺他妈妈发脾气,砸东西,砸到最后小行骋都觉得下一秒是不是他哥也要被扔出来了·一听完吵架,小行骋就趴在窗户边儿,竖着耳朵听楼下窗口的动静,自己都快摔下去了,就想听听,他哥有没有哭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小行骋抛了绳子下去,糖果零食全吊上了,手都酸了,吊了半小时没人拿··他估计啊,他哥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有小宁玺知道,每次楼上的跟屁虫弟弟把好吃的好玩儿的吊下来时,他自己是坐在床沿边,愣愣地盯着的。
那绳子挂了多久,他就能盯多久··偶尔楼上传来一声行骋妈妈的呵斥:“行骋不要命了有楼梯不会走吗非要翻窗子,我看你摔下去都得把你哥的窗台砸烂”·一听阿姨这么喊,小宁玺就特别紧张,跑到窗口边儿往上看,生害怕他楼上那个弟弟,翻窗户下来找他。
还好这么多年了,行骋还没摔下来过··星期五下午的比赛,绝对是行骋业余生涯中打得最憋屈的一次,憋屈到要不断给那些老板喂球,得助攻,不能耍帅,还得当陪衬,故意输,还不能太明显。
真是技术活··不过这也是他的工作,只得照做··行骋在篮球场上一直是远近闻名的一大杀器,如今还真是为了钱,暂时收敛了锋芒··他在场上跟着球跑,为了下一个快攻,拼了命去抢篮板,抢到之后扣在掌心儿里,看着那高高的篮筐……·有时候,在外边儿打球,他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成长了一点点·哥,也就三岁而已啊。
等一等,再等一等我,或者,我跑快一点儿,不就追上了吗··行骋抬头,望着顶上湛蓝的天空,简直要恨死了那三年的春夏秋冬··三个年头,三十六个月,多少天行骋算不清楚,就把他跟他哥隔开。
好像生命无常,成长路漫漫,他永远都追不上··那天赚的八百块钱,当场结算,一拿到手,行骋蓄谋已久,加上脑子一热,坐着地铁就往太古里走··他站在货架边儿挑了好久,给宁玺挑了双九百多的篮球鞋。
太贵的这会儿钱不够,先买双鞋,预祝一下他哥校运会打爆高二年级,也还好··行骋没太在意自己的一心投敌,看着那双黑白相间的球鞋,越看越高兴··在他的意识里,一千以上的东西,宁玺肯定不会收,但是一千以下,那就算便宜点儿了,作为生日礼物,也不为过吧·况且钱是他靠自己的本事赚的,他乐意给他哥花钱。
这十月份的尾巴了,十一月的开端,就是宁玺的生日,是周一那天··今儿下了雨,放学铃声一响,行骋也没带伞的习惯,提着运动品牌的口袋就往高三跑,一脑袋的水,顺着脖根儿往背脊流。
教室里都走空了,宁玺才做完题,收拾东西也慢一些,把文具袋装进书包里,抖了抖字典上的灰也要往里边儿装,一抬头就看到行骋一个大高个儿,站在教室后门,背后拎着个袋子,望着自己挑眉。
·还吹了一声口哨··宁玺无语了,差点儿没一个大白眼翻过去,咳嗽了声,继续收拾笔记本··他这还没弄完,行骋站不住了,拎着袋子跑到宁玺身边,摁着他坐下:“哥,今儿你生日,我记得……”·宁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有点儿不好的预感,皱眉问道:“你给我买东西了”·行骋没搭理他,伸手就去捉他的脚腕,惊得宁玺猛地往后腿一下,脸都红了:“你别乱动我……”·手臂力气大,行骋抓着他就要给他脱鞋,宁玺直接蹬了他一脚:“有监控”·行骋被监控折腾得有点儿头疼,要不是之前出的那事儿,他估计今天就强硬着把宁玺鞋脱了··他现在也只得站起来,把那一双篮球鞋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地上,特认真地说:“那你自己换上。”
宁玺连鞋都没去看,直接问他:“你哪儿来的钱”·行骋一听这话,背脊都挺直了:“我自己赚的·”·宁玺想了一下,行骋的确也不是会挥霍家里钱财的主,半信半疑地,冷着脸,站起身来继续收书包。
这下子行骋有点儿气,蹲下来又去抓他哥的脚腕子,宁玺一惊,一狠心,说:“行骋,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行骋胆子大了,流氓劲儿也上来:“你今儿不穿,我在这儿亲你,你信不信”·要是换在从前,宁玺肯定先揍他一顿,再打几下行骋说浑话的嘴巴,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做不出任何让行骋失望的事儿··宁玺忍着火气,心里又酸又甜,慢慢蹲下身子,把书包扔给行骋,穿上了那双篮球鞋··那天行骋抱着他哥的书包,站在他哥的教室里,看他哥穿上自己给买的篮球鞋,觉得是在看媳妇儿穿婚纱似的。
太好看了··宁玺系好了鞋带,把书包夺过来自己背上,拿着伞,提着装了旧鞋子的口袋,屁股后边儿跟了个行骋,一路冲着下教学楼的··到了教学楼门口,行骋把宁玺手里的伞夺过来撑开,说的话也没什么毛病:“哥,我比你高,伞我来打。”
宁玺纳闷儿了,这也高不了多少啊··行骋特别得劲儿,高一厘米也是高,顶天立地,我就得罩着你··我小时候,不是也被你罩大的吗·行骋一路走一路贫,逗笑了宁玺好几次,每次行骋一低头笑着看过来,宁玺又立刻板起脸骂他:“看路。”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雨下得淅淅沥沥,一下一下打在伞面儿上……·听在宁玺耳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行骋笑着说:“你小时候打一把小荷叶伞,还搁我面前转,那水花转起来,甩了我一身,这辈子都记得你。”
宁玺冷哼一声:“挺记仇·”·行骋本来还想说句什么,眼看着走到路沿边儿上了,再前边儿的路要下一个阶梯,路面的积水已经有点儿深··一脚踩下去,估计今儿个新买的球鞋都得废了。
这会儿路边上没什么人,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几盏,树荫的遮蔽下,更是连前边儿的车牌号都看不真切··宁玺的手里突然被塞进伞柄,行骋脱了外套披到他身上,把书包挂在身前。
他拉起宁玺的手,绕到他身前,一使力气,硬是把他哥给背起来了··双脚踏空,他自己整个人都被行骋背在了背上·宁玺傻掉了··行骋力气大,根本扳不动,宁玺空了一只手出来,扯着他耳朵喊:“你他妈……”·“哥,你还会说脏话啊”·行骋又一用力,以防宁玺从背上滑下来,怕他扑腾,提醒了句:“你抱紧我脖子,这儿的水趟过去了,我就放你下来。”
宁玺不吭声了,抱紧了行骋的脖子··他一个当哥哥的,就这么,把脸埋进了弟弟的后脖根儿··行骋一脚踏入积水中,感觉袜子都- shi -透了。
真他妈是透心凉,心飞扬··行骋一边儿踩水一边儿说:“今儿你生日,穿我给你买的鞋,可千万不能弄脏了……”·他从积水中过,脚还没站稳,就忽然感觉后脖子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行骋心里一句“我`- cao -”爆炸开来,脚差点儿一软,往水里跪下去。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敢多想··好软啊··背上的始作俑者宁玺跟没事儿人似的,也不觉得自己动作特明显,只是吸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应了一句:“好。”
那天傍晚,行骋第一次,在家附近的路灯下,背着宁玺……·好好感受了一番他哥全身的柔软温度··宁玺的伞打得很好,全顾着给行骋遮头了,他自己的背倒是- shi -了一大片。
行骋的鞋才是- shi -透了··过了那一处积水,他没立刻把他哥放下来··行骋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 shi -透的脚尖,以及雨水滴落下来,在脚边砸出的一圈圈儿涟漪。
他一个人,身上现在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行骋忽然有点儿感谢这一场雨··再下大点儿吧···第十三章·要说宁玺最大的本事,除了长得好看之外,非要行骋挑一个出来膜拜的话,那绝对就是球打得又好,成绩也优秀。
打球的人都知道,十分天赋十分努力,剩下八十分基本都是实战训练里边儿折腾出来的··行骋从小就经常见着他哥下午打球晚上回家学习,一个院儿里的小孩吃完晚饭凑一堆玩儿游戏,他就扯着嗓子在他哥家窗户边儿喊,挑衅他哥出来迎战,出来练球。
什么花样,什么话语都折腾完了·他哥就是不动,低着头写字,眼皮儿都不跳一下··结果他看着他哥天天好好学习,天天书海泛舟的,但平时跟他们一起打球的时候,也不会输球。
宁玺抄截断球盖帽样样牛逼,行骋自己再练三年也追不上··没几天就是校运会了,行骋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球场跑,监督一下他们年级那群男生,顺便给他哥打打小报告,投敌一下。
什么谁谁谁打的哪个位置,谁谁谁擅长什么,你们高三怎么防我们最好,哥你防我吧,我绝对让你当得分王……·一听行骋又开始胡扯,宁玺就停了笔,想一铅笔屁股戳他脸上,又觉得疼,忍住了,说:“你们队里知道你上来给敌军汇报情况吗”··行骋脸皮还挺厚:“知道啊,他们还说玺哥你想赢多少分都行,想赢双数还是单数啊”·宁玺冷笑一声:“想放水”·行骋一拍桌子,不乐意了:“哥,什么叫放水啊,你们高三实力派,肯定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点点头,宁玺把练习本儿摊开,捉了笔往行骋手背上写了个“1”,说:“一分,险胜吧。”
行骋看他哥要练题了,他一高二远近闻名的小混混也不好意思在人高三实验班教室里站太久,站直了身子,往手背上被写字儿的地方亲了一口··他正准备走,就听宁玺在后边儿压着声音骂他:“行骋你什么毛病。”
教室里人多,行骋怕开口耍个流氓惹他哥不高兴,朝四周看了下,趁没人往这边儿看伸手捏了他哥肩膀一下,小声说:“你惯的·”·说完他就出去了,也没管教室里好几个女生都盯着他走,站在后门儿边,回头看了一眼他哥。
结果,宁玺从行骋转身开始就偷偷目送着行骋离开……·没想到行骋在教室后门儿停了一脚,两个人目光一下子就撞上了··宁玺慌得马上回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大意了大意了。
他晕晕乎乎的,现在感觉在前座同学的后脑勺上,似乎都能看到行骋刚刚的笑脸··真的大意了··他平复下波动的心绪,把直尺拿过来在练习本儿上比划了一阵,忍不住,悄悄在页脚,写了个小小的“X”。
他和行骋的名字里边儿都有的字母··这样最好了··他记得他初中上学那会儿,旁边同桌的姑娘,上课发呆的时候最爱干的就是在草稿纸上写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写一大堆,偶尔被宁玺瞄到,还要脸红。
写的倒不是宁玺的名字,但是每次宁玺看到她写,就觉得,完全不可理喻··直到自己也干过这种事儿之后,就完全能够理解了··谈恋爱真的影响学习,宁玺也知道,但是相较之下,他个人觉得单恋更影响。
幸好··幸好他不是··第二天一大早,宁玺背着书包提前来学校,屁股后边儿一如既往地跟着个行骋··他脚上这双篮球鞋也穿了有一两天了,行骋还把他专门拿来洗球鞋的喷雾洗剂给宁玺拿下来,特别怕用别的东西给洗变色了。
刚在校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撞见了学校篮球队里边儿啦啦队的学妹程曦雨,急匆匆的,后面跟着几个校队的男生,边走边开小会··这个学妹是高二的,跟行骋一级,主要负责校篮球队的一些杂事和啦啦队排练,是挺积极,但还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早提前来办事情。
宁玺后边儿跟着行骋,两个长得高的男生站一起非常显眼,那边儿的几个队员一下就全看了过来··行骋天天粘他哥,跟他哥凑一堆儿,他们已经习惯了,·校门口几个人扎堆讲话,宁玺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程曦雨就跑过来,神情急切:“学长,高三今年跟你打配合的得换人了……”·宁玺一愣:“应与臣呢”·程曦雨也慌得不可开交,读了这么多年书还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儿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昨晚上在外边儿被捅了,现在都还在华西监护着,刚刚教练来通知我们的,说下午训练的时候换人……”·一听这话,行骋都愣了:“应与臣为个什么”·程曦雨掏了手机出来又确认一遍,边回消息边说:“不知道,他们说是因为他哥的事情,总之说不清楚,我得先安排一下下午训练补位……”·宁玺皱眉道:“现在能去医院吗”·程曦雨摇摇头:“就是不允许,他的亲哥哥联系校方,说是私事,谁都别往那边儿走”·行骋这下了然了,估计是因为他哥哥应与将惹了什么事儿,应与臣被人下了黑手,拿来报复应与将……·因为好朋友受伤的事情,宁玺今天中午的训练都不怎么在状态,没了最佳配合的搭档更是打不下去。
而宁玺的状态影响着行骋,两个人作为对手,还在对战的时候在场上走神,引得教练一火大,一声哨子,把两个人都罚了下去··行骋从教练面前过的时候,腰上还被毛巾给抽了一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故意被罚下场,跟着他哥去旁边儿台阶上坐着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行骋拿膝盖撞了宁玺的腿一下,后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行骋低声喊了句:“哥还想应与臣啊”·宁玺点点头,说:“不过在医院了,应该没什么事。”
放学才刚出校门儿没多久就被捅,这事儿传得整个学校人心惶惶的,派出所立了案,今儿中午就来校门口守着小孩儿放学的家长都多了不少··行骋觉得是挺恐怖,事发突然,想也没想,伸手就把宁玺搂过来了点儿。
他哥要是被捅一刀,行骋觉得估计也得往自己身上补一刀··得看好了··这下应与臣不在,高二小孩儿一群狼,打高三的几个学长,宁玺觉得他们年级还真的不一定干得过。
之前行骋给的那些“情报”,他倒是记下来了,但是总感觉是在坑行骋似的,那这场比赛,到底是高二能赢还是高三能赢·下午课一上完,高三文科班全围在一起点外卖,宁玺算了一下微信里边儿的钱,多点了一份饮料,什么冰冻酸梅汤的,特别甜。
宁玺朝窗外张望了一下,行骋还在球场上练着,今儿穿了双血红色的战靴,一身黑球衣,带球上篮步步生莲的,打哪儿哪儿准··那天下午宁玺拎着那一大杯冻过的酸梅汤往- cao -场走,直接穿过围观的人群,把那杯饮料放在了球员休息区,朝行骋点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瞬间,行骋手里的球就被压了,起跳都没跳起来,吃了个大盖帽··“行骋,玺哥给你拿饮料了”·我`- cao -,还打什么球啊·行骋压根儿没在意谁把他给盖帽了,谁断了他的球,耍帅也懒得耍了,直接找教练要了暂停,跑下场去。
学生时代,表达对打篮球的男生的喜欢,大部分女生都会选择送水,行骋心里清楚得很··但是这一杯,确实是宁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给他买的饮料。
他捧着那一杯站在宁玺面前,感觉这水得拿回家供着··宁玺看他那样,板着脸,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伸出手,宁玺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认真道:“好好打球。”
行骋被他这么一摸,差点儿又没跪下去··他稍微俯过身来,嘴唇靠近宁玺的耳畔,特别小声地接了一句··“好好追你·”·宁玺耳朵一红,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间,宁玺忽然觉得,他成长的这么多年,都像在黑暗里边儿,找一盏灯··而行骋是天穹乌云中乍破的日光,将他的整个世界照亮··连灯都不用找了。
行骋的呼吸,也很好听··慢慢地,渐渐地,再他的江河群山,都吹拂成了人间··……·宁玺晚自习一下课,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一出校门,学校这个点儿了,还有好多家长都在门口守着,估计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应与臣的事情。
叹一口气,宁玺也不知道应与臣什么时候能回来··虽然- xing -格跟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身边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的特别好··不过今晚放学,行骋没等他,不知道又是干嘛去了。
宁玺看了看手机,也没短信··他一路从学校门口走到小区,路上都特别多的家长,跟以前人少的街道完全不一样,这都快十点,本来校门口就不怎么通畅的丁字路口还堵上了。
宁玺要是不跟人说话,那表情就三个字“不高兴”,往那儿一站跟冰雕似的,只想闷着头往前走··奈何今儿个的人实在太多,院里的家长都出来了,宁玺不得不在路上跟院里的几个阿姨叔叔打过招呼了之后,才慢慢地走到了单元楼前。
长吁了一口气,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腿上楼梯··刚上去几阶,他就看到行骋站他家门口,手里抱着个什么,一动不动地,看他来了,一咧嘴,笑得特开心:“哥,回来了。”
宁玺看他一眼,一边取包里的钥匙一边问:“你不回家,在我家门口蹲着做什么”·行骋一双剑眉紧皱起来,戏感说来就来:“我最近,跟我爸妈闹了点儿别扭,暂时不太想在家里吃饭……”·他说着,把手里的那一大块板子拿出来,继续说:“我买了张桌子放你这儿,你要是在家里吃饭呢,就跟我说一声,我下来蹭蹭。”
哪儿是什么板子·这就是在宜家买的一张折叠小桌子,里边儿还卡了张小凳子,天蓝色的,好看得很··行骋看他不说话,钥匙都插到孔里边儿了,连忙拿着桌子堵在门缝边上等着宁玺开门:“哥,我进去把桌子装好就走。”
宁玺没吭声,去转钥匙转不开,忍不住说了句:“你先让开·”·行骋还想争取一下什么,宁玺又说:“你这样我开不了门儿·”·行骋侧身让了点儿空隙出来,让他把门打开后,跟着进去了。
宁玺把客厅的台灯插上插座,把灯打开,微弱的光线充斥着客厅的一角,凑近些勉强照明效果还不错··下巴一抬,宁玺指挥道:“装这儿吧·”·行骋得了特赦令,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就开始拆包装,得先把小桌子和小凳子给拼起来。
宁玺进屋就把校服脱了,里边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上去,手腕线条秀致有力,看得行骋差点儿一锤子敲到自己手上··男|色误人啊··从厨房端了两杯水过来,宁玺看他研究了好半天的模样,问他:“需要帮忙吗”·行骋拍了拍手站起来:“不用,差不多好了。”
他走到他哥身边儿,看着他为这个客厅添置的新物件,满眼都是欣喜,笑道:“哥,你看,我们两个人吃饭,多方便·”·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拿张报纸铺地上蹲着吃了。
宁玺看着客厅里的行骋和小桌子小凳子,也有点儿触景生情,好认真地说了句“谢谢”··真像个完整的家··行骋不是多介意客气的人,这句话他反而爱听。
他哥跟他说的“谢谢”越多,证明他为他哥做得越多··这是他这个阶段,这个年龄,能一心想去做,一意想好好完成的事情··行骋端过来摆在一边儿的小凳子,放在小桌子边儿上,说:“这是凳子,你可以坐着吃。”
宁玺笑了:“那你怎么吃”·行骋也跟着乐呵:“我蹲着啊”·宁玺心里特别开心,面儿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还真的就坐到小凳子上去,试了试高度。
行骋皮痒,怎么坐都不舒服,也不想坐地上,潜意识里想跟他哥坐得一样高,就去门边儿拿了篮球过来坐着··刚坐上去还好,这一没坐稳,行骋腿上一溜,自己给躺地上了。
篮球滑到客厅另一边,撞上电视墙,发出闷闷地一声响··宁玺看行骋这半躺在地上的样子,没忍住开始笑··行骋看他哥开心,他也开心,跟着他哥一起笑。
就在灯光微弱的客厅里,宁玺似乎又觉得自己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空间,这个空间里面,有心跳,有爱意,有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行骋……··除了行骋,这会儿没人看得到他是什么表情。
想怎么来怎么来,想放纵就放纵··行骋正在看着他··他看宁玺笑得眉眼弯弯,唇角微微勾起一些,平素的冷淡自持都化为了一滩温水……·他看宁玺白净的脸蛋在月色下都只被映亮了小半边儿,鼻尖一颗小痣如今被行骋看得真切,忍不住想让人,伸手去触碰一二。
行骋这个人,说一不二,想法一定要付诸行动··他捉了宁玺那只好看的手腕··狠着一使力气,行骋直接把宁玺拉了过去,伸手就给抱住了··原本好好儿坐着的宁玺,这一下子被行骋猛地拉到身上趴着。
他微微喘气,上半身整个被行骋按在怀里··宁玺的耳朵紧贴着行骋的胸膛,完完全全能感受到,里边儿那颗滚烫的少年之心··只为宁玺跳动,真切而热望。
行骋的怀抱强势而有力,箍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幸福感··两人的眼神,在封闭的空间里对视,打量,试探……·再紧紧纠缠在一起。
青春期的男孩儿,花季雨季的,需要浇灌,就等着头上一大瓢雨水,将整个十六七岁,淋得通透··宁玺已经过了这个年纪··是行骋,行骋唤醒了他所有错过的风景。
宁玺慢慢抬起头来,去看行骋的脸··这张脸,依旧是带着少年的英气,硬朗,充满了朝气,令人不得不被吸引··现在行骋,正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一只手紧紧捉住宁玺的手腕,怎么都不放开。
他的指腹轻轻捻过宁玺手腕侧面的那一处烟疤··他看到了··行骋心中钝痛,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他咬着牙低低出声,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哥。”
行骋就这么看着他哥··他看着宁玺把身子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宁玺的目光冰冷而克制,似带了一千根针,要把行骋钉在地板上··有那么一瞬间,行骋觉得,他哥的眼神,是绝望,又是新生。
紧接着,宁玺凉凉的掌心儿,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张他看了十多年,又恨又爱的脸··行骋呼吸都快停止了··“哥……哥”·他喘着气。
回应行骋的,是宁玺冰凉而深刻的吻···第十四章·在暗夜之中,就着那盏小台灯带来的微光,他们接吻了··宁玺将嘴唇覆上去,就这么,认真地吻了行骋。
嘴唇刚刚贴上去,他的腰间忽然一痛,被行骋拿手用力地扶着··宁玺似乎,都能感觉到行骋发抖的指尖,撩开衬衫的衣摆,摁在自己的腰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
这一瞬间,宁玺都不知道,是行骋的手撩开了它……·还是这夜色太温柔··连衬衫的一角,都被融化得卷过了书页··一贴上行骋发烫的嘴唇,宁玺唇齿之间原本残存的凉意一下子全散了个干净,鼻间都是对方传递而来的炽热,汹涌着,淹没了他所有的吐息…·他双腿间被行骋用大腿顶开,撑在行骋耳侧的手臂一软,全身力气都快没了。
宁玺被行骋按着后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都能感觉到行骋浑身的体温在不断升高··他正想坐起来喘口气,没想到后腰一下子被行骋两条结实的胳膊紧紧搂抱住,直接被搂着翻了个面儿,压到身下。
这下轮到行骋在上边儿了,心中压抑着的隐密欲|望一下子迸发开来,这种冲击力迫使他伸出双手按住了宁玺的双手手腕,按得很用力,哪怕他知道宁玺可能会疼,但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行骋低着头亲他,简直着急,急得要爆炸了·急得把他哥亲得喘不过气,死死地抵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堵着嘴亲。
太刺激了··全身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快得行骋自己抑制不住,感觉下一秒,都要溺死在他哥的眼里··宁玺没想到行骋能这么激动,大脑里一片空白,浑身发软,全身一半儿的力气都用在喘气上了。
少年人的吻,胡乱而猛烈,毫无章法,只知道不停地入侵,占有……·甚至可能因为憋得太久,行骋的每一次深入都带了些许戾气,恨不得今天把他哥亲晕在这里。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跟了十多年,走在他的前方,从未停下过脚步的哥哥……·如今,抓着自己的衣领,在身下喘息,与自己接吻··宁玺所有的呜咽,全被行骋给堵进了喉咙深处。
双唇相接而溢出嘴角的吮吸声在整个客厅都听得到,响得宁玺满脸通红,耳根发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行骋的球衣领口,拧成结,拧成团……·不敢放手,更舍不得放手。
亲得够本儿了,行骋一松开,宁玺整个身子都瘫在墙根儿,眼神放着空低喘,听行骋一声又一声地喊“哥”··这一声“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吻了行骋。
行骋太好了··好到他在情生意动后,就着一地的暗弱灯光,想守着眼前的少年再长大一些··长到足够承担起世俗的重量,再到卧室的窗边儿,给他抛下绳子。
宁玺觉得,就算行骋以后从上边儿吊一把刀下来,他也敢赤手空拳地去接··行骋的冲动、热切和满腔爱意……·他拒绝不了,从来就拒绝不了··宁玺还正在出神,行骋又扑了上来。
·两个人抱着就地一滚,行骋力气大,又占了上风··他跨在宁玺身上,叼着衣袖就把棒球服外套脱了,搂着宁玺的后腰,垫到他身下,里边儿就穿了件短袖球衣,胳膊全露在外面。
宁玺一边推他一边说:“会感冒……”·行骋犯浑,这会儿跟喝了酒似的听不进劝,又撑起身子来把短袖也脱了,精壮的上半身就这么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气得宁玺伸腿蹬他:“你别发疯”·“疯了疯了,早就疯了,哥,我每天晚上都抱着我床上那枕头亲,经常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换成你……”·行骋一边吻他的发鬓一边说,“我这还没舍得碰,你就先送上来了,你说说,我能让你跑吗”·其实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这五年暗恋,四年心理斗争,三年革|命,两年明恋,一年解放的,灯都快摁没电了,现在说宣告牵手成功了·宁玺侧着头躲,呼吸都是乱的:“你得寸进尺。”
话音一落,行骋又摁着他吻了上去··行骋光裸的后背被夜风拂得冰凉,嘴角快咬破了,宁玺唇上一阵酥麻,都要疯了,行骋怎么能虎成这样·行骋松开了喘口气,额间抵住宁玺的,哑声道:“我就得寸进尺,我还要再得你好几寸……”·步步逼着你,步步圈着你,要你心里眼里全是我。
行骋粗喘了一下,低声唤他:“哥……”·我还要你爱我··他要他哥的所有都是他的,他就是喜欢他哥,就要他哥,亲都亲了,盖过章了,谁都拦不住·行骋着了魔似的攀附在宁玺肩膀上耳语,浑身都是劲儿,去亲他的肩头,去扣他的十指,去满腔深情地,喊他的名字。
“宁玺,宁玺……”·宁玺怔怔地,躺在地板上,和行骋吻了个天翻地覆··接吻的隙间,宁玺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已经深深沉沦于自己的行骋。
是你的,全都是你的··宁玺想··……·昨晚疯闹到十二点,行骋爸爸打电话打得行骋都要崩溃了,两个人才停下来,没忍住把他哥摁在门边亲了又亲,才慢吞吞地换了鞋上楼。
两个人睡得太晚,第二天一大早,都迟起了半把个小时··双双红着脸,在小区门口,互相干瞪眼··估计也都是昨晚洗漱完毕,回各自的卧室躺下之后,一身燥热,根本睡不着觉。
宁玺傻了一下,难得率先开口:“走啊·”·行骋懵着“哦”了一声,又看了下时间,继续懵着说:“走过去来不及·”·宁玺站在路沿边,背着书包,招手喊了一辆三轮车过来。
难得成都市一环附近还能遇到三轮车,估计也是违规营运,但宁玺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招手即停,行骋也跟着钻了进去··三轮车一路开得颠簸,车子没有挡风的门,冬日清晨的寒风一吹过来,冷得宁玺一缩脖子。
行骋见状,背脊一打直,坐得端端正正的,斜靠在宁玺身上,把风全挡完了··他转头看他哥依旧冷冷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心动,蹭得越近,加上车辆一直在抖,整个人越来越往他哥身边儿靠……·宁玺深吸一口气,把膝盖张开,冷着脸说:“坐这儿。”
行骋一愣:“啊”·宁玺继续说:“你再一直蹭我,就坐我身上来·”·他简直低估了他弟弟的耍流氓能力。
行骋头一点,作势还真要坐上来,刚一站起身,宁玺腿就闭拢了,伸手挡他:“行骋”·行骋挑眉:“哥,你说话不算数·”·宁玺耳根子通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有能耐劲儿·一腔心思估计全拿来追自己了。
以脸皮厚度换了知识的厚度,成绩才能差成这副德行··行骋看他哥发呆,就规矩坐着了,但还是凑近了些,小声说:“哥,你昨儿都亲我了,我现在是守得云开见什么月是故乡明了,什么事儿都敢干……”·三轮车颠得厉害,宁玺勉强稳住了身子,接道:“能耐……”·行骋嘴巴顺得很:“没点儿实力好意思追你吗”·宁玺被堵得快吐血,拧他耳朵一把:“你在你的什么什么故乡也这么流氓”·行骋一笑,侧过脸去,车身一抖,他的嘴唇磨蹭过宁玺的耳:“我的故乡,不就在你这儿么。”
宁玺差点儿一肘子把行骋给掀下车··他慌张地转过头去,看着车外,目光飘飘忽忽,假装四处看风景了··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撩一个准儿。
今天上午高二文科三班排满了的英语课,女老师上课行骋最无语了,眼睛尖就不说了,有些还管得特别严,他垂下眼在抽屉里玩儿个psp都能被抓到,更别说玩手机··他这种学渣上英语课就是这样,拿着课本儿跟着全班一阵乱读,老师不点杀还好,一点杀,就低着头绝对不敢去看老师,要是眼神跟老师一交接了,被点起来,死相难看不说,还特别丢人。
行骋这种帅得有点儿过头,有偶像包袱的人,绝对不允许自己被点起来傻站着··要不等会儿又被弄到走廊上去站着,又碰不到他哥下楼了··做个完形填空,全部写c先填一通,挑几个改成ab,总有能中的吧·这会儿正在写选词填空,行骋随便加个“ing”,改个过去式的,先把空填满了再说。
做不做得来先不说,态度得端正,这是他哥教他的··他这正在写题,手机揣在兜里屏幕就亮了···平时上课很少有人找他,行骋这好奇心一下就勾起来了,会不会是他哥啊·他悄悄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抽屉下面,把微信点开。
我靠,应与臣·行骋想了到应与臣之前出事儿,还是有点担心,就把消息打开了,这一打开才差点儿没气死,就他妈俩字儿,在吗·行骋顺手就回了个:不在。
应与臣那边儿气得跳脚,不在你还回消息呢·行骋回他,上课呢··行骋有点儿紧张地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又推了一把身边儿的任眉,任眉坐直了身子往这边一挡,刚好挡住了老师的视线。
行骋拍拍他,小声说:“坚持五分钟,谢谢兄弟”·YingPG:你丫还上课呢上课还玩儿手机呢·X:英语·YingPG:对你来说就手语课吧,能听懂吗·行骋一看,咳嗽了声,还挺了解他。
他这正准备回,任眉跟着一声剧烈咳嗽,行骋收手机的动作刚刚准备,女英语老师就站在旁边儿了,手里拿着教鞭看他,在课桌上敲了两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没办法不给老师面子,行骋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关了机,上缴了。
一放学他去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久,老师说晚上晚自习下了再来拿··应与臣那边儿找他,估计是有什么事,行骋还是有点儿急··他决定增多一下跟他哥接触的机会,等第一节下了课,直接就往高三年级走了。
他一拐进那个他熟悉的高三教室,就看到宁玺坐在窗边儿,安安静静地,趴着写作业,匆匆几笔好像要结尾了,笔帽一盖,站起身来,拿着卷子要上讲台去问题··行骋一进教室,班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宁玺也不例外,站在座位上看他,等行骋穿梭过高三堆满书籍教辅的地面,才问他:“什么事”·行骋特认真地说:“哥,应与臣今儿找我,但是我手机被收了,没回成消息,你的手机……”·宁玺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整理资料要走了,也顾不得别的,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就往行骋怀里塞。
行骋没想到他哥这么急这么爽快,还有点儿后悔来打扰他哥,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密码多少”·宁玺一下子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了看讲台上,又看了看行骋,咬咬牙:“你生日。”
我靠·行骋这句话从脑海里一冒出来,宁玺就头也不回地往讲台上走了··行骋晕乎乎地出了教室,再晕乎乎地往高二年级走,一进教室,任眉那群从厕所里抽了烟出来的男孩儿又把行骋给围住。
·“老大,下课拿回来了”·行骋点点头:“放学我去拿,这我哥的手机·”·任眉闻言就翻了个白眼儿,看行骋那样,怕是巴不得给每个人都炫耀一遍,看着没有,这是宁玺的手机。
上课铃一响,这节课照例仔细,行骋直接打开宁玺的微信给应与臣回的消息,应与臣在那边儿回了一句,玺啊,你还有空给我发消息·勿扰:少废话,你怎么样了·应与臣那边儿正在华西医院躺着呢,抱着手机一阵哀嚎,我靠,今天宁玺怎么这么火气大啊·刚刚他哥领了个跟他打过架的男人进来气自己就算了,宁玺还堵他几句·应与臣擦擦汗,继续顽强回复。
YingPG:还行,我哥也不容易·勿扰:你也不容易,早点回吧·应与臣在那边儿乐得捶床··YingPG:哇,玺啊,想我了·行骋拿着手机,脸色一变,气得也锤桌子,也不管应与臣看没看到了,噼里啪啦一通回复。
勿扰:想你个头·应与臣就一直男,想不了那么多,平时还挺稀罕宁玺的,现在感觉天都塌了,这怎么回事儿啊·平时不都“嗯”“好”“……”地回复么,宁玺今天话多了不说,还这么凶·行骋这句话一回过去,就把微信给关了,后台都退了。
倒不是觉得应与臣真跟他哥有什么,就是有点儿乱吃飞醋··握着宁玺的手机发了大半节课的呆,行骋手痒,拿在手里一直玩儿,看得任眉都受不了了,一把抢过来:“想看就看呗,我帮你翻”·行骋伸手去夺:“我哥的手机是你能乱翻的吗”·“我来帮你做这个坏人……”·任眉拿着手机往侧边儿躲,想去点相册,手一滑直接就开了备忘录,一边儿躲闪着,一边儿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任眉一声低吼:“我`- cao -……”·行骋一听,也没管了,直接站起来伸臂就夺回来,伸手在任眉后脖子上拍了一把:“手欠。”
急着拿起手机一看屏幕,行骋也傻了··备忘录排最前边儿的第一个,就一行小字儿,四个··“关于我弟·”·行骋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坐在座位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任眉看他那样子,也跟着紧张,心跳加速的,俩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生一起瞎喘··行骋迅速埋下身子,把手机藏在抽屉里边儿,一点一点地翻··他的心脏感觉都要爆开了,好像第一次直观地去看他哥的心思,还是第一回。
要不是那个吻,行骋还真觉得他哥现在还离他特别远,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他··他认认真真地,开始翻阅··“属龙的,但虎得很··校卡照片挺帅,可以出道,喜欢。
历史成绩有进步,不瞎篡改历史还有救··他买了护腕,有点儿勒,喜欢···英语才五十分,他应该连 i love you 都不会··一起回家了,路上遇到好多路灯,都在看我们。
他今天又吊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下来,喜欢··果汁还不错,会挑,喜欢··在走廊上凹造型太傻逼了,幼稚,不喜欢··他还会叠纸,但爱心叠得很丑,喜欢。
想高三过慢一点··跑步姿势很帅,就是对着场下耍酷的样子很丑,不喜欢··他篮下卡位、背身单打有进步,喜欢··接吻,喜欢·”·似乎是好几天记一条,也有连着记的,从一开始的数到最后,差不多五十多条了。
他哥……是真的喜欢他··行骋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他悔恨极了,自己怎么没早点儿发现呢,他哥对他和对别人的态度,那能一样吗·是了,自己也是个傻逼,这得错过多少风景,还好,还好这一下给捉紧了,一定要捉紧了……·行骋拿着手机,在他哥的最后一条回复了四个字。
“我也喜欢·”·字打完了,行骋坐直了身子,慢慢靠在板凳靠背上,呼吸还是急促着,心跳像疯了一样加速··行骋沉下嗓音说:“任眉。”
任眉也靠着靠背紧张着:“啊”·行骋说:“铁树好像真开花了·”·任眉跟着点点头:“你的花儿真开了。”
·第十五章·宁玺正坐在教室里写作业,满脑子都是书本上的内容,哪儿有心情去想他手机上有什么,这一会儿专心投入学习里,全给忘了··他这正准备翻开资料书看一下地理图册,旁边儿桌的女孩就拿笔杆在他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宁玺”·宁玺头也没抬,把最后几个字儿写完了,才坐端正了身子,那个女生又说:“这后边儿门口递过来的本子。”
说完,她把手上一个练习本放在宁玺桌子上,宁玺的指腹摩挲过了封面的卷页,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他之前给行骋的那本笔记吗·他轻声说了句“谢谢”,手掌心一覆上去准备放抽屉里,忽然感觉封皮儿下面夹了个纸条,便拿出来夹在指缝里,在抽屉里慢慢展开来看。
他盯着手里一张揉皱的纸,眨了眨眼··上面儿就一小行英文:i love you··宁玺聪明,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手机上写过的那句“英语才五十分,他应该连 i love you 都不会”,这不明显就是吐槽行骋那外国人都听不明白的英语水平吗。
他弟弟绝对看到了,不然不可能这么贸然地递一张纸条过来··宁玺表面上还是镇定着,迅速坐直了身子,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这一眼就瞟到教室挨着走廊的窗边儿站着个人,那熟悉的眉眼,嘴角勾起带了点坏气儿的表情,满脸就两个字:得意。
这一眼看到行骋,宁玺跟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他触电一般地别开目光,有些慌乱地把纸条揉成团塞进校服包里,眉头紧皱着,眼神里仍然是化不开的冰,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眼,烧起了多旺的心火。
行骋隔着窗户,指了指宁玺,再做了个勾手指的姿势,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班上这还在上晚自习,守课的老师正在讲台上批卷子,宁玺一下子就站起身来。
·老师一抬头,宁玺态度诚恳地说:“老师,我想去一趟洗手间·”·高三守晚自习的老师都比较管得宽松,只要不影响到别人,一般这种尖子班的学生都不会怎么受管制,那老师一点头,宁玺便安安静静从后门儿出去了。
他这一在走廊上,哪儿还有什么行骋,半个影儿都没看到··估计在洗手间了··宁玺双手揣在衣兜里,闷着脑袋走进去,盯着洗手间门口那一小圈儿灯光,心里跟擂鼓似的。
他进了里边儿,心底暗自感叹了一下学校清洁工作做得特别好,洗手台边儿放了洗手液,估计是刚刚有清洁阿姨来打扫过,还有股洗涤花香··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宁玺看着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喊了几声“行骋”,也没听到有人回应。
宁玺正想转身回教室,但驻足思索了一会儿,又觉得行骋应该没这么大胆子遛他,便去开了第一个隔间的门,挨着挨着找··等拉开了差不多第四排的隔间,宁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边儿站的是谁,猛地就被一股大力给拽进去了。
紧接着,宁玺直接被压到隔间门板上,后腰被人搂紧,宁玺鼻间都是这人身上熟悉的皂香味儿,下意识地就抱上他的后背,任由他一张脸埋入自己的颈窝··宁玺有点儿发愣,怔怔地看着这人头顶的发旋儿,一下就感觉出来是谁了。
他被这么锢在狭小的空间内,呼吸有些不顺畅,挪了下身子想站直,后腰又被猛地一抱,埋在他脖根儿的行骋闷闷出声:“哥,别动·”·这正准备纵容行骋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胆儿肥到张嘴一口咬到他脖颈肉上,疼得宁玺闷哼一声,偏过头要躲,下巴又被行骋伸手捏了扳正回来……·宁玺一皱眉,低声训他:“这是学校”·行骋才不在乎这些,铁了心今儿要抱这么一把:“我不管。”
他从看了宁玺的手机备忘录之后,给老师请了假,直接拿着那本子就往高三走了,满脑子都是想把他哥拖到一个没人的地儿,好好地抱一抱他,哪儿还在乎得了别的·宁玺使劲把他推开了一点儿,真的服了,晚自习不上课给弄到这里来……·十六七的小孩儿就是浑,疯起来什么都敢干·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行骋低下头捏着他下巴就堵上来了,宁玺侧过头躲,气儿都喘不上来,手肘曲起来抵上行骋的胸膛,吼他:“行骋”··他这句话刚说完,男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宁玺一下就屏住了呼吸··进来的男生估计也是高三的,抓紧时间上个厕所,跑着进来的,脚步踏得很重,随便挑了个能开的隔间就进去了··隔间门一关,宁玺没有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门在连带着震动,心中暗自舒了口气。
幸好还不是挑的他们这一排,不然现在行骋这熊得……·他这刚放松下来,行骋又抱紧他,一口咬上他的脖颈,像在啃什么似的地亲吻,宁玺一口气儿差点没提上来,这会儿也不敢讲话,只有抱着行骋的头,任由他在这儿胡作非为,咬着嘴唇忍着,连口大气儿也不敢出。
宁玺觉得新鲜又刺激,但是这在学校里,的确不妥当……·况且,他真的特别怕,行骋会好认真地问他,要不要在一起··这个问题,从他懂事之后,明白行骋对自己有意思开始,就一直是个困扰。
宁玺二十岁了,他不是小孩子了,言行都得自己负责,而且是要负得起那个责任,他才能够去放手一搏··年龄,永远是个坎儿··他敢说,行骋现在的年纪,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等对面隔间那个上厕所的男生关了门出来,又离开了洗手间,宁玺才松了口气儿,胸膛不断起伏着,瞪了双眼紧紧盯着行骋不放··他看都不用看,锁骨那儿肯定有个深红色的吻痕了。
宁玺抽出手臂来,把校服领口向上拉了些遮住,急促的呼吸还没缓和下来,他手肘朝后撑了一下,抵住行骋,抬起眼道:“该去上课了·”·行骋有点儿没闹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在这儿做得太鲁莽,喉咙哽了一下,低下头去亲他哥的耳朵:“我错了嘛,哥,你都是我对象了……”·宁玺又一侧脸躲开,咬着下唇说:“你没必要这样。”
一看他哥表情又冷淡下来了,行骋跟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似的,浑身一震,皱眉道:“我怎么了”·“放学再说·”·宁玺轻轻推开他,站直了身子,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又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我们放学再说。”
行骋拉开隔间的门,面色铁青地走出去的时候,宁玺站在隔间里边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目送他出去的··他刚刚那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还是故意挑了行骋最软的地方刺一刀。
接吻是他先接的,宁玺从来不否认··他也不后悔··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能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认认真真地接吻一次,实在是太珍贵了··晚自习一放学,宁玺背着包在教室门口站了好久,都没看到行骋来等他,楼道和天台都跑了一遍,找了一遍,也没找着人。
宁玺叹了口气,搓搓手,本来想掏出手机给行骋打个电话,但忽然想起自己手机还在他那里,便作罢了··他背着包,外边儿一件薄外套,迎面刮着寒风,在屏蔽掉了路灯灯光的树荫下,一个人,顺着回家的小道儿走。
宁玺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走着这么冷··他那会儿还不知道,行骋就猫在十米开外,在冬夜里穿着短袖,跟着他走了一路··至于为什么穿短袖,行骋就是皮痒了,想自虐。
他一看到宁玺就昏了头了,这风越吹,他越清醒··高二放晚自习放得早一些,行骋手里还拎着两碗海鲜粥,一碟咸烧白,想着等会儿回他哥家里,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可是他现在盯着宁玺孤独的背影,连冲上去抱紧他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一路跟到小区院里边儿,进了单元楼,行骋终于没忍住,也不管粥会不会洒了,追着就上去堵住他哥的门,半边身子卡在门口,把手里拎着的粥提起来,满眼希冀。
看着行骋穿着件短袖,脸都冻红了,倚在门边喘气,宁玺的心一下就软掉了··软来化成一滩,根本不配支撑他的意志力··宁玺真的没办法了,叹了口气,淡淡道:“进来。”
行骋进了房间,拎着那一袋吃的放在自己之前买的小桌子上,努力想让自己高兴一些··这是他和宁玺,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多年以后,他不管换了多少个住处,客厅装修得多么豪华精美,在他心里,都远远比不上这个黑漆漆的,没有吊灯的小客厅。
这里,像是一方天地,围住了他的青春`梦想··行骋在整个晚自习,想了好久,要怎么跟他哥告白,要怎么好好在一起,在一起之后要做什么,要每天怎么把他哥照顾周到,怎么样在一起黏糊又不耽误他哥的学习。
客厅里小小的台灯开着,宁玺表情有些复杂地接过行骋递来的手机,当着行骋的面,把那一条备忘录删掉了··他深吸一口气··行骋差点儿打翻了手里的粥碗。
两个人对坐着,都不讲话了··宁玺把左手放到身后,死死掐住大腿根上的肉,疼得心慌,忍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我得跟你说清楚,行骋·”·行骋没应答,自顾自地拿勺子去搅动碗里的粥,耐着- xing -子听宁玺讲话。
宁玺左手上的劲儿又大了,估计现在都掐了个深红色的印子出来:“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不在一起又是一回事·”·有点儿反应了,行骋“嗯”了一声。
宁玺感觉大腿都要被自己掐麻了,开口道:“我……”·这一声出来都疼得变了调,梗在喉头道不出来,行骋惊得一抬头,宁玺调整好情绪,立刻接道:“我的心意,并不代表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他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一出口,行骋就站起来了··行骋脸色特别差,眉眼间几乎都隐着一股戾气···这劲头,宁玺都很少在他脸上看到,除了打架,行骋这个青羊区小炸药包,平时极少在他哥面前这么动怒。
宁玺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了:“行骋,你才十七岁,还有很多不确定·”·行骋转身,直接去拿鞋柜上搭着的没穿的校服外套,拢到身上,再去提鞋柜边儿放着的书包背在身上。
知道他要回家了,趁着客厅里灯光暗,宁玺讲话也直白了··“你不要急着把自己箍进来·”·他倒无所谓,家庭不完整,长辈也不怎么管他。
他独行于世,面对的是天涯··而在行骋的家庭,行骋是希望··如果和行骋在一起,行骋的父母会很多年都难以接受··如果自己和行骋不在一起,那只是两个人这几年的痛苦。
那时候的宁玺,还没意识到两个人年少时期已经萌芽的情愫……·即是一生所爱··行骋走的时候,手背碰了碰冰凉的纸碗,把小桌子上宁玺没动过的海鲜粥和咸烧白给倒进了塑料袋里,要拿出去扔了。
把装了垃圾的塑料袋放在一边儿,行骋顺着灯光去看他哥··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看着温和无害,嘴上却说着这世间最伤他的话··宁玺这人就是这样,说的话都是把双刃剑,捅了别人不说,另一端绝对也是把自己杀了个鲜血淋漓。
小时候就是这样,楼里的大人拎着糖袋儿来院子里给小孩儿发糖,小宁玺永远一个人坐在一旁,不吭声,问他要吗,也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要伸出手,又不敢触碰。
行骋背着书包,肩膀上搭了湛蓝色的校服,半跪下来,手掌心轻轻抹了一把宁玺的脸,指腹顺着下巴一直滑到宁玺那晚自习被自己印了吻痕的锁骨··再牵起他的手。
行骋低头,半跪着,在宁玺的手背上印下了虔诚一吻··宁玺已经木了,继续说:“你在我这里,永远第一位·”·说完这句话,宁玺微微低下头,再说出口的话仿佛不受他自己控制似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怔怔地看着行骋慢慢起身,走到门口,在黑暗中侧过脸来,哑着嗓子,笑了一下,说:“我不需要·”·是冷笑还是什么,宁玺都看不出来了。
要关上门的时候,宁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行骋的声音,像拼了命在压抑着什么一般,又低声说了句··“你知不知道,在我这里,永远只有你一位”··第十六章·“宁玺看球”·这一句刚刚入耳,宁玺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掌心儿里带着的篮球突然就被眼前一个高二男生断了去。
男生直接将球运过了场,传给站在三分线里面的行骋··行骋一跃而起,手臂高举,腕部用力,将篮球推出手心,二分抛- she -·那一颗球直直落了篮网之内,比分牌上高二又翻一页。
篮球场边的树荫下站着不少学生,为了来看个比赛,抱着暖手袋的都有,欢呼呐喊,要不是有老师专门维持秩序,估计有几个都要被挤到场内当替补了··成都的气温即将步入十一月中旬的刮骨寒冷。
巧的是校运会这几天气象预报说得连着晴好几天,石中全校上下一片欢腾,终于是盼来了能休息的“小长假”··校运会的年级篮球赛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
高一的连本年级的比赛都不看了,全跑来看高二跟高三的“天选者之战”,因为比起高二高三这种重量级火花的对擦,高一简直嫩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没劲儿。
再说,高三的宁玺和高二的行骋这俩校队双子星好久没有同场对决过了,都想去看看谁更牛逼··高三与高二实力悬殊不大,但因为高三得力选手应与臣的因伤告假,整个高三分队,场上五个人,将得分的火力全砸在了宁玺肩膀上。
可是,宁玺现在整个人根本不在状态··上半场比赛,高二调了行骋来防他,两个人都快两天没怎么说过话了,行骋比他高那么一截,一俯下身来的马步防守压迫得他喘不过气……·连行骋的眼神,宁玺都不想直视。
背身单打的时候,宁玺瞟到了一下,行骋紧紧盯着自己··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块儿,宁玺本就缠着运动绷带的手臂一抖,差点儿扔了手中的球··他这两天总在悄悄回味那天他跟行骋说的话,以及行骋对他说的话。
他弟弟最后那一句“只有你一位”是很触动他,没有错,但是宁玺感觉行骋说得就跟他自己心里装了好多个似的··都这么明显了,还不明白吗·但是他和行骋之间,宁玺似乎永远都是,做错的那一个。
不断情不自禁地去对行骋好,不断地去给行骋希望,让他觉得两个人有在一起的可能- xing -……·先不想了··面对着球场上集中注意力,意气风发的行骋,宁玺实在没有办法去拒绝。
行骋故意靠过来的搂抱,抢球时不小心碰到的肩膀,擦过耳鬓的唇角,他也没办法去装作,看不到,感受不到,摸不着……·他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行骋根本死不了这颗心。
宁玺微微沉下身体重心,一颗球在双手之间来回转换··他运球的功夫稳健扎实,不走神的话压根儿不会被断,刚刚那么一下,的确是被影响到了··他不能再走神了,这高三都输了十多分了,再这么下去,迟早得被血虐。
不能说一定能把行骋他们那一帮活力四- she -的小子赢了,但至少高三不能输得太惨··行骋手里拿着球,砸了个二分入网,球刚落地,他撩了一下球衣下摆,扇了扇风,露出衣料下一块儿好看的腹肌。
·运动过后的少年人体,是小麦色肌肤上滴过小颗的透明汗珠,是隐藏在表皮下即将迸裂的爆发力,搅合着让人难耐的呼吸,每一寸都融化在了球场的风景里……·挪不开眼。
行骋今天的表现力特别好,好到全场尖叫··今天的他,不再是宁玺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孩儿,连带球过人这种动作,哪怕过的人是宁玺,手里的球也拿得十分地稳,一个挡拆过了,轻轻踮起脚尖,抛球入网。
只有行骋自己知道,他今天一直盯着宁玺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都快气死了··这次球赛,他想放开了打,想好好儿压制一下他哥,两个人,靠实力竞争··他想告诉他哥,他有多厉害。
今天应与臣不在,换了个替补队员上来和宁玺打配合,宁玺显得有些吃力,特别是好几次抛接球都没拿稳,三分掉了好几个,最后还是凭着几次出色的变向运球和突破,攻入篮网之下,才狠得了几分。
那几次的进攻,行骋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宁玺在球场上掌控风云的模样,几乎所有比赛的走向都看得通透,球风灵活善变,绝对不给他们高二一丝喘息的机会··就这么在最后一节,宁玺带着高三反超了两分,却又被行骋一个三分球给砸了风头,直接又落后一分。
宁玺在场上确实是没办法了,高三的总分他一个人拿了一半,外加几个助攻和篮板,再牛逼点儿可以一带四了··其他几个高三的哥们儿沉迷学习,好久没练球,况且今儿个宁玺在,更觉得自己打酱油。
高三也有不少人已经没在学校复习了··宁玺平时的招数基本都是给应与臣喂球进入进攻区域,然后应与臣带球上篮或者急停跳投,一般很少由宁玺来亲自追分··毕竟宁玺的长处,就是运球和送助攻,行骋最厉害的是得分和抢篮板,用校队教练的话来说,这就是天作之合。
高三组的负责老师在场边儿追着宁玺跑了好久了,一直拿着哨子想吹又不敢吹,挥着手臂对着宁玺喊道:“战术五”·宁玺一愣,造犯规这不是摆明着要他拿行骋开涮·篮球场上就是这样,后卫会用一些合理技巧去使对方犯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宁玺平时极少这样。
他带球往身侧飘了一步,一个假动作晃倒行骋,退到一边,面前一个高二的队员立刻补位上来,十分紧张地盯着宁玺的一举一动··宁玺压低重心,低下眉眼观察他的站位,掌心持球,连续晃动,迅速加快运球动作,从眼前对手的斜侧猛地突破·为了发生身体接触,宁玺猛地一沉下身子,手臂相抵,与比他高了小半截的高二男生对扛。
那男生动作果然慢了半拍,裁判立刻吹哨,高三获得一次罚球机会··行骋在一旁看得直咬牙··刚刚宁玺故意花时间把他晃倒,是因为在他面前不想玩儿造犯规么·高三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些·行骋真的是前几天的火气还没下去,又舍不得跟宁玺吼,今儿的火苗全攥到手心里,压到了篮球上。
宁玺自然也看出来了,行骋今天球打得狠,断球抄截盖帽不留情面,这到了最后一节,扔一个球进去,还敢朝着宁玺挑一下眉毛··挑衅··高二又赢了两分,这下彻底掰平了,可是第四节只剩下半分钟,行骋掌心儿都起了汗。
他今天没怎么放水,宁玺一个人,还是扛起了整个高三,打得高二一群青葱小男孩晕头转向··球场上老练的人就是不一样,每一步都迈得稳,绝对不多跑半步,不浪费半秒时间,除了宁玺躲他的那一下。
他沉下重心来,双眼紧紧盯着宁玺的球··不能看脸,一看脸他绝对又走神,那还打个屁啊··宁玺的脸,对行骋来说,就跟球场上磕了兴奋剂似的,看一眼欲罢不能,看两眼就敢直接来个空中大灌篮。
最后二十秒,高二又反超了两分··背景是篮球场边儿的红墙,场上的各色球鞋让他眼花缭乱,清一色的湛蓝校服组成的人墙围在场边,手里都拿着饮料,尖叫呐喊……·“高二高二所向披靡高二高二全是明星”·“高三牛逼宁玺牛逼”·还有不知所云的高一的小学弟学妹,扯着嗓子跟着瞎喊:“玺哥MVP”·两边儿口号声都要吵起来了,以前那会儿打球,场边都只会喊“牛逼”、“断他”、“盖他”等等,现在花样还挺多。
宁玺听惯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冷静下来认真持球,他微微低下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咳嗽了一声,看了跟前的行骋一眼··行骋满脑子的汗,一动不动,眼里是少见的镇定。
最后十秒,高三落后一分··宁玺深吸一口气··他往后撤一步,行骋也跟着晃了一下上半身,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可是时间不多了,几乎这一颗球就是压哨,如果能进,那就能绝杀高二,按照宁玺出手的弧度和力道,基本问题不大。
他不像行骋,出手都是浪投,宁玺反而很珍惜出球的机会,基本都要计算好进球的几率大小··他脚腕用力,高高跳起,手腕也使尽了气力,行骋立刻跟着起跳……·行骋在起跳的一瞬间,偏差了身子。
·造犯规··行骋给了宁玺一个造犯规的机会··如果这一球不进,那高三还有活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宁玺一下明白过来,猛地手腕一抖,拿球的力气没足够,几乎是朝着侧方向一跌·球出去了,人却是躲开了行骋撞上来给他造犯规的那一下,宁玺直接给往后摔到了地上。
宁玺坐在地上,半躺着,在一片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中,迎着铺洒一身的冬日暖阳,面前是行骋有些错愕的神情……··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高三的必胜球,砸到了篮筐边,从网外滑落到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裁判哨响··篮球赛结束,高二赢了··场边又爆发出雷鸣般地欢呼,高三的一片哀叹,但不少人还是佩服宁玺带着高三坚持到了最后,纷纷拥上来给他递水递毛巾,安慰他,鼓励他,行骋愣愣地站在一边儿,喉咙里梗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他刚刚那自作聪明的一下,说不定他哥就真的赢下这场比赛了··一定会封神的··宁玺面上没什么表情,慢慢站起身来,接过纸巾擦了一把汗,抱歉地笑笑,也不知道是对高三,还是对自己。
他看了行骋一眼,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在阳光下,行骋都能看清楚矿泉水溢了一些出来,顺着宁玺的唇角下滑,淌过锁骨,汇集于胸膛,再往下,凹出一片儿- shi -- shi -的印。
行骋喉头紧了一下,略有些慌乱地别过目光··他犹豫地从身后队友的手里接过一瓶可乐,当着所有人的面,交到了宁玺手上··宁玺接了,轻轻拧开,碳酸饮料入喉,刺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把瓶盖再拧紧,对着行骋晃了晃,轻声道:“恭喜·”·阳光正好··输了,也挺好··可能是与行骋一对上,他本来就是输的··……·打完球赛的那天下午,高二不用上晚自习,行骋直接提前回了家。
高三还在学校里奋战,这入了冬,早上晚了半小时上课,夜里就估计得到十点去了··没了宁玺一起,行骋回家的路上就走得飞快了,一直直走拐两个道儿,冲进了小区,直奔上单元楼,站定在二楼,掏书包钥匙出来开了门。
他指腹捻上落了灰的门锁,往白墙上一擦,留下个浅灰的印儿··这会儿差不多八点半,行骋的爸爸妈妈还没睡,在给行骋熬汤,说他下午打了比赛,得补补,免得改天打球又抽筋儿了,那还能骋哥振臂一声吼挥刀拿球战八方吗。
行骋妈妈单独装了一碗密封好,放进冰箱里,说明天中午等宁玺回家,让行骋送一点儿去··行骋想了一下,他和宁玺还需要点时间··他伸手摸了摸碗沿,还觉得有些烫,认真问他妈妈,改明儿还煲汤吗·他总感觉,他妈妈给他和宁玺煲的汤,喝起来跟他在外边儿给宁玺买的汤味道都不一样,特别香。
偶尔有这种时候,行骋会觉得,宁玺和他是一家人··这样好,也不好··行骋妈妈表情有些担忧,一边给行骋盛汤,一边说:“今天下午,宁玺家里又来了搬家工人……”·行骋慢慢抬起头:“这次搬了个什么”·拿汤匙搅了搅碗里的汤,行骋妈妈继续说:“空调,也不知道是客厅的还是卧室的……”·“卧室的。”
行骋说,“他家客厅没有空调·”·别说空调了,沙发,电视,都没有,只有一盏小台灯,和行骋拼了命赚回来的一张小桌子··鞋柜边儿,躺着行骋买的那双球鞋。
以前,行骋会觉得,只要宁玺穿着他买的这双球鞋,能开开心心地走在街上……·那么,他去哪儿都好··但现在不一样了··宁玺对他有那份心思,甚至可能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特别喜欢,就凭前边儿一句话,行骋都想拼尽全身力气去把宁玺拴紧,好好儿捧着,给他一个家··宁玺的妈妈,后爸,怎么样去做,行骋没有立场去指责。
他们也有个小宝宝,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们还有个宁玺··没关系,行骋替他们记得··今天在球场上的时候,行骋都在想,要是这一场比赛永远不结束那该有多好。
他能永远都站在宁玺的身前,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两个人的目光永远交汇在一处,在尖叫与阳光中擦出火花……·行骋忽然有点儿吃不下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这一碗喝干了,毕竟是妈妈做的。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嘴:“爸,妈,我去洗澡了·”·行骋爸爸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洗了澡就早点睡觉·”·行骋允了,看了看时间,笑道:“您跟咱妈也早点休息。”
行骋一进浴室,就冲了个凉水澡··冬天洗冷水澡,洗得他浑身冰冷,又怕他妈妈发现热水器都没开,只好草草洗完,拿着浴巾往身上一裹,洗漱完毕,蹿上了床。
行骋冬天睡觉穿的是今年年前买的球衣,这个球服还是深蓝色的,是他最喜欢的一个队,当时买了两件,新的那一件就拿来穿着睡觉了··球衣没有袖子,又长,穿着就是舒服。
他还抱了个充好电的电热水袋,烫得直哆嗦··行骋关了灯,就这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盯天花板看了好久,跑到窗边儿往下望,果然看到他哥的窗户边上灯亮了··行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回家了。
要是哪一天这盏灯都不亮了,行骋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又在床上熬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零点了,整个小区里边儿的住户基本都熄了灯,行骋趴在窗台上往下一看,他哥那儿还亮着。
又等了半小时,熄灭了··行骋裹着被子,缩在被窝里喘气儿,成都的冬天真的是- shi -冷··暖气开着都真他妈冷··他自己开了暖气都冷,更别说他哥了。
行骋冷静着掏出手机,刺眼的光亮还让他有些不适应··行骋握着手机一个个地打字,怀里还抱着又充了一次电的热水袋,这会儿还挺烫···X:哥·等了十来分钟,宁玺估计是收拾好上床了,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勿扰:嗯·行骋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回他··X:冷吗·宁玺这下倒是秒回了,两个字,不冷··行骋回想了一下,他睡过他哥的床,被子明明就挺薄的,也不知道加厚没加厚,这都十一月了,空调都搬走了,还这么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不得成冰啊。
X:等我一下·这一句发过去,行骋迅速站起身来,把搭在床边儿的球裤穿上,手里拿着电热水袋,开始充电··勿扰:·X:马上·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热水袋就好了,行骋抱着热水袋站起来,在衣柜里挑了件连帽的帽衫,将热水袋兜进帽子里,把衣服兜进了帽子里。
这么一来,这热水袋就兜在他身前了,衣服穿在身上,怎么都掉不了··行骋又给宁玺发了一句:把窗户打开··他倒没傻到往楼下扔电热水袋··行骋直接开了窗户,这一环内治安特别好,老式小区里家家户户安防盗窗的少,行骋站上窗台,隔着衣袖,摸了一下旁边儿的下水管道,脚上一双拖鞋,踩稳了阳台。
他直接翻下去,手紧紧抓住自家窗户边儿的踏板,一脚踩上了宁玺家的窗沿··寒风刺骨,他就穿了这么件帽衫,光着腿,怀里兜了个暖宝宝,从自己卧室的窗台翻到了宁玺卧室的窗台。
这种事儿,也只有行骋干得出来··宁玺去开了窗就缩回了被子里,加了棉絮再怎么盖也觉得睡不暖,索- xing -直接坐在床上盯着窗户看··他首先是看到行骋的脚,紧接着,就是行骋整个人站在窗户边儿,手撑着窗台一翻身,直接进来了。
宁玺整个人都有点懵,一下掀开被子站起来··他看着行骋从书桌的侧边儿撑着桌子站起身,从怀里,献宝似的,拿了个电热水袋出来··滚烫的热水袋一接触到宁玺的手,他就被烫得一缩,行骋吓得把电热水袋一扔,赶紧问:“烫疼了没”·他这担心的一句,击得宁玺一愣,好像之前说过的所有话都给冰释掉了。
两个人的气氛,总算有了些缓和··宁玺低着眉眼,骂了句:“傻逼·”·他穿着衬衫睡觉实在太冷,掀开被子躲上去,都想紧紧地把自己藏在被褥里,捂住耳朵,脸也埋进去,最好,最好什么都不要看见,也不要听见。
这样就不会方寸大乱··行骋捡起地上的电热水袋,想起自己下来之前心中的小九九,咬牙一横,跟着掀开宁玺的被窝,直接挤进去了··宁玺背对着他,面朝着墙壁,明显浑身一僵硬。
行骋张开手臂把他抱住了,在下边儿的那只左手更是窜到他脖颈下垫着,右手揽过他的腰,稍微往后带了带··宁玺整个人被圈进了怀里··他觉得,行骋的怀抱,好像比空调暖气都管用。
那么炙热,那么宽阔,那么让他觉得有归属感··像一片草原··他想在上面,驰骋,奔跑,纵马,雀跃··还想睡觉··睡一个暖烘烘的觉,做个美梦,最好不要醒来。
宁玺眯了眯眼,也不动了,慢慢地感觉到行骋把那个电热水袋给递到了自己的怀里··“行骋·”·宁玺抱着那个电热水袋,轻轻咳嗽了几声。
凑近他的耳朵,行骋小声地唤他:“哥哥·”·宁玺呼吸一窒··行骋低哑着嗓子笑了一下,认真道:“热水袋别抱太紧,明早起来就凉了。”
行骋又把宁玺抱紧了些,说:“但我不会·”·少年自带发热系统的身体紧紧地圈了他怀里的珍宝··行骋的下巴抵在宁玺的肩膀上,睡着之前想了好些话,终究没说出口。
我永远为你发热··头脑发热,胸腔发热,浑身上下,永永远远··我已经疯狂爱上··窗外,没有被帘子遮住的玻璃上边儿起了水雾,夜深露重,水珠成串儿往下滴。
宁玺慢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微微侧过脸,鬓角磨蹭到了行骋轮廓刚毅的下巴··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宁玺看了一眼窗户··水珠还在滴,玻璃很漂亮。
很有透明感··他想···第十七章·成都,玉林路··高二一放学,十多个人就拉着骑车跑到玉林路来,找了家喝夜啤酒的地儿,拉了一个大圆桌,人挤人的,搁街边上,点了几百块的烧烤开始干。
一出学校,行骋蹬在自行车上,指挥着队里的哥们儿些全部把校服脱了绑在腰上,等会儿出去喝酒,穿个校服像什么话啊··队里也有几个高二的女生,负责小事和记账的,还有吹哨的,也跟着一块儿来,兴奋得很,跟着男生们把外套脱了缠在腰上,抱着手臂喊冷。
任眉跟着行骋蹭校队儿的局,平时也跟着混得熟,指挥着男生又把里边儿的外套脱了给女生穿上,大家一阵起哄,女生有一两个都忍不住红了脸颊··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行骋明白得早也躲得远,遇到稍微对他主动点的女生基本都是避而远之,伤人的话说不出口,只得能躲就躲了。
况且他现在心里边儿满满的都是他哥,万一耽误了哪个姑娘,还真的负不起这个责任··行骋骑在车上,往旁边儿靠了一下,任眉一下就明白了,脱了外套就递给一个女生,笑得特大方:“先穿我的”·十多个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骑了自行车,一路穿过大街小巷,在天黑后散发着柔软光线的路灯下飞驰着,头顶了月色……··耳畔呼啸而过的,都是十七八岁的风。
今儿个说的美其名曰是庆功宴,但是明明高二怎么赢的大家心里都有个谱,要不是高三的学长宁玺放的那最后一下水,高二能赢吗·说白了就是运动会之后找个理由聚聚,行骋也明白。
他害得他哥输了比赛这事儿,一直耿耿于怀,连昨晚抱着他哥睡觉都没睡踏实··早上宁玺妈妈还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来,说打了五百块钱到宁玺账户上,让他有空去添些小物件,小弟弟晚上睡觉冷,家里还挪不出钱来买新空调……·宁玺点点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行骋,很小声地说了句“好”。
说实话,他能理解他妈妈疼爱小弟弟,怕小弟弟受冻··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一些不好的感受,到最后都要由行骋来维护··两个人互相喜欢,在他看来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变得更好,而不是像行骋这样,比以前都还要更辛苦一点。
·感动过后,宁玺心中更多的是自责··行骋今早一醒,宁玺都洗漱完毕收拾好了坐在床边儿看他,看着行骋睁眼了,轻声问了句:“昨晚没睡好”·行骋刚睡醒还有点儿懵:“你怎么知道”·宁玺说:“你昨晚老摸我额头。”
听他哥说完,行骋的确想了好一会儿,思索了半天才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潜意识里一直怕他哥会着凉,老在摸他哥的额头怕发热了,但是现在让他一想,完全都不怎么记得。
行骋坐起身来,刚刚想下床,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脸色涨红,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又不敢拿这个跟他哥耍流氓,就坐在床上,先不动了··宁玺当着他面在穿袜子,一边儿穿一边儿回头:“起啊。”
行骋点点头,镇定自若:“等下·”·宁玺两边儿袜子都穿完了,穿上拖鞋开始系裤腰带,咬着衣服下摆,回头又看了一眼傻愣着的行骋,没忍住笑了一下:“有起床气么。”
行骋摇头:“不是·”·太二了,这种事儿还真没脸在他哥面前说·他哥脸皮儿薄,跟神仙似的,行骋觉得多说半个字都是亵渎。
也不知道他哥有没有自己偷偷搞过事儿啊……·我`- cao -,行骋,你别他妈瞎想了要不要脸啊·行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不敢去看宁玺了。
等基本都弄好了,宁玺揣着衣兜站起来,看了一下手表,抓起一个枕头打了行骋一下,皱眉道:“别赖着了,快起·”·行骋绷不住了,面色严肃:“等会儿。”
宁玺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了行骋一眼,见着他弟猛地侧过身子去躺下了,心里一突突··都是男生,他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不多说了,敲了敲门板,小声说:“我去客厅等你。”
行骋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发现他就不该躺下··这是宁玺的床,满面扑来都是他身上清新的味道··连刚刚怀里才抱过的触感都那么让行骋不舍,连指尖、鼻端,仿佛都留有余温。
行骋不得不想起,昨晚上,在黑暗中,自己专心致志地,亲了亲他哥的肩头··自己没救了··但行骋没感觉到的是,宁玺的微微一颤··洗漱过后,依旧是两个身穿湛蓝色校服的少年,一路冲出小区,走在栽满银杏树的大街上。
银杏树是成都的市树,十一月中旬开始落了叶,金黄色的叶片铺洒满地··冬日清晨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像是捧着一抹灿烂的未来··早上行骋怕他爸妈发现他一宿都没在房里,出了单元楼拉着宁玺就跑,两个人一路狂奔地上气不接下气,一到了小区外转角的路口才停下来,宁玺脸憋得通红,头顶还落了一片银杏叶。
行骋本来也半蹲着在喘气··一抬眼看见他哥头顶一片金色的叶,行骋便慢慢伸出手,给他拂去了··冬季晨风起,吹过心上眉眼··回忆止了··“干了这杯不醉不归”·一声嗓子吼完,任眉一条腿跪在凳子上,手里举着酒杯,里边儿的啤酒都被他晃得洒出来一小半了,行骋在旁边盯着不开腔,杯底磕了磕桌沿,一口酒仰入了喉。
“我靠,这酒得劲儿啊,换不换歪嘴儿”·有个男生喝得劲头上来了,嚷嚷着要换白酒,老板瞅他们一群未成年,不敢给多了,拿了一瓶上来,让他们分着喝。
啤酒兑着白酒倒入了杯里,这种劲儿最大了··这烧烤摊招牌上的霓虹灯闪得行骋眼睛疼,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指端摩挲过杯面儿,敲了敲玻璃,又仰头一口··任眉这边叼着烟吃了根串儿,手里还拿着手机晃悠,吹了声口哨,把手臂搭在行骋肩膀上,笑道:“想什么呢”·行骋酒量挺好,这点还不至于上头,就是有点醺,慢慢坐直身子,说:“我昨晚挨着我哥睡的。”
这桌其他男生女生都凑一堆玩儿游戏,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行骋没兴趣,随便领了个号,等到了他再说就是··任眉一听,倒吸一口冷气:“纯睡觉”·行骋拿着酒杯在唇边磨蹭,低声道:“不然呢”·任眉竖起大拇指:“牛逼。”
他端起一杯兑了白酒的啤酒,双手捧着递给行骋:“干了这杯酒,再爱也不回头·”·任眉见行骋不接这杯酒,又劝他:“兄弟如手足,老婆是衣服,你实在不行就换……”·“老婆是衣服,我哥是手足。”
行骋差点儿一杯酒浇他脑门儿上,舔了舔嘴角:“我选择裸奔·”··忽然旁边儿一个男生手里还拿着筷子就对着行骋喊:“行骋到你了”·行骋把酒杯一放,吊儿郎当的,挑眉一笑:“怎么,又喝酒”·那男生把行骋的肩膀揽了一下,连忙说:“抽到你了,选个惩罚,赶紧”·行骋瞬间悟过来怎么回事儿,都忘了自己还在玩儿着游戏,点了点头开始抽,结果抽到一个什么给第几个通讯录联系人打电话告白的。
直接扣了手机到桌面上,行骋特认真地说,有喜欢的人了,不这么玩儿,其他惩罚,要怎么来都行··他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一出口,整桌惊呼,有几个男生都站起来快要蹬到桌上,追着问他是谁。
行骋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这儿这么多人,说出来了肯定会影响到他哥,没吭声,拿着酒杯往桌子中心一搁,笑容有些犯坏:“自个儿猜去·”·又喝了一点儿,行骋对酒量把握还算得当,管老板要了杯白开水润喉,顺便把账给结了,毕竟今儿个晚上出来庆功宴,行骋爸爸还专门拿了四百多块钱,让行骋请客。
夜风吹过来一点儿,行骋清醒了不少,这才刚刚站起来,就听到耳边有动静··隔壁桌坐了四个男人,看着二十出头,头发倒是没染,但那开了领口皮带扎着的腰,手臂上还有纹身,一看估计就是小混混,手里拿着啤酒瓶子,张嘴咬了盖儿,往这边儿学生桌上一弹。
其中有两个已经走到他们这桌边上来了··烧烤店的白炽灯开得亮,行骋一眼就瞅到他们手里夹的卡片,揣进了这桌那几个高二女生的衣兜里,还有一张直接卡到了程曦雨的后衣领上。
·任眉和行骋几乎同时站起来,整桌的男生也跟着起来了·任眉歪着头把烟给吐了,伸手揽过一个女生给藏到身后去,程曦雨和另外一个女生被那两个男人堵在位置上走不了。
有个男人伸手就把程曦雨的手机抓起来,行骋眉头一皱,低吼道:“干什么”·那男人握着手机,不着痕迹地碰了碰程曦雨的肩头,吹了声口哨:“加个微信。”
行骋一个侧身就把那女孩儿护到身后,目测了一下这桌子边上的人,自己这边除开女生还剩十个,对面四个,完全能动手··这边治安一直挺好,谁知道今晚在这儿能遇到这种事·他手里抓了桌上的啤酒瓶子往沿边一敲,瓶底直直抵上那人的眉心:“我们是学生没错,但不代表不敢打架。”
行骋本来就长得高,居高临下压了那男的半个头:“一分钟之内带着你的人走,不然这啤酒瓶开在你头上·”·面前的男人一抄起板凳,行骋猛地一瓶子就砸下去·他握紧瓶身,手腕青筋爆起,玻璃片儿都溅起一米高,头顶的白炽灯也跟着晃了晃。
老板从厨房里冲出来,隔壁商铺的店家驻足围观,连拉都不敢拉··行骋喊着两个男生带了三个女生先跑,自己带了剩下的在这儿扛着,本来就有点儿醉意,但是这下完全清醒了。
混战持续了可能就五六分钟,对面四个男人趴了三个,行骋淌了一胳膊的血,也分不清是谁的,只觉得手疼,估计是给玻璃碎片划的··他慢慢站直身子,旁边儿几个兄弟有个都蹲板凳上捂肚子了,多半是给踹的。
行骋走上去,对着对面唯一没趴的一个男人肩膀上就是一脚踹翻,自己站一边儿喘气,一抹脸,整个鼻翼旁边都黏糊上了血迹··老板这时候看战斗进入休息阶段,才敢上前来拉。
但说白了能在这地段开夜市摊儿的多半都有点眼界,报了警拿出计算器就开始算财务损失,行骋也不肉痛,沉着嗓说:“老板,私了·”·老板一愣,不是没看到他们腰杆上绑的校服,皱眉道:“已经报警了。”
行骋暗骂一声“- cao -”,站起身来盯着厨房里站着看热闹的几个师傅,钱夹子里抽了五百块钱出来放桌上,对着老板说:“先收着,不够的我先去趟局子再说。”
夜风渐渐刮得大了··宁玺收到消息都是半夜,凌晨两点多,微信群一阵狂震,直接把宁玺给震醒了··他这还没回过神来,电话又响了,接起电话,那边儿就是一顿嚎:“宁玺你弟闯祸了”·宁玺掀开被子坐起来,人还有点儿不明白:“行骋怎么了”·应与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扯着嗓子就吼:“进局子了九眼桥那儿,哎哎哎,好像是砍人了”·宁玺脸色一白,砍人了·应与臣那边似乎也是躲在被窝里说的话,生害怕他哥听到一星半点儿,吸了吸鼻子:“他们今晚上高二庆功宴,一群小兔崽子……”·“好像是因为个女生,厉害啊,怎么着来着,我翻翻记录……”·应与臣话说了一半儿都忘了后续了,接着电话翻微信,翻一半儿,就看到宁玺把电话挂了。
宁玺迅速起床,穿了个外套换上鞋就出了门,带了个口罩,整个人都跟没睡醒似的,凌晨两点半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出租车都少··他把手机开了导航,想了一下,估计是这附近,跑了两个路口打到一个出租,先往青羊区派出所去了。
到了派出所门口看着没什么人,又想了一下最近的,往武侯区派出所走··果不其然,他还没下车,就看着行骋他爸那辆黑色悍马h2停在门口,旁边儿还停了好几辆车,几个穿校服的高二男生进进出出,都站在门口,估计先动手的行骋给押里边儿了。
宁玺一下车,任眉就瞅着他了,一捂脸,“哎哟”一声··行骋完了··宁玺个儿不矮,又乖又酷,老远走过来还挺扎眼··虽然他戴着口罩,但那眉眼,任眉都在行骋手机上看过了七八百遍,光一双露在外边儿的眼睛,一下就认出来了。
·宁玺这一双眼生得亮晶晶的,眼皮儿窄薄,尾巴有些带钩,内眼角往里开得深,一垂眼,都能看清楚睫毛上的水雾··冬夜晚上实在太冷了··宁玺穿得少,揣着兜跑过来,口罩一取,脸蛋通红,对着任眉一点头,其余的男生围了好几个上来,连忙喊:“玺哥……”·宁玺一点头,冷静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第十八章·宁玺都快忘了,他是怎么样喜欢上行骋的··小时候院儿里一堆小朋友一起打球,小宁玺年龄大一些,觉得小男孩叽叽喳喳吵得头疼,常常抱着球一个人跑最靠边儿的场上去练习运球。
小行骋就老抱一个篮球跟着他屁股后面跑,走几步摔一下,想跟他哥一起打球··他哥当然不肯··小行骋把球拿着就往篮筐上砸,砸没砸进去另当别论,光他这全场我老大的气势,就够小宁玺抖三抖,但是抖完了还是横眉冷对。
哪儿来的,回哪儿呆着去··毕竟大了三岁,气势唬人得很··后来没过几天,小行骋又抱着篮球屁颠颠地跑过来跟着他哥追,蹲场边儿安安静静地,时不时软软地叫一声“哥哥”。
小宁玺也纳闷,这小屁孩儿转- xing -了·他把球往网内一扔,空心入网,回头对着小行骋说:“怎么今天挺乖·”·小行骋一抹鼻子,奶声奶气地:“我妈妈说你吃软不吃硬”·小宁玺一愣,想了一下,估计是阿姨想让他帮忙带带行骋这个捣蛋猪,所以教行骋怎么能准确无误地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跑。
竟然是阿姨的意思,小宁玺也不计较,轻轻弹了一下小行骋的脑门儿,冷冷道:“一起·”·再后来,就真的经常一起了··行骋努力学习想考跟他一样的重点高中,想好好儿跟他打一场球,打区赛前追了几百米就为了给他扔一瓶饮料,他不是不知道。
甚至行骋在每一次运动过后,下了球场休息,过于急促的心跳,望着自己发亮的眼,宁玺也都知道··行骋会耍赖,会扮帅,会搞花样儿在宁玺面前表现,同时侵略- xing -也特别强,保护欲爆棚,不允许旁人欺负宁玺分毫。
·连在场上多瞪一眼,多甩一个肘子,都不可以··那是讨打的··今儿晚上的事,宁玺想过很多遍,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才忍住没在任眉面前,一堆小男生面前,叹一口气。
任眉搓搓手,特别正经道:“玺哥,那个,就是隔壁桌有超社会的,流氓来逗我们桌姑娘玩儿……”·宁玺这不怒自威的眼神,唬得一堆大男孩儿一愣一愣的。
宁玺抬眼,大概心里有个谱了,见义勇为保护女生,行,没什么问题··他还是没忍住抓了个重点,冷着脸问:“哪儿的姑娘”·旁边一个男生狠拍一下自个儿的大腿,说:“就我们校队那几个,负责平时杂七杂八的事情的那几个女生……”·宁玺手一抬:“行了,了解。”
听任眉说行骋满脸满胳膊的血,宁玺心尖尖儿都跟着抽痛··宁玺早就不在街道上外边儿打架了,玉林这边夜摊大排档的流言蜚语也听过一些,没想到嚣张成这样。
不过这一次,赔偿是少不了了,校方那边估计也吃力,不知道得摆多少门道··任眉这边还正在愁,忽然有个男生握着手机朝远处挥手,路边儿停了辆奥迪A6,上面下来司机和一个年轻男人,后座下来一个女孩儿,紧接着,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对着任眉他们这帮男生一点头,进去了··任眉一拍手:“嗳,曦雨她爸爸来了,行骋这事儿好说了……”·一大帮子男生,就这么蹲派出所门口,凌晨三点多,个个晕晕乎乎的,守在夜风里,等行骋出来。
估计那先来调戏女生的几个混混,也没想到行骋看着一米八好几了,实际上才刚满十七岁··名副其实的未成年,打架不吃亏,更何况是收拾这种欠揍的人··等到凌晨四点,有几个家长来把孩子领走,走之前还去派出所做了记录。
任眉家里人也来了,任眉出来的时候还特小声告诉宁玺:“那个,玺哥,行骋挺好的,伤不重·”·宁玺点点头,哈了口气,嘴唇都发白了:“你先回去吧。”
任眉瞪大了眼:“还有俩小时你就得去上早自习了……”·宁玺眯眼:“两个半·”·任眉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天估计都没多久就开始蒙蒙亮了,宁玺还挺能扛。
两个半小时,还不知道行骋今晚出得来不··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敢于迟去早自习··趁着他妈妈去开车的那一会儿,看着被派出所门口路灯照得特好看的宁玺,任眉眨眨眼。
高挺的鼻梁,偏薄的嘴唇,长得跟画出来的似的,这乖巧又带着冷漠的情绪,他忽然就能明白为什么行骋会喜欢这一口了··任眉清了清嗓子,决定八卦一次,认真道:“玺哥,行骋他特别喜欢你,他之前为了你还……”·“任眉走了”·家里的车停到路边儿,里边当妈的按下车窗喊了一声,任眉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觉得自己有点多嘴,别哪天给行骋逮着骂一顿·任眉迅速蹿上车,对着宁玺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宁玺有点愣,点点头··行骋为了他怎么了·他这还没仔细去想,身后传来熟悉的一声喊:“哥”·宁玺都不敢回头,怕看见弟弟的血。
·行骋脸上还贴着纱布,手吊着,笑得一咧嘴,一咧就疼,“嘶”了一声觉得不对劲,我哥怎么在这儿啊·行骋爸爸- yin -沉着脸,但也没太生气,拍拍儿子的背,手里还摁着止血的棉签,对着宁玺勉强一笑,打了招呼:“宁玺。”
连忙点点头,宁玺特礼貌:“行叔叔·”·行骋爸爸没明白怎么这都这么晚了宁玺还跑过来,刚刚打架现场也有这孩子·他把止血的棉签递给行骋,拿出车钥匙把车解了锁,说:“自己按着,你俩聊,我去开车。”
宁玺认认真真地看了行骋一圈儿,从上到下,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调整好情绪,才慢慢吐出一句:“没事就好·”·小时候小宁玺为了保护弟弟也打过架。
那会儿行骋年纪小,哭鼻子跟拧水龙头开关一样,一边暗示自己别哭别哭,结果一看到他哥的伤口,眼泪汪地一声就出来了··小宁玺冷冷的,睨他一眼:“傻子。”
等大了,行骋为他打一次架,宁玺冷静着给弟弟上药缠绷带,也忍不住骂一句:“傻子·”·行骋总是特别能耐,说小伤没事··宁玺伸手摸上去,他就嗷嗷叫,抱着他哥的手臂说痛,得亲一下。
就是那个时候,宁玺开始明显感觉到,行骋的喜欢··一坐上行骋爸爸的车,宁玺就有些不安··行骋的爸爸妈妈都对他特别好,这让他觉得他和行骋的感情是一种束缚,压得他有点难受,有点愧疚。
本知道是深渊,还明目张胆地扣着行骋的脚腕,把他往里拖……·他跟行骋的关系,如果按照宁玺的构想,他只希望,是行骋的讨,和他的给··两不相欠,对彼此都好。
但是今天说实话,最开始一听应与臣讲,是为了个女生,宁玺特别小心眼地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像死过一回··特别难过··行骋拉着宁玺坐到了后排,灯关着,两个人各坐了一边儿,都心虚,特默契地别过头去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行骋爸爸看俩小孩儿一路上也不讲话,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拉着行骋先去找了家诊所,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所幸还伤得不严重,都是些皮肉伤··包扎的时候那酒精一弄上去,行骋掐得自己手心都要肿了,宁玺在一旁站着看,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往伤口上瞟。
行骋爸爸也看不下去,不过儿子大了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承担,叼了根烟出来,说去诊所门口抽一根,吹吹风··他爸前脚刚出了诊所里间,门一关上,行骋坐着转过上半身,单臂揽过宁玺的腰,直接把他哥带了过来。
他的脸就埋在他哥的小腹上,咬着嘴唇抽痛喘气··宁玺真的快心疼死了,没办法,只得用手心扣住行骋的后脑勺,轻轻地揉,垂下眼来,小声安抚他··他都能感觉到行骋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毛衣不放,直到了最后上纱布,行骋才稍微松开一点儿。
·行骋想过,他要是在宁玺面前稍微脆弱那么一点点,宁玺会不会心软·出了诊所,已经非常疲倦的行骋爸爸把车开回了小区,接着两个孩子下了车,把车给锁上了。
行骋一进一楼就不跟着往上走了,跟在宁玺屁股后边儿,对着他爸说:“爸,我反正也不想睡了,明天周末,我去我哥那儿坐坐·”·高二周六没有课,就是爽。
行骋爸爸看了下时间,虽然估计宁玺也睡不了多久了,但还是训他:“人家宁玺明天不上课么上去”·宁玺闷闷出声:“行叔叔,他可能找我有事,十分钟我就让他上来。”
见宁玺都没什么意见了,行骋爸爸也累得没时间管儿子了,点了点头,指着行骋又说:“自己注意点儿时间,人宁玺还要上早自习……”·行骋一边儿点头一边儿给他爸挥手,太高兴了差点儿把手臂上的纱布给扯着,疼得“嚯”一声,旁边站着的宁玺看得眉头直跳。
行骋爸爸一上楼,关了家里的门,行骋扒着宁玺家的门又想进去,宁玺没办法,搞不懂行骋这折腾出了一身伤还想干什么,佯怒道:“就在这儿说·”·身子又往里边儿挤了一点,行骋可怜巴巴地:“哥哥,外边儿冷……”·宁玺简直拿他没办法:“你别折腾了”·估计猜出来哥哥在躲什么,行骋眉毛一挑,说了声悄悄话:“我保证不亲你。”
听了这话,宁玺愣是傻了半秒,耳朵通红,还没来得及把行骋给关在外边儿,这臭小子就一下子钻进来了,猛地关了门,几乎不留时间给他哥喘口气,低下头逼问道:“你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宁玺后退了一步,面对这问题还真说不出话来,瞪着眼说:“有你屁事。”
我靠,都给他哥逼得吐脏字儿了,能耐··他哥就是担心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派出所来吹风·行骋转了个面,直接挡在入户与客厅的衔接处,手臂撑到墙面上,抵着他哥,认真道:“不在一起也行,你好好学习,我继续追你。”
宁玺触动归触动,但还是在这儿堵着快被行骋气死了:“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行骋还是拦着路:“没说不啊,你考哪儿我就考哪儿。”
宁玺垂下眼,语气特别坚定:“我不会在南方的·”·很现实地说,行骋也考不上他要去读的学校··行骋一拍脑门儿,也开始较劲了:“我去你校门口卖羊肉串儿,天天把你喂饱……”·宁玺侧过身躲开他,忍着气说:“你别跟我犯浑。”
憋了一晚上,行骋简直忍不住了,借着身高优势把宁玺圈在墙角边儿,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去磨蹭宁玺的鼻尖,声儿都带了些沙哑···“哥,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行骋抱着宁玺,在这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以前唱的那些什么ktv金曲都还不够狂野,现在这情况,别说独家记忆了,让他倒着唱痴心绝对,他都能吼个升调来··行骋的少年音色已成熟不少,仍旧带着些青涩的意味,吐出的语句在宁玺耳边炸开,串成丝线,悄悄钻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抬起头,看着行骋上下滚动的喉结,一时间像是被蛊惑了似的,愣在原地··行骋看他哥发呆了,捧着宁玺的脸就要吻下来,宁玺猛地一回过神伸出胳膊抵着骂:“你进门的时候怎么说的”·行骋半秒都没犹豫,手上一用力,反手甩了自己一耳光,打得半边脸“啪”地一声,整个客厅都听得到。
算我他妈打脸了·宁玺简直惊呆了,气都没缓过来,就这么直接被行骋又摁着脑袋接吻了··这个吻,强势,急切,带着些野蛮,宁玺甚至都能尝到一丝残留在行骋嘴角的血腥。
嘴上还没停歇,宁玺瞪着眼,看着行骋侧脸上被他自个儿扇得一片通红……·得,你厉害···第十九章·那天早上行骋被宁玺掐着脸轰上楼之后,宁玺一个人在客厅里,蹲在地上,把烟灰缸拖过来,倒了点儿水上去,燃了一根烟。
行骋一身朝气,那股子冲劲儿和勇敢,是宁玺最为羡慕的··可能有时候就是如此,对方身上越拥有什么自己或缺的,反而能越来越让自己心动··熬了整个通宵没睡,宁玺一到教室,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就趴下了,睡了两节课起来觉得冷,一摸额头,还有点儿烫。
宁玺绕过高二的走廊往化学实验室那边走,选了小通道下楼梯,直奔着校医室去了,身上还剩他妈妈打的五百块钱,光药钱就要了五十块··拿着药去冲了喝,宁玺测了个体温,三十八度,也还好,能继续上课。
宁玺一回教室还是昏昏沉沉的,给班主任打了个招呼,一个人顶着外套趴桌子上睡着了··外边儿风吹进来,吹得他一只耳朵冰冰凉凉的··一觉睡了起来,身上外套变成两件,那扑鼻的运动香水味儿,宁玺都不用猜的,翻个面就看到校服里边儿商标领口上写着“XC”。
男生女生爱在校服上乱涂乱画的习惯,大部分都改不了,还记得初中那会儿,行骋读的区里边儿另一所公立中学,校服背面画了老大个蝎子,还觉得特别酷,个儿高条顺,招摇过市的,头发一抹,校草啊。
宁玺问他画个螃蟹干嘛,告诉所有人你横行霸道吗·行骋一脸不置信,有点儿怀疑自己御用画手的功底··哥,这他妈是蝎子,天蝎你知道吗,你不就是天蝎座吗·没几天,行骋他们学校的流言蜚语都传到宁玺耳朵里来了,估计他们学校暗恋行骋的女生们,是个天蝎座的,都得兴奋好几天。
这位校草背着一个爱的图腾,横行霸道了好几天,越看越觉得背上像画了只螃蟹,于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又买了件新校服,胆子大,直接在后边儿写了个“11.12”。
以至于,后来行骋初三学了吉他,天天抱着在楼上弹棉花,张嘴就来:“你是一九九七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小区门口的二路汽车……”·宁玺在下边儿看书,头都大了,也不想管楼上这位青羊区小刀郎,直接上去敲门儿。
行骋,滚出来··在玉林路打架的事情过去了两三天,学校给在烧烤摊打架的几个男生集中做了一次思想工作,教育了几天,也去扫了几天的教务处··这事儿行骋为首,学校意思一下给了个警告处分,程曦雨那几个女生的家长也又跑了几趟学校,这几经折腾,行骋那个警告处分也给抹了。
扫一周的教务处,行骋每天下午的训练时间也暂时占用了,一下课就拿着扫帚过去,后边儿跟了一溜校队的人,全拿着扫把和簸箕,说要帮忙··行骋点了一下人头,这一下得有十二个人,放着训练不去,跟着他们哥几个来这儿扫地,这不明摆着找骂吗·好不容易劝退了那几个女生,行骋拿着扫把转悠得跟金箍棒似的,一边小声哼歌一边指挥着队员去倒垃圾,忙得一头汗,但也还乐在其中。
连着打扫了好些天,偶尔碰到一次他哥,行骋立刻站得笔直,扫把往身后一藏,跟站岗似的,一点头:“哥”·宁玺站定了,本来今天也是绕道来看看弟弟的,手上还抱着书:“挺勤快。”
行骋没听出来宁玺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正准备说几句,就看到宁玺提了个袋子,在他面前颠了颠,淡淡道:“拿着·”·下意识般的,行骋低头一看袋子里,老大一个NIKE的标,放着一套全新的护膝,护踝,那护手臂的都跟袖子差不多了,堪称是全副武装。
这一套,少说也三四百吧·行骋还有点懵,就听到宁玺认真地说:“不管是球场上还是打架,都别再伤着了·”·旁边儿站着喝饮料的一群校队小男生们炸了,眼馋着看那一袋子物件,没听说过打架还爆装备的啊·宁玺一走,行骋也没客气,直接发朋友圈炫耀,拍了一张,配的文字也简单明了:宁玺送的。
校队群里也发了一遍,还戴上身拍了好几张买家秀,臭屁得很,惹得校队里边儿几个小男生在微信群里撕心裂肺地吼,玺哥我也要·行骋拿着手机一个个地语音回复,没有,不可能,靠边儿,做梦·你是他弟弟吗·晚上一回家,行骋把这全身装备都试了一下,站在穿衣镜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穿着球衣,满脑子都是他哥那句话。
可别再受伤了··……·高二放得早,行骋今天想等宁玺,就还真抱着球跑- cao -场里坐着,屁股下全是草,还好最近成都旱冬,还没怎么下雨,干的。
·他脱了书包垫在身下,还觉得挺舒服,反正也没几本儿课本在里头,特别软··成都的冬夜,天边儿泛着的灯火辉映出一片紫红,点点繁星缀在夜幕之上,若隐若现,似乎这夜里都没有那么冷了。
行骋躺在草地上,满眼星空,教学楼上边儿高三教室的灯都还亮着,旁边也躺着下来喝汽水儿的应与臣,两个男生就这么并肩躺着,身上盖着外套,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干杯。
应与臣挨了一刀之后回来就休息着没怎么往球场跑了,他成绩还挺好,家里也不给压力,在学校他哥也管不了,一听行骋说在- cao -场喝汽水儿,书包都没拿,就把晚自习给逃了冲下来。
为此行骋还专门多买了一罐,单手开了,递给应与臣,后者一笑,特豪气地往空中一撞:“谢了兄弟”·他哥哥那些事儿,行骋没好意思多问,关心了一下应与臣的伤口就作罢了,说以后放学晚的话让应与臣跟自己和宁玺一起走,要安全些。
应与臣说他哥专门派了人来接他,倒不是多大个事儿··行骋又听应与臣讲起他的情况,在北京读书读得好好儿的为什么会跑成都来,他哥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怎么的……·“嗳,别说我了吧,丧气。
聊聊你啊”·说得汽水儿都喝了一大半,应与臣嘴里还留着股红石榴味儿,笑着问他:“行骋,你真不打算走体育生你这身高够,成绩也勉强能走个艺体的……”·行骋也咽了一口,碳酸跳得他舌尖特别爽:“不了,我得先看看我哥走哪儿读。”
应与臣一拍大腿:“哎我靠……你俩太黏糊不对,你太黏糊他·”·行骋笑了,拿着易拉罐跟应与臣碰了杯:“我就这么一个哥,那可不得黏紧点儿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直觉出了偏差,我总感觉你跟你哥不是那么回事儿”·应与臣是憋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连个喘气的机会也不给他留,行骋承认得也大方:“我喜欢我哥,为他剃过头逃过课,学过吉他,为他翻墙又跳楼的……”·差点儿没从草地上直接跳起来,应与臣扯了几根草往行骋身上扔:“我`- cao -,我就觉得没对劲儿”·愁得连红石榴汽水儿的罐子都给捏变形了,应与臣薅了一把自己软塌塌的头发,双手撑在身后,嘴巴叼着易拉罐拉环,喃喃道:“我哥最近也跟一男的扯不清楚,真是……你说你们这放着一大片姑娘不要,以后多难走啊”·行骋叹口气,睁着眼开始数- cao -场上空的星星了,数到第七颗,眼有点儿花,说:“没办法,谁都替不了了,得把他给抱紧点儿。”
应与臣想了会儿,觉得宁玺的行为也挺不一样的,问他:“你哥喜欢你吗”·一问这个问题,行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吧,盯着高三教室那儿窗口明亮的灯盏,眼里跟倒映了天边儿星子一样,点点头。
“喜欢·”·昨天晚上放学,他捎了两袋泡面两个蛋,去宁玺家起灶··那厨房灯一亮,灶台火舌头窜上来差点儿没把行骋一对剑眉给火漂成匕首。
宁玺看不下去了,把行骋赶出厨房,打了两个蛋,煮得香辣四溢地端出来,两个蛋全给了行骋··行骋拿筷子搅了几下:“我靠,哥,怎么有两个蛋”·宁玺端着碗没坐着吃,眼皮儿都懒得抬,冷冷地答:“双黄蛋。”
放屁,他哥根本就没吃吧,行骋迅速把面条一扫而空,又跑便利店去买了两个蛋,硬给他哥又加了一碗水煮蛋··他哥低头拌面的时候,行骋一伸手捏上他哥的脸蛋儿去,恶狠狠地说,有我一份,那就肯定得有你的一份。
后边儿行骋抢着洗碗,在厨房里面壁思过,想了好久好久··晚上一回房间,他硬是咬着牙做题到了凌晨一点半,最搞不明白的历史卷子写了一张,背了好久的时间轴,把宁玺给他的笔记本都吃了个透……·电热水袋他拿给宁玺了,晚上暖床全靠抖,还跟宁玺说他有俩,上边儿一个下边儿一个,晚上热得出汗,总踹一个出去,自己留着浪费了。
·明天开始就不去校队了吧·但是打球也感觉挺必不可少的……·但是再打真的就傻逼了,这成绩离二本线都差好大一截,高二了,没多久了,真的不打算好好在成绩上追一追他哥么·行骋觉得有句话还真说对了,学生时代,恋爱并不一定影响学习,但单恋一定会影响到学习。
这周五就是冬至,宁玺妈妈破天荒地给宁玺打了电话,说放了学让宁玺去一趟高新区,家里摆了羊肉汤锅,正好周五放学,过来吃一点··宁玺拿着手机,鼻子有点儿酸,倒不是因为他妈妈叫他去吃饭有多感动,他只是觉得去年他妈妈就没记住高三周末只放周日一天,这今年复读了还是这样。
月考成绩不闻不问,生活上偶尔问候,宁玺表面上不咸不淡,但是心里边儿有多珍惜妈妈的这一通电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去年冬至的时候,他也被忘记了,中午一个人跑到学校附近去吃了一顿羊肉汤,回学校就吐了,晚上没去吃饭,看得行骋站在教室门口干着急。
宁玺没想到的是,因为自己没吃饭,行骋逃了晚自习,去- cao -场背后要翻墙出去买羊肉汤,一条大长腿刚骑墙上,转面儿就看到校长在墙下边儿蹲着,手里拿了个手电筒。
他校队帮忙的那一群哥们儿,还在墙那头个个跃跃欲试,扯着脖子吼:“行骋能下去吗”·行骋骑在墙上,看看这边儿的校长,又看看那边儿站着的哥们儿,绝望地一闭眼,对着他哥们儿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任眉一跳脚:“现在知道怕了”·行骋冷笑一声,心里边儿憋着笑,换你来试试···任眉三两下子就蹿上墙来,也骑着,一上去就傻了,俩男生对着墙下的校长干瞪眼,校长笑眯眯地问:“训练有素啊,打算去哪儿”·行骋也耿直:“买羊肉汤,饿了。”
还因为这事儿,行骋爸爸那晚上摁着行骋的头,逼着在家里吃了两个小时的羊肉汤,看得登门家访的班主任都傻了··今年行骋倒没又去翻墙了,一等到高三下课,就想接他哥一起走了,找家附近的店,吃一点意思一下。
他知道宁玺妈妈找宁玺去吃饭,但没想到宁玺还真以为这个事儿,请假了··一整个晚自习都没来,也没跟他妈妈说今晚有课··行骋一个人站在高三教室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背着书包收拾好要走的学姐学长,有点儿泄气。
也怪他没跟宁玺说,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应与臣手里正提着个保温桶,拿了一双不知道哪儿去找的一次- xing -筷子,满面愁容地在走廊上哼歌,行骋看到他就觉得逗,撞了一下:“今晚还有得吃啊”·那保温桶里纯正的简阳羊肉汤味儿,真招人稀罕,香·应与臣一点头:“是挺好吃,但我们那边儿都吃饺子啊”·行骋忍不住想翻白眼:“入乡随俗,在这儿该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应与臣又开始愁了:“送羊肉汤那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跟我哥纠缠不清的那个男人,之前我在金港赛道出车祸,就是他给撞我屁股上了真特么跌份儿”·行骋拍拍手:“缘分。”
这小学长爱车他知道,行骋也挺感兴趣,不过现在经济实力只玩儿得起六十八一颗的篮球,车的计划暂时搁置到二十多岁以后了··赛车跟篮球一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大部分男人所热衷的运动,里边儿擦出的火花,自然也是难以灭下去,想当年第一次跟他哥杠上也是因为一颗球,到底是谁砸到了后脑勺上。
晚上一个人跑回家,吃了家里做的羊肉汤,行骋跑窗口去看了一下楼下亮没亮灯,管他妈妈要了祛疤膏,敲他哥的门儿去了··今天他爸爸在家里抽烟把沙发给杵了个印儿,那火星子烧得响,迅速点着,行骋忽然就想起宁玺的手腕上。
拿去给他抹抹手腕,不知道有没有用··他这门铃一摁,门开了,扑鼻而来就是满客厅的烟味··宁玺垂着眼,鼻尖一颗小痣衬得脸庞愈发好看,皮肤还是白得过分,手里扯着一张数学卷子,手掌心儿攥了草稿纸,上边儿方程式还看得清晰。
再往下,宁玺嘴里咬了一根烟,烧了一半,火星忽亮··半边面容沉浸在烟雾里的宁玺,那么迷幻,那么孤独,模模糊糊的眉眼,清瘦而美好的下颚轮廓,烟头上每一寸都烧到了行骋的眼里。
行骋捏了捏手里的祛疤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着他哥这个样子··颓废而神秘,眼神淡漠,一边儿抽烟一边儿写数学题,坐在客厅里,点着那盏灯,自己买的那一方小桌上,还有小半张没用完的草稿纸。
宁玺吸了一口烟,没掐,吐了个圈儿出来,抬起眼,定定地看着行骋··他终于,他总算,在行骋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在行骋曾经看不见的地方,他并没有表面那么优秀,也没有多么阳光。
笑,或者不笑,都是他··坚强,或者懦弱,也都是他··行骋说明了来意,宁玺挽起袖子就把手臂伸了过去··那疤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狰狞可怖,微微凹陷下去一些,呈深褐色,看得行骋喉咙跟被人掐住了一般。
就跟手里捧了个什么似的,行骋拿出棉签,不敢乱来了,一点点儿地给他上药,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一块疤痕··他涂得慢,宁玺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笑道:“磨蹭。”
行骋心里快要痛死了,疼死了··感觉他多看那烟疤一眼,就好像全烫在自己身上,像烙铁,正面儿印了印背面儿,疼得他喘不过气··宁玺一直盯着他,没有说话。
行骋一抬头,撞上哥哥的目光,忍不住叹了口气:“上辈子我们可能是仇人,你肯定拿剑刺过我胸口一刀,这辈子我还得还债才这么喜欢你……”·宁玺猛吸了一口烟,当着行骋的面,就这么坐在地板上,把上半身穿着的衬衫扯开半边,低声道:“我胸口上也有疤。”
跟被人又打了一棒似的,行骋正准备在挖一块儿祛疤膏在指腹上,手却一下被宁玺给捏住了:“你摸·”·宁玺碰灭了客厅的那盏台灯,周遭灯光忽热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行骋吞了口唾沫··那天,行骋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暗夜里,能看到他哥的脖颈线条,锁骨,在往下是敞开的衣领,半边儿裸|露在寒冷空气之中的胸膛……·行骋常年练球摸筐的粗糙指端一触碰上那处温热的肌肤,宁玺一抽回手,猛地将行骋的手按住。
此时此刻,行骋觉得在自己掌心里生存着的,是宁玺强烈的心跳··是心上人的情意··“感受到了吗,它也一样喜欢你·”·这一句讲完,宁玺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继续说:“行骋,这就是真实的我。”
十七岁这一年,行骋在某个夜晚的这一刻,把他的宁玺牢牢地拥入怀里,忽然觉得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灯都灭了··独独全世界最亮的,是他们心里为彼此点好的那盏。
行骋紧紧地抱着宁玺,眼睛看着那扇关闭着的大门,想起每一次他想进来却又老被关在外边儿的场景,这下他总算是进来了··真正地,进入了宁玺的心,参与到了他的生命里。
他想起无数次因为宁玺而激起的斗志,成长的重量,每一步,都踏得死心塌地···在这一处小客厅里,行骋安慰- xing -地轻轻拍了拍宁玺的背··隐秘而幸福。
·第二十章·从那一天起,行骋就发现,宁玺没再抵抗他的所有攻势,连一言不合就牵手这种行为,宁玺已经能完全坦然面对··十二月初,高三全体又进入备战状态,即将迎来一月初的一诊考试。
宁玺天天一放学就在家里头悬梁锥刺股的,行骋前几天尝了甜头,这一紧张起来,体验了一把三过兄门而不入,压根儿不敢去招惹宁玺··全成都市的高三学生在高考前,都会进行三次全市的诊断- xing -考试,直接全市排名,包括周边所属成都市的卫星城等等,能看出来自己的成绩在整个成都市的水平。
石中的文科是全成都最好的,宁玺的成绩在年级上又排名靠前,这次考试的排名对他影响颇深,重要- xing -自然不在话下··应与臣就一北京来的小孩儿,今年零诊的时候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这种喊法是说的体检,还紧张了好一会儿,玺啊,怎么你们这儿体检还重重关卡,招飞呢·中午放学吃饭,宁玺都不出教室,行骋打了一份抄手饺子过去。
清汤拌点儿小米辣,宁玺一口汤喝下去差点儿呛到,一双眼被辣得红红的,泪溢出来,躲开行骋探过来的指尖,凶巴巴地骂:“欠虐·”·行骋还挺得瑟,一笑:“这不是等你虐我吗”·趁宁玺忙着的这几天,行骋完全忘了等一月初自己也要期末考试了,晚上一下晚自习就骑上自行车出去野。
一群高二的男孩子,刚刚摸清了学校的套路,没有高三的紧张感,比高一的更踩熟了这一块地皮儿,正好是最浪最管不住的时候··青羊区很大,是成都市的中心城区,往上推几辈儿,行骋和宁玺都算是土生土长的,身份证都是510105开头,那会儿行骋家里还算个部队上的。
那时候,成都军区还没规入西部战区,军方机关、省委政协,驻地都位于辖区内,行骋家里分的房子,工作,也几乎都在这一块地方上··古蜀城的五分之三都在青羊区,将军街、东城根街,这些地段都是行骋追着宁玺骑车遛弯儿过的地方,宽窄巷子旁天桥下有家炒货特别出名,每年过春节的时候,片区里的小孩儿,都要兜着袋子来装货的。
行骋领着一大群男生骑车从府南河边儿过,夜晚的灯光暗暗的,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一拐弯,行骋又看到了旁边儿从小对他来说就特别神秘的住宅区··这儿以前叫什么山庄,现在换了个名儿还更好听了。
行骋特别喜欢浣花的房子,独栋别墅,闹市深处,静谧优雅,米杏色的外墙,方方正正,大气又古朴,肯定特别符合他哥的审美··听初中的同学说,里边儿配套的还有独立藏书房,私人花园,清风绿意,治安也特好,那墙都得有一米厚……·行骋骑车绕路从那儿过了好几次,背枕琴台路,面朝府南河的,旁边百花潭公园,老了还能遛弯儿·想远了。
以后肯定都没新楼盘了,这是个问题··行骋绕到售楼部去看了下价格,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想,立个目标吧先··为了这么厚的墙,他也得努把力··到了吃夜宵的广场,行骋一把车停下来就给宁玺发消息,脑子里的思绪压根儿控制不住,问他哥,以后买二手房吗·宁玺本来还在想,这小子是不打算好好读书想去卖二手房了么,琢磨了一下应该是说以后的意思,不免有些触动,回了句:有就成。
行骋一边儿撸串一边儿连家里沙发要什么料子都他妈快琢磨好了……·但还是得看他哥喜欢什么··行骋把烧烤打了包,回他:别墅的话,其实二手房也还好。
宁玺那边慢吞吞地回:不是这意思··他把题本儿翻了个面,夜风卷起窗帘的一角,悄悄吹开了宁玺数学本上的橡皮碎屑,再吹开,下边儿是那种老式书桌,木桌面上还垫了块玻璃板。
玻璃板下压了一张行骋的证件照,跟行骋校卡上的一样··照片儿是宁玺偷偷拍下来的,拿去打印店印出来,剪了六张一寸的,前边儿五张都扔了,就剩这一张,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下。
宁玺低下头,对着玻璃轻轻哈了口气,桌面泛起了些白雾··指尖点了几下,行骋的脸庞逐渐清晰,宁玺叹了口气··他握起手机,又慢慢地打字··我的意思是,有你就好。
……·那天冬至扑了个空的事儿,行骋没去问过宁玺··他有时候觉得,他跟他哥在家庭这一块上,永远都做不到感同身受··行骋能做的,只有陪伴,守护,以及用自己的力量去让宁玺过得更好一点儿。
除了偶尔必要- xing -的耍流氓被他哥冷眼相对,行骋过得还挺滋润··他现在算是,不管跟宁玺说什么,都总会有回应了··感情有了回应,生活也变得更加默契。
行骋觉得自己头顶像长了块帆,顺风顺水,万事大吉··这周六高二依旧不上课,高三中午休息的时间稍微长些,行骋从球场上下来就去宁玺家吃饭了··他特意去校门口打了两份牛肉米粉,拐进超市搞了两瓶红石榴汽水儿出来,一晃一晃的,一回到宁玺家,拧开瓶盖,- cao -,全给喷身上了。
宁玺连笑都懒得笑他,拿抹布给地板擦干净了,扔碗池子里洗··至于行骋身上的味儿,让自己滚一边儿想办法,上卫生间去洗·行骋要去洗身上的饮料,手上的护腕就得取下来,随意取了就往旁边柜子上一搭。
宁玺坐小桌子边儿在往米粉里面放醋,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那护腕里圈儿有些不自然的红,他拿起来一看,挨着皮肤的那一层,有一些浅浅的血迹··深红而腥黏,他绝对不会认错。
·行骋从卫生间出来,宁玺就把那护腕又摆回了原处··他虽然内向,但- xing -格也是个直快的,抬起眼,问行骋:“护腕里边儿怎么有血·”·行骋被问得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昨晚打街球赢了钱,上场自己打得太野受了点儿伤,回家光顾着止血去了,护腕沾没沾到血都没注意……·行骋把方便筷子给拆了,一边儿加辣椒一边儿认真地答:“昨儿打球伤了。”
宁玺有些怀疑是打架还是别的原因,但是看了一下行骋身上好像也没多大问题,逼着行骋把衣服撩起来了才作罢··但是护犊子的习惯宁玺还是改不了,面色- yin -沉,吃了没几口就忍不住问他:“跟哪一群打的,下手这么黑。”
行骋这下暗自叫苦不迭,要是随便说几个人,下回给他哥碰到了,不得给人在场上对付一把·“嗳,就校队里齐鸣他们一起的另外几个人,估计没来区里打过街球,比较没路子。”
行骋说完就编不下去了,让他在宁玺面前撒谎简直要命··他看了看宁玺的脸色,决定转移话题:“哥,你四五百给我买个护腕,哪儿来的钱啊·宁玺瞄他一眼:“攒的。”
这回换行骋不相信了:“真的”·每个月也没给多少点儿,攒得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发问:“为什么要买护腕因为之前我也送了你一个”·宁玺这边吃完米粉,拿过纸巾一擦嘴巴,伸出另一只手扣住行骋的手腕,轻声地说:“套牢了。”
行骋猛地一使力气反手握住宁玺,两人指端对着指端,渐渐错开,十指相扣……·伸出大拇指轻轻抠了一下宁玺的手心,行骋唇边挂起一抹坏笑,整张俊脸浸入了冬日午后的阳光中,看得宁玺忍不住抽出手来……·弹了他一个脑蹦儿。
小傻子长大了,也还是大傻子··行骋捂着头快痛死了,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哥你知道我抠你手心儿什么意思吗”·宁玺端起吃过的两个空碗往厨房走,扔下一句:“你皮。”
行骋看他哥打他,还以为真明白了,这下又重燃希望之火,扯着嗓子往厨房吼:“等会儿你去百度一下”·这还是他前几年去泸沽湖那边儿知道的,当地摩梭族有个习俗……·后来宁玺查了百度没有,行骋不知道,只知道他等他哥回过头来的时候,摊开掌心,又说了一句:“你应该也回抠我一下才成。”
宁玺走过去,抬起手来,行骋还以为他哥要一巴掌扇他手上··宁玺曲起指节,指尖触碰到行骋的手掌心,轻轻地挠了挠··动作做完了,宁玺红着脸,说他:“幼稚。”
一听这两个字,行骋还是比较敏感,他挺在乎他哥对这些的态度,挺直了背脊,量了一下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暗自决定,得哪一天要跟他哥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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